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35回 趙星海賄買山間古木 祝枝山計賺雲里觀音
祝僮隨著主人,從城隍廟前回到護龍街。其間距離本是很近的,祝僮道:「大爺,你禍端都從飯桶而起。少頃見了唐大娘娘,萬萬說不得『飯桶』二字。主母吩咐的,『好男不與女斗』,『讓人三分不吃虧』。」
枝山笑道:「不用他顧慮,我自會看事行事,斗的便宜,便和他斗這一斗;讓的便宜,便和他讓這一讓。」
主僕二人一路行來,祝宅牆門外許多瞧熱鬧的人望見了枝山,紛紛向四下里散開。這是他先聲奪人,眾人都預存著戒心,以為祝枝山是不易惹的。萬一他板起麵皮,說:「你們成群結隊,堵住我的大門,意欲何為?」
那麼眾人便要討沒趣了。直待枝山進了大門,眾人又都不約而同的擠在牆門外,打聽裡面的戰報。陸昭容見了祝枝山,打定著先禮後兵的主意,很恭敬的喚了一聲「枝山伯伯」。
彼此坐定以後,枝山先問陸昭容何事光降。昭容便把來意說明,無非要借重枝山訪出丈夫行蹤,以便家庭團聚的意思。枝山笑道:「嫂嫂說的都是實話,子畏是一家之主,怎能任他失蹤?『家無主,掃帚顛倒豎』。難怪嫂嫂要萬分著急。」
昭容道:「枝山伯伯既這麼說,瞧著好友分上,便該代為著力,怎麼推三阻四,延遲至今依舊沒個下落?」
枝山笑道:「若說好友,唐、祝、文、周的交誼都是一般的。區區以外,還有衡山和文賓,嫂嫂單來問我,難道子畏好友只有區區一人?」
昭容道:「周家叔叔遠在杭州,文家叔叔除是和拙夫銜杯飲酒接席作文以外,什麼花街柳巷他都絕跡不至。只有枝山伯伯和拙夫常年作伴,同行同止,所以拙夫的行蹤他人或者不知曉,枝山伯伯沒有不知曉的。」
枝山道:「嫂嫂你太看重區區了,子畏又不是小孩子,不認識路程,要區區帶著同行。腳生在他的肚皮下,南北東西由著他行走,區區怎會知曉?」
昭容一聲冷笑道:「枝山伯伯休說客氣話,你便是拙夫的表率,昔日不費一錢便得美妻。你曾向拙夫面前誇下海口,自稱是風流教主,偷香竊玉的前輩先生。又傳授拙夫二十字口訣:『要娶美嬌娘,區區心計長,要得好妝奩,區區不費錢』。拙夫對於你這位前輩先生算得步亦步趨亦趨了。拙夫的行蹤你怎會不知曉呢?」
又向祝大娘娘笑道:「前輩師母,你道如何?」
雲里觀音聽了,面上便哄著紅雲。枝山暗思:「這堂客倒可惡,竟來揭我的痛瘡。他會得揭,難道我不會得揭?……」
且住,陸昭容說的幾句話,怎說是揭那老祝的痛瘡?
閱著諸君還沒有知曉其中的底細,編者不肯使諸君納悶,祝枝山昔年一段風流佳話倒有補敘的必要。為這分上,權把打祝的正文擱這一下。
且說蘇州附郭的鄉鎮,木瀆為大。木瀆本名香溪,是當年吳宮西子採蓮往來的所在。蘭橈過處,溪水生香,地靈人傑,代生美人。這時候,木瀆鎮上恰有四位觀音,叫做月下觀音、水邊觀音、林中觀音、雲里觀音。三位觀音都有夫婿,單單這位雲里觀音,小姑居處,依舊無郎。只為他是鎮上富翁趙星海的女兒,星海只有這一顆明珠,擇婿很苛,自不待言。雀屏之選,遲遲未果。芳齡已交二十,說來的親事千錘難配一秤。秋月春花,等閒虛度。雲里觀音心中未免悶悶不樂,每值無聊的當兒,便挈著婢女到靈岩山上去消遣愁懷。一天,正值暮春時節,雲里觀音偶在響□廊邊經過,見粉牆上題著七律一首,詞成珠玉,筆走龍蛇,詩云:
東風吹骨軟於綿,病沈愁潘意惘然。
較綠量紅新活計,傳杯美盞舊因緣。
山間待月蟾妃覺,花下嬉春蝶夢顛。
響□廊空人不在,芒鞋踏破柳枝煙。
長洲祝允明漫題雲里觀音是崇拜才子的,他知道祝允明是吳郡解元,文名藉甚。這首詩又是情文並茂,盡足吟哦。讀了一遍又讀一遍,要把這五十六字讀個爛熟,以便回去默寫在『題壁錄存』的小冊子裡面。誰料他在那裡讀題壁詩,數十步外有一個三旬左右的書生一手拈著頜下短胡,一手拈著單照,在那裡偷窺美人。待那雲里觀音掉轉嬌軀,恰和祝枝山打個照面。祝枝山自知面貌不足動人,惟有借著科名和才學,或者可以博得那美人的青睞,趕緊上前深深一揖,口稱「祝某何福修來,胡謅幾句下里巴人之曲,得邀小姐香口吟哦,檀唇諷詠。」
雲里觀音怎敢答禮,挈著婢女匿入樹林深處,待到枝山去後才敢出來。芳心自忖怎麼名重一時的祝允明,生的這般不漂亮?分明是鍾馗的令弟,周倉的老哥。誰料經這一見,祝阿鬍子便大轉其念頭。他知道這是本鎮趙富翁的女兒,不見得肯嫁與他一介寒士。況且自已面貌不佳,年齡太大,又是斷弦以後再續鵾弦。在這幾點上,便無姻緣成就之理。但是他自恃足智多謀,無論如何非得把雲里觀音娶作繼室不可。他先用正兵,後用奇兵。什麼叫做正兵?便是央著媒人去登趙姓的門,堂堂正正的提議這頭親事。果然不出祝阿鬍子所料,在這預料的幾點上被趙星海把親事否決了。祝枝山並不頹喪,明知央媒說合是無用的,要把婚姻成就非得出奇制勝不可。不說祝阿鬍子在暗地裡運用機謀,且說趙星海是個暴發人家,麵團團做富家翁,防著他人說他是個不學無術的守財奴,他便附屬風雅,好和文人學士往還。祝枝山雖然射不中他家的雀屏,但是趙星海欽佩他的文才,也時時和他往來。又知道他足智多謀,遇有疑難之事也常常去登門領教。趙星海偶然動了研究古琴的興趣,延著琴師教道,在家中習琴。琴師道:「習琴容易取材難。良好的琴材,如古人焦尾桐這般的材料千年難得。要是有了良材製成良琴,再經良師傳授以後,那便可以獨有千古了。」
趙星海聽了意興勃勃,便央告琴師四處物色良材。忽忽數月,良材難得,心中不勝悵惘。忽然琴師來報告道:「星翁大喜,今天無意之中經過靈岩山畔,見一名樵夫在古墓上伐木,一經著斧,便發著一種很清越的聲音。我聽了大驚,便吩咐樵夫停止伐木。原來是一棵百年以外的古桐。這真是絕好的琴材。大抵琴材須有四善:一曰輕,二曰松,三曰脆,四曰滑。這棵古桐具此四善。我便劃了尺寸,向樵夫買取一段琴材,付他一兩紋銀。他已非常歡喜向人家借了鋸子,把這一段全樹菁華的琴材鋸取下來,交我帶回。這是人生難得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有了良材,便該雇用良匠,擇著吉期,製造名琴。將來琴譜上面星翁這一面四善琴一定可以傳諸千古,和焦尾琴先後比美,同垂不朽。」
趙星海聽了大喜,便擇著吉日,待要雇用良匠動手制琴。誰料「鞋子沒有做,先落個樣兒」。
一時喧傳趙星海私伐鄉賢墓木,製造淫靡樂器,鬧得滿城風雨。據說靈岩山下的古墓,是北宋時一位王參政的墳墓。以前荒煙蔓草,憑弔無人,墳上的樹木被那樵子們斬伐殆盡。蘇州的紳士熟視無睹。誰都不來問訊。便是好古之士,表章墳墓,也表章不到王參政的墳上。只為王參政立朝的時候阿附權奸,毫無氣節,所以他的墳墓不載於蘇州府志。這一回,為著趙星海製造古琴,紳士們捉住了他的錯誤,便即小題大做起來。明明是奸黨的墳墓,眾人偏說是鄉賢的墳墓;明明是風雅的古琴,眾人偏說是淫靡的樂器。為著這個問題,明倫堂上已開了好幾次大會,眾口一詞,都說何物傖奴,擅敢斬伐鄉賢墓木製造房中樂器,以便洞房春暖,奏那靡靡之音。似這般的膽大妄為,激動公憤,非得公稟撫按兩院徹底查究不可。這個消息傳到木瀆鎮上,把那個有財無勢的趙星海嚇得魂不附體。明朝時候的紳權何等重大!撫按兩院的衙門可以出出入入,這件事要真便真,要假便假。有人在裡面調停,半天烏雲便可以吹散淨盡;沒人在裡面調停,一經公稟兩院,罪名非輕。斬伐鄉賢墓木是一罪,製造淫靡樂器是二罪,把鄉賢墓上的古木充做淫靡樂器的材料罪上加罪,非流即徒。
一旦捉將官里去,養尊處優的富翁怎生捱受得這般痛苦?想到這裡,趙星海夫婦以及女兒雲里觀音,都是放聲大哭。卻不料雇的用小廝阿福見這情形,卻是拍手大笑。趙星海大怒道:「阿福,我待你不薄,眼見我們出了不幸事情,你卻幸災樂禍,是何道理?」
阿福道:「我笑你們放著一條很好的門路不出走,卻躲在家裡痛哭,今日哭,明日哭,難道可以把晦氣星哭退了麼?」
趙星海奇怪道:「阿福,你敢是有什麼妙計不成?」
阿福道:「為著有了妙計,所以拍手大笑。要是沒有妙計,只好跟著你們號啕大哭。」
趙星海道:「你把妙計說給我聽。」
阿福道:「放著足智多謀的祝大爺在蘇州,老爺不去打幹打幹?只須他肯出力。盡教『大事化作小事,小事化著無事。」
趙星海嘆道:「事急求人,不知他答應不答應?目今是炎涼世界,但看我們家裡賓常滿,這幾天風聲不好大家都是『野雞躲著頭』的一般,不來和我交接,恐怕吃官司連累了他人。要是祝祓山也是這般,這便如何?」
阿福道:「我在蘇州深知祝大爺的脾氣,人家有了急難,他是很肯幫助的。也不必要人家好處。遇著貧困的人家,他出了力,還肯幫助人家的銀錢。不過似老爺這般的身家,要他從中幫助,是不好教他自出力的。」
趙星海道:「只求他救我出險,我是不吝重酬的。」
阿福道:「祝大爺還有一個脾氣,你若是和他有過嫌隙,他便懷恨在心,無論怎麼樣總不肯助你一臂之力。不過老爺很愛朋友,決不會和祝大爺有什麼嫌隙的。只須上城打幹打幹,他為著友誼分上,那有不出力的道理?」
趙星海忽然想起一樁事,向著趙娘子說道:「枝山上回遣人向我求親,我曾經拒絕的。在這分上,怕和我生了分兒。」
趙娘子道:「早知有這場禍殃,我們便該答應這件親事。有了這足智多謀的女婿,我們也不會吃人家的虧了。」
阿福道:「只須老爺肯把小姐配給祝大爺,這樁事十拿九穩。老爺不宜耽擱,快快上城去見了祝大爺。他肯替老爺幫忙再好也沒有;要是推推託托,不肯答應,你便把小姐許配與他。他為著丈人分上,那有不出力的道理?」
趙星海聽了沉吟不語。趙娘子問道:「相公為什麼猶豫不決?」
趙星海道:「我想女兒花一般的年紀,許配與一個雙眼迷覷的祝阿鬍子,雖然他文才不錯。早年便中了一名解元,可是面貌太不行了。我把女兒許配與他,誤了女兒的終身,豈不一輩子的怨著父母?」
忽的趙星海面前跪倒了一位雲里觀音,嗚嗚咽咽的說道:「爹爹休要顧惜女兒,只要救得爹爹的目前禍殃,便把女兒許配不識字的傖父也都情願。何況他是吳中才子,不過面貌上差著一些?」
趙星海掛著眼淚忙把女兒扶起道:「好女兒,你救了為父的,將來永遠記著你的好處,決不會虧待於你……」
於是趙星海僱船上城,當夜便到護龍街訪問祝枝山,央求他出面調停。枝山連連搖頭道:「動都動不得,這樁事已激起了公憤。揭稟撫按兩院,事在必行。似這般驚天動地的事祝某人微言輕,如何可以出面調停?」
趙星海見他推諉,只得面許親事,把女兒年庚八字授給枝山。年庚到手,他便改變著論調了,他說:「岳父大人不用著忙,這區區小事都在小婿身上,管教他們不能興風作浪。」
趙星海道:「請問賢婿,這件事怎樣調停?」
枝山道:「岳父請在小婿家中暫住三天,待到風平浪靜,然後回府。小婿自有方法,使他們無可指摘。」
趙星海不知他葫蘆裡賣甚麼藥,只得暫在祝宅居住。待到來日,又是明倫堂開會集議的日子,祝枝山也去赴會,卻教趙星海住在他家中守候消息。
待到枝山回來,笑嘻嘻的說道:「岳父大人沒事了,只須把這段截下來的琴材交付小婿,飭匠督造著至聖先師的神位,送往府學供奉,便可以了此一重公案。」
趙星海莫明其妙,便問:「這是什麼緣故?」
祝枝山道:「好教岳父得知,他們想和岳父為難,把小事化為大事,說什麼斬伐鄉賢墓木,私造淫霏樂器。小婿到了明倫堂,向眾宣布說:『你們都誤會了,趙先生是祝某的岳父,言規行矩,望重一鄉。今年春祭文廟,家岳上城觀禮,眼見大成殿上的孔子牌位金漆剝落、字樣模糊。家岳以為神位失修,不足以仰觀瞻,便立下誓願,要在各鄉物色良材,恭造先聖神位,送往大成殿更換。物色多時,才選定王參政墓上的喬木,截取一段恭造神位。王參政在宋朝政績平常,而大成至聖先師卻是萬世師表。斬伐古人廢墓上的喬木,督造大成先師的神位,家岳這般舉功磊落光明,毫無可議。諸位遇事生風,借端啟事,要想捏造事實,公稟兩院。但是控告不實,理當反坐。到了那時,休要懊悔嫌遲。』只這一席話,說得眾人面面相覷。公稟兩院的事就此作為罷論,反問祝某請求原諒,要在趙先生面前代為道歉。實在少不更事,愚昧無知,『大人不捉小人之過』,請他老人家大度寬容,休存芥蒂。」
枝山報告完畢。趙星海好不歡喜,後來回到本宅,果把琴材交付枝山,督造先師神位,送往大成殿中供奉,一場風波和平結束。待到枝山擇日迎娶的時候,趙星海置辦妝奩十二分的豐盛。這是他預先允許女兒的,為著他解救了老父的災難,所以備著重奩,算是報酬之道。祝枝山娶了美婦,得了重奩,更兼雲里觀音又是四德兼優的,似這般的艷福,豈不惹人歆羨?但是他的陰謀不久便即暴露。原來那個琴師,以及趙宅雇用的小廝阿福,都和祝枝山串同一氣,便是明倫室上集議的紳士,也是老祝在裡面挑撥出來的。總而言之,他為著要娶這位雲里觀音,便運用這種種機謀。先使琴師慫恿他造琴,復令紳士反對他伐木,又遣阿福指引他乞救。趙星海是個不學無術的田舍翁,當然容易上當了。後來在阿福口中道破機關,趙星海到了這時,才知道上了祝枝山的大當,但已懊悔嫌遲,只好付之一笑。……這件事叫做「祝枝山計賺雲里觀音」,傳遍吳中,人人艷羨不置,尤其艷羨的便是唐伯虎。
這時候,唐伯虎正在十五六歲年紀,初開情竇,尚無戀人。眼看祝枝山不費一錢得著這個大大的便宜,怎不表示欽佩?祝枝山便在伯虎面前夸下大口,自稱:「是個風流教主,偷香竊玉的前輩先生,『要娶美嬌娘,區區心計長。要得好妝奩,區區不費錢。』這是我的二十字口訣。孺子聽者,你若娶妻,萬萬不可用著常法契媒說合,授權他人須得出奇制勝,運用自己的心思,和我計賺雲里觀音一個樣子。孺子聽者,老祝便是你的廣大風流教主。須得步亦步,趨亦趨,接受我的衣缽,才是道理。」
枝山說這時,伯虎還沒有娶妻。後來娶了陸昭容,便把老祝的話講給陸昭容知曉,以博嬌妻一笑。當時不生問題。到了今日,昭容便借這一番話,揭一揭老祝的痛瘡。雲里觀音聽出他話里有因,也不禁紅雲滿面,替著他丈夫懷慚。祝枝山暗暗好笑:「我有痛瘡,你難道沒有痛瘡?」
便道:「嫂嫂,你太客氣了,子畏的偷香竊玉出於天才,何用老祝做他的教師?他的花樣真是百出不窮。忽而男裝,忽而女裝,在人家閨房中混出混進也不知有多少次!他雖有八房美妻,然而,偷食貓兒心不改,一定又在外面粘花惹草,未脫狂奴故態。」
昭容道:「便是粘花惹草,也該早早回來。自從八月十二日失蹤以後,直到今天十月初三日,已是五十多天,難道『此間樂,不思歸』,一輩子不想回來麼?」
枝山道:「這也難說,他可以脫身回來早已回來了,我想他一定又是改扮了女妝,混充閨房中婢女,躲在人家高樓上,和那高樓上的小姐鬼鬼祟祟,私訂終身。他便想回家,高樓上的小姐也不放他回去。只為子畏的面首容易惹人憐愛,不比老祝這副面貌,不討人家的歡喜……」
雲里觀音知道丈夫要闖禍了,他說的高樓上小姐明明指著當時的陸昭容。他是近視眼,瞧不出昭容的玉容變色。雲里觀音旁觀者清,早見昭容面上大有悻悻的怒意,趕緊要想扯住丈夫的說話,早已不及。但見昭容輕舒皓腕,把老祝的頷下鬍鬚緊緊的拉著,喝一聲:「祝老鬍子,你敢指桑罵槐,把我百般嘲笑!你在玉蘭堂上當著許多人出言輕薄,欺侮朋友之妻;又把這裡把我調笑,你簡直不是個東西!人人怕你洞裡赤煉蛇,我陸昭容不怕你的洞裡赤煉蛇。你不把我丈夫交出,這一撮蛇須定要拔個干盡,才泄我胸頭之恨。」
說時,向著棍棒手使了一個眼色,十二名江北奶奶掮起著搗衣棒槌,立時活動起來。正是:漫說無人探虎穴,居然有女打蛇窠。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