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07回 馱青石允明惡作劇 進中門子畏惹人憐
杜翰林和華太師是兒女親家,第三回書中唐寅曾向米田共說過華太師的大媳婦娶的是城隍廟前杜翰林的女兒。
原來這位杜翰林官名頌堯,姑蘇人氏,少年科甲,和華太師最為莫逆,數十年的舊交始終如一。杜翰林膝下無兒,只有兩顆掌珠,大女兒雪芳嫁給華文為妻,二女兒月芳還沒有許字。只為雪芳嫁到華府,雖然是堂堂相國門庭,享不盡榮華富貴,無奈夫婿痴呆常鬧笑話,雪芳心中總不免有幾分不快。虧得當時不曾提倡女權:「一與之齊,終身不移」的兩句老話還沒有打破。雪芳嫁了大踱,分明是彩風隨鴉,但是雪芳抱定「嫁犬隨犬,嫁雞隨雞」的主義,只好諉諸命運,還有什麼話說?這便是古代女界的苦處。要是近代婦女誤嫁了痴兒,早已提出很充分的離婚理由,還有「巧妻常伴拙夫眠」麼?……杜翰林為著大女兒嫁了痴婿,二女兒的親事再也不能疏忽了。加著他又鍾愛著月芳,論到月芳的姿色和才情,又處處勝過雪芳,求親者紛紛不絕。杜翰林苛於擇婿,依舊不曾物色著一位如意郎君。……今天杜翰林來到東亭鎮,一者訪訪老友,二者看看女兒、女婿。華老聽說良友到來,不勝欣喜。偶然觸機,便有「太史多情,快意人來雲路外」的出聯,唐寅對的「姮娥有約,訪秋香滿月宮中。」
要是讀作破句,上七個字便是「姮娥有約訪秋香」,詞意明顯,說破他的來意。可惜華老當時只道他用的是明皇游月宮的故事,卻不曾理會到此。待到將來,大受祝枝山的奚落,後書自有交代。且說華老見唐寅才思敏捷,大為欣賞。靴聲橐橐,待去會客。不過走了幾步又停止了,口喚著康宣過來。唐寅忙即上前。華老道:「康宣,你認得社翰林麼?」
唐寅肚裹尋思:杜翰林是我的詩友,怎麼不認識?不過說了認識,華老便要帶著我去相見,那麼秘密盡破,與我有很大關係。只得稟告道:「回太師爺話,杜翰林是玉堂人物,小的是蓬門賤子,相隔雲泥,索不相識。」
華老道:「那便好極了!杜翰林也是嗜才若命的人,你去見他,他一定也會特別賞識。你隨我出去便是了。」
這幾句話真急死了唐寅。初入相府,尚沒有會見秋香,便受了這重大的打擊。要是跟著華老出去,杜翰林見面以後,便要說:「伯虎也在這裡麼?」
那便拆破西洋鏡了。要是不跟著華老出去,初入相府,主人第一次呼喚便即違命,俗語說的「第一個炮仗便不響」,華老怎不惱怒?……總算他有急智,忙屈著一膝向華老請罪。華老愕然,問他有什麼罪,唐寅道:「小的得蒙太師爺收錄,赴湯蹈火所不敢辭。但是杜翰林和小的同鄉,見面以後,便不免問及小的姓名,回蘇以後,又不免告訴人家知曉。小的賣身投靠,出於無奈,意在不給故鄉人知曉,免得玷辱了祖宗。這是小的一片苦衷,請太師爺格外矜全。」
華老點頭道:「不錯不錯,這叫做『羞惡之心,人皆有之』。你不用跟我出去。」
又回頭吩咐華平道:「你把康宣頂了華安的名字,引他去更換衣服,然後到裡面去叩見太夫人、少天人。叩見以後,再到書房中去叩見小主人。小心伺候便是了。」
華老吩咐完畢,袍袖招展,紙扇輕搖,徑到客廳上會見他的親家杜頌堯翰林。
知己相逢異常快意,頌堯問及女婿,華老便遣家丁去喚大公子出來拜見丈人。頌堯道:「文郎近來一定大有進步。」
華老皺眉道:「不瞞知己說,兩兒頑劣依然,要他們有些進益,難若登天。不過前幾年中,還沒有辨清平仄吟詩作對屢屢失黏。自從延請王老夫子以後,平仄大半明白了,只是思路窘迫,動不動便鬧笑話。」
頌堯點了點頭道:「只要辨明了平仄,再加些工夫,自然思路開闢,可以左右逢源。」
才說到這裡,只聽得裡面格格不吐的念著:「棲……棲皮許共鑽。」
原來便是大踱頭一路行吟而來,他聽得老丈人來了,醜人多作怪,便思賣弄賣弄自己的才能,—路行吟念著「射不失鵠『詩中的佳句』棲皮許共鑽。」
才走到遮堂門口,已被華老吆喝道:「休得滿口胡柴,且來拜見岳父!」
大踱只得上前拜見丈人,口稱著「嶽嶽……」
岳了多時,一個「父」字還沒出口。杜翰林早把他挽起,連稱:「賢婿少禮,賢婿坐了談話。」
相府規矩華文怎有坐處?只好站在一旁。杜翰林和戇婿沒話可談,除卻問無恙外,便問他的詩文近來一定很有進境。大踱道:「先先生回回去了,留個題目,叫做射、射……」
射了片晌才說出「射不失鵠。」
杜翰林道:「這是一個典制題,很難著筆,賢婿定有佳句。」
大踱道:「不不有佳句,不告訴、訴你岳、岳。」
華老喝道:「休得狂言,須向岳父虛心請教!」
大踱道:「嶽嶽,這這題目實在難做。『鵲、鵠』字的典故又是很少只只有一句『棲皮曰鵠』,我我便做了一句『棲、棲皮許共鑽』。」
杜翰林點頭道:「果然平仄不錯,只是率直一些,再加工夫,一定改觀。」
要是大踱知趣一些。就此告退自回書房,便不會鬧出什麼笑話來。偏是言多必敗,他又格格不吐的說道:「岳、岳,真、真好危險啊!忘、忘卻了十八,幾、幾乎做忘八。」
杜翰林莫名其妙,便道:「什麼叫做忘卻了十八,幾乎做了忘八呢?」
大踱道:「岳、岳,這、這『棲』字不是有個木字偏傍麼?這、這木字偏傍不是『十八』二字麼?我我一時誤筆『忘、忘卻了個八』,寫,寫一句『妻皮許共鑽』,該、該死的阿二,說、說我貪,貪做忘八,把、把妻皮公諸同好。」
這幾句說得杜翰林面都紅了。華老痛罵兒子道:「踱頭,狗嘴不出象牙,快快滾進去!」
大踱討了沒趣,退出客廳自言自語道:「這、這是阿二說的,不、不是我說的,倒、倒是我去捱罵。」
踱頭去後,華老一聲長嘆,杜翰林道:「老太師何用愁悶?令郎文才雖然欠缺一些,但是天真爛漫,不失赤子之心。庸人多厚福,將來未可限量,不比兄弟後顧茫茫。」
說到這裡便不由的微微嘆息。華老道:「我們莫談兒女事,且談談吳中近聞唐、祝,文、周四才子近來可有什麼趣事發生?」
杜翰林道:「伯虎有三四天不見面了,枝山常常相見,征明和我蹤跡很疏,文賓常住在杭州,本月內曾到過蘇州一次。他們四個人都是玩世不恭,尤其是唐解元,他的趣聞很多,去年上已有客到桃花塢去訪他,他辭不見面,說在裡面洗澡。這位客人明知也是託詞,上巳天氣,並不是洗澡的時候,於是怏怏而去。後來到了六月六日,伯虎忽去答拜這位客人,客便如法泡製,也是辭不見面說在裡面洗澡;伯虎大笑,便索了一枝筆,向壁上題著四句道:『君昔訪我我沐浴,我今訪君君沐浴。我昔沐浴三月三,君今沐浴六月六』。老太師你想唐寅淘氣不淘氣?蘇州俗語叫做『六月六狗淴浴』,他便用這俗語故典。」
華老大笑道:「唐伯虎玩世不恭,很有一種風趣,可惜老夫和他沒有一面之緣,不比祝枝山常到這裡來走動。」
杜翰林道:「老太師還是少和老祝往來的好,洞裡赤練蛇其毒無比。」
華老道:「他可有什麼趣事發生?」
杜翰林道:「趣事是有的,不過他以為趣,人家太沒趣了。提起這事,又好氣又好笑。有一天,兄弟吩咐家丁杜升到祝解元府中去送信。信中不過寄幾首唱和的詩,沒有什麼要事。無如杜升路途不熟,到處問信,說『祝阿鬍子住在什麼地方?我是杜翰林府中的家丁奉命前來送信』。問信不打緊,卻被枝山的小廝祝僮聽得,回去告訴主人,說杜翰林的家丁無禮,沿途問信直呼『祝阿鬍子』,枝山聽了便想出一個惡作劇的方法,待到杜升上門投遞書信,他拆看以後便道,『你主人向我借一件古玩,可惜不在家中,已被虎邱雲岩寺的方丈和尚借去把玩。但是我和你主人的交誼非比尋常,不能教你空手回去,你且隨我到虎邱山去走一遭,待我向方丈索還以後交付你帶回去呈上主人』。杜升道,『這倒不妨,且待大爺索還以後緩日到府領取』。枝山道:『不是這般說,你主人急於要賞玩我的古玩,遲延不得,屈你跑一趟罷』。杜升不知道信禮中說些什麼,只道是真,便跟著枝山到虎邱去。」
華老道:「這倒是遠道咧,從城中到虎邱總有十里的光景。」
杜翰林道:「可不是呢!枝山坐轎,杜升步行,轎又飛快,追隨在後面跑這十里路,已跑得氣喘吁吁,汗如雨下,到了虎邱,杜升休息了一會汗還沒有干,枝山已捧出一個封裹完密的紙包,很鄭重的交付杜升,教他壓上肩頭,約莫有—二十斤的重量。而且再三囑咐道,『這是一件價值昂貴的古玩,萬不能放在地上著了潮濕便要有裂痕,辛苦貴管家,千萬當心』。杜升那知是計?從虎邱跑回城中又是十里路程,跑得他上氣不接下氣。我見了這包裹好生詫異,拆開看時,裡面—方青石,上有一柬,寫著四句俳體詩,叫做『尊價太無禮,喚我祝鬍子,罰他馱青石,往返二十里』。原來為著『鬍子』二字捉弄杜升,累他筋骨疼痛,臥病三天才得下床。」
華老聽了掀髯大笑。談了片刻,中門管家婆傳出消息,說大娘娘知道杜老太爺來了,在內廳迎候。華老道:「親翁,你去會會令嬡罷。」
翰林離坐入內,自有家人引導。華老道:「再會再會,少頃和你弄盞傳杯,暢談心曲。」
按下他們父女相逢。
且說華乎引著唐寅見了老總管,發下家丁衣服一套,無非是羅帽、直身、黑帶、蝦蟆頭靴。自古道:「裝龍像龍,裝虎像虎。」
唐寅照著青銅鏡,不覺暗暗好笑:「活像一名俊仆,誰也不知道我是解元的化身。」
華平道:「相府中書僮分著平安吉慶四人,你便是頂著華安的缺,從此以後我便喚你華安兄弟了。」
唐寅道:「豈敢,我便喚你平哥。」
華平笑道:「尊稱謹壁,蘋果是容易腐爛的東西。」
唐寅道:「那使喚你廣聲華平哥哥……」
唐寅是個玲瓏剔透的人,交際工夫何等敏捷!華平又是索**朋友的,見新來兄弟是個漂亮少年,又有才情,太師一見便嘆賞不置,當然有意要和他結交。便道:「新來晚到,不知坑缸井灶,你儘管問著我便是了。」
唐寅連連道謝,跟著華平到裡面去拜見太夫人和兩位少夫人。拜見太夫人不妨,拜見少夫人也不妨,所妨礙的便是二公子的夫人馮玉英,是他的表妹。只怕他一見之後道破機關,那便如何是好?轉念一想:「決計無妨,表妹是個愛面子的人,即使識破我喬裝假扮,不見得當著眾人道破我的秘密。」
他一路尋思已到了中門左右。中門的婆子是一個無兒無女的孀婦,華平知道無兒無女的最喜人喚他一聲「阿母。」
南方人喚娘叫做「阿母」,不過把『母』字喚做『每』字。他含著笑臉上前尊一聲「阿每」,又指著唐寅道:「這是新來的華安兄弟,奉著太師爺之命來到內堂參見太夫人、少夫人。」
又指著管家婆向唐寅介紹道:「這便是管家親娘,你該喚他聲老婆婆。」
唐寅道:「他既是華平哥哥的阿每,也是我的阿每。」
便恭恭敬敬親親熱熱的上前喚一聲「阿每。」
管家婆上了年紀,心有所思,便不免念念有詞,他把唐寅端相了一會子。唐寅的臉蛋兒本是有目共賞,又加著滿面春風,喚這很柔媚的「阿每」兩字,管家婆自言自語道:「我有了這個兒子便好了。」
唐寅便也裝腔做勢的自言自語道:「我有了這個阿每便好了。」
管家婆忙道:「有了我做你的阿每便怎樣?」
唐寅也問道:「有了我做你的兒子便怎樣?」
管家婆拭著真淚道:「有了你做我的兒子,我便不會看守中門。」
唐寅拭著假淚道:「有了阿每做我的親娘,我也不會賣身投靠。」
唐伯虎這種催淚術端的厲害,把管家婆的眼圈兒都催的紅了,忙道:「阿每,你好端端起什麼傷感?」
華平道:「這也難怪他,他有一個几子,生的眉清目秀,不幸三年前亡過了。因此見了華安兄弟,要起傷感。」
唐寅道:「阿每沒有兒子,我也沒有親娘;阿每不妨認我做乾兒,我也不妨認阿每做乾娘。」
即刻便妥改換稱呼了:「乾娘乾娘,待你乾兒子叩見了太夫人,少夫人後,擇個好日再到乾娘面前來行禮……」
這幾聲「乾娘」的魔力非常偉大,而且又是名副其實,方才的管家婆是個濕娘,淋淋漓漓的掛著許多鼻涕眼淚,經唐寅連喚著「乾娘」,真箇變做乾娘了,破涕為笑,面孔上立時乾淨,鼻涕也沒有了,眼淚也沒有了。華平在旁暗暗佩服這個新來兄弟,端的手腕敏捷,門檻精通,片言可以使人哭,片言可以使人笑。……進了中門,裡面都是些僕婦丫環,見華平領了一個陌生書僮入門,當然引起了人人的注意。唐寅不待華平指點,早已見人奉揖,周到非凡。自古道:「逢人便呼不蝕本,舌頭上面打個滾。」
年長的便呼婆婆,嬸嬸,年輕的便呼姊姊,妹妹,眾婦女們鑑別小伙子的眼光個個不弱。孟子道得好:「不知子都之姣者,無目者也。」
相府僮僕何止二三十人?
下一個精密的批評,有了這般白淨,沒有這般清秀;有了這般清秀,沒有這般溫文。昔人說的「看煞衛階」。
到今朝真箇成了事實。相府中僕婦丫環,誰也都要取出手帕拭抹拭抹眼睛,爭先恐後的來看這個新來兄弟。可惜華平不曾利用時機做一筆投機生意,要是利用眾婦女歡迎唐寅的心理,把唐寅引入一間屋子裡面,外面掛著「入內觀看每位百文」的廣告,吾想那些婆婆、媽媽、姊姊,妹妹一定把他們平日磕頭請安賺下來的賞號錢都來買券入門,飽看這個漂亮書僮。……僕婦丫環的宣傳本領比什麼人都厲害,任憑三分才貌,到了他們嘴裡也會說的完全無缺,何況唐寅本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他們得見一面便自誇眼福非凡,竊竊的私議道:「這個新來兄弟端的人間獨一,世上無雙雙莫怪太師爺—見以後便把他誇獎不絕。」
也有這時不在中門以內,錯過了欣賞機會的,後來聽得人家宣傳新來兄弟怎樣漂亮,怎樣溫和,便自恨眼福不佳,不能夠先睹為快。尤其是管理小廚房的石榴丫環,他素性崇拜美少年,志在得一個如意郎君,品貌雙全的和他做一對兒。但是本身不過一名婢女,許配終身也不過是個家僮之輩。家僮裡面也有幾個清秀人物,不過面貌好了品性不好,有些喜飲杯中物,動不動便撒酒風。石榴自思:「我為什麼去嫁酒鬼?」
也有嗜賭成癖,辛苦得來的金錢都向賭場中去報效。石榴自思:「我為什麼去嫁賭鬼?」
左也不配,右也不配,他的芳齡便在「不配不配」的聲中蹉跎過去。他進相府時恰交一十八歲,太夫人為著他辦事能幹,很想指定一個僮兒和他白首偕老。為著他擇婿甚苛,卻把太夫人的一片熱心漸漸的冷了。秋月春花,等閒虛度,現在二十四歲了。他抱定「年年十八歲」的主義,人家問他芳齡幾何,他總說今年一十八歲。他的一十八歲恰和唐寅的一十八歲同一虛假。不過唐寅實年二十四歲,說少六歲,人家見了並不疑惑。石榴的一十八歲,華府中除卻兩個踱頭以外,誰都不肯相信。今天唐寅進中門參見女主人,恰值石榴到小廚房中去料理羹湯,所以沒有會面。後來有人告訴他,石榴異常懊恨,累他澈夜思量,輾轉不能成寐。未見面先害相思,這是受了宣傳的影響,以致來日見了唐寅,發生著片面的戀愛。這是後話,按下慢提。且說華平領著唐寅直到紫薇堂的庭心中,聲稱奉了太師爺之命,帶領新來僮兒華安參見太夫人,那時太夫人恰在內堂,和丫環們閒談,所談的便是今天老相國收買一名俊秀僮兒,會得出口成章,似乎有些懷疑,不信僮兒中有這般人才。正待吩咐丫環出去傳喚這個新來僮兒,忽聽得華平已把他帶領入內行那叩見之禮。立命丫環著他進見,丫環打起軟簾傳喚新來兄弟,唐寅道:「來也……」
這「來也」兩個字隨風送入,何等清楚。
唐寅的身子未到裡面,唐寅的聲浪早已灌進了太夫人的耳朵。畢竟相國夫人,不比等閒之輩。太夫人不由的暗喚一聲:「奇啊!」
奇在那裡?奇在這「來也」兩個字。發音清朗,簡直不易聽得,既不是墮落少年的口吻,也不是村夫俗子的呼聲。有了這般的音調,不該賣身投靠,來做低三下四之人。太夫人正在思潮上下,軟簾動處,新來的僮兒早已進了紫薇堂。裡面上下人等都覺得眼前一亮,唐寅為著秋香分上,免不得向著皇封太夫人行個全禮。
他雖然屈膝,他卻有個譬解,秋香是太夫人的寵愛丫環,宛比女兒一般,我向太夫人屈膝,宛比新女婿見丈母娘,當然也要行個跪拜之禮。因此搶步上前,尊一聲:「太夫人在上!新來家僮華安叩見。」
說時雙膝跪下。這時候,紫薇堂上寂靜無聲,幾乎繡花針落地都聽得微細的聲音。為什麼這般靜悄悄呢?原來大家都看得呆了。正是:荀令薰香留坐席,何郎傅粉浣朝衣。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