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傳奇選 · 秦醇[1]

張友鶴 《唐宋傳奇選》
譚意哥傳 譚意哥小字英奴,隨親生於英州[2]。喪親,流落長沙[3],今潭州也。年八歲,母又死,寄養小工張文家。文造竹器自給。一日,官妓[4]丁婉卿過之,私念苟得之,必豐吾屋[5]。乃召文飲,不言而去。異日復以財帛貺[6]文,遺頗稠疊[7]。文告婉卿曰:「文廛市賤工,深荷厚意。家貧,無以為報。不識子欲何圖也?子必有告。幸請言之。願盡愚圖報,少答厚意。」婉卿曰:「吾久不言,誠恐激君子之怒。今君懇言,吾方敢發。竊知意哥非君之子。我愛其容色。子能以此售我,不惟今日重酬子,異日亦獲厚利。無使其居子家,徒受寒飢。子意若何?」文曰:「文揣知君意久矣,方欲先白。如是,敢不從命?」是時方十歲,知文與婉卿之議[8],怒詰文曰:「我非君之子,安忍棄於娼家乎?子能嫁我,雖貧窮家,所願也。」文竟以意歸婉卿。過門,意哥大號泣曰:「我孤苦一身,流落萬里,勢力微弱,年齡幼小。無人憐救,不得從良人。」聞者莫不嗟慟。婉卿日以百計誘之。以珠翠飾其首,輕暖披其體,甘鮮足其口[9],既久益勤,若慈母之待嬰兒。晨夕浸沒[10],則心為愛奪,情由利遷[11]。意都忘其初志[12]。未及筓,為擇佳配。肌清骨秀,發紺眸長,荑手纖纖[13],宮腰搦搦[14],獨步於一時。車馬駢溢[15],門館如市。加之性明敏慧,解音律,尤工詩筆。年少千金買笑春風[16],惟恐居後;郡官宴聚,控騎[17]迎之。時運使[18]周公權府[19]會客,意先至府,醫博士[20]及有故至府,升廳拜公。及美髯可愛,公因笑曰:「有句,子能對乎?」及曰:「願聞之。」公曰:「醫士拜時須拂地。」及未暇對答,意從旁曰:「願代博士對。」公曰:「可。」意曰:「郡侯宴處幕侵天[21]。」公大喜。意疾既愈,庭見府官,多自稱詩酒於刺[22]。蔣田見其言,頗笑之。因令其對句,指其面曰:「冬瓜霜後頻添粉[23]。」意乃執其公裳袂,對曰:「木棗秋來也著緋[24]。」公且慚且喜,眾口噏然[25]稱賞。魏諫議之鎮長沙[26],游嶽麓[27]時,意隨軒[28]。公知意能詩,呼意曰:「子可對吾句否?」公曰:「朱衣吏,引登青障[29]。」意對曰:「紅袖人,扶下白雲。」公喜,因為之立名文婉,字才姬。意再拜曰:「某,微品[30]也。而公為之名字,榮逾萬金之賜。」劉相之鎮長沙,雲一日登碧湘門[31]納涼,幕官[32]從焉。公呼意對。意曰:「某,賤品也,安敢敵公之才?——公有命,不敢拒。」爾時迤邐望江外湘渚間[33],竹屋茅舍,有漁者攜雙魚入修巷[34]。公相曰:「雙魚入深巷。」意對曰:「尺素[35]寄誰家。」公喜,讚美久之。他日,又從公軒游嶽麓,歷抱黃洞[36]望山亭吟詩,坐客畢和[37]。意為詩以獻曰: 真仙去後已千載,此構危亭四望賒[38]。靈跡幾迷三島[39]路,憑高空想五雲車[40]。清猿嘯月千岩曉,古木吟風一徑斜。鶴駕何時還古里,江城應少舊人家[41]。 公見詩愈驚嘆;坐客傳觀,莫不心服。公曰:「此詩之妖[42]也。」公問所從來[43],意哥以實對。公愴然[44]憫之。意乃告曰:「意入籍[45]驅使迎候之列有年矣,不敢告勞。今幸遇公。倘得脫籍為良人箕帚之役[46],雖死必謝。」公許其脫。異日,詣投牒[47],公諾其請。意乃求良匹,久而未遇。會汝州民張正字為潭茶官[48],意一見謂人曰:「吾得婿矣。」人詢之,意曰:「彼風調才學,皆中吾意。」張聞之,亦有意。一日,張約意會於江亭。於時亭高風怪,江空月明。陡帳垂絲[49],清風射牖,疏簾透月,銀鴨[50]噴香。玉枕相連,繡衾低覆,密語調簧,春心飛絮[51]。如仙葩之並蒂,若雙魚之同泉,相得之歡,雖死未已。翌日,意盡挈其裝囊歸張。有情者贈之以詩曰: 才色相逢方得意[52],風流相遇事尤佳。牡丹移入仙都去,從此湘東無好花。 後二年,張調官,復來見。意乃治行[53],餞之郊外。張登途,意把臂[54]囑曰:「子本名家,我乃娼類,以賤偶貴,誠非佳婚。況室無主祭之婦[55],堂有垂白之親[56]。今之分袂[57],決無後期。」張曰:「盟誓之言,皎如日月,苟或背此,神明非欺。」意曰:「我腹有君之息[58]數月矣。此君之體[59]也,君宜念之。」相與極慟,乃捨去。意閉戶不出,雖比屋莫見意面。既久,意為書與張云: 陰老[60]春回,坐移歲月。羽伏鱗潛[61],音問兩絕。首春[62]氣候寒熱,切宜保愛。逆旅都輦[63],所見甚多。但幽遠之人,搖心左右,企望回轅[64],度日如歲。因成小詩,裁寄所思[65]。茲外千萬珍重。 其詩曰: 瀟湘江上探春回,消盡寒冰落盡梅。願得兒夫似春色,一年一度一歸來。 逾歲,張尚未回,亦不聞張娶妻。意復有書曰: 相別入此新歲,湘東地暖,得春尤多。溪梅墮玉,檻杏吐紅,舊燕初歸,暖鶯已囀。對物如舊,感事自傷。或勉為笑語,不覺淚泠[66]。數月來頗不喜食,似病非病,不能自愈。孺子無恙(意子年二歲),無煩流念[67]。向嘗面告,固匪[68]自欺。君不能違親之言,又不能廢己之好,仰結高援[69],其無□焉。或俯就微下,曲為始終,百歲之恩,沒齒何報?雖亡若存,摩頂至足,猶不足答君意。反覆其心,雖禿十兔毫,磬三江楮[70],亦不能□茲稠疊,上浼[71]君聽。執筆不覺墮淚幾硯中。鬱郁之意,不能自已。千萬對時善育[72],無或以此為至念也。短唱二闋[73],固非君子齒牙間可吟,蓋欲攄情[74]耳。 曲名《極相思令》一首: 湘東最是得春先,和氣暖如綿。清明過了,殘花巷陌,猶見鞦韆。 對景感時情緒亂,這密意,翠羽空傳[75]。風前月下,花時永晝[76],灑淚何言。 又作《長相思令》一首: 舊燕初歸,梨花滿院,迤邐天氣融和。新晴巷陌,是處[77]輕車驕馬[78],禊飲[79]笙歌。舊賞人非[80],對佳時一向,樂少愁多。遠意沉沉,幽閨獨自顰蛾。 正消黯[81],無言自感,憑高遠意,空寄煙波。從來美事,因甚天教,兩處多磨?開懷強笑,向新來,寬卻衣羅[82]。似恁地[83],人懷憔悴,甘心總為伊呵。 張得意書辭,情悰[84]久不快,亦私以意書示其所親,有情者莫不嗟嘆。張內逼慈親之教,外為物議之非[85],更期月[86],親已約孫貰殿丞[87]女為姻。定問[88]已行,媒妁素定,促其吉期,不日佳赴[89]。張迴腸危結,感淚自零。好天美景,對樂成悲,憑高悵望,默然自已。終不敢為記報意。逾歲,意方知,為書云: 妾之鄙陋,自知甚明。事由君子,安敢深扣[90]。一入閨幃,克勤婦道[91],晨昏恭順,豈敢告勞。自執箕帚,三改歲□[92]。苟有未至,固當垂誨;遽此見棄,致我失圖[93]。求之人情,似傷薄惡;揆之天理[94],亦所不容。業已許君,不可貽咎[95]。有義則合,常風服於前書[96];無故見離,深自傷於微弱。盟顧可欺,則不復道[97]。稚子今已三歲,方能移步。期於成人,此猶可待。妾囊中尚有數百緡,當售[98]附郭[99]之田畝,日與老農耕耨別穰[100],臥漏復毳[101],鑿井灌園。教其子知詩書之訓,禮義之重。願其有成,終身休庇[102]妾之此身,如此而已。其他清風館宇,明月亭軒,賞心樂事,不致如心[103]久矣。今有此言,君固未信,俟在他日,乃知所懷。燕爾方初[104],宜君子之多喜;拔葵在地,徒向日之有心[105]。自茲棄廢,莫敢憑高。思入白雲,魂游天末。幽懷蘊積,不能窮極。得官何地,因風寄聲。固無他意,貴知動止。飲泣[106]為書,意緒無極。千萬自愛。 張得意書,日夕嘆悵。後三年,張之妻孫氏謝世[107],湖外莫通信耗。會有客自長沙替歸[108],遇於南省書理間[109]。張詢客意哥行沒[110]。客撫掌[111]大罵曰:「張生乃木人石心也!使有情者見之,罪不容誅!」張曰:「何以言之?」客曰:「意自張之去,則掩戶不出,雖比屋莫見其面。聞張已別娶,意之心愈堅,方買郭外田百畝以自給。治家清肅,異議纖毫不可入。親教其子。吾謂古之李住滿女,不能遠過此。吾或見張,當唾其面而非之。」張慚忸久之。召客飲於肆,云:「吾乃張生。子責我皆是。但子不知吾家有親,勢不得已。」客曰:「吾不知子乃張君也。」久乃散。張生乃如長沙。數日,既至,則微服游於市[112],詢意之所為。言意之美者不容刺口[113]。默詢其鄰,莫有見者。門戶瀟灑[114],庭宇清肅。張固已惻然。意見張,急閉戶不出。張曰:「吾無故涉重河[115],跨大嶺,行數千里之地,心固在子。子何見拒之深也,豈昔相待之薄歟?」意云:「子已有室,我方端潔以全其素志。君宜去,無浼我。」張云:「吾妻已亡矣。曩者之事,君勿復為念,以理推之可也。吾不得子,誓死於此矣。」意云:「我嚮慕君,忽遽入君之門[116],則棄之也容易。君若不棄焉,君當通媒妁,為行吉禮[117],然後妾敢聞命。不然,無相見之期。」竟不出。張乃如其請,納彩問名,一如秦晉之禮焉。事已,乃挈意歸京師。意治閨門,深有禮法,處親族皆有恩意,內外和睦,家道已成。意後又生一子,以進士登科[118],終身為命婦。夫婦偕老,子孫繁茂。嗚呼,賢哉! * * * [1] 作者秦醇,字子復(一作子履),宋譙川人。事跡無可考。 這是一篇脫胎於《霍小玉傳》,某些地方又模仿《鶯鶯傳》筆意寫成的故事,卻以團圓為結局。 譚意哥被人遺棄,「怨而不怒」,閉戶教子,貞節自持,是一個遵守舊禮教的婦女的典型。她雖然出身娼門,但一經嫁人,就是「良家」身份,「失節事大」,儘管對方薄倖,她在社會的壓力下,除了「閉戶教子」,卻別無出路。在張生要求重合時,她起初加以拒絕,後來又表示因為「忽遽入門」,所以「棄之容易」,必須「通媒妁,行吉禮」,否則就「無相見之期」。她這一微弱的「抗議」,只要求以「明媒正娶」來保障自己未來的地位,這是一種無力的反抗。她被迫為娼,念念不忘從良,自以為找到一個好對象,可以過美滿幸福的生活了,卻又遭到挫折。從這裡可見封建勢力影響之大和封建思想毒害之深。 「譚意哥傳」,「哥」,原作「歌」。內文或作「意哥」,或作「意歌」,未統一,惠本則全作「哥」,據惠本改。 [2] 英州:也稱英德府,州治在今廣東英德。 [3] 長沙:宋郡名,也稱潭州,約轄今湖南長沙、湘潭、瀏陽、醴陵等地區,州治在今長沙市。 [4] 官妓:封建時代,官僚們指定一批妓女為官府當差,送往迎來,供他們玩弄,叫做「官妓」。 [5] 豐吾屋:擴大我的門戶,就是發家致富的意思。 [6] 貺(kuànɡ):賜給。 [7] 遺(wèi)頗稠疊:屢次贈送東西、贈送的東西很多很多。「稠疊」,重疊的意思。下文「□茲稠疊」,稠疊,指要說的話很多很多,猶如說千言萬語。 [8] 知文與婉卿之議:「議」,原作「意」。似「議」字較勝,據惠本改。 [9] 「輕暖披其體」二句:給她最好的衣服穿,最好的食物吃。 [10] 晨夕浸沒:意思是早晚隨時用話來逐漸勸誘說動,像用水慢慢把東西浸濕一樣。「晨」,原作「辰」,據惠本改。 [11] 心為愛奪,情由利遷:由於為物質享受所誘惑,使得原來的意志動搖、改變了。「為」,原作「自」,據惠本改。 [12] 意都忘其初志:「都」,原作「哥」。似「都」字較勝,據惠本改。 [13] 荑(tí)手纖纖:「荑」,本指草木剛長出來的嫩芽。《詩經·衛風·碩人》有「手如柔荑」這一句,形容手柔而且白,這裡就以「荑手」借指女人的手。「纖纖」,形容細而柔的樣子。 [14] 宮腰搦(nuò)搦:春秋時,楚靈王愛好細腰的女子,於是宮中妃嬪們都流行著細腰的裝束。見《韓非子·二柄》。「宮腰」就指細腰。「搦」,疑「嫋」(niǎo)字之誤。「嫋嫋」同「裊裊」,形容柔弱而細長。 [15] 車馬駢溢:車馬排列得很多的樣子。 [16] 買笑春風:狎妓的代詞。 [17] 控騎:駕馭車馬。 [18] 運使:轉運使的簡稱。宋代設有都轉運使、轉運使和副使,最初掌管軍需、糧餉、水陸轉運,後來職權擴大,對邊防、盜賊、獄訟、錢穀、按察等事,也都在管轄範圍內。當時分路而治,運使就成為一路的監司。 [19] 權府:暫時代理太守的職務。 [20] 醫博士:唐、宋時州縣所設主管治療民間疾病的官員。 [21] 郡侯宴處幕侵天:誇張的說法:指太守舉行盛宴,所張的帷幕十分高大。「郡侯」,本爵名,這裡作為太守的代稱,因為太守主管一郡,有如古時諸侯。 [22] 多自稱詩酒於刺:往往把自己會作詩、能喝酒的本領寫在名帖上。 [23] 冬瓜霜後頻添粉:這句話是譏笑譚意哥雖然時時往臉上搽粉,可是卻長得像冬瓜一樣難看。 [24] 木棗秋來也著緋:「緋」,紅色。「著緋」,穿緋色官服(宋代四五品官員的制服)。這裡挖苦蔣田的面貌像木棗一樣難看,又借秋天棗子熟了變為紅色來比喻蔣田穿著緋服。 [25] 噏(xī)然:形容嘖嘖誇讚的樣子。 [26] 魏諫議之鎮長沙:指姓魏的以諫議大夫的身份,外放做長沙郡守。「諫議」,諫議大夫的省稱。宋代侍中省下設左諫議大夫,中書省下設右諫議大夫,主規諫諷諭。下文「劉相之鎮長沙」,指姓劉的以做過宰相的身份來做長沙郡守。 [27] 嶽麓:山名,在長沙西南,湘江西岸,是南嶽七十二峰的一峰。 [28] 隨軒:跟在車子後面,就是追隨的意思。 [29] 青障:青色的步障。參看前《南柯太守傳》篇「步障」注。 [30] 微品:猶如說賤人。下文「賤品」,義同。 [31] 碧湘門:也稱黃道門,就是長沙的南門。 [32] 幕官:幕僚、屬官。 [33] 迤邐望江外湘渚間:「迤邐」,歪歪斜斜、曲曲折折的樣子。「湘渚」,湘水間的小洲。湘水曲折紆迴,有「三十六灣」之稱,所以說「迤邐望江外湘渚間」。參看前《柳毅傳》篇「湘濱」注。下文「迤邐天氣晴和」,迤邐卻引申作到處、遍地解釋。 [34] 修巷:深巷、長巷。 [35] 尺素:指書信,參看前《柳毅傳》篇「尺書」注。《古樂府·飲馬長城窟行》:「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唐人寄書信,就常常以尺素結成雙鯉的形狀。這裡因出對有「雙魚」二字,因引用古詩的典故而以「尺素」為對。 [36] 抱黃洞:嶽麓山的古蹟之一,在禹碑北山谷中,本建有寺觀,後湮廢。傳說古時有道士在岩下修煉,丹成仙去,所以下文詩中有「真仙去後已千載」之句。 [37] 坐客畢和(hè):在座的客人都做了和詩。 [38] 此構危亭四望賒:從這裡高聳的亭子向四面眺望,可以看得很遠很遠。「構」,建築結構。「危亭」,高亭。「賒」,遠。 [39] 三島:就是三神山,參看前《長恨傳》篇「蓬壺」注。 [40] 五雲車:仙人所乘五色祥雲簇擁著的車子。《真誥》:「朱孺子乘五雲車登天。」 [41] 「鶴駕何時還古里」二句:這裡是用丁令威化鶴歸來的故事。《搜神後記》:丁令威,漢遼東人,入山學道成仙。後化鶴歸遼,徘徊空中說:「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累累!」仙人能駕鶴飛升,因稱仙駕為「鶴駕」。 [42] 詩之妖:「妖」,在這裡是奇怪、不比尋常的意思。因為譚意哥以一妓女而能作出很好的詩,所以這樣說。 [43] 問所從來:問她身世、經歷的意思。 [44] 愴(chuànɡ)然:形容因同情而心裡難過的樣子。下文「惻然」,義同。 [45] 入籍:「籍」,簿冊。這裡指官署里的妓女登記簿。「入籍」把名字寫在妓女登記簿上,就是征為官妓的意思。下文「脫籍」,是把名字從妓女登記簿上註銷,這樣,身體就可以自由了。 [46] 為良人箕帚之役:嫁人的意思。參看前《任氏傳》篇「奉巾櫛」注。 [47] 詣投牒:到官府里遞送呈文。 [48] 茶官:宋代設「提舉茶鹽」和「提舉茶馬」等官;又在某些地區(潭州是其中之一)設置山場,徵收茶稅,派員主持山場,管理茶民。「茶官」,統指這一類的官員。 [49] 陡帳垂絲:「陡」,本是峻峭的意思,這裡引申作深嚴、嚴密解釋。「垂絲」,指帳上掛的流蘇一類的飾物。 [50] 銀鴨:香爐的別稱。 [51] 「密語調簧」二句:笙竽一類樂器管中裝有薄銅片,吹以發聲,名為簧。「密語調簧」,親密的言語,像調弄樂器一樣好聽。「春心飛絮」,彼此要好的情懷,像飛絮一樣不能自主。 [52] 才色相逢方得意:「色」,原作「識」。似「色」字較勝,據惠本改。 [53] 治行:整理行裝。 [54] 把臂:手挽著手,親密的表示。 [55] 主祭之婦:指正妻。參看前《李娃傳》篇「奉蒸嘗」注。 [56] 垂白之親:指年老的父母。參看前《李娃傳》篇「垂白上僂」注。 [57] 分袂:指離別。 [58] 息:兒女、孩子。 [59] 體:體胤、後嗣,猶如說親骨血。 [60] 陰老:「陰」,指冬天。「陰老」,猶如說冬天過去了。 [61] 羽伏鱗潛:毫無信息的意思。「羽」,指鳥。「鱗」,指魚。借用古時雁足和鯉腹傳書的故事。 [62] 首春:早春,指農曆正月。 [63] 逆旅都輦:「逆旅」,旅館,這裡作動詞用,旅居的意思。「都」,京都;「輦」,輦下,指京城。 [64] 企望回轅:猶如說盼望著大駕回來。 [65] 所思:所懷念的人,通常指情人。 [66] 淚泠:落淚。「泠」,同「零」字。 [67] 無煩流念:用不著掛念。 [68] 匪:同「非」字。 [69] 仰結高援:仰攀富貴人家結親的意思。 [70] 「禿十兔毫」二句:「兔毫」,筆。「磬」,同「罄」字。「三江」,有種種說法,這裡可能指浙江、浦陽江、剡江;剡江就是剡溪,是著名出產紙張的地方。「楮」,紙。這兩句是誇張說法,把十支筆寫禿了,三江出產的紙寫完了的意思。 [71] 浼(měi):沾染、弄髒了。 [72] 對時善育:適應著季節氣候的變化而好好地保養自己。 [73] 闋(què):一出樂歌叫做「一闋」。下面的《極相思令》和《長相思令》是兩首曲詞,可以歌唱,所以稱之為「闋」。 [74] 攄(shū)情:發泄情懷。 [75] 「這密意」二句:「翠羽」,本是珍飾,這裡指眉毛。黛色深青,婦女用以畫眉,稱為翠眉;晉人傅玄詩,有「蛾眉分翠羽」之句。這兩句的意思是說:眉目間所含的深情密意,沒有相愛的人可以領會、接受,不免辜負了。 [76] 永晝:長日、漫長的光陰。 [77] 是處:到處、遍處。 [78] 輕車驕馬:輕巧玲瓏的車子和放縱不羈的馬匹。「驕」,原作「轎」,似作「驕」是。疑兩字形似誤刻,據惠本改。 [79] 禊(xì)飲:「禊」,修禊。古人在上巳日要到郊外遊玩,在水邊洗濯,名為「修禊」。「禊飲」,在修禊時飲酒作樂。 [80] 舊賞人非:如今在一起遊玩的,卻不是從前的舊人了。 [81] 消黯:黯然消魂的意思,表示傷感的情緒。 [82] 寬卻衣羅:即寬卻羅衣,因押韻關係,故作「衣羅」。衣服穿起來覺得寬大,也就是說人消瘦了。 [83] 似恁(rèn)地:像這般。 [84] 情悰:情懷、心情。 [85] 物議之非:指親友的批評責難。 [86] 期(jī)月:滿了一月。 [87] 殿丞:宋代「殿中省監丞」的簡稱,是管理皇帝服食醫藥的官員。 [88] 定問:即問名。見前《鶯鶯傳》篇「納采問名」注。 [89] 不日佳赴:不久就有好的前程,指結婚。 [90] 扣:扣問,就是詢問。 [91] 克勤婦道:能竭盡做妻子的道理。參看前《李娃傳》篇「婦道甚修」注。 [92] 三改歲□:「□」,惠本作「垂」,疑「華」字之誤。 [93] 「苟有未至」四句:如果我有什麼不到的地方,你本應當教導我;可是你卻驟然拋棄了我,以致我毫無指望、毫無辦法。 [94] 揆:揣測。 [95] 不可貽咎:不應該埋怨哪個、不能把責任推在哪個身上。 [96] 「有義則合」二句:人和人之間,本於正道才能結合在一起,我是很欽佩古書里關於這一類的記載的。「合」,原作「企」。似「合」字義較勝,且與下文「無故見離」之「離」字為對,疑形似誤刻,據惠本改。 [97] 「盟顧可欺」二句:倘若盟約是可以背棄的,那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98] 售:這裡是買的意思。 [99] 附郭:靠近城邊。 [100] 耕耨(nòu)別穰(ránɡ):就是耕田的意思。「耨」,鋤草。「穰」,禾莖。 [101] 臥漏復毳(cuì):睡在漏雨的屋子裡,蓋上粗毛氈,形容生活艱苦。「復」,同「覆」字。「毳」,毳幕,就是氈帳。 [102] 休庇:好的照顧。 [103] 不致如心:不能夠趁心如意。 [104] 燕爾方初:正在新婚的時候。「燕」,同「宴」字。《詩經·邶風·谷風》:「宴爾新昏,如兄如弟。」後來就以「燕爾」指新婚。 [105] 「拔葵在地」二句:戰國時,魯國宰相公儀休回家時,吃著家裡種的葵菜,味道很好,又看見妻子在織布;於是把地里的葵菜拔掉,而且休了妻子。他的意思是:自己做了宰相,高官厚祿,是不應該在種菜織布這些小地方與民爭利的。見《史記·董仲舒傳》。這裡引用這一典故,並借「葵菜」為向日葵之「葵」,比喻自己儘管像葵花向日一樣地向著丈夫,但到底還是被拋棄了。如果不根據上述典故,而只是照著字面如此解釋,也說得通。 [106] 飲泣:眼淚流到嘴裡。 [107] 謝世:去世、死亡。 [108] 替歸:由於官職有了更動而回來。 [109] 南省書理間:宋代尚書省的地址在皇宮南面,習慣稱為「南省」。「書理間」,辦理公文的地方,猶如說辦公廳。 [110] 行沒:行止、動靜。 [111] 撫掌:喜笑高興而拍手叫做「撫掌」,這裡卻是形容憤怒。 [112] 則微服游於市:「市」,原作「肆」。似「市」字義較勝,疑音近誤刻,據惠本改。 [113] 不容刺口:不許別人多所批評。「刺口」,多話的意思。 [114] 瀟灑:這裡是清靜、乾淨的意思。 [115] 重河:好幾道河。 [116] 忽遽入君之門:「忽」,疑「匆」字形似誤刻。 [117] 吉禮:古稱祭祀之禮為「吉禮」,後來一般指婚禮。 [118] 登科:「科」,科舉。「登科」,科舉考試及格了,就是及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