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06回 華秋香三笑留情 唐伯虎一身作仆

大夫人燒香回來,華文、華武在大門口迎接,華鴻山在轎廳上恭候出轎,兩房媳婦率領丫環都在中門旁邊歡迎婆婆回家。不消說得,太夫人依然坐著大轎進那相府牆門,三香各座小轎緊隨在後。停船的所在離著相府沒多幾步路,這是相府的排場,上岸時須用挽轎。秋香也有坐轎的資格,只為他是太夫人的心腹丫環。所有太夫人隨帶的東西須得秋香幫同料理,監督家人們把來起發上岸以後,他才可以隨後進府,這也是能者多勞,所以四香中間太夫人特別愛憐秋香。秋香看看箱籠物件都已起岸,沒有一些遺漏了才令船家打扶手,款款盈盈的上得岸來。一乘小轎候在河埠,抬轎的候的焦煩,在附近茶寮中喝茶,船上人忙去呼喚道:「轎夫快來,秋香姐要進府咧!」 這是天賜唐寅一個好個會,秋香在河埠候那轎夫到來的時候旁無他人,唐寅上前一揖到地,口稱:「船頭上承蒙玉女銀盆,灑了小生半身甘雨,今天特來謝賞。」 秋香是個玲瓏剔透的人,唐寅作揖時他已倒退了幾步,在先含著微嗔,後來聽得他口中喃喃有詞:「為著昨夜盆中洗臉水打濕了他的衣襟,今日裹特地向我謝賞,天下的痴人痴到這般,再也沒有第二個了。」 忍俊不禁,又是微微一笑。唐寅抬起頭來,他的笑容兀自未斂。美人的笑,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再笑且然。何況三笑!唐寅如痴如醉的當兒,秋香已坐著小轎逕進相府去了。相國門庭畢竟是個鐵門檻,沒相干的人怎許闖入?休說闖入,便在門口舒頭探腦也得飽受豪奴們的呵斥。唐解元呆若木雞,沒法可想。正待舉步時,冷不防有人把他拖住道:「相公慢走,還我船錢、飯錢、唱歌錢,還有演講唐伯虎偷香新聞許我的八錢銀子。」 唐寅笑道:「要錢好說,何用這般窮凶極惡?你算只一算,究要多少錢?」 米田共道:「不多不少,恰是七兩八錢銀子。」 唐寅道:「區區之數值得羅唣?」 米田共道:「相公休得說這寫意話,給了銀子再由你說得嘴響。」 唐寅道:「我出門匆忙,沒有攜帶銀囊。」 米田共驚道:「沒帶銀囊,難道……」 唐寅道:「你不用忙,銀囊沒有帶得,銀礦卻在這裡。」 米田共道:「銀礦在那裡?」 唐寅起著左手,指那右面的衣袖道:「銀礦便在這裡,只須我指頭兒一動便有銀子出現。」 米田共呸了一口道:「青天白日說什麼夢話!你不是呂祖師下凡,你又不會點石成金,怎麼手指兒一動便有銀子出現?」 唐寅道:「我雖不會點石成金,我卻會點墨成金,你船里有筆硯麼?」 米田共道:「相公又來取笑我了,米田共不識字,怎有筆硯?宛比相公不會搖船也沒有櫓兒、篙兒。」 唐寅道:「這也不妨,好向人家去借的。」 米田共道:「陌生地方,大清早向人家借筆硯,沒的受人嘲罵。」 唐寅道:「這也不妨,向小茶寮里去泡一碗茶,洗一個面,買些點心充飢。然後向茶博士告借一副筆硯,諒來沒有什麼難事。」 米田共道:「茶錢,點心錢相公可會帶得?」 唐寅道:「你暫時墊付了,待我點墨成銀以後照數還你。」 米田共沒奈何,只得陪著唐寅到小茶寮去泡茶坐定。 鄉鎮上的小茶寮叫做「來扇館」,須有客人到來方才煽動風爐。這時正在清早,茶鋪子裡除卻他們兩個更無他人。洗過了臉,買些粗點充飢,向茶博士借了一副破硯斷墨禿筆,磨得墨濃,添得筆飽,扯開手頭所執的空白摺扇,用紙擦了幾下,落筆颼颼,仿著宋人筆意畫幾筆遠水遙岑。 茶博士提著鉛吊也在旁邊參觀,假作內行,在那裡批評道:「這幾筆太淡了。」 看他的模樣,恨不得放下鉛吊來替唐寅執筆。沒多時候,這山水扇面早已繪就,落款「吳趨唐寅」四字。銀盒子裡的晶章和八寶印泥幸而隨身攜帶,加著圖章,準備晾乾了墨跡交付米田共。 忽的那個茶博士叫將起來道:「你寫錯了!」 唐寅猛吃一驚道:「錯在那裡?」 茶博士指著落款「唐寅」二字道:「錯在這裡,今年是庚戌,不是庚寅啊!」 唐寅笑道:「多謝你指點,錯便錯了。」 猛聽得拍的一聲,炭爐里的木炭爆將起來,茶博土才拎著鉛吊走到爐邊去了。 趁這當兒,唐寅輕輕吩咐船家道:「你把這柄扇子到當鋪子裡去當銀子,大概一二十兩銀子可以穩取荊州。」 米田共道:「相公休得作弄我米田共,一柄摺扇怎好上當鋪子?沒的被徽州朝奉三拳兩腳打出門去。」 唐寅道:「你大著膽去上當鋪便是了,我在這裡候你。當得了銀兩,切莫大驚小怪,只許輕輕的告訴我。」 米田共道:「相公,天在頭上,良心是肉做的,你不能遣開了我,就此滑腳脫逃。」 唐寅道:「你不相信,盡可通知茶博士,你不曾回來時休放我出去。」 米田共笑道:「好在茶錢沒有付去,權把相公押在這裡。你要滑腳,茶博士也不放你滑腳。」 米田共取了摺扇;臨走時向茶博士說道:「這位相公呆頭呆腦,我不回來休放他離這茶寮。我去去便來,回來以後給你茶錢。」 說罷,一縷煙的走了。唐寅很從容的在茶寮裡面守候。這時沒有鐘錶,若照現在的時間計算約莫十分鐘,米田共已從當鋪子回來。草鞋走著青石街,踏得騰騰的響,多分他快活達於極點了,一進了茶寮便向唐寅喚一聲:「唐……」 唐寅忙丟眼色道:「糖不要吃,有話和你到船里去說。」 米田共才不敢大驚小怪付去了茶錢,陪著唐寅下這小船。一進了船艙,米田共向著唐寅納頭便拜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在船上胡言亂語。得罪了唐大爺。」 唐寅道:「你且起來,不知者不罪。方才的扇兒當了多少錢?」 米田共道:「我把扇兒放上櫃檯,只道朝奉見了一定撩將下來,誰料他們捧寶似的捧在手裡,三四個人圍著觀看,都說是很好的唐畫。問我要當多少銀子,我便伸著兩個指頭。朝奉道:『可是二十兩?』 我點了點頭,朝奉便喊將下去道:『山水扇子一把,當銀二十兩。』 沒多時候,小郎已寫就當票,連銀交給我手。我私問朝奉:『這扇子是誰畫的,可以當得這許多銀子?』 朝奉笑道:『這是唐伯虎的親筆,我們東家華太師幾番央懇他的畫件,他只託辭回絕。所以我們當鋪子裡專收唐畫,肯出善價,這扇子當銀二十兩並不算貴。要是你肯絕賣給我們,還可以多給你十兩銀子』。」 唐寅取了銀兩、當票,便道:「從豐給你十五兩銀子,這當票也賜給你,還可向當鋪子裡取十兩銀子,註銷當票,作為絕賣。」 米田共聽說有這許多銀子,喜的又要下跪。唐寅道:「你不用跪,你只替我瞞起追舟這樁事,不許在外面一字宣揚,以後遇見了坐船的人不許演講我的新聞,不許左一聲狗頭,右一聲狗賊,把我罵個狗血噴面。你若依得,我便不咎既往;你若任意捏造新聞,又在外面損壞我的名譽,那麼兩罪俱發,我—定把你送官究辦。」 米田共伸手自打嘴巴道:「米田共的話屁都不如,從此以後再也不敢放屁了!」 唐寅開發了米田共離船登岸,在東亭鎮上行行止止,想一個怎樣混入相府的方法。想了一會子,被他想出一個哀黨的方法。什麼叫做哀黨?便是裝出窮途落魄投足無門的樣子,宛比水門汀上題詩乞哀的露天文學家一般。好在自己身上只是個平民裝束,扮做哀黨也很相稱的。不過哀哀哭泣,那裡來這一副急淚?忽然想到他的老祖宗唐衢在那大唐時代和白樂天號稱莫逆,白樂天是樂觀派,唐衢是悲觀派,白樂天素善酒,唐衢素善哭。所以古代善哭的才子,阮藉以外便是唐衢。唐解元準備坐在華府階石上,繼承著唐姓的善哭家風,哭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況且人世間事,樂觀的少,悲觀的多。想到奸佞滿朝,一宜哭;想到寧王跋扈,二宜哭;想到自己中了解元,才高招忌受人中傷,三宜哭。他從悲觀處著想,涕淚便滾滾而來,真箇坐在相府階石上哭個不住。自古道:「熱心腸招攬是非多。」 相府的閽人王錦聽得哭聲,出來喝問原因。唐寅只說是出門訪親,路遇騙子,把隨身行李盤費一齊騙去,現在回家不得,在此痛哭。王錦是個硬性的人,喝令離開這裡,要哭到別處去哭。唐寅嘆了一口氣道:「天哪?身遭顛沛的人有了眼淚無處哭,要這殘生何用?不如死的乾淨。」 說時著眼淚,忽然起立直向河濱走去,似乎要去覓死模樣。那時王錦背後跑出一人追上前去,把唐寅衣襟扭住道:「小伙子,休說這決絕話,好死不如惡活,有話講給我聽,我自有法子,……」 說活的是王錦的兄弟王俊。昨天在大船上禁止米田共唱歌的便是他。 唐寅裝腔做勢的說道:「阿叔,你休得扯住我,遲早總是一死,今天不死明天也要死。宇宙雖寬怎有我容身的所在?不如死的乾淨。阿叔放手!」 這兩聲「阿叔」叫得王俊遍體舒服,只為他在相府中得了一個「戇」字的徽號,所有年輕僮僕誰也不肯喚他一聲「阿叔」。 不是喚他「王戇」定是喚他「戇坯。」 他雖然帶些戇性,卻不自認為戇,尤其不願人家喚他「王戇」和「戇坯。」 相府中的僮僕再也刁鑽不過,越是他不願人家這般稱呼越是把「王戇」和「戇坯」叫得怪響。今天遇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向他恭恭敬敬的喚兩聲「阿叔」,這是破題兒第一遭,他怎不滿懷歡喜呢?更兼他這次跟著太夫人到杭州進香,也曾在靈隱寺中求籤,他默默通誠道:「太太是個人,我王俊也是個人。太太身做相國夫人,齊眉到老,有子有媳,享不盡榮華富貴;我王俊的妻房早故,無子無女,孤淒淒好不傷心,不知下半世可有開眉的日子?請菩薩指引前途。」 通誠完畢,求得一簽,上有簽訣四句道:「只要存心行善,勝比滿口彌陀;只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 這簽訣何等直捷爽快? 老嫗聽了也都了解,王俊切記在心。正要覓得一個救人的機會,恰巧遇見這少年自稱要去覓死,他以為機會到了,上前緊緊拖住,無論怎麼樣總不肯放棄這建造七級浮圖的材料。 唐寅哭道:「阿叔放手,你救了我這落難人也徒然,便是留得性命也沒法可以迴轉姑蘇。」 王俊道:「你不用哭,回去的盤費我來擔任便是了。」 唐寅道:「便是回到姑蘇也難存活。不瞞阿叔說,落難人此番出門,為著訪尋表叔,求他提拔一下,在外面可以胡亂餬口。誰料訪親不遇謀事無成,到了姑蘇怎有面目見人?不如死的乾淨!阿叔放手。」 王俊猛想到相府里正斥革一名書僮華安,懸額以待,還沒有補缺的人。這小伙子相貌很好,充個書僮也使得。 忙道:「你不用說這絕話,自古道;『天無絕人之路』,你遇見了我王俊,總有法子可想。你只把你的姓名、年齡、籍貫一一告訴我知曉。」 唐寅才止住了哭聲。這一篇鬼話他早已胸有成竹了:自稱姓康名宣,今年一十八歲,家住姑蘇城外野貓弄。原是個農家之子,只為讀了幾年的書不耐種田勞苦,在鄉間做個村塾先生,藉此度日。無奈命運多舛,父母雙亡,一切衣衾棺木都是借貸而來。村塾先生的修俸能有幾何?負了這滿身的債四面楚歌,天天都有人來索債。沒奈何出外訪尋表叔,又遇見了騙子。自念死在這裡是個死,被那債主逼死也是個死,前後一死不如死在這裡的乾淨。王俊聽得他教過村墊,料想粗知文字,很有充當那承值書房的僮兒資格,便把相府中斥退書僮懸額未補的事說了一遍。又說:「你肯充當書僮倒是一個好機會。」 唐寅道:「若得阿叔提拔感恩不盡。」 王俊道:「你投靠時找得到保人麼?」 唐寅道:「客路無親,教難生何處覓保?」 王俊道:「可惜可惜!」 唐寅道:「可惜什麼?」 王俊道:「可惜我這阿叔是叫來的阿叔,不是真的表叔,要是真的表叔,你便不用覓保了。」 唐寅道:「這倒不妨,只須一拜,便成了中表叔侄。」 說時便在招牆旁邊的槐樹下拜將下去。口稱:「表叔在上,小侄康宣拜見。」 喜的王俊攙扶不迭,引著他到門房中講話。王俊便介紹他的哥哥王錦和唐寅相見。唐寅兜頭一揖便呼表伯,王錦很不以乃弟的舉動為然,湊著王俊的耳朵說道:「你不要上了他的當罷!」 王俊那裡肯聽?反說:「哥哥不肯成人之美,我們兄弟倆都是膝下淒涼,認了這個表侄又同在相府中辦事,多少有些照顧。」 王錦沒奈何,也只得承認了。這時華鴻山正在二梧書院中看書,王俊上來回話說:「小的有一個表侄姓康名宣,姑蘇人氏,今年一十八歲,曾教村塾,略通文理,為因家況清貧來到相府投靠。請太師爺開恩收錄。」 華鴻山正在需要書僮的當兒,聽得王俊這麼說,便道:「且把你的表侄帶來見我。」 王俊謝過主人,引著唐寅來見老太師。畢竟華鴻山老眼無花,才見唐寅走將進來便捋著長髯,不自禁的道出「奇啊」兩個字。列位看官,畢竟唐伯虎是個一榜解元,行路時不脫文人氣象。他雖然打扮做平民模樣,不過清秀之氣現於眉間,這是掩藏不得的,古人說的好:「腹有詩書氣自華」便是這個意思。 華老在這當兒方寸中湧起疑雲,覺得此人定有來厲,未必是王俊的表侄。轉念一想:「王俊是個老實人,素不說謊。況且方才稟過的,他的表侄是村墊先生,料想腹中有些書卷,所以一舉一動和尋常家奴不同。……」 華鴻山思潮上下時,王俊已帶著唐寅跪見太師爺,照例要太師爺吩咐罷了才好起立。唐寅跪了下去,華鴻山只是捋髯沈吟,這倒急煞了唐寅,不要被他窺破了行藏,在相府當場出醜。隔了一會子,才聽得華老道一聲「罷了」,唐寅謝了太師爺站立一旁。華老問他家世,他便把成竹在胸的鬼話又說了一遍。華老道:「老夫瞧你是個文墨之人,因甚要屈身家奴上門投靠?」 唐寅道:「小人只為讀了幾句死書,不能夠在田畝問耕作,以致弄得這般狼狽。素仰太師爺馭下有恩,人人悅服,因此上門投靠。」 這一頂高帽兒戴上了華老的頭顱,把方才的一片疑雲化為烏有。論及身價銀,華老以為他是做過塾師的人,不好和尋常家奴一般看待,使一口允許他紋銀五十兩。唐寅謝過華老,又預先聲明道:「小的進了相府便在老太師陰庇之下,暫時無須要什麼銀兩。況旦小的年齡還輕,有了銀兩在手頭不免浪用,請太師爺把小的身價銀五十兩暫存帳房,待到小的三年內沒有過失才許支取。到了那時,小的或有其他的正用……」 什么正用,唐寅沒有說出。華太師已聽出了弦外餘音。看不出這小子倒是個少年老成,他在三年之後要把這身價銀留作娶妻之用,端的其志可嘉。自念兒子在書房中正要著一個少年老成的書僮,今天有這康宣來投靠,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事,便問康宣:「你會寫你的賣身文契麼?」 唐寅道:「小的會寫。」 華老道:「你便寫來。」 唐寅道:「字系倉聖所造,太師爺吩咐小人執筆,請賜座頭。」 華老便吩咐家人在臨軒設著紙墨筆硯,任憑唐寅坐著書寫。唐寅拂拭花箋,便即颼颼下筆,寫出一紙藏頭式的賣身契來。寫道: 我康宣,今年一十八歲,姑蘇人氏,身家清白,素無過犯。只為家況清貧,鬻身華相府中,充當書僮。身價銀五十兩,自秋節起,暫存帳房,俟三年後支取,從此承值書房,每日焚香掃地,洗硯、磨墨等事,聽憑使喚。從頭做起。立此契為憑。 唐寅寫完以後,寫了年月日,署了「康宣」兩字,又畫了押。另寫保人王俊,也叫他寫了一個「十」字。然後呈給華老觀看。未看文理,先看書法,這一筆米南宮派的書法,已使華老點頭不已。又看了這買身契,雖然不合格式,但是字句也很通順,並無格格不吐之處。 便即收藏好了。 唉!華鴻山出身詞林,放了好幾回的試差輿學差,平日閱卷老眼無花,今天這一紙賣身契那便上了唐寅的大當。但看每行的首一字,語裡藏機,平頭看去,分明是「我為秋香」四字。表面上字賣身契,實際上唐寅已把來意說明,況且後面還有「從頭做起」四個字,妙語雙關。這個頭字便是指著每行的頭一字,便是指著「我為秋香」四個字。華鴻山一時怎會想到這上面?待到後來,祝枝山道破情由,才自誨當時疏忽,不曾看出賣身契上的平頭四個字。 這是後話,接下慢提。 且說華老賞識唐寅的書法,又看他的文理也不錯,便存心要試試他的才情。想個上聯,看他對得成對不成。正在搜索材料,忽的華平來報道:「啟稟太師爺,親家老爺杜翰林來了。」 華老聽了,準備離座出迎,臨走時向唐寅說道:「有個上聯在此,叫做『太史多情,快意人來雲路外』。你且慢慢思索,待我會客以後再來問你下聯。」 華老才走得三步,唐寅迎上前去道:「小人對就了:「姮娥有約,訪秋香滿月宮中。」 華老連連稱讚他才思敏捷。於是靴聲橐橐,到客廳上會客而去。正是:胸中錦繡三都賦,筆底煙雲五嶽圖。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