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選 · 唐詩選 九

佚名 《唐詩選》
李商隱 李商隱(813—858),字義山,號玉谿生,懷州河內(今河南省沁陽縣)人。早年受知於令狐楚 [1] ,登進士第後娶王茂元女。令狐楚和王茂元是政敵,黨於令狐的人認為商隱親近王氏是背恩負德的行為。後來令狐楚的兒子令狐綯長期執政,排抑商隱。商隱對政治本來很熱心,卻始終不能得志,這和他得罪令狐氏,處在朋黨傾軋的峽谷里不無關係,雖然他自己並不屑於攀附這兩個政治集團中的任何一個。他先後依託在幾個大官的幕下,曾隨桂管觀察使鄭亞到過廣西,又隨劍南、東川節度使柳仲郢到過四川。最後客死在滎陽。有《玉谿生詩》,注本頗多,以流行的馮浩《玉谿生詩詳註》為較詳備。 李商隱有「欲回天地」的政治雄心,也有蔑視「古聖先賢」的進步思想。他稱頌漢高祖、唐太宗,也稱頌張良、諸葛亮。他同情「不師孔氏」的元結 [2] ,更同情「言皆在中興」的劉 [3] 。他反對藩鎮割據,又反對宦官擅權。可惜他「運與願違」,由於遭遇讒毀,橫被排抑,「一生襟抱未嘗開」 [4] 。這就是他的詩常帶感傷情調的原因。 李商隱是晚唐詩壇的一顆明星,也是對後代有影響的一個詩家。他的近體詩,尤其是七律有獨特的風格。他愛好繡織麗字,鑲嵌典故,包藏細密,意境朦朧。常常因為有聲、有色、有新語、有巧對而吸引人去注意,又因為能含蓄和多比興而吸引人去玩索。後代學他的人,例如北宋的西崑體作者,專門講究典故和詞藻,在語言的色澤上用工夫,形式主義的傾向非常顯著。李商隱自己的詩也不免晦澀和濃得化不開的缺點。有時因用典深僻而遭到「語工而意不及」的批評 [5] 。不過他也能夠不依賴典故而達到很高的表現效果,例如「紅樓隔雨相望冷,珠箔飄燈獨自歸」(《春雨》),有情調,有色彩,有氣氛,卻並不靠典故來烘托牽引。他的詠物詩如《贈柳》的「堤遠意相隨」和《蟬》詩的「一樹碧無情」,除表現事物的特徵還寫出它在詩人頭腦里引起的特殊感覺,絕非尋常的刻畫,這不是堆砌典故所能辦得到的。至於《夜雨寄北》那樣述情如話的詩,雖然為數不多,也表明作者並不缺乏白描的本領。 同時,李商隱的優秀作品都是言之有物,並非專講表面的塗飾。由於他的身世經歷,他對於生活的感受和世情的認識都不是浮淺的。在他的詩里感慨諷諭都有一定的深度。他的政治詩如《有感》、《重有感》、《哭劉 》和《行次西郊作一百韻》等,都有深切的憂憤,攻擊宦官、藩鎮,更表現出識見和膽量。他的詠史詩往往有諷有嘆,以古喻今。詠物詩往往借慨身世,如《蟬》和《扶風界見梅花》,在寫物的同時也寫出了作者自己。他的愛情詩(不包括寫愛情而別有寄託的詩)常常寫相思失望,其中較好的幾首能給人情深語摯的印象,也有一些免不了一般艷情綺語中的浮薄氣息。這一類的詩雖然有特色,卻並不能代表他的藝術成就。如果說李商隱善於言情,卻有一定的理由,他的寄內、悼亡的作品就可以作證。 李商隱從過去詩人接受多方面的影響,庾信、李賀的色調,杜甫、韓愈的句格,在《玉谿生詩》里都不時發現。李商隱的七律往往在穠麗之中時露沉鬱,流美之中不失厚重,使讀者容易聯想到杜甫的一些優秀作品。長篇《行次西郊作一百韻》,寫法受杜甫《北征》的影響,雖然比較質直,藝術上似不及《北征》,但更多寫國家大事,政治性更強,更多地表現了「詩史」精神。 李商隱的絕句,和他的律詩一樣,講求精工,巧於用筆,構思細密,唱嘆有情。論藝術成就也不在他的律詩之下。在當時的作家中,杜牧的絕句非常突出,他們是並駕齊驅的。 由於李商隱一生中許多遭遇不稱心,他的詩里恬愉散朗的境界少,哀傷抑鬱的表現多。他的近體詩因為有吐韻鏗鏘,工於唱嘆等藝術特點,感染力往往很強。正因為感染力強,其中的感傷情緒也就容易傳給讀者,有時讀者還不曾了解詩的意義就已經感染了某些不健康的情緒。這是愛好《玉谿生詩》的人所應該警惕的。 初食筍呈座中 [6] 嫩籜香苞初出林,於陵論價重如金 [7] 。皇都陸海應無數,忍剪凌雲一寸心 [8] ? 宿駱氏亭寄懷崔雍崔兗 [9] 竹塢無塵水檻清 [10] ,相思迢遞隔重城 [11] 。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 [12] 。 重有感 [13] 玉帳牙旗得上游,安危須共主君憂 [14] 。竇融表已來關右 [15] ,陶侃軍宜次石頭 [16] 。豈有蛟龍長失水 [17] ?更無鷹隼與高秋 [18] !晝號夜哭兼幽顯 [19] ,早晚星關雪涕收 [20] 。 行次西郊作一百韻 [21] 蛇年建丑月,我自梁還秦。南下大散嶺,北濟渭之濱 [22] 。草木半舒坼,不類冰雪晨;又若夏苦熱,焦卷無芳津 [23] 。高田長槲櫪,下田長荊榛 [24] 。農具棄道傍,飢牛死空墩。依依過村落 [25] ,十室無一存。存者背面啼,無衣可迎賓。始若畏人問,及門還具陳 [26] 。 「右輔田疇薄 [27] ,斯民常苦貧。伊昔稱樂土,所賴牧伯仁 [28] 。官清若冰玉,吏善如六親。生兒不遠征,生女事四鄰 [29] 。濁酒盈瓦缶,爛谷堆荊囷 [30] 。健兒庇旁婦,衰翁舐童孫 [31] 。況自貞觀後,命官多儒臣。例以賢牧伯,征入司陶鈞 [32] 。降及開元中,奸邪撓經綸 [33] 。晉公忌此事,多錄邊將勛。因令猛毅輩,雜牧昇平民 [34] 。中原遂多故,除授非至尊。或出幸臣輩,或由帝戚恩 [35] 。中原困屠解,奴隸厭肥豚 [36] 。皇子棄不乳,椒房抱羌渾 [37] 。重賜竭中國,強兵臨北邊 [38] 。控弦二十萬,長臂皆如猿 [39] 。皇都三千里,來往同雕鳶 [40] 。五里一換馬,十里一開筵 [41] 。指顧動白日,暖熱回蒼旻。公卿辱嘲叱,唾棄如糞丸 [42] 。大朝會萬方,天子正臨軒 [43] 。彩旗轉初旭,玉座當祥煙 [44] 。金障既特設,珠簾亦高褰。捋須蹇不顧,坐在御榻前 [45] 。忤者死跟履,附之升頂顛 [46] 。華侈矜遞炫,豪俊相併吞 [47] 。因失生惠養,漸見徵求頻 [48] 。 奚寇東北來,揮霍如天翻 [49] 。是時正忘戰,重兵多在邊 [50] 。列城繞長河,平明插旗幡 [51] 。但聞虜騎入,不見漢兵屯。大婦抱兒哭,小婦攀車 [52] 。生小太平年,不識夜閉門。少壯盡點行,疲老守空村。生分作死誓 [53] ,揮淚連秋雲。廷臣例麞怯,諸將如羸奔 [54] 。為賊掃上陽,捉人送潼關 [55] 。玉輦望南斗 [56] ,未知何日旋。誠知開闢久,遘此雲雷屯 [57] 。逆者問鼎大,存者要高官 [58] 。搶攘互間諜,孰辨梟與鸞 [59] ?千馬無返轡,萬車無還轅。城空雀鼠死,人去豺狼喧 [60] 。南資竭吳越,西費失河源 [61] 。因令左藏庫,摧毀惟空垣 [62] 。如人當一身,有左無右邊。筋體半痿痹,肘腋生臊羶 [63] 。列聖蒙此恥,含懷不能宣。謀臣拱手立,相戒無敢先 [64] 。萬國困杼軸,內庫無金錢 [65] 。健兒立霜雪,腹歉衣裳單。饋餉多過時,高估銅與鉛 [66] 。山東望河北,爨煙猶相聯 [67] 。朝廷不暇給,辛苦無半年 [68] 。行人榷行資,居者稅屋椽 [69] 。中間遂作梗,狼藉用戈鋌 [70] 。臨門送節制,以錫通天班 [71] 。破者以族滅,存者尚遷延 [72] 。禮數異君父,羈縻如羌零 [73] 。直求輸赤誠,所望大體全 [74] 。巍巍政事堂,宰相厭八珍 [75] 。敢問下執事,今誰掌其權 [76] ?瘡疽幾十載,不敢抉其根 [77] 。國蹙賦更重,人稀役彌繁 [78] 。 近年牛醫兒,城社更攀援 [79] 。盲目把大旆,處此京西藩 [80] 。樂禍忘怨敵,樹黨多狂狷 [81] 。生為人所憚,死非人所憐 [82] 。快刀斷其頭,列若豬牛懸 [83] 。鳳翔三百里,兵馬如黃巾。夜半軍牒來,屯兵萬五千 [84] 。鄉里駭供億,老少相扳牽。兒孫生未孩,棄之無慘顏 [85] 。不複議所適,但求死山間 [86] 。 爾來又三歲,甘澤不及春 [87] 。盜賊亭午起,問誰多窮民 [88] 。節使殺亭吏,捕之恐無因 [89] 。咫尺不相見,旱久多黃塵。官健腰佩弓,自言為官巡 [90] 。常恐值荒迥,此輩還射人 [91] 。愧客問本末,願客無因循 [92] 。郿塢抵陳倉,此地忌黃昏 [93] 。」 我聽此言罷,冤憤如相焚。昔聞舉一會,群盜為之奔;又聞理與亂,系人不系天 [94] 。我願為此事,君前剖心肝。叩頭出鮮血,滂沱污紫宸 [95] 。「九重黯已隔,涕泗空沾唇 [96] 。使典作尚書,廝養為將軍 [97] 。」慎勿道此言,此言未忍聞 [98] 。 安定城樓 [99] 迢遞高城百尺樓,綠楊枝外盡汀洲 [100] 。賈生年少虛垂涕 [101] ,王粲春來更遠遊 [102] 。永憶江湖歸白髮,欲回天地入扁舟 [103]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雛竟未休 [104] 。 七月二十九日崇讓宅宴作 [105] 露如微霰下前池,風過回塘萬竹悲 [106] 。浮世本來多聚散 [107] ,紅蕖何事亦離披 [108] ?悠揚歸夢惟燈見 [109] ,濩落生涯獨酒知 [110] 。豈到白頭長只爾?嵩陽松雪有心期 [111] 。 哭劉 [112] 上帝深宮閉九閽,巫咸不下問銜冤 [113] 。黃陵別後春濤隔,湓浦書來秋雨翻 [114] 。只有安仁能作誄,何曾宋玉解招魂 [115] 。平生風義兼師友 [116] ,不敢同君哭寢門 [117] 。 哭劉司戶 路有論冤謫,言皆在中興 [118] 。空聞遷賈誼,不待相孫宏 [119] 。江闊惟回首,天高但撫膺 [120] 。去年相送地,春雪滿黃陵 [121] 。 晚晴 [122] 深居俯夾城 [123] ,春去夏猶清 [124] 。天意憐幽草 [125] ,人間重晚晴 [126] 。並添高閣迥,微注小窗明 [127] 。越鳥巢干後,歸飛體更輕 [128] 。 賈生 [129] 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 [130]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131] 。 夜雨寄北 [132]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133]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134] 。 無題 [135]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136]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137]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138] 。蓬山此去無多路 [139] ,青鳥殷勤為探看 [140] 。 無題 鳳尾香羅薄幾重?碧文圓頂夜深縫 [141] 。扇裁月魄羞難掩,車走雷音語未通 [142] 。曾是寂寥金燼暗 [143] ,斷無消息石榴紅 [144] 。斑騅只系垂楊岸 [145] ,何處西南待好風 [146] ? 無題 [147] 萬里風波一葉舟,憶歸初罷更夷猶 [148] 。碧江地沒元相引,黃鶴沙邊亦少留 [149] 。益德冤魂終報主,阿童高義鎮橫秋 [150] 。人生豈得長無謂,懷古思鄉共白頭 [151] 。 昨日 [152] 昨日紫姑神去也 [153] ,今朝青鳥使來賒 [154] 。未容言語還分散,少得團圓足怨嗟 [155] 。二八月輪蟾影破,十三弦柱雁行斜 [156] 。平明鍾後更何事?笑倚牆邊梅樹花 [157] 。 驕兒詩 [158] 袞師我驕兒,美秀乃無匹。文葆未周晬,固已知六七。四歲知名姓,眼不視梨栗 [159] 。交朋頗窺觀,謂是丹穴物 [160] 。前朝尚器貌,流品方第一。不然神仙姿,不爾燕鶴骨 [161] 。安得此相謂,欲慰衰朽質 [162] 。青春妍和月,朋戲渾甥侄 [163] 。繞堂復穿林,沸若金鼎溢 [164] 。門有長者來,造次請先出。客前問所須,含意不吐實 [165] 。歸來學客面, 敗秉爺笏 [166] 。或謔張飛胡,或笑鄧艾吃 [167] 。豪鷹毛崱屴,猛馬氣佶傈。截得青篔簹,騎走恣唐突 [168] 。或復學參軍,按聲喚蒼鶻。又復紗燈旁,稽首禮夜佛 [169] 。仰鞭罥蛛網 [170] ,俯首飲花蜜。欲爭蛺蝶輕,未謝柳絮疾 [171] 。階前逢阿姊,六甲頗輸失 [172] 。凝走弄香奩,拔脫金屈戌 [173] 。抱持多反側,威怒不可律 [174] 。曲躬牽窗網,衉唾拭琴漆 [175] 。有時看臨書,挺立不動膝 [176] 。古錦請裁衣,玉軸亦欲乞 [177] 。請爺書春勝,春勝宜春日 [178] 。芭蕉斜卷箋,辛夷低過筆 [179] 。昔爺好讀書,懇苦自著述。憔悴欲四十,無肉畏蚤虱 [180] 。兒慎勿學爺,讀書求甲乙 [181] 。穰苴司馬法,張良黃石術,便為帝王師,不假更纖悉 [182] 。況今西與北,羌戎正狂悖,誅赦兩未成,將養如痼疾 [183] 。兒當速長大,探雛入虎穴。當為萬戶侯,勿守一經帙 [184] 。 蟬 本以高難飽,徒勞恨費聲 [185] 。五更疏欲斷 [186] ,一樹碧無情 [187] 。薄宦梗猶泛,故園蕪已平 [188] 。煩君最相警,我亦舉家清 [189] 。 王十二兄與畏之員外相訪,見招小飲。時予以悼亡日近,不去,因寄 [190] 謝傅門庭舊末行 [191] ,今朝歌管屬檀郎 [192] 。更無人處簾垂地,欲拂塵時簟竟床 [193] 。嵇氏幼男猶可憫,左家嬌女豈能忘 [194] ?秋霖腹疾俱難遣,萬里西風夜正長 [195] 。 籌筆驛 [196] 魚鳥猶疑畏簡書,風雲長為護儲胥 [197] 。徒令上將揮神筆,終見降王走傳車 [198] 。管樂有才真不忝,關張無命欲何如 [199] ?他年錦里經祠廟,梁父吟成恨有餘 [200] 。 錦瑟 [201] 錦瑟無端五十弦 [202] ,一弦一柱思華年 [203]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204]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205]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206] 。 二月二日 [207] 二月二日江上行,東風日暖聞吹笙。花須柳眼各無賴,紫蝶黃蜂俱有情 [208] 。萬里憶歸元亮井 [209] ,三年從事亞夫營 [210] 。新灘莫悟遊人意,更作風檐夜雨聲 [211] 。 霜月 初聞征雁已無蟬 [212] ,百尺樓高水接天 [213] 。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嬋娟 [214] 。 齊宮詞 [215] 永壽兵來夜不扃 [216] ,金蓮無複印中庭 [217] 。梁台歌管三更罷,猶自風搖九子鈴 [218] 。 樂遊原 [219] 向晚意不適 [220] ,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221] 。 馬嵬 [222] 海外徒聞更九州 [223] ,他生未卜此生休 [224] 。空聞虎旅傳宵柝,無復雞人報曉籌 [225] 。此日六軍同駐馬 [226] ,當時七夕笑牽牛 [227] 。如何四紀為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 [228] 。 春雨 悵臥新春白袷衣 [229] ,白門寥落意多違 [230] 。紅樓隔雨相望冷,珠箔飄燈獨自歸 [231] 。遠路應悲春晼晚 [232] ,殘宵猶得夢依稀 [233] 。玉璫緘札何由達?萬里雲羅一雁飛 [234] 。 南朝 [235] 玄武湖中玉漏催,雞鳴埭口繡襦回 [236] 。誰言瓊樹朝朝見,不及金蓮步步來 [237] ?敵國軍營漂木杮 [238] ,前朝神廟鎖煙煤 [239] 。滿宮學士皆顏色,江令當年只費才 [240] 。 隋宮 [241] 紫泉宮殿鎖煙霞,欲取蕪城作帝家 [242] 。玉璽不緣歸日角,錦帆應是到天涯 [243] 。於今腐草無螢火,終古垂楊有暮鴉 [244] 。地下若逢陳後主,豈宜重問後庭花 [245] ? 詠史 [246] 北湖南埭水漫漫,一片降旗百尺竿 [247] 。三百年間同曉夢,鐘山何處有龍盤 [248] ? 聽鼓 城頭疊鼓聲 [249] ,城下暮江清。欲問漁陽摻,時無禰正平 [250] 。 * * * [1] 大和三年令狐楚為天平軍節度使,李商隱從令狐楚之辟,署巡官,所謂「受知」當在此時。新、舊《唐書》本傳敘在令狐鎮河陽時,馮浩《玉谿生年譜》和張采田《玉谿生年譜會箋》都加以辨正。 [2] 《元結文集後序》。 [3] 《哭劉司戶 》。 [4] 崔珏《哭李商隱》。 [5] 見馮浩引《蔡寬夫詩話》。 [6] 本篇當是大和八年在兗海觀察使崔戎幕中作。詩以竹筍寓意,流露青年氣盛口吻。 [7] 這兩句寫所食竹筍的名貴。「籜(音托)」,竹皮。「於陵」,地名。漢代有於陵縣。當時作者在兗州,於陵是鄰近的地方。馮浩《玉谿生詩詳註》:「《竹譜》雲『般腸實中,為筍殊味』,注曰:『般腸竹生東郡緣海諸山中,有筍最美。』正兗海地也。」可能當時兗州附近產筍,是北方難得的食品。 [8] 這兩句寫感想。意思說大都邑水陸美味很多,何必吃筍?筍有凌雲氣概,象徵人的向上志氣,加以剪伐,未免太殘忍了。暗示對於青年有志的人,應該扶植,不應該挫傷他。「皇都」,一般指京城,這裡泛指大都邑。「陸海」,盛產植物的膏腴之地號稱「陸海」。這裡指陸地和海中的產物。 [9] 「駱氏亭」,亭所在無定說,朱鶴齡《李義山詩集》箋注引《唐語林》說明長安春明門外有駱駿所築池館。屈復《玉谿生詩意》云:「詩有隔重城,則春明門外之駱亭為是。蓋崔二方官於朝,義山閒遊宿此,故懷之也。」「崔雍崔袞」,崔雍字順中,弟崔袞字柄章,作者曾受知於他們的父親崔戎。 [10] 首句寫駱氏亭。「竹塢」,指長著竹子的池邊高地。「水檻」,臨水的闌干。 [11] 這句寫懷二崔。「迢遞」,遠。「重城」,指長安城。 [12] 末兩句從秋夕欲雨寫到夜中聽雨。長夜不眠的情況已暗藏在內,寄懷之意亦在言外。曹雪芹在《紅樓夢》第四十回提到本篇的最後一句,「枯荷」作「殘荷」。 [13] 唐朝自中葉以後中央軍政大權逐漸落到一班宦官的手裡,文宗即位後想消滅這一禍胎,於大和九年(835)和李訓、鄭注等密謀,先在左金吾廳事藏伏兵甲,使人奏稱那裡後院中石榴花上發現甘露,然後文宗遣宦官仇士良等去驗看,準備趁機將他們殺死。不料兵甲隱藏不密,被宦官看出破綻。他們先下手將皇帝劫往後宮,然後率禁兵出來屠殺,朝臣死得很多。宰相王涯並未參預密謀,也被族誅。文宗的命運也完全掌握在宦官手裡。這次事變史家把它叫做「甘露之變」。李商隱曾寫過兩首五言排律《有感》,敘述這次事變,表示他的憤慨。這一首七律仍然是對這次事變表示意見,所以題作《重有感》。詩中主張節度使們向長安進軍,清除宦官,恢復皇帝的自由。這在當時是大膽的,表現了正義感。 [14] 開端兩句說節度使們有實力,能夠威懾宦官,控制形勢。在國家安危關頭應該和皇帝共憂戚。「玉帳」,主將所居的軍帳。「牙旗」,將軍的旌旗,旗杆上用象牙裝飾。「得上游」,掌握有利的形勢。 [15] 「竇融」,東漢初任涼州牧,他知道光武帝劉秀將討伐隗囂,上表問出兵日期,準備效力。「關右」,函谷關以西,指竇融所在地。這句以竇融比當時昭義軍節度使劉從諫。甘露事變後從諫三次上疏,要求公布王涯等人的罪狀,並表示要訓練士卒,誓死清除皇帝左右的奸臣。 [16] 「陶侃」,東晉人,明帝時蘇峻謀反,他和溫嶠、庾亮等會師石頭城下,殺了蘇峻。這句表示希望劉從諫和其他節度使像東晉陶侃似的和諸將合力討逆,進軍京師。 [17] 這句以「蛟龍失水」比喻皇帝為宦官所制。「長」,一作「愁」。 [18] 這句是用反激的語氣說現在沒有武臣起來,像鷹隼高舉秋空,擊殺鳥雀似的來驅除宦官。「與」,猶「舉」,飛揚。古人以「鷹揚」比將帥的威武(見《詩經·大雅·大明》),以「鷹鸇逐鳥雀」比誅戮「無禮於其君」的人(見《左傳·文公十八年》),又以立秋後為用兵行誅伐之事的適宜時節(見《禮記·月令》)。 [19] 「幽」,指鬼神;「顯」,指人。這句說對宦官的專橫神鬼和人都悲憤萬分。 [20] 「早晚」,短時期內。「星關」,猶天門,指皇帝的住所。「雪涕」,指掉眼淚。末句說早晚之間被宦官盤據的宮闕就會收復,使君臣化悲為喜。 [21] 李商隱於文宗開成二年(837)冬從興元(今陝西省漢中市)回到長安,途中在長安西郊停留時所見所聞引起他對國事的強烈憂憤,因而寫下了這首長詩。詩中夾敘夾議,其中譴責那些禍國殃民的當權者和揭露各種腐敗暴橫的情況,比較大膽直率,語言質樸。這詩繼承漢魏詩的優良傳統,杜甫的《北征》對它有直接影響。 [22] 「蛇年」,丁巳年;巳屬蛇。「建丑月」,十二月。「梁」,即興元府,唐時興元是梁州州治。「秦」,指長安。「大散嶺」,在今陝西省寶雞縣西南。「嶺」,一作「關」。大散關在嶺上,以嶺得名。這四句敘旅行的時間、路線。 [23] 這四句說草木舒張而脆裂,不像受凍凋萎,倒像在夏天被烈日曬焦捲縮,全無水分。 [24] 「槲(音斛)」,一作「檞」。「櫪(音歷)」,即「櫟」。槲、檞、櫟、荊、榛都是野生的樹。這兩句說田地荒蕪,長出野生的樹。 [25] 「依依」,形容不忍即刻離去的惆悵心情。 [26] 這兩句說村民見到生人,開始似乎怕人問他什麼,待客人進門,還是一一訴述出來。 以上為第一段,寫作者在西郊所見農村荒涼窮困的景象。 [27] 「右輔」,指長安以西鳳翔府一帶,漢時屬右扶風,為「三輔」之一。京城附近的地區叫做「輔」。 [28] 「伊」,發語詞。「牧伯」,指地方最高行政長官。下文「官清」、「吏善」則指一般官吏。 [29] 「事」,古代稱侍奉尊長叫「事」,女子嫁夫叫「事夫」。「事四鄰」,是說不遠嫁。 [30] 「缶(音否)」,盛酒的瓦器。「荊囷」,用荊樹條編成的圓形儲糧物。 [31] 「旁婦」,側室,外妻。舊時認為一個有勞力的男子在正妻以外還能養活一個外妻,形容生活富裕。「舐」,舔。這裡以「老牛舐犢」比祖父愛撫童孫。以上十二句為一節,說此地地薄民貧,但從前也有過好日子。作者為了寫出目前農民的困苦,用今昔對比的手法,故意美化了往昔。 [32] 「貞觀」,唐太宗年號(627—649)。「征入」,調進京。「司陶鈞」,指做宰相。「陶鈞」是做陶器的模子,下圓,可轉動。古人以陶人轉動模子使陶器成圓形比喻治國得法。這四句說貞觀以後一個時期內多用文臣作官,照例將好的地方大官內調執政。作者讚美這種辦法。 [33] 「開元」,玄宗年號(713—741)。「撓」,阻撓。「經綸」,將絲理直排列為經,糾合組織起來為綸。這裡「經綸」比喻政治上的安排。 [34] 「晉公」,指宰相李林甫,曾封晉國公。「忌」,憎、畏。「此事」,指「命官多儒臣」及「例以賢牧伯,征入司陶鈞」。「猛毅輩」,指那些橫暴威猛的「邊將」們。「牧」,治理。「昇平民」,指內地和平地區的人民。這四句意思是說,李林甫提拔邊將雜在文臣中任內地「牧伯」,因為在邊將中少有適合內調做宰相的人材,他的相位被人頂掉的機會也就少了。 [35] 「除授」,任命官職(仍指地方官)。「至尊」,皇帝。「幸臣」,皇帝寵愛的近臣。「帝戚」,皇帝的親戚。 [36] 這兩句說中原人民從此被當作豬羊屠殺宰割,那些地方官的爪牙們(「奴隸」指此輩)吃足了人民的脂膏。「厭」,即「饜」,飽足。以上十六句為一節,說從開元中以來由於宰相和地方大官不得人,中原陷入苦境。 [37] 「不乳」,不養育。這裡指開元二十五年玄宗由於寵武惠妃,要廢太子李瑛,據楊洄誣告,認為李瑛謀反,將他和鄂王李瑤、光王李琚一齊殺了。「椒房」,后妃住處的名稱,這裡用來指楊貴妃。「抱羌渾」,指楊妃洗兒事。據《安祿山事跡》,祿山曾自請為楊妃的養子,得玄宗許可。祿山生日後三日應玄宗召入宮。楊妃用錦繡纏縛祿山,使宮人用彩轎抬著他走,說是給他做洗三(嬰兒於出生第三天洗澡)。從此宮內叫安祿山做「祿兒」,常出入宮禁。「羌渾」,作者以此指安祿山。安祿山是營州雜胡,故稱「羌渾」。這兩句說玄宗昏暗,先因寵武妃,誣殺自己的兒子,後因寵楊妃,讓她收安祿山為養子。 [38] 這四句說玄宗對安祿山賞賜無算,竭盡中原的財富,養得他兵力強盛,成為北方的大患。 [39] 「控弦」,拉弓的人,指安祿山的兵。「長臂」,指善射者。史傳稱漢李廣善射,長臂如猿。 [40] 「三千里」,安祿山的駐地范陽(今北京市大興縣)在長安東北二千五百多里。「同雕鳶」,和鷲、鷹一樣快。 [41] 「換馬」,據《安祿山事跡》,安祿山體肥,每次往長安,途中換馬次數比別人加倍,在驛站之間築「大夫換馬台」。「開筵」,安祿山每到一地,皇帝賜以「御膳」。 [42] 這四句說安祿山氣焰熏天,聲勢逼人。他的舉動態度可以影響皇帝。朝中大臣被他任意辱罵,視同糞土。「暖熱」,指臉色、態度的溫和或嚴厲。「蒼旻(音民)」,指天,這裡喻皇帝。「糞丸」,蜣蜋摶成球狀的糞便。 [43] 「大朝」,盛大的朝會。「會萬方」,集合各地的長官。「臨軒」,指皇帝接見臣屬。 [44] 「初旭」,初升的太陽。「祥煙」,朝會時在銅爐中燃燒香料,香菸繚繞。 [45] 「障」,屏風。「褰(音牽)」,掛起,張開。「捋須」,撫摩鬍鬚。「蹇(音簡)」,驕傲。「御榻」,皇帝的坐具。這四句說玄宗為安祿山特設坐位,表示尊寵,而安祿山態度驕傲,全無顧忌。《舊唐書·安祿山傳》:「上御勤政樓,於御座東為(祿山)設一大金雞障,前置一榻坐之(給祿山坐),捲去其簾。」 [46] 「跟」,腳後跟。「頂顛」,頭頂。這兩句說觸犯安祿山的人就死於他的踐踏之下,附從他的人就被提升到極高的位置。 [47] 這兩句說貴人互相誇耀豪奢的事,強者吞併他人的地盤和武裝。 [48] 這兩句說由於執政者不理民生,不愛民養民,對於人民的勒索日益頻繁。 以上二十八句為一節,說由於玄宗寵安祿山,種下禍根;又因君臣奢侈浪費,加重人民的負擔。 [49] 「奚寇」,指安祿山叛軍,叛軍中多奚族人,因以代指。「揮霍」,指行動迅速。 [50] 這兩句說這時因承平日久,無人想到備戰,中原沒有重兵。 [51] 這兩句說叛軍所過城邑,一夜之間換了旗幟。 [52] 「 」,車箱兩邊的遮蔽物。 [53] 這句說雖然是活著分離,卻做死別的盟誓,因為估計再見是不可能的。 [54] 「例」,比。「例麞怯」,膽小如麞。「如羸奔」,奔逃如羊。「羸」,瘦羊。 [55] 「上陽」,宮名,在洛陽。天寶十五年正月安祿山在洛陽自稱大燕皇帝。六月,祿山部下攻陷長安,搜捕百官、宦者、宮女等送洛陽。 [56] 「玉輦」,皇帝所坐的車,這裡用來指玄宗。此時玄宗已逃往蜀中。「南斗」,星宿名。這句說長安附近的人瞻依南斗星而想望玄宗。 [57] 「開闢」,開天闢地。傳說盤古氏開天闢地之前自然界是一片渾沌。「遘」,逢。「雲雷屯」,用《易經》屯卦表示災難或黑暗時代。天地開闢有雲雨雷電的現象。作者認為治亂是交遞循環的,所以說心知距離渾沌已久,又該來到渾沌時代。 [58] 「逆者」,指叛臣。「問鼎大」,比喻稱王稱帝的野心。春秋時楚莊王路過洛陽曾詢問周王傳國之寶九鼎的重量,流露奪取周王政權的野心。「存者」,指未附逆的官。 [59] 「搶攘」,紛亂。「互間諜」,互相偵伺。「梟」鳥,喻奸臣。「鸞」鳥,喻忠臣。 [60] 「豺狼」,指占領者。以上三十二句為一節,說安祿山叛軍直驅長安,勢如破竹。人民流亡,皇帝出奔,滿朝文武一片混亂,或叛或留,都乘戰爭謀取私利。 [61] 「河源」,指被吐蕃占領的河西、隴右一帶糧產豐富的地區。這兩句說安史亂後財賦來源枯竭,吳越搜括已窮,河源又已丟失。 [62] 「左藏庫」,唐代中央貯藏全國賦稅的地方。這兩句說叛亂地區不繳賦稅。 [63] 「痿痹」,麻痹。「半痿痹」,即上文一身有左無右的意思。「臊羶」,豬和羊身上的氣味,封建時代用它作為對少數民族的侮辱性的代稱。「肘腋」,比喻切近之地。《晉書·江統傳》:「寇發心腹,害起肘腋。」下句說外族逼近中原。 [64] 「列聖」,指玄宗以後從肅宗到文宗八代皇帝。「含懷」,懷藏在心裡。這四句說朝廷上下都不敢倡議收復失地。 [65] 「萬國」,各地。「杼軸」,指織機。「困杼軸」,指缺乏紡織物。《詩經·小雅·大東》:「小東大東,杼軸其空。」這兩句說各地織物空乏,內庫錢財耗盡,已是民困國窮。 [66] 「健兒」,指防禦外侮的戰士。「腹歉」,糧食不足。「饋餉」,指軍糧。「高估」,估價升高。「銅與鉛」,指錢。德宗時江淮多鉛錫錢,表面盪上薄薄的一層銅,斤兩不符規定,因此各物的價值合成錢數就要高估。這四句說物價高漲,影響軍需。 [67] 「山東」,華山以東。「河北」,黃河以北。「爨(音篡)煙」,燒飯的煙。這兩句說山東、河北一帶炊煙不斷,可見居民還不少。 [68] 「不暇給」,即成語「日不暇給」的省文,意思就是無暇顧及。「辛苦」句說居民在藩鎮過度剝削下,一年勞動只夠半年生活。 [69] 「榷(音確)」,徵收。「行資」,指行商所帶貨物。「稅屋椽」,收房屋稅。德宗建中三年(782)開始在交通要道收貨物稅。次年開始收房屋稅,以「間」、「架」計算。 [70] 這兩句指河北諸鎮朱滔、田悅、王武俊,以及朱泚、李懷光、李納、李希烈等相繼叛亂。「作梗」,指藩鎮抗命,使朝廷的權力不能達到地方。「狼藉」,亂紛紛。「用戈 」,動武力。「 」,矛一類的武器。 [71] 「節制」,任命官職的信物和文書。「錫」,賜給。「通天班」,最高一級的官階。這兩句說中央將節制送上門,給與極高的職銜(中唐以來節度使往往帶同平章事銜)。 [72] 「破者」,指被中央打倒的藩鎮,如西蜀劉辟、淮西吳元濟等。「以」,已。「遷延」,觀望拖延。 [73] 這兩句說某些藩鎮對皇帝傲慢,不講君臣的禮數。中央對待他們好像對羌戎、先零(音憐)一樣,加以籠絡,保持聯繫而已。 [74] 「直」,即使。「輸赤誠」,表示服從。這兩句說即使要求他們表示效忠,也不過指望保全大概的體統罷了。 [75] 「政事堂」,宰相商議政事之處。「厭」,同「饜」。「八珍」,指精美的食物。唐代宰相議事照例要會餐。這兩句譏諷宰相無所建樹,會食而已。 [76] 「敢」,表示冒昧之詞。「下執事」,聽支使的人。「敢問」句是謙卑的說法,表示不敢直接向對方動問,只是向對方的屬下打聽一下。「其權」,指宰相之權,當時新上任的宰相是李石。 [77] 這兩句說對國家幾十年來的災患,沒有人敢挖它的根子。 [78] 「國蹙」,指中央控制的區域縮小。「人稀」,指戶口減少。這兩句說土地、人口越減,攤派給人民的負擔就越重。 以上四十二句為一節,列述安史亂後少數民族統治者入侵,藩鎮割據,民窮財盡,而執政者無所措施,且不敢探求禍患的根源。 [79] 「牛醫兒」,東漢黃憲的父親為牛醫,因此有人叫黃憲「牛醫兒」。這裡借用來指鄭注,是輕賤之詞。鄭注略知醫方,因此由宦官王守澄推薦給文宗治病,得到任用。作者輕視鄭注的為人和醫術,所以用此稱。「城社」,古人比君王親信的小人為「城狐社鼠」,就是鑽在城牆裡的狐和藏在土地神祠的鼠。人對這些狐鼠不易消滅,因為怕損壞城、社。鄭注得到文宗的信任。他初時內交宦官,後來外結朝官,互相攀附援引,成為一群城狐社鼠。 [80] 「盲目」,指鄭注。鄭注有眼病,視力很差。「把大旆」,指鄭注為鳳翔節度使,唐時節度使被任命後,皇帝賜以雙旌,「大旆」指此。「西藩」,唐肅宗以後鳳翔又稱西京。 [81] 「怨敵」,指宦官。鄭注和李訓合謀消滅宦官,失敗後鄭注對宦官警惕性不足,被仇士良命張仲清將他誘殺。「狂狷」,本指輕率和褊狹的人,這裡是較重的貶詞,猶言謬妄的人。《舊唐書·鄭注傳》說:「輕浮躁進者盈於注門。」《李訓傳》說:「趨附之士皆狂怪險異之流。」 [82] 這兩句用漢成帝時童謠「昔為人所愛,今為人所憐」,說鄭注生時人人側目,死後人人稱快。鄭、李謀誅宦官(史稱「甘露之變」,見《重有感》注〔1〕)本是好事,但因無能敗事,反使得局面更壞。鄭注平時好作威福,誣害正人,和李訓被史家稱為「二奸」,所以作者雖贊成誅宦官,對於鄭、李本人卻少同情。 [83] 這兩句指鄭注死後頭被掛在長安興安門上示眾(見《通鑑·唐紀六十一》)。 [84] 這四句寫左神策大將軍陳君奕率禁軍出鎮鳳翔,沿途禍害百姓。「三百里」,鳳翔距長安三百十五里。「黃巾」,東漢末張角領導的農民起義軍頭著黃巾。封建時代對農民起義軍一律誣為「盜賊」,這裡借做「盜賊」的代稱。「軍牒」,調動軍隊的公文。 [85] 「供億」,供給安頓。「孩」,小兒笑。這四句說禁軍勒索太多,居民無力供應,被嚇得扶老攜幼逃奔他處,拋棄掉初生還不會笑的嬰孩。 [86] 這兩句說居民逃亡無一定的目的地。只求到山裡藏起來,也不認為這就是活路,不過暫免屠殺罷了。 以上二十句為一節,寫鄭注和陳君奕,他們都是鳳翔節度使,詩中所寫訴苦的農民屬於他們的治下。 [87] 「爾來」,指甘露事變以來。這時上距甘露之變首尾三年。「甘澤」,及時的雨水。這兩句說人禍之外加上天災,又遭逢乾旱。 [88] 「亭午」,正午。「誰」字一頓。這兩句說所謂「盜賊」白晝就起來行事。若問「盜賊」是誰,他們多屬窮民。 [89] 「節使」,節度使。「亭吏」,相當於漢時的亭長。漢時一鄉分為十亭,亭有亭長,管捕捉盜賊。這兩句意思是說,節使用嚴刑逼亭吏捕盜,但民窮為盜,有深遠的根源,既不容易捕捉,也不是捕捉所能解決的,所以說「無因」。 [90] 「官健」,各州縣召募的士兵。這兩句說各地士兵自稱代公家巡查。 [91] 「荒迥」,僻遠的地方。「此輩」,指官健。這兩句說常怕在荒僻地帶和官健相遇,因為這些人還會傷害人。意思說他們自己就是強盜。 [92] 「愧」,表示回答客人的問題不詳盡。「無因循」,勸客早離此地,不要耽擱時間。 [93] 「郿塢」,故址在今陝西省郿縣北。「陳倉」,在今陝西省寶雞縣南。是鳳翔南邊不遠的地方。這兩句說這一帶道途不平靜,不宜夜行。這就是勸客「無因循」的原因。 以上十六句為一節,說人民在嚴重的人禍和天災之下絕了生路,不得已鋌而走險。官府也就把他們當做「盜賊」來捕殺,而那些捕盜的人本身就是強盜。中間一大段記述一個農民的訴述。實際是作者借農民的口說自己的話。 [94] 「舉一會」,《左傳·宣公十六年》:「(晉侯)命士會將中軍,且為太傅。於是晉國之盜,逃奔於秦。」「舉」,薦舉。「會」,指士會。「理」,治。「系人不系天」,一本作「在人不在天」。 [95] 「此事」,指上文所述官吏害民,民不聊生的事。「剖心肝」,把心裡的話都倒出來。「滂沱」,指流血很多。「紫宸」,殿名。 [96] 「九重」,指皇帝的住處,也可以用來指皇帝。這兩句說皇帝已經被小人包圍,他那裡也沒有光明。我們徒然哭泣罷了。 [97] 「使典」,即胥吏,掌管案牘的低級人員。「尚書」,指尚書省內的高級政務官。「廝養」,猶僕役,指宦官。當時禁軍由宦官率領。這兩句說皇帝以下的文武大官都是遠遠不夠格的,更不必指望他們解決國家大問題。 [98] 「此言」,指上面四句村民的訴述。這裡意思是儘管訴說未詳,也不必多說了。說了徒然傷心。 以上最後一段表示對國事的憤慨和絕望。作者在全詩中強調治亂在人而不在天,地方的治亂在「牧伯」是否得人,全國的治亂在宰相是否稱職。作者主張兩者都須用有經驗有才能的地方行政長官。並認為任用大臣能否得當在於皇帝是否明智。詩中敘衰亂的原由,歸咎玄宗,直言不諱。敘到近事也深責朝廷昏暗,毫不含糊。 [99] 「安定」,郡名,即涇州(今甘肅省涇川縣北),是涇原節度使的治所。開成三年(838)作者赴涇原節度使王茂元幕,做了王茂元的女婿。婚後應博學鴻詞科考試,不中。仍居涇原幕。這詩是因考試失意自慰之作。 [100] 「迢遞」,高貌。「綠楊」句說隔著綠楊是一片多水之區。「汀」,水邊平處,指涇州東的美女湫。 [101] 「賈生」,指賈誼。他上書漢文帝論當時政治,有「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等語。「年少」,賈誼只活了三十三歲,上書時還是青年。作者應試時也是青年。「虛垂涕」,言賈生雖痛切上書,終不被漢文帝錄用,比喻自己應試不中。 [102] 「王粲」,東漢末年人,十七歲時從長安避難到荊州,依靠荊州刺史劉表。他曾於春日登當陽城樓,作了一篇《登樓賦》。王粲依人作客,和作者目前做王茂元幕官的情況類似,所以用來自比。 [103] 這兩句說自己常常憶念「江湖」,想在年老時歸隱,希望在做出一番回天轉地的事業之後去過「扁舟」放浪的生活。 [104] 《莊子·外篇·秋水》:「惠子相梁,莊子往見之。或謂惠子曰:『莊子來,欲代子相。』於是惠子恐,搜於國中,三日三夜。莊子往見之,曰:『南方有鳥,其名為鵷雛,子知之乎?夫鵷雛,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於是鴟得腐鼠,鵷雛過之,仰而視之曰:「嚇!」今子欲以子之梁國而嚇我耶?』」莊周以「鵷雛」(鳳凰)自比,以「鴟」比惠施,以「腐鼠」比梁國的相位。表明自己十分厭惡這種權位,要惠施不要害怕。末兩句用這些現成比喻來表示自己志向遠大,雖然赴博學鴻詞科考試,並非戀此區區祿位;雖然婚於王氏,也並無朋黨門戶之見,不料因此被人猜忌。暗示這次考試失敗是由於令狐綯黨的排斥(參看張采田《玉谿生年譜會箋》卷二)。 [105] 「崇讓宅」,洛陽崇讓坊有河陽節度使王茂元宅。李商隱的妻子王氏是茂元的女兒。 [106] 「風」,舊作「月」,似誤,二十九日不能有月光。據宋姚寬《西谿叢語》卷上改正。 [107] 「浮世」,即「浮生」,指人生。「浮」,言其無定。 [108] 「蕖」,「芙蕖」的簡稱,就是荷。「離披」,散落。 [109] 「悠揚」,長。「歸夢」,當時商隱妻王氏住在長安,「歸夢」表示憶內之情。 [110] 「濩落」,即「廓落」,這裡是空虛無聊的意思。 [111] 「嵩陽」,嵩山之南。「心期」,兩心相許。結尾表示晚年偕隱的心愿。 [112] 「劉 」,字去華,昌平(今北京市昌平)人。大和二年(828)舉賢良方正,對策痛論宦官專權,危害國家,勸皇帝誅滅他們。考官讚賞劉 的文章,但懼怕宦官,不敢取錄。令狐楚在興元,牛僧孺在襄陽,都召用他為從事。後授秘書郎,被宦官誣陷,貶柳州司戶。會昌二年(842)卒。劉 因為大膽攻擊宦官,名動一時。李商隱和他交誼很深,對他十分推崇。劉死後李有悼詩四首。 [113] 「九閽」,九重宮門。「巫咸」,古代的神巫名(見《離騷》王逸注)。首二句說上帝高高在上,不降神巫問劉 的冤情。表示痛劉被誣遠謫,朝廷不察真相。 [114] 「黃陵」,在今湖南省湘陰縣境。下面作者另一首哭劉 的詩云:「去年相送地,春雪滿黃陵。」「湓浦」,又名湓口,在今江西省九江縣西。上句寫去年最後見面的時間地點,下句寫今年訃音寄來的時間地點(馮浩注說劉 雖貶柳州而實卒於江鄉,其時在會昌二年秋)。 [115] 「安仁能作誄」,晉朝潘岳字安仁,長於寫哀誄之文。「誄」,哀悼文的一種。「宋玉解招魂」,《楚辭》有《招魂》一篇,王逸認為是宋玉寫來招屈原魂魄的。這兩句說如今只能如潘岳空以文詞表示哀悼;沒有人真正會得招魂。悲死者不能復生。 [116] 「平生」,指作者與劉 平素的關係。「風義」,指劉 的風骨氣節。這句說論平素交往,彼此是朋友;論死者的風義,我實際上奉為學習的榜樣,所以是「兼師友」。 [117] 「哭寢門」,《禮記·檀弓上》載孔丘語:「師,吾哭諸寢;朋友,吾哭諸寢門之外。」依古禮,哭師在正寢之內,哭友在寢門之外,表示師重於友。結句借來表示不敢以待朋友的禮同樣待劉,說明對他的尊敬。 [118] 上句說行路的人都為劉 悲傷,談論他被貶謫之冤。下句說劉 的言論都有關中興唐朝的大事。「中」字在這裡讀去聲。 [119] 這兩句說劉 被貶謫之後不曾等到再被徵用就死了。「遷」,指升遷。「遷賈誼」,指漢文帝一度任用賈誼做大中大夫或指一度將他從長沙召還的事。令狐楚和牛僧孺都曾舉薦劉 ,但被宦官所阻,反而遭誣陷遠謫,所以用「空聞遷賈誼」做比。「孫弘」,指公孫弘。漢武帝初用公孫弘為博士,一度免官,後又徵用,官至丞相。 [120] 這兩句寫「哭」。「回首」、「撫膺」,均悲痛之狀。「膺」,胸。 [121] 末兩句回顧最後一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122] 這首詩描寫初夏晚晴的情景,言外有身世之感,表示從自然界得到啟示,在寂寞中精神煥發起來。 [123] 「深居」,言居處幽僻。「俯夾城」,言居處地勢高。「夾城」,兩層城牆,中有通道。唐長安城內太極宮、大明宮、興慶宮、芙蓉園之間都有夾城相連。 [124] 這一句說明時在初夏,氣候寒熱適宜。「清」,猶言「清和」。謝朓《別王丞僧孺》詩云:「首夏實清和。」 [125] 「幽草」,生長在幽暗處的小草,作者似用以自比。陰雨太久會使幽草爛死。「天意憐幽草」暗含放晴的意思。 [126] 如果說上句「幽草」是作者自喻,這句就是更明顯地借「重晚晴」來表示作者對人生的態度。讀者常摘此句和《樂遊原》詩「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比較,將「晚」、「夕」理解為指人生的老年。「夕陽」二句雖然對美麗的暮景表示喜悅,卻不免嗟嘆它的短暫;「人間」句只是珍重這個「晚晴」,並不理會它的久暫,更多地表現出樂觀態度。 [127] 這兩句里的「高閣」、「小窗」就是首句中的「深居」。上句寫晚晴使人從閣上眺望時看得更遠(雲收雨散、空氣澄鮮、夕陽返照等等景象,合成讓眺望者展拓視野的條件),杜甫《垂白》詩說:「江喧長少睡,樓迥獨移時。」杜因在樓上聽江聲稍遠,就說「樓迥」,李因晴後在閣上看景物更遠,就說「閣迥」,「迥」字用法相同,不同處只在一從聽覺來,一從視覺來。下句寫晚晴將夕陽的餘輝送進小窗,雖然微弱卻是值得歡迎的光明。「並」,合。「迥」,遠。「注」,流注、注入。 [128] 末兩句刻畫晚晴。巢干表現「晴」,鳥歸表現「晚」。「體更輕」,暗示羽毛乾燥,歸飛迅捷,既寫出晴又寫出喜晴,同時藉以表現作者自己的精神振奮。 [129] 這首詩諷漢文帝雖然重視賈誼的才調,卻不能真正發揮賈誼的作用,只和他討論荒唐的鬼神之事而不涉及國計民生的大問題。 [130] 這兩句說文帝召回賈誼本是求賢愛才的表示。「宣室」,西漢未央宮前的正室。「賢」與「逐臣」都指賈誼。賈誼曾被文帝貶往長沙,做長沙王太傅,這時文帝將他召回,在宣室接見。「才調」,才氣。「無倫」,無比。 [131] 「夜半虛前席」,《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載文帝接見賈誼時「問鬼神之本。賈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狀。至夜半,文帝前席」。「前席」,向前移動坐處。古人席地而坐。從所坐的席上向前移動,以接近談話的對方,是聽得入神時不自覺的動作。「虛前席」說明雖然得到文帝傾聽,卻是徒然無益。「可憐」是為賈生惋惜,惋惜他在這次重要的召對時只被問到一些無意義的問題,不曾得到真正的任用。末兩句雖屬對史事發議論,其中含有作者自己懷才不遇的感憤,所以寫來唱嘆有情。「蒼生」,指人民。 [132] 題一作《夜雨寄內》。馮浩《玉谿生年譜》將此詩系在大中二年(848),本年的另一首寄內詩《搖落》也描寫了秋景,兩首詩寫作時間很接近。《搖落》詩有「灘激黃牛暮,雲屯白帝陰」之句,可見當時作者正在湖北、四川之間旅行。 [133] 「巴山」,三巴都可以稱「巴山」,在這首詩里應指巴東。 [134] 「何當」,猶言何時。末兩句是說不曉得哪一天能夠回家相對夜談,追述今夜的客中情況。 [135] 李商隱有一部分詩稱為「無題」,這些詩寫得很隱晦,內容或寫愛情,或表面寫愛情而別有寄託。至於寄託的具體內容,多數由於年代久遠,資料不足,難於確指。本篇寫離別相思之情,一說可能有政治上的隱喻,表示像作者在《行次西郊作一百韻》所說的「九重黯已隔,涕泗空沾唇」那樣的感嘆。 [136] 這兩句說正當暮春時節遭逢難堪的離別。因為相見的機會難得,別時更覺難分難捨。 [137] 這兩句說,要不相思除非自己身死。「絲」和「思」諧音。「淚」,蠟燭燃點時流溢的油脂叫做「燭淚」。 [138] 這兩句設想對方也深陷在痛苦之中,擔心她入夜無眠,形容憔悴,表示憐惜和希望她保重之意。「但愁」的「愁」是作者的憂慮。 [139] 「蓬山」,蓬萊山的簡稱,傳說中的海上仙山之一。這裡指對方的住處。 [140] 這句說希望有人傳遞消息。《山海經·大荒西經》:西有王母之山「有三青鳥,赤首黑目」。注曰:「皆西王母所使也。」又《漢武故事》載西王母會漢武帝,有青鳥先到殿前。後人就以「青鳥」為使者的代稱。 [141] 開端兩句作者設想他所思念的女子在幽閨靜夜縫製羅帳。「鳳尾」,羅上的花紋。「香羅」,指帳幃。「碧文圓頂」,指帳頂。古代有復帳(漢樂府《孔雀東南飛》「紅羅復斗帳」句可證),復帳不止一層,「薄幾重」就是問所縫的是單帳還是復帳。 [142] 這兩句寫一次相逢的情景。「月魄」,月輪無光處。這裡以月比扇的形狀。用團扇半遮面是所謂「羞難掩」。「雷音」,指車聲。司馬相如《長門賦》:「雷殷殷而響起兮,聲象君之車音。」 [143] 「金燼」,指燈芯的餘火。這句寫自己在夜深燈燼時的相思。 [144] 這句說音訊隔絕,又到石榴花開的時候。 [145] 「斑騅」,黑白雜毛的馬。 [146] 這句表示望對方來相會。「西南待好風」,即待西南之好風。參看曹植《七哀》詩:「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曹植原詩有人解釋為以男女比君臣,用來表示對魏文帝的忠愛。本篇寫相思渴望。也有人以為有類似的寓意。 [147] 本篇寫作者在東川思鄉和懷古之情,藉以表示政治上失意的憤慨。寓意明白,和其它無題詩不同。 [148] 開端兩句說道遠路險,歸鄉不易。憶歸的心事一會兒丟開一會兒猶豫。「初罷」,剛剛罷休。「夷猶」,猶豫。 [149] 這兩句說長江牽引我的歸心隨它東去,我還打算過黃鶴磯時少作逗留。「地沒」,猶言地末,地盡頭,指地平線,遠望那裡好像江水、陸地、天空都到盡頭。「元」,原,本來。「黃鶴沙」,指黃鶴磯,在武昌。 [150] 這兩句寫蜀中故事,借懷古寓意。「益德」,三國蜀將張飛的表字。劉備伐吳,張飛擬從巴西出師配合。臨出發前被部下張達、范強所殺。冤魂報主事未詳。或許作者的意思只是說張飛雖然死不瞑目,但也算得以生命報主了。「阿童」,晉王濬的小名。王濬是晉代平定吳國的大將,見劉禹錫《西塞山懷古》注〔2〕。王濬平吳以蜀為根據地。「高義」,高尚的品德。《晉書·王濬傳》說王濬「疏通亮達,恢廓有大志」。又載桓溫對王濬的評語:「明勇獨斷,義存社稷之利。」「鎮」,久。「橫秋」,橫貫於秋氣之中(猶言充塞天地之間)。 [151] 末兩句說人不能長久無意義地活著,在懷古思鄉中一天天地老去。言外之意,應該像張飛、王濬那樣有所作為。 [152] 這是愛情詩,用開端兩字標題,並非完全賦詠「昨日」的情事。 [153] 「紫姑神」,又作「子姑神」,傳說她姓何名媚,是唐武后執政時代的人,曾為人妾,被大婦殺死於廁間,上帝命為廁神(見《顯異錄》)。舊俗於正月十五之夕迎紫姑神問吉凶等事(見《荊楚歲時記》)。本篇作於元宵後一日,以紫姑神指作者所愛的那個人。 [154] 「賒」,遲遲不來。一說「賒」字是助詞,「來賒」猶雲「來兮」、「來了」。「賒」字對「也」字系以助詞對助詞(張相《詩詞曲語辭彙釋》卷五)。如這樣解釋,這句就表示驚喜交集。前一說與全詩語氣似更協調。 [155] 「少」,稍。這兩句表示「相見爭如不見」的意思,言昨日只是匆匆一見,稍得團聚,反添惆悵。 [156] 「二八」,指陰曆十六日。上句是說從今夜月開始不圓了。下句說箏的弦數是十三,箏柱斜列像雁飛。弦柱的數目不成雙。這兩句借月缺和箏數成單喻人的離別。 [157] 這兩句是想像對方清晨笑倚梅花的形態。 [158] 「驕兒」,猶言愛子。這首詩仿晉左思《嬌女詩》體,也受到陶淵明《責子詩》的一些影響。詩中主要寫作者的兒子袞師聰明、活潑的形象和作者自己對他的期望。後一部分表現了作者不重儒術的思想,也表現了身世感慨。 [159] 「文葆」,有花紋的褓衣(裹嬰兒的包被)。「周晬(音醉)」,周歲,嬰兒的第一個生日。這四句用陶淵明《責子詩》,但意思相反。陶詩誇張兒子的愚笨和貪吃,說「雍端年十三,不識六與七;通子垂幾齡,但覓梨與栗」,此詩卻是夸兒子的聰明懂事。 [160] 「交朋」,指作者的朋友。「窺觀」,觀察袞師。「丹穴物」,指鳳凰。鳳凰是比喻人才出眾的常用語。傳說「丹穴之山」出鳳凰(見《山海經》)。從「謂是」以下到「燕鶴骨」都是朋友稱讚袞師的話。 [161] 這四句說在六朝重視風度容貌的時代,袞師可以和第一流相比,不是神仙的姿容就是貴人的骨格。舊時代人迷信相人術,認為「燕頷鶴步」(下巴像燕子,走路像鶴)是貴相。 [162] 這兩句說哪能這麼說呢?這不過朋友們要安慰我衰朽之人罷了。以上總寫袞師的美秀敏慧。 [163] 這兩句說在美麗溫和的春月,孩子結伴遊戲,不管是長輩還是晚輩。 [164] 這兩句說往來奔跑,鬧聲像開水翻鍋似的。「鼎」,古代的三腳鍋,常用做炊具。 [165] 這四句說有大人來訪時,袞師急忙要求先出去會見。客人上前問他想要什麼,他卻隱藏真意不說出。「造次」,匆忙。 [166] 「 (音偽)」,開門。「敗」,破壞。「 敗」,破門而入。「笏(音戶)」,手板。這兩句說孩子手捧父親的手板,沖開門跑進來,學說客人的樣子。 [167] 這兩句說孩子要麼嘲笑客人像張飛大鬍子或黑臉;要麼嘲笑客人像鄧艾說話結結巴巴。可能當時通俗的三國故事中描寫張飛是多髯面黑,鄧艾是口吃的。「胡」,用作「鬍」或「煳」(焦黑)的意思。 [168] 這四句說孩子騎上竹馬,猛衝猛撞,有時做出雄鷹張翅的姿態,有時又像駿馬的神氣。「崱屴(音則力)」,或作「屴崱」,聳峙。「佶傈(音吉栗)」,雄壯。「篔簹(音雲當)」,大竹。「唐突」,衝撞。 [169] 這四句說孩子一會兒學做戲,一會兒學拜佛。唐時有參軍戲,戲中角色有「參軍」和「蒼鶻」,共同做滑稽表演。「按聲」,壓低聲音(孩子學大人的聲音)。 [170] 這句說舉起鞭來牽絞蛛網。「罥(音捐)」,絆,掛。 [171] 這兩句說孩子學蝴蝶吸花蜜好像和蝴蝶比輕盈,追撲柳絮也不比柳絮慢些。「爭」,較量。「謝」,讓。以上寫孩子的種種嬉戲。 [172] 這兩句說袞師和阿姊賭「六甲」輸了。「六甲」,一種遊戲,就是「雙陸」,白黑兩方各用六子賭勝負(紀昀說,見朱鶴齡注本《李義山詩集》附錄)。 [173] 這兩句說硬要跑去翻弄阿姊的奩具,將鉸鏈扯脫了。「凝(讀去聲)」,堅持。「奩(音蓮)」,鏡匣。「屈戌」,盧照鄰《長安古意》注〔10〕。 [174] 這兩句說孩子不聽阻止,別人抱著他時,他多次翻轉身體,對他發怒威嚇也不能制止。「律」,約束。 [175] 上句說彎下身子拉著窗格(抗拒別人抱持)。下句說將唾液吐在琴上(使性子胡鬧),然後又自去揩拭(自知過分,主動收場)。「窗網」,窗上網狀紋的格子。「衉(音克)」,唾聲。以上寫袞師玩六甲輸了,發起急來,撒嬌鬧脾氣。以唾琴為高潮,以拭琴為結束。兩件事同敘在最後的五字中,非常精練。 [176] 這兩句寫袞師愛看人寫字。「臨書」,臨摹書法。「挺」,直。李商隱能書,字體似《黃庭經》(見元王惲《玉堂嘉話》)。 [177] 這兩句寫袞師愛書卷。「衣」,指書衣(裹書的布帛)。「玉軸」,書卷的軸,兩端裝玉頭。上句說要求用古錦學裁書衣,見到捲軸也要索取。 [178] 這兩句說袞師請父親寫「春勝」。「春勝」,剪採制成的小幡,上寫「宜春」二字,立春日用來表示迎新的飾物。 [179] 這兩句說斜卷著的箋紙像未展開的芭蕉葉,低低遞過來的筆像未開的辛夷花。「辛夷」,花名,又叫木筆花,含苞未放時形似毛筆筆頭。以上寫袞師對於文字書籍流露出愛好。本篇以這一節為過渡,引到下面關於讀書的一段議論上來。 [180] 這四句說作者自己勤苦著述,徒然落得憔悴消瘦。「懇苦」,勤苦。「無肉畏蚤虱」,極言其瘦。 [181] 這兩句說望兒子別走爸爸的老路,以讀書求功名。「甲乙」,唐朝科舉制度,明經有甲乙丙丁四科,進士有甲乙二科(見《通典·選舉典》)。 [182] 這四句說應該去讀兵書,學得輔佐帝王的本領,不必憑藉瑣碎的知識(指儒生所學習的一套)。「穰苴」,《史記·司馬穰苴列傳》:「齊威王使大夫追論古者司馬兵法,而附穰苴於其中,因號曰司馬穰苴兵法。」「司馬法」,司馬穰苴兵法的簡稱。「張良」,《史記·留侯世家》載黃石公授張良《太公兵法》。「黃石法」,即指太公兵法。「纖悉」,瑣細。 [183] 這四句說居住在中國西北部的羌戎民族統治者正在瘋狂作亂,無論用征討或安撫的辦法都無效果。好像人身上的病,不及時根治就要成大患。「羌戎」,指吐蕃、党項羌等。「悖(音勃)」,逆,犯上作亂。「痼(音固)疾」,頑症。「將養」句意同成語「養癰遺患」。 [184] 末四句說望兒長大後像入虎穴探虎子似地徹底平亂,以武功博取封侯,不要死守一部經書。在重視以儒家經典考士的時代通一經可以致富貴。所以漢朝鄒、魯一帶有諺語:「遺子黃金滿籝,不如一經。」(《漢書·韋賢傳》)作者的意思認為學兵法對國家有實用,讀儒書就不是這樣。「帙」,書衣。 [185] 「高」,謂清高(見駱賓王《在獄詠蟬》注〔6〕)。這兩句說既然以清高自處,就不能免於飢餓,怨悔之鳴只是「徒勞」而已。 [186] 這句承上文的「聲」字,言通夜哀鳴,到天曉力竭聲疏。 [187] 這句承上文的「恨」字。蟬棲托在樹上,抱枝哀鳴,而樹卻「無情」自「碧」。作者以蟬自比,以樹比他所期望的援助者。 [188] 這兩句寫作者自己漂泊不定的遭遇。「梗」,樹枝。「泛」,飄浮。《戰國策·齊策》:「桃梗謂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挺(治)子以為人。至歲八月,降雨下;淄水至,則汝殘矣。』土偶曰:『不然。吾西岸之土也;吾殘,則復西岸耳。今子,東國之桃梗也;刻削子以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則子漂漂者將何如耳!』」(《戰國策·趙策》又有「土梗與木梗斗」一段寓言,大致相似)隋盧思道《聽鳴蟬篇》雲「故鄉已超忽,空庭正蕪沒」;又雲「詎念嫖姚嗟木梗」。這裡的兩句似受了盧詩的影響。 [189] 「煩」,勞。「君」,指蟬。這兩句是說多勞你給我敲警鐘,我這一家的生活也是清苦的。全詩首尾相應,露出牢騷。 [190] 「王十二」,作者亡妻的兄弟。「畏之」,韓瞻的表字。韓瞻的妻和作者的亡妻是姊妹。「悼亡日近」,指亡妻死去的那一個日子即將臨近。作者因此心傷,不肯應王、韓招飲,以詩辭謝。 [191] 「謝傅」,謝安。謝安死後贈太傅。這裡以「謝傅門庭」代指作者的妻父王茂元家。這句說自己在王家諸兒子女婿中忝在行列之末。 [192] 「檀郎」,晉潘岳小字檀奴,後人稱他做潘郎,又稱檀郎。唐人常以檀郎稱婿,這裡一般注釋解釋為指畏之,但作為作者自指也可以通,就是說向來這種家庭聚宴的場合都有妻參加,今日只屬於我一人了。潘岳曾寫《悼亡詩》,作者以潘岳自比似更切合。 [193] 這兩句說室空人亡,見物思人。「竟床」,言長簟蓋了整個的床,床上僅有長簟。潘岳《悼亡詩》:「長簟竟床空。」 [194] 這兩句說兒女幼小,須作者自己照顧。晉嵇紹,嵇康之子,十歲而孤。晉左思有二女,曾作《嬌女詩》描寫她們。這裡以「嵇氏幼男」指自己的兒子,「左家嬌女」指自己的女兒。 [195] 末兩句說愁思正深長,又加秋雨腹疾。與上四句都是表明不能赴飲的原因。「秋霖腹疾」,《左傳·昭公元年》:「雨淫腹瀉。」注云:「雨多則腹腸瀉注。」 [196] 「籌筆驛」,即今之朝天驛,在四川省廣元縣與陝西省陽平關之間。蜀漢諸葛亮伐魏,曾駐在此地籌劃軍事。本篇感嘆諸葛亮有雄才大志而功業未能完成。 [197] 「魚」,一作「猿」。「簡書」,指軍中文書命令。《詩經·小雅·出車》:「王事多難,不遑啟居。豈不懷歸,畏此簡書。」「儲胥」,指藩籬柵欄之類。開端兩句寫作者見到諸葛亮軍壘遺蹟肅然起敬的感覺。說好像至今附近的動物還畏懼諸葛亮軍令的威嚴。風雲也愛護他的舊營壘使它能保存至今。 [198] 「上將」,指諸葛亮。「揮神筆」,指籌畫軍事,草擬文書。「降王」,指蜀漢後主劉禪。「傳」,傳舍,即驛站旅舍。「傳車」,在還沒有傳舍的時代,只用車,叫「傳車」。這裡「走傳車」,即長途乘車之意。劉禪降後全家被送到洛陽。這兩句說諸葛亮雖然盡力籌畫,終不能使蜀漢免於敗亡。 [199] 《三國志·諸葛亮傳》說諸葛亮自比管仲、樂毅。在這首詩里作者也用管、樂比亮。「不忝」,無愧。「關張」,指關羽、張飛,二人都是蜀漢名將,號稱萬人敵。關羽被孫吳襲攻殺害,張飛為部下刺死。當諸葛亮伐魏時,關、張已死,缺少得力的大將,事業不成,實無可奈何。 [200] 「他年」,昔年。「錦里」,在成都城南,有諸葛武侯祠。作者有《武侯廟古柏》詩,馮浩編在大中三年,比寫此詩早三年。「梁父吟」,《諸葛亮傳》說:「亮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傳文所說的「為梁父吟」當指彈奏《梁父吟》古曲,而不是指作歌詞。後人以樂府古辭《梁父吟》(「步出齊城門」)一篇為諸葛亮所作,是誤會。李商隱也把《梁父吟》(「步出齊城門」)認為諸葛亮的詩,說當年經過武侯廟時吟罷那首詩悲恨無窮。那首詩寫的是齊國三勇士因宰相晏嬰的讒言,被設計害死的故事。作者自己有憂讒畏譏的心情,所以吟此詩而生感慨。「吟成」,即吟畢,吟終。 [201] 本篇以錦瑟起興,以首二字標題,等於「無題」,不是詠錦瑟而是作者晚年回想過去,自述感慨。舊說種種推測都不盡可通。用詩的開端兩字做題目是從《詩經》就開始的習慣,見杜甫《客從》注〔1〕。 [202] 「錦瑟」,瑟上繪文如錦。瑟是一種樂器,傳說古瑟本有五十弦,後代的弦數不一,一般是二十五弦。 [203] 「柱」,弦的支柱,每弦有一柱。「華年」,少年。作者寫這首詩的時候年近五十,因瑟的弦柱之數觸起華年之思。 [204] 《莊子·內篇·齊物論》:「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望帝」,周末蜀國一個君主的稱號。他名叫杜宇,相傳死後魂魄化為鳥,名杜鵑,鳴聲淒哀。「春心」,《楚辭·招魂》:「目極千里兮傷春心。」這裡說望帝已變為杜鵑鳥,他的傷春之心只能借杜鵑的嘴叫出來。這兩句是說往事有如夢幻,遠大的抱負和美好的理想化為雲煙,借莊周和望帝的事為比。 [205] 「月明珠」,古人有海里的蚌珠與月亮相感應的傳說,月滿珠就圓,月虧珠就缺。「淚」,古有「鮫人泣珠」的傳說,鮫人是在海里像魚一樣生活的人,能織綃,哭泣時眼淚變成珠。「藍田」,山名,在今陝西省藍田縣東南。藍田山是有名的產玉之地。司空圖《與極浦談詩書》引戴叔倫語云:「詩家之景如藍田日暖,良玉生煙,可望而不可置於眉睫之前也。」這兩句寫水泡和煙影的形象,以泡、影喻往事,言可望而不可及或幻滅不可復追。 [206] 末兩句說往日身歷其境的時候已經是惘惘然了,並非等到回憶時才有此感。 [207] 「二月二日」,唐代有些地方以二月二日為踏青節。這是作者在東川時春遊懷歸的詩。這首詩的神理和杜甫的作品很相近。 [208] 「柳眼」,柳葉嫩芽初展開的時候叫「柳眼」。「無賴」,有狡獪、放恣的意思。杜甫《奉陪駙馬韋曲》詩:「韋曲花無賴,家家惱殺人。」以「無賴」形容花的爛漫,是這句所本。這兩句是寫春景,和人的情緒相對照。 [209] 「元亮」,陶潛字。陶潛《歸田園居》詩云:「井灶有遺處,桑竹殘朽株。」 [210] 「亞夫營」,周亞夫是漢文帝時的將軍,曾屯兵在細柳這個地方,防禦匈奴,軍營紀律極嚴,後人稱為「細柳營」。作者寫這首詩的時候正在東川節度使(治所在梓州,即今四川省三台縣)柳仲郢的手下任職。句中暗寓仲郢的姓。這兩句是說三年遊宦,萬里思歸。 [211] 「遊人」,作者自指。末兩句說灘聲像夜半檐間的風雨那樣引起羈客的愁緒,全不了解羈客出「游」,原是為了排遣愁緒。 [212] 這句詩點明時節。據《禮記·月令》,孟秋之月寒蟬鳴,仲秋之月鴻雁來,季秋之月霜始降。詩中所寫的是仲秋和季秋即陰曆八九月之間的景象。 [213] 漢代舞曲歌辭《淮南王》篇有句云:「百尺高樓與天連。」這句只換了兩個字(「接」和「連」同義,嚴格說來只換了一個字),卻添出水波浩淼上接天際一景。在想像里把人間和天上聯繫起來。 [214] 「青女」,青霄玉女,主霜雪的天神(見《淮南子·天文訓》和注)。「素娥」,指嫦娥。「耐冷」,霜天寥廓,高處不勝寒,那寒冷和冷清都是難耐的。作者另一首詩《嫦娥》說:「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悔」就是由於不耐。這裡「耐冷」和「斗嬋娟」寫出青女、素娥在嚴峻的環境裡自得其樂。精神境界比《嫦娥》里所寫的高出許多。「斗」,賭賽。「嬋(音蟬)娟」,容態美好。 [215] 本篇慨嘆南齊統治者廢帝蕭寶卷因為奢侈淫逸至於覆滅;梁朝繼承南齊,還是不改故轍。對於封建帝王荒淫誤國給予深刻的諷刺。 [216] 「永壽」,殿名。齊廢帝東昏侯蕭寶卷為寵妃潘氏起神仙、玉壽、永壽三殿,都用金塗飾四壁。「夜不扃」,言兵來無備。《南齊書·東昏侯本紀》敘齊叛臣王珍國等率兵入宮時寶卷正在含德殿作樂。這裡因為就潘妃住處說,只提永壽殿。 [217] 「金蓮」,寶卷用金為蓮花帖地,教潘妃在上面行走,說:「此步步生蓮花也。」(見《南史·東昏侯本紀》)這句是說從此殿中不見潘妃的舞姿。 [218] 「梁台」,猶言梁宮。當時禁省稱為台,禁城稱為台城。「九子鈴」,《南史·東昏侯本紀》:「莊嚴寺有玉九子鈴,外國寺佛面有光相,禪靈寺塔諸寶珥,皆剝取以施潘妃殿飾。」末兩句言「梁台」也像「齊宮」,笙歌徹夜,九子玉鈴的聲音也和往昔一樣。作者借微物寄寓對改朝換代的感慨,同時暗示「梁台」的前景和「齊宮」不會有什麼不同。 [219] 「樂遊原」,西漢宣帝立樂游廟,又名樂游闕、樂游苑,亦名樂遊原、鴻固原,原上望長安城內瞭如指掌。參見杜牧《將赴吳興登樂遊原一絕》注〔1〕。 [220] 「不適」,不悅,不快。 [221] 末兩句是愛惜光景的意思,和首句的「不適」相應。作者又有同題七言絕句一首,後二句道:「羲和自趁虞泉宿,不放斜陽更向東。」也是時不再來的感嘆。 [222] 原有兩首,都諷刺唐玄宗。這是第二首。「馬嵬」,見杜甫《哀江頭》注〔8〕。 [223] 「更(讀去聲)」,再。「九州」,原註:「鄒衍云:九州之外復有九州。」戰國時齊人鄒衍創「大九州」之說,說中國名赤縣神州,中國之外如赤縣神州這樣大的地方還有九個。這句詩以「海外九州」指想像中的仙境。楊妃死後,有方士說在海外仙山找到她。見白居易《長恨歌》和陳鴻《長恨歌傳》。但神仙傳說畢竟渺茫,不能給唐玄宗什麼安慰,所以說「徒聞」。 [224] 唐玄宗和楊妃曾有「世世為夫婦」的誓約(見陳鴻《長恨歌傳》)。這句說來生怎樣還不可知,在今生里他們的夫婦關係卻是已經完結了。 [225] 這兩句追敘玄宗、楊妃離開長安前往四川的情景,將途中的生活和宮內對照。「虎旅」,指跟隨玄宗赴蜀的軍隊。「宵柝」,指夜中報更的刁斗聲。刁斗或稱金柝,軍用銅器。「雞人」,皇宮裡負責報時間的衛士。漢代制度,宮中不得畜雞,衛士候於朱雀門外,傳雞唱。「籌」,指更籌(漏壺中的浮標,夜間計時之具)。 [226] 這句敘馬嵬坡事變,就是《長恨歌》所謂「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詳見《長恨歌》注〔16〕。 [227] 這句說當年七月七日玄宗、楊妃在長生殿夜半私語(見《長恨歌》)的時候,還以為天上牽牛、織女一年只能聚會一次,不及他們能天天在一起。 [228] 這兩句嘲諷玄宗雖然多年做皇帝,並不能長保他的妃子,不及普通人家夫婦能始終相守。暗示皇帝如果荒懈政治,縱情女色,那就連女色也保不住。「四紀」,四十八年,玄宗在位四十五年,將近四紀。「莫愁」,古時洛陽女子。南朝樂府歌辭《河東之水歌》道:「莫愁十三能織綺,十四採桑南陌頭,十五嫁為盧家婦,十六生兒字阿侯。」這裡舉這個女子和楊妃的遭遇來比較,固然因為古樂府將她嫁後的生活描寫得相當幸福,同時取其名叫「莫愁」,正好和「長恨」相對照。 [229] 「白袷」,白袷衣。唐人以白衫為閒居便服。 [230] 「白門」,地名。古來有白門之稱的不止一地,這裡所指不能十分確定。作者的詩集中有《江東》、《隋宮》、《南朝》等篇,他可能到過長江下游。這裡的「白門」可能指金陵。「寥落」,寂寞。 [231] 這兩句概括說在白門的生活不如意。「冷」,冷落、冷清。這個「紅樓」中的人就是作者所思憶的人,從下文知道其人已經在遠路。人去樓空,所以「相望冷」。「箔」,帘子。人行雨中,細雨飄落在手中的燈前,好像珠簾。這兩句具體寫白門寥落生活。「相望冷」、「獨自歸」,即所謂「多違」。 [232] 「春晼晚」,春天日晚時。這句說走上遠路的人在這種時刻也會和自己同樣生悲。屈復《玉谿生詩意》「春」作「時」,不知何據。 [233] 「依稀」,模糊,仿佛。「夢依稀」,所思的人已在遠路,現在惟有在夢中相會。「殘宵」承「飄燈」,「夢」承「悵臥」。「獨歸」時已到深夜,尋夢的時間只剩「殘宵」;不過這種殘宵短夢已經是難得的安慰了。「猶得」表示出幸而有此的意思。 [234] 「玉璫緘札」,用玉璫作為寄書的信物。「雲羅」,陰雲廣布,如張網羅。「雁」,喻寄書人。這兩句說道路遙遠而且艱難,雖有信使書札未必能準時寄達。「萬里雲羅」只是比喻,但是這種想像和「春雨」還是緊密聯繫著的。 [235] 南北朝時代據守南方的宋、齊、梁、陳幾代(420—588)就是本篇所詠的南朝。詩中著重寫陳代的荒淫危殆。 [236] 「玄武湖」,在今南京市玄武門外,舊時面積很大,宋元嘉中開始在這裡訓練水師。「玉漏催」,說時間消逝很快。「雞鳴埭」,玄武湖北堤名,上有雞鳴寺。「繡襦」,女子衣裝,這裡指宮人。「回」,猶言「迴翔」,表示宮女們常跟著皇帝到這裡來。這兩句總括南朝。 [237] 「瓊樹朝朝見」,陳後主《玉樹後庭花》:「璧月夜夜滿,瓊樹朝朝新。」讚美寵妃張麗華等的容貌。「金蓮步步」,齊廢帝蕭寶卷曾用黃金制蓮花貼地,讓他所寵的潘妃在上面行走,說這是「步步生蓮花」。參見《齊宮詞》注〔3〕。這兩句寫陳後主好色,以齊廢帝寶卷為比。 [238] 「敵國」,指隋。「木杮(音肺)」,從樹木上削下的碎片。《通鑑·陳紀十》載隋文帝在開皇七年「命大作戰船。人請密之,隋主曰:『吾將顯天誅,何密之有!』使投其杮於江」。這句說隋人公開準備伐陳。 [239] 「前朝神廟」,指陳代皇家的祖廟(這裡「前朝」指陳後主的上代)。「鎖煙煤」,被煙塵所封。這句說陳後主荒於酒色,不祭祖廟。《通鑑·陳紀十》載章華上後主諫書:「陛下即位,於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艱難,不知天命之可畏;溺於嬖寵,惑於酒色;祠七廟而不出,拜三妃而臨軒。」 [240] 「學士」,陳後主以能文的宮人為「女學士」,又使能文的朝臣江總等十餘人和女學士同參加後庭宴會,共同賦詩。當時人將這些朝臣稱為「狎客」。「江令」,指江總,他在陳後主朝為僕射尚書令,世稱江令。「只費才」,空費才。這兩句說陳末君臣同昏。江總雖有文才,其作用不過做一個狎客,和那些以「顏色」事君的宮人們一樣,以詩酒娛樂後主,助其荒淫罷了。 [241] 隋煬帝(楊廣)大業元年(605)開鑿了大運河通濟渠,從洛陽西苑可以乘船直達江都(今江蘇省揚州市)。煬帝沿通濟渠築了離宮四十餘所,江都宮尤為壯麗。本篇所寫「隋宮」即指江都的宮苑。煬帝從大業元年至十二年(605—616)三次游江都,每次伴隨著一二十萬人。他乘坐的龍舟高達四十五尺,長二百尺,起樓四層。其餘各級大小船隻數千艘,船隊前後長二百餘里。夾岸騎兵護送,旌旗蔽天。沿途百姓負擔沉重的供應,成為極大災難。煬帝做了很多害民的事,巡遊無度是其中的一項,游江都是這一項里突出的例子,僅僅這件事已足夠造成他亡國破家的條件。詩人因為重視這一歷史教訓,曾再三以詩諷刺。 [242] 「紫泉」,即紫淵(避唐高祖李淵名諱,改淵作泉),水名,在長安北(見司馬相如《上林賦》)。這裡代指長安。「蕪城」,即江都。這兩句說隋煬帝將長安舊宮閒置不用,而要以江都為久居之地。隋煬帝即位後就營建洛陽宮室,後來事實上將京都遷到了洛陽。到大業十二年(616),因為北方人民造反的力量強大,煬帝覺得住在洛陽很不安全,便決心再去江都。 [243] 「玉璽」,皇帝所用的印,用玉做材料。「緣」,因。「日角」,額骨隆起像太陽一樣,稱為日角。封建時代常有人利用對骨相術的迷信,吹捧帝王有天生貴相。《東觀漢記》說劉秀「日角龍准」,《舊唐書·唐儉傳》說李淵「日角龍庭」,都說是「帝王之相」。這裡以「日角」指李淵。「錦帆」,指楊廣的遊船。《開河記》說楊廣南遊江都時「錦帆過處香聞十里」。這兩句詩說若非隋政權轉移到李淵手中,楊廣的遊船不會到江都為止,還要游向更遠的地方。事實上楊廣已開了八百多里的江南河,從今江蘇省鎮江市通到今浙江省杭州市,準備渡浙江游會稽山,不過未及實現罷了。 [244] 這兩句說明隋宮久成廢墟,繁華早已銷歇。楊廣好夜遊,這裡兩句描寫夜景,以「螢火」和「暮鴉」的「有」「無」變化對比今昔。「無螢火」,楊廣在洛陽景華宮曾徵求螢火數斛,夜遊時放出,光照山谷。他在江都時也常常這樣搞,江都有放螢院(見杜牧《揚州》),相傳是煬帝放螢之處。螢蟲生於腐草之間,作者想像隋宮在兵火之後,廢址上雖有腐草而無螢火,這是誇張地描寫那地方的荒涼,藉以形象地說明隋亡。「垂楊」,通濟渠兩岸都種柳樹護提,世稱隋堤。這裡的「垂楊」所指的就是「隋堤柳」。「有暮鴉」,當楊廣游江都的時候,二百里內水上錦帆成林,岸上千乘萬騎,樂聲遠揚,燈火照耀。可以想像,那時附近的樹上不會有烏鴉敢來棲息。但是在隋煬帝死後,這裡不再那麼熱鬧,「垂楊」之上自然會經常(終古)「有暮鴉」了。 [245] 「陳後主」,名叔寶,以荒淫亡國,死後諡號為「煬」,和楊廣相同。「後庭花」,《玉樹後庭花》的省稱,舞曲名,陳後主作新詞。《隋遺記》載楊廣曾在江都吳公宅雞台於醉夢恍惚中與陳後主相遇,令陳後主的寵妃張麗華舞《玉樹後庭花》。末兩句是冷峻的譏諷,說楊廣成了和陳叔寶一樣的亡國之君,如地下重逢,該不好再問《後庭花》的事了吧? [246] 這是金陵懷古詩,可以和《南朝》參看。《南朝》寫宋至陳,重點在寫末代,只揭出事實,沒有評論,讓讀者從事實看到陳朝必亡;本篇總結建都在金陵的六個朝代,只寫陳亡以後,作者自己提出論斷。 [247] 「北湖南埭」,指玄武湖,玄武湖是南朝練水軍的地方,也是君主常到之處。上句以湖「水漫漫」說明一切軍容武備、熱鬧繁華的景象都不復存在。下句說陳帝向隋軍投降。玄武湖在金陵城北,隋軍來自北方,所以從這裡寫起。 [248] 上句說建都金陵的各朝終於像一場短夢似的過去了。「三百年」,是三國時孫吳一朝(222—265)加上東晉、宋、齊、梁、陳五朝(317—589)共經歷年代的約數。下句用疑問語氣提出問題,暗示國家的保障不是地勢險要而是政治修明。相傳諸葛亮曾誇說金陵「鍾阜龍蟠,石頭虎據,真帝王之宅」。鍾阜即鐘山,又名紫金山,在今南京市區東。這句不是否認金陵地勢好,而是認為地勢不足恃。開端寫玄武湖也可能有暗示武力不足恃的意思。 [249] 「疊鼓聲」,《李衛公兵法》:「鼓三百三十三槌為一通。鼓止角動,吹十二聲為一疊。」 [250] 漢末人禰衡字正平,是有才的狂士。曹操因為曾被他輕慢,命令他做鼓手。他表演《漁陽參撾(音抓)》,聲節悲壯,聽者慷慨動容(見《後漢書·禰衡傳》)。「漁陽摻(音燦)」,即《漁陽參撾》,一種擊鼓的調子。這兩句用禰衡故事,說要學《漁陽摻》的鼓調,可惜如今沒有禰正平這樣的人來傳授,表示自己有憤懣要借鼓來發泄。 劉駕 劉駕,字司南,江東人。唐宣宗大中六年(852)進士。他與曹鄴為詩友,時稱「曹劉」。劉駕做過國子博士,那時國家新收復河、湟失地,略見安定景象,駕作《唐樂府十首》,序中有「願與耕稼陶漁者歌田野江湖間,亦足自快」等語。他的詩多用比興手法,寫得含蓄,體無定規,意盡即止,不尚詞藻,是晚唐現實主義詩人之一。《全唐詩》編其詩為一卷。 反賈客樂 [1] 無言賈客樂 [2] ,賈客多無墓。行舟觸風浪,盡入魚腹去。農夫更苦辛,所以羨爾身。 * * * [1] 作者原註:「樂府有《賈客樂》,今反之。」「賈(音估)客」,這裡指出外經商的旅客。《樂府詩集》卷四十八引《古今樂錄》:「《估客樂》者,齊武帝之所制也。……《唐書·樂志》:梁改其名為《商旅行》。」元稹、張籍、劉禹錫等都寫了《賈客樂》(亦作《賈客詞》),劉駕又反其意寫了這首《反賈客樂》。這詩說商人生活本不足羨,常有死的危險,而農夫卻羨慕他們,原因是農夫的生活比賈客更辛苦。 [2] 「無言」,不要說。 趙嘏 趙嘏,字承祐,山陽(今江蘇省淮安縣)人。會昌二年(842)進士。官渭南(今陝西省渭南縣)尉,有《渭南集》。 他的七言律寫得清圓熟練,時有警句。「楊柳風多潮未落,蒹葭霜冷雁初飛」 [1] ,「吟辭宿處煙霞古,心負秋來水石閒」 [2] ,語意幽靜而遠,耐人尋味。不僅僅因杜牧稱之為「趙倚樓」而得名 [3] 。五言律寫得較差,除《東歸道中二首》等少數作品在寫情寫景上可稱佳作而外,一般都不見出色。曾以薛道衡《昔昔鹽》詩的每句為題,刻意揣摩,近於試帖(科舉之詩);七言絕句如《十無詩》等,也開了後人熟爛的套子,都不免落於小家子氣。 長安秋望 [4] 雲物淒清拂曙流,漢家宮闕動高秋。殘星幾點雁橫塞,長笛一聲人倚樓 [5] 。紫艷半開籬菊靜,紅衣落盡渚蓮愁 [6] 。鱸魚正美不歸去,空戴南冠學楚囚 [7] 。 寒塘 [8] 曉發梳臨水,寒塘坐見秋 [9] 。鄉心正無限,一雁度南樓 [10] 。 * * * [1] 《長安月夜與友人話故山》。 [2] 《早發剡中石城寺》。 [3] 《唐詩紀事》卷五十六:「杜紫微覽嘏《早秋》詩云:『殘星幾點雁橫塞,長笛一聲人倚樓。』吟味不已,因目嘏為『趙倚樓』。」 [4] 題一作《長安晚秋》。本篇於寫景中表現傷秋情緒。 [5] 首四句寫詩人秋曉遠望所見和感受。「雲物淒清」,灰濛濛的雲霧帶著寒意。「拂曙」,拂曉。「漢家宮闕」,指唐皇宮,這裡不單是指建築物,而是兼指環境。「動高秋」,開始呈現出深秋景象。皇宮內外廣植花木,四季變化非常明顯。「動」,萌動。「殘星」,因為是拂曉,故無繁星。「雁橫塞」,因為是深秋,所以長空有飛越關塞的北雁經過。「橫」,渡,越過。 [6] 這兩句寫近處園林的秋意和詩人自己的寂寞。「紫艷」,籬菊的色澤。「紅衣」,紅蓮花瓣。 [7] 「鱸魚」句寫歸思。西晉張翰,吳人,為齊王冏大司馬東曹掾時,因秋風起,想念故鄉鱸魚的美味,便辭官回家。齊王冏失敗,他沒有受到株連(《晉書·張翰傳》)。「南冠」,見駱賓王《在獄詠蟬》注〔3〕。 [8] 本篇一作司空曙詩。 [9] 這兩句是倒裝句法,說早上臨水梳頭,在塘邊看到寒秋的景色。「坐」,因。「寒塘」句意思是因寒塘而見秋色。 [10] 「雁度南樓」,雁是候鳥,春天北征,秋天南飛,雁南飛使人感到深秋來臨。 馬戴 馬戴,字虞臣,曲陽(故址在今江蘇省東海縣西南)人 [1] 。會昌四年(844)進士。在太原幕府中任掌書記,以直言得罪,貶為龍陽(今湖南省常德縣)尉。得赦回京,終太學博士。詩見《全唐詩》。 馬戴是賈島、姚合的詩友,集中五律最多也較好,雖大體上和姚、賈相近,而題材和風格往往突破他們的範圍,顯得很流動,例如本書所選的《落日悵望》;又很激壯,例如《出塞詞》、《關山曲》、《射鵰騎》等。 落日悵望 孤雲與歸鳥,千里片時間 [2] 。念我一何滯,辭家久未還。微陽下喬木,遠色隱秋山 [3] 。臨水不敢照,恐驚平昔顏 [4] 。 * * * [1] 《岐陽逢曲陽故人話舊》:「鄉心落海湄。」《贈祠部令狐郎中》:「小儒新自海邊來。」《唐才子傳》說馬戴是華州人,不知何據。 [2] 開端兩句說雲、鳥飛馳迅速。和下聯寫自己留滯外鄉,長久未歸作對照。 [3] 這兩句說夕陽西下時,看到遠處的暮色也漸漸將秋日的山容隱沒了。 [4] 這兩句說自知容顏憔悴,大非昔比,故而不敢在水邊照影,以免吃驚。 李群玉 李群玉,字文山,澧州(今湖南省澧縣)人。曾官弘文館校書郎。詩見《全唐詩》。 李群玉的詩內容不豐富,不脫山人、門客的題材,既歌詠閒適又干求權貴。但是他那些羈旅遊覽之作,頗能用具體的事物或形象的語言表達出深摯的感情。他和方干是詩友,而詩風不同,比方干宛轉多姿,詞采較富,不是清淡疏落的一派。 九子坂聞鷓鴣 [1] 落照蒼茫秋草明,鷓鴣啼處遠人行。正穿詰曲崎嶇路,更聽鉤輈格磔聲 [2] 。曾泊桂江深岸雨,亦於梅嶺阻歸程 [3] 。此時為爾腸千斷,乞放今宵白髮生 [4] 。 黃陵廟 [5] 小姑洲北浦雲邊,二女啼妝自儼然 [6] 。野廟向江春寂寂,古碑無字草芊芊 [7] 。風回日暮吹芳芷,月落山深哭杜鵑 [8] 。猶似含顰望巡狩,九疑如黛隔湘川 [9] 。 引水行 [10] 一條寒玉走秋泉,引出深蘿洞口煙 [11] 。十里暗流聲不斷,行人頭上過潺湲 [12] 。 * * * [1] 「九子坂」,一作「九子坡」,在今安徽省太平縣九華山。「鷓鴣」,見殷堯藩《旅行》詩注〔3〕。 [2] 「詰曲崎嶇」,指九子坂的道路曲折難行。「鉤輈格磔」,鷓鴣叫的聲音,一作「懊惱澤家」。此聯形容詞用雙聲疊韻:詰曲、崎嶇是雙聲;鉤輈、格磔是疊韻。 [3] 「桂江」,廣西壯族自治區梧州市西,源出桂林市海陽山。「梅嶺」,即庾嶺,在今江西省大餘縣南,廣東省南雄縣北。桂江、梅嶺都是鷓鴣多的地方。第五句寫「雨」是因為鷓鴣常在雨中叫。第六句寫到「阻歸程」,和很像「行不得也哥哥」的鷓鴣叫聲相關聯。 [4] 「此時」句說現在又在九子坂聽到鷓鴣的叫聲,禁不住為之柔腸寸斷。「爾」,指鷓鴣。「放」是「放過」、「饒過」的意思,「乞放」句意謂求鷓鴣饒了我,不要再叫,免得我動愁思而生白髮。 [5] 「黃陵廟」,在今湖南省湘陰縣北洞庭湖畔。古代當地人曾在這裡為舜的妃子(傳說中的女神娥皇、女英)修建祠廟。關於二妃故事,參看李白《遠別離》注〔2〕、〔3〕。這首詩是作者後期的作品。《唐才子傳》、《唐詩紀事》說李群玉在離開宏文館校書郎的職務回故鄉去時,途經黃陵廟,題了這首詩。二年之後,詩人就在洪井去世了。詩中的感傷情緒,可能反映了作者在不幸遭遇中的心境。後來方干《經群玉故居》所說:「訐直上書難遇主,銜冤下世未成翁。」便透露了這方面的消息。 [6] 「小姑洲」,一作「小袁洲」。「浦」,水邊。「啼妝」,指塑像的神態。相傳舜死於湖南,娥皇、女英追蹤到湘水邊,舉身赴水而死。湘妃竹上的斑點就是她們的淚痕。「儼然」,活像,如生。這兩句說小姑洲北雲水相映的地方就是黃陵廟,廟中女神的塑像栩栩如生,仿佛還在那裡為舜的南巡不歸而悲啼呢。 [7] 「草芊芊(音千)」,草很茂盛。 [8] 「芷」,白芷,香草。《離騷》以它作美好的象徵。「杜鵑」,詳李商隱《錦瑟》注〔4〕。杜甫《杜鵑行》:「君不見蜀天子,化作杜鵑似老烏。」又說:「四月五月偏號呼,其聲哀痛口流血。」以上四句具體寫黃陵廟周圍環境淒清寂寞。 [9] 「含顰」,愁眉不展。「巡狩」,皇帝出外巡行。《史記·五帝本紀》舜「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疑」。「九疑」,九疑山,亦名蒼梧山,在湖南省蘭山縣西南。《水經注》說它有九個山峰,形狀相似,「游者疑焉,故曰九疑山」。「黛」,青黑色的顏料,古代女子用它來畫眉。在洞庭湖畔是望不見九疑山的。但詩人在黃陵廟前遠眺時,古代神話傳說讓他想像出遠隔瀟湘江水,九疑山突然像緊鎖的眉頭那樣。 [10] 我國古代山區和缺水地區的勞動人民,為了解決飲水和小面積的灌溉用水,有時就地取材用竹筒、木槽、石槽等來引導高處或遠處的泉水、澗水。杜甫在四川時的《引水》詩說:「白帝城西萬竹蟠,接筒引水喉不干。」李群玉這首詩生動而形象地描寫一千多年前的引水工程,反映了我國人民的勤勞和智慧。 [11] 「寒玉」,古代詩人用它來比喻月亮、翠竹、清泉等光潔而使人感覺清冷的東西。這裡指竹筒。這兩句說泉水從幽岩深洞中被碧玉似的竹筒引出來,洞口瀰漫著像煙一樣的水霧。 [12] 「暗流」,水在引竹筒里流動,只能聽得見它的聲音。「潺湲(音蟬元)」,水聲。這兩句是說引水筒很長,有時渡槽凌空而起,水聲潺湲,水從過往行人頭上的高處流過去。 曹鄴 曹鄴,字業之,桂林(在今廣西壯族自治區)人。大中四年(850)進士,曾官祠部郎中,洋州(今陝西省洋縣)刺史。詩見《全唐詩》。曹鄴存詩不多,但內容豐富,能反映當時社會的階級矛盾,例如「殺盡田野人,將軍猶愛武」(《戰城南》),諷刺不義的戰爭;「麥根半成土,農夫泣相對」(《賀雪寄本府尚書》),寫農民被壓迫被剝削;「州民言刺史,蠹物甚於蝗」(《奉命齊州推事畢寄本府尚書》),諷刺和詛咒作惡的官吏。他的筆法簡淨質樸,還採用民間口語,往往接近謠諺,和同時一般作者的風格不大相同。 官倉鼠 [1] 官倉老鼠大如斗,見人開倉亦不走。健兒無糧百姓飢,誰遣朝朝入君口 [2] ! * * * [1] 此詩以老鼠比喻官吏,和小傳中提到的「州民言刺史,蠹物甚於蝗」,有同樣的諷刺意義。 [2] 「健兒」,指保衛國土的士兵。「君」,指官倉鼠。 李頻 李頻,字德新,睦州壽昌(今浙江省建德縣)人。少時和方干為友,以詩著稱。他不遠千里,走訪當時名詩人姚合。姚合對他的詩極為稱賞,並把女兒嫁給他。唐宣宗大中八年(854)中進士,調校書郎,為南陵主簿,遷武功令。到官後,抑制地方豪強,並敢於打擊惡勢力。有一神策軍(宦官統率的軍隊)吏名叫尚君慶的,幹了許多欺壓人民的事,李頻將他逮捕入獄,使得豪猾大驚。又努力修築農田水利,開溝渠,灌溉田畝,得到人民群眾的擁護。後為建州(今福建省建甌縣)刺史,卒於官。詩集本名《建州刺史集》,又稱《梨岳集》。集中五律較多,和許渾、劉駕、許棠、薛能、喻坦之等均有酬唱。他的詩風,間有似劉長卿處。和錢起、顧況並稱為「一時巨擘」。有的詩近似姚合,不免在雕刻上用工夫,他自己在《長安書情投知己》詩中說:「精華搜未竭,騷雅琢須全。」是自述創作的體會。 湖口送友人 [1] 中流欲暮見湘煙,岸葦無窮接楚田 [2] 。去雁遠沖雲夢雪,離人獨上洞庭船 [3] 。風波盡日依山轉,星漢通霄向水連 [4] 。零落梅花過殘臘,故園歸去又新年 [5] 。 * * * [1] 「湖」,指洞庭湖。詩題《全唐詩》作《湘口送友人》,《唐詩別裁集》作《湘中送友人》,均與作者於湘江入洞庭湖的渡口送友人的描寫不切。今據《才調集》和《唐詩紀事》改正。 [2] 首二句寫送別地點和環境。「岸葦」,一作「葦岸」。 [3] 「雲夢」,見孟浩然《望洞庭湖贈張丞相》詩注〔3〕。上句說明別時在冬季,下句說明行人乘船去洞庭湖。 [4] 「轉」,指友人所乘之船,終日在風浪中行轉。下句寫船中所見的夜景。「星漢」,銀河。 [5] 「零落」句一作「回首羨君偏有我」。末兩句言友人歸去,當及新年,有自傷未歸之感。 張孜 張孜,京兆(今陝西省西安市)人,生當懿宗、僖宗時。耽酒如狂,與詩人李山甫友善。《全唐詩》只存其《雪詩》一首。 雪詩 [1] 長安大雪天,鳥雀難相覓 [2] 。其中豪貴家,搗椒泥四壁 [3] 。到處爇紅爐 [4] ,周回下羅冪。暖手調金絲 [5] ,蘸甲斟瓊液 [6] 。醉唱玉塵飛 [7] ,困融香汗滴 [8] 。豈知饑寒人,手腳生皴劈 [9] 。 * * * [1] 本篇描寫「豪貴家」在雪天遊樂,「饑寒人」受凍受苦,把兩種不同的生活做了強烈的對比。與本書所選孟郊《寒地百姓吟》等題意相似。 [2] 這兩句寫長安大雪飛揚,茫茫一片,連鳥雀都迷失方向,難於互相尋覓。 [3] 「泥」,塗抹。古代富貴之家以椒末和泥塗壁,取其溫暖芳香。 [4] 「爇(音若)」,燒。 [5] 「金絲」,指箏弦。「金」,形容弦的貴重。梁元帝《和彈箏人二首》之二「瓊柱動金絲」可證。 [6] 「蘸(音占)甲」,古人飲宴,酒杯滿斟,舉杯時指甲能沾到酒。因喻滿斟為「蘸甲」。 [7] 「玉塵」,指雪。何遜《和司馬博士詠雪》:「若逐微風起,誰言非玉塵。」 [8] 「困融」,慵倦、懶散。 [9] 「皴(音村)劈」,皮膚凍裂。 司馬札 司馬札 [1] ,大中時人。他在詩歌中自述「十年身未閒,心在人間名」(《山中晚興寄裴侍御》),「功名不我與,孤劍何所用。行役難自休,家山憶秋洞」(《道中早發》),「勞役今若茲,羞吟招隱句」(《自渭南晚次華州》),可見他奔波一生,追求功名,沒有達到目的。他的詩對農民疾苦有所反映。《全唐詩》錄其詩一卷。 鋤草怨 [2] 種田望雨多,雨多長蓬蒿。亦念官賦急,寧知荷鋤勞 [3] 。亭午霽日明,鄰翁醉陶陶 [4] 。鄉吏不到門,禾黍苗自高。獨有辛苦者,屢為州縣徭。罷鋤田又廢,戀鄉不忍逃 [5] 。出門吏相促,鄰家滿倉谷。鄰翁不可告,盡日向田哭 [6] 。 * * * [1] 高棅《唐詩品匯》作「司馬禮」,誤。 [2] 本篇通過寫一個貧苦農民因服徭役,使田地荒蕪而又不願離開家園的矛盾心理和怨憤不平,反映了唐代封建統治階級繁重的徭役剝削給農民帶來的苦難。 [3] 「亦」,但。「寧」,豈。這兩句說,豈不知鋤草辛苦,可是想到官賦的急迫,只好去鋤草。 [4] 「亭午」,正午。「陶陶」,高興的樣子。這兩句說農民在烈日下勞動,鄰家的地主卻在家醉酒自樂。 [5] 這四句寫繁重的徭役主要落在貧苦農民的頭上。據《新唐書·楊炎傳》稱,安史亂後,徭役繁多,「百姓竭膏血,鬻親愛,旬輸月送,無有休息。吏因其苛,蠶食於人。富人多丁者,以宦、學、釋、老得免,貧人無所入則丁存。……是以天下殘瘁,盪為浮人,鄉居地著者百不四五」。 [6] 這四句寫農民和地主對立的階級不可能有共同的語言。這位農民有苦無處訴,只好獨自向田痛哭。 於 於 ,字子漪,唐懿宗咸通二年(861)進士,做過泗州判官。他是晚唐的一位現實主義詩人,曾寫過不少短小精悍、剛健樸質的作品,自稱之為「逸詩」,全都是古體。他的詩保留下來並不多,《全唐詩》存一卷。賀裳在《載酒園詩話》中說,晚唐詩人中,他最喜愛於 和曹鄴的詩。曹鄴的詩受到竟陵派詩人鍾惺和譚元春的讚美,於 的詩卻一篇不收,是不對的。賀裳並列舉了於 的《擬古意》、《長城曲》、《古宴曲》等詩為例,說這些詩「真當備矇瞍(瞎子,這裡指樂工)之誦」。像於 這樣的詩人,在當時既不為人所重視,在後世也幾乎湮沒無聞,這是很可惜的。 里中女 吾聞池中魚,不識海水深;吾聞桑下女,不識華堂陰 [1] 。貧窗苦機杼,富家鳴杵砧 [2] 。天與雙明眸,只教識蒿簪 [3] 。徒惜越娃貌,亦蘊韓娥音 [4] 。珠玉不到眼,遂無奢侈心 [5] 。豈知趙飛燕,滿髻釵黃金 [6] 。 山村叟 古鑿岩居人,一廛稱有產 [7] 。雖沾巾覆形,不及貴門犬 [8] 。驅牛耕白石,課女經黃繭 [9] 。歲暮霜霰濃,畫樓人飽暖 [10] 。 戍卒傷春 [11] 連年戍邊塞,過卻芳菲節 [12] 。東風氣力盡,不減陰山雪 [13] 。蕭條柳一株,南枝葉微發。為帶故鄉情,依依藉攀折 [14] 。晚風吹磧沙,夜淚啼鄉月。凌煙閣上人,未必皆忠烈 [15] 。 古宴曲 雉扇合蓬萊 [16] ,朝車回紫陌 [17] 。重門集嘶馬,言宴金張宅 [18] 。燕娥奉卮酒,低鬟若無力 [19] 。十戶手胼胝,鳳凰釵一隻 [20] 。高樓齊下視,日照羅綺色。笑指負薪人,不信生中國 [21] 。 田翁嘆 [22] 手植千樹桑,文杏作中梁 [23] 。頻年徭役重,盡屬富家郎 [24] 。富家田業廣,用此買金章 [25] 。昨日門前過,軒車滿垂楊 [26] 。歸來說向家,兒孫竟咨嗟。不見千樹桑,一浦芙蓉花 [27] 。 * * * [1] 這四句用「池魚」和「海水」來興起貧苦的採桑女不理解富貴人家的生活。 [2] 「鳴杵砧」,指搗衣而言。「杵砧」,搗衣的用具。這兩句說織布的婦女把從機杼上辛勤得來的成品送到富貴人家去製衣裳,自己卻無法享受。 [3] 這兩句說貧女的眼睛長得也很美,但因她們貧苦,平生只見過用野蒿制的簪子,其他精緻的束髮用具並未曾看到。「教(音交)」,讓許之意。 [4] 這兩句說可惜里中女空有越女那樣的美貌和韓娥那樣的歌喉。「越娃」,指西施。「韓娥」,古代傳說中的善歌者。《列子·湯問》:「昔韓娥東之齊,匱糧,過雍門,鬻歌假食,既去而餘音繞樑 ,三日不絕。」「惜」,憐愛。「蘊」,含有。 [5] 這兩句說她們從來未見過珠玉的裝飾品,也就沒有奢侈的欲望。 [6] 「趙飛燕」,漢成帝的皇后。這裡泛指后妃。末兩句說里中女不知道后妃髮髻上插滿了黃金製成的裝飾品。「釵」,用作動詞。 [7] 「古」,指村叟穴居有類於上古之人。「鑿」,開鑿。「鑿岩」,有洞穴的山岩。「廛(者蟬)」,古代一戶人家所住的屋子,這裡指一個窯洞。這兩句說山村老人窮到全部家當就是一個窯洞。 [8] 「沾」,即現代語沾邊之沾。「巾覆形」,說形體有物覆蓋,不裸露。這兩句意謂雖然有巾遮羞略似人的樣子,實際上還不如貴家的犬。 [9] 「白石」,山上有石塊的地。「黃繭」,野蠶所吐的絲。「課」,督促。「經」,績(同緝,析絲麻而續之為縷)縱絲。凡縱絲都叫做「經」。下句說督促女兒績絲。 [10] 「霜霰」,即霜雪。「霰」,雪珠。「畫樓」,富貴人家。末兩句說雖然天很寒冷,但富貴人家既飽且暖,不怕霜雪的威脅。 [11] 本篇大意說:春到塞外,陰山積雪依舊,蕭索的孤柳只有南枝微綠。邊防士兵對此觸動鄉思,並想到軍士們年復一年在征戍中受盡辛苦,大將卻因此得到功名。所以懷疑那些受朝廷封獎,視為「忠烈」的功臣未必都能名副其實。 [12] 「芳菲節」,花草芬芳的美好時節。「菲」,「芳」的同義辭。 [13] 這兩句說東風無力不能吹化陰山的厚雪。「減」,消減。 [14] 「依依」,形容情,非形容狀態。柳從內地移植,人從內地徵調,彼此都有「故鄉情」。人折柳以寄情,柳亦依依有情,給人攀折。「藉」,借與之意。 [15] 「凌煙閣」,唐太宗所建,閣上圖畫功臣肖像。此處「凌煙閣上人」藉以比喻那些所謂立過邊功的「功臣」,他們號稱「忠烈」,未必真是忠烈。 [16] 「雉扇」,用較長而美觀的野雞毛製成的宮扇。由宮女或宦官舉著,分立在皇帝左右。杜甫《秋興》「雲移雉尾開宮扇」,就是指的此種景象。「合」,掩映。「蓬萊」,唐宮殿名。高宗時有蓬萊宮。 [17] 「朝車」,上朝時所乘的車。「紫陌」,指京城的道路。 [18] 「重門」,一道又一道的門,指貴族權豪的住宅。「言」,語助詞。「金張」,漢朝著名的官僚世族的姓氏,代表者如金日 (音密笛)、張安世。後世常藉以指貴族豪門。這兩句說來客之多,車駕之盛。 [19] 「燕娥」,燕地美女。下句說低頭走進時的嬌羞態度。 [20] 「手胼胝」,因過久的勞累使得手上長了厚繭。這兩句說十戶人家勞動出來的價值只抵得一隻小小的鳳凰釵。 [21] 末兩句說住在高樓上只知享樂的剝削者,他們從高樓下望,竟不相信自己的國家裡還有這樣背著柴草的窮苦人民。 [22] 一本「嘆」下有「桑」字。這首詩說田翁親手栽的千株桑樹和杏樹,被官僚地主占有之後,文杏做了房屋的中梁,桑林變成了荷花池。反映了田翁憤恨不平的思想情況,同時指責官僚地主破壞生產以供個人享樂的罪惡。 [23] 「文杏」,據《西京雜記》卷一記載:上林苑內有文杏。箋曰:「材有文采。」(又見《藝文類聚》卷八十七)樹大得可作中梁,說明種植者經過長期的辛苦經營。 [24] 這兩句說田翁累年為繁重差役所苦,不得不把自己種的桑樹賣給有錢的人家。 [25] 「金章」,官吏執掌的金印。這兩句說富人拿田翁手植的桑樹變賣出來的金錢去買官做。 [26] 「軒車」,大官僚乘的車子。古制,大夫乘軒車。這句說富貴人家門前的垂楊下停滿了達官貴人的車輛。 [27] 末兩句說賣給富貴人家的千株養蠶桑樹不見了,他們開池種蓮,供自己觀賞。這是田翁一家的感慨,也是作者的感慨。 李昌符 李昌符,字岩夢,唐懿宗咸通四年(863)進士。與張喬、許棠等同稱「十哲」。歷官尚書郎、膳部員外郎,卒於唐僖宗光啟三年(887)。《北夢瑣言》記他因為久不登第,乃作婢僕詩五十首。為了要出奇制勝,極力描寫婢僕生活之艱苦,寫別人不曾寫過的題材,讓別人注意他。一般士大夫都不屑於為受壓迫者說話,他卻形之吟詠,這是較為難得的。可惜這五十首不曾完全留傳下來,不能讓人窺其全貌。鄭谷寄給他的詩,有「夜夜冥搜苦,那能鬢不衰」(《寄膳部李郎中昌符》),可見他是耽於推敲而不知疲倦的。《全唐詩》存其詩三十四首,其中以反映現實、尤其是寫邊塞生活的為多,讀來常給人以一種如親臨其境的感覺。 邊行書事 [1] 朔野煙塵起,天軍又舉戈。陰風向晚急,殺氣入秋多 [2] 。樹盡禽棲草,冰堅路在河。汾陽無繼者,羌虜肯先和 [3] ? * * * [1] 題一作《書邊事》,又作《塞上行》。 [2] 「天軍」,封建時代誇稱皇帝的軍隊叫「天軍」。「殺氣入秋多」,古人以秋為肅殺之季,入秋愈深,殺氣便愈多。這四句《唐詩紀事》作「漭滄蘆關北,孤城帳幕多。客軍甘入陣,老將望回戈」。 [3] 「汾陽」,指郭子儀。郭子儀被封為汾陽王,曾單騎入回紇(鶻)營,與回紇酋長言和,聯合擊敗吐蕃。這兩句詩慨嘆沒有像郭子儀那樣的將領,西羌人哪肯先來講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