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選 · 唐詩選 二

李頎 李頎（690？—753？），字號不詳，人稱李東川。少年時居住潁陽（今河南省許昌附近）。開元二十三年（735）中進士。曾任新鄉縣尉，與高適、王維、王昌齡均有唱酬。被殷璠稱為「偉才」 [1] ，以久不升調，歸潁陽東川隱居。其詩見《全唐詩》。 李頎以五古及七言歌行見長，能以奔放的才力，鋪敘誇飾，表現出事物的特徵；描繪人物，尤能寫態傳神。他的邊塞詩，寫得流暢奔放，慷慨激昂，發揮了歌行體的特點。李頎的成就雖不限於邊塞詩，卻以邊塞詩著名。 李頎的七言律詩，只留存了幾首，音節響亮，氣勢雄壯，《送魏萬之京》就是一例；為明七子所師法。 古從軍行 [2] 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 [3] 。行人刁鬥風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4] 。野雲萬里無城郭，雨雪紛紛連大漠。胡雁哀鳴夜夜飛，胡兒眼淚雙雙落。聞道玉門猶被遮，應將性命逐輕車 [5] 。年年戰骨埋荒外，空見蒲桃入漢家 [6] 。 送陳章甫 [7] 四月南風大麥黃，棗花未落桐陰長。青山朝別暮還見，嘶馬出門思舊鄉。陳侯立身何坦蕩，虬須虎眉仍大顙 [8] 。腹中貯書一萬卷，不肯低頭在草莽 [9] 。東門酤酒飲我曹，心輕萬事如鴻毛。醉臥不知白日暮，有時空望孤雲高 [10] 。長河浪頭連天黑，津口停舟渡不得。鄭國遊人未及家，洛陽行子空嘆息 [11] 。聞道故林相識多，罷官昨日今如何 [12] ？ 聽董大彈胡笳弄兼寄語房給事 [13] 蔡女昔造胡笳聲，一彈一十有八拍 [14] 。胡人落淚沾邊草，漢使斷腸對歸客 [15] 。古戍蒼蒼烽火寒，大荒沉沉飛雪白 [16] 。先拂商弦后角羽，四郊秋葉驚搣搣 [17] 。董夫子，通神明，深山竊聽來妖精 [18] 。言遲更速皆應手，將往復旋如有情 [19] 。空山百鳥散還合，萬里浮雲陰且晴 [20] 。嘶酸雛雁失群夜，斷絕胡兒戀母聲。川為淨其波，鳥亦罷其鳴 [21] 。烏孫部落家鄉遠，邏娑沙塵哀怨生 [22] 。幽音變調忽飄灑，長風吹林雨墮瓦。迸泉颯颯飛木末，野鹿呦呦走堂下 [23] 。長安城連東掖垣，鳳凰池對青瑣門 [24] 。高才脫略名與利，日夕望君抱琴至 [25] 。 送魏萬之京 [26] 朝聞遊子唱離歌，昨夜微霜初渡河 [27] 。鴻雁不堪愁里聽，雲山況是客中過 [28] 。關城樹色催寒近，御苑砧聲向晚多 [29] 。莫見長安行樂處，空令歲月易蹉跎 [30] 。 望秦川 [31] 秦川朝望迥 [32] ，日出正東峰。遠近山河淨，逶迤城闕重 [33] 。秋聲萬戶竹，寒色五陵松 [34] 。客有歸歟嘆，淒其霜露濃 [35] 。 * * * [1] 殷璠《河嶽英靈集》卷上：「李頎詩，發調既新，修詞亦秀。雜歌咸善，玄理最長。……惜其偉才，只到黃綬。」 [2] 「從軍行」，古樂府詩題，郭茂倩《樂府詩集》收入《相和歌辭·平調曲》，古題多描寫軍旅生活。本篇寫征戍生活的悲苦，後半借詠史諷刺唐代統治者輕啟戰爭，致使將士生命塗炭。 [3] 這兩句寫戍邊戰士白天必須登山瞭望，保持警惕，晚來又要到交河飲馬。「交河」，故城遺址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吐魯番西北五公里處，是兩條小河交叉環抱的一個小島，為安西都護府治所。 [4] 這兩句寫軍中聽到的聲音，不是報夜的刁斗聲，就是幽怨的琵琶之聲。「刁斗」，古代軍中使用的銅炊具，容量一斗，夜間敲擊代替更柝。「琵琶」，弦樂器名，本是馬上所彈，漢代烏孫公主（劉細君）遠嫁時彈奏過，故稱「公主琵琶」。 [5] 這兩句說皇帝派人遮斷玉門關，不准罷兵，準定得拼著性命跟隨將軍繼續打仗。據《史記·大宛列傳》：漢武帝太初元年，命李廣利攻大宛，欲至貳師城取善馬。士兵因飢餓，攻戰不利，請求罷兵。武帝聞之大怒，「使使遮玉門曰：『軍有敢入者輒斬之。』」「輕車」，輕車將軍的省稱。 [6] 末兩句說每年犧牲了不少戰士，所得只是葡萄種進於漢家天子罷了。「荒外」，邊遠之地。「蒲桃」，即葡萄。《漢書·西域傳》：「宛王蟬封與漢約，歲獻天馬二匹，漢使采蒲陶、苜蓿種歸。天子以天馬多，又外國使來眾，益種蒲陶、苜蓿離宮館旁。」 [7] 「陳章甫」，江陵人，開元進士。據《全唐文》卷三百七十三陳章甫《與吏部孫員外書》，說他「因籍有誤，蒙袂而歸」。李頎這首詩大約就是送陳落第回鄉之作。高適《同觀陳十六史興碑》那首五古也是為陳章甫寫的，極稱他的「逸思」、「佳句」，說他是個「才傑」。 [8] 「坦蕩」，光明磊落。「虬」，蜷曲。「大顙」，寬腦門。 [9] 「草莽」，草野。這兩句說陳章甫是有才學的人，不會埋沒在草野之間，預期他回鄉後還會出來。 [10] 「酤（音姑）」，買。「我曹」，我輩，我們。這四句寫陳章甫豪放豁達，不拘細節。有時白日醉臥，有時遠望孤雲，與前「不肯低頭」相照應。 [11] 這四句寫渡頭風浪險惡，不利行舟。「思舊鄉」的行人和送行的「行子」都感到無可奈何。「鄭國」，今河南省中部黃河以南一帶，春秋時屬鄭國。「鄭國遊人」，指作者。「洛陽行子」，指陳章甫。李頎曾官新鄉縣尉。「未及家」，與前面的「思舊鄉」相照應。 [12] 末兩句說聽說你在故鄉熟人很多，不知如今情況怎樣。是掛記陳章甫回故鄉後的處境。 [13] 「董大」，董廷蘭，唐肅宗時宰相房琯門客，善彈琴，深得房琯寵信，後因招納貨賄，使房琯受到斥責。「房給事」，指房琯。他曾官給事中。 [14] 「蔡女」，指蔡琰。漢末為董卓部下所掠，後輾轉入南匈奴。建安十二年曹操把她贖回，嫁董祀。《蔡琰別傳》（見《玉函山房輯佚書補編》）說她「春月登胡殿，感笳之音，作《胡笳十八拍》為琴曲以言其志」。翻笳調入琴曲自蔡文姬始。 [15] 這兩句想像文姬歸漢時彈奏《胡笳》琴曲，能使胡人落淚，漢使斷腸。「歸客」，指文姬。 [16] 這兩句描寫塞外風光以反襯文姬彈奏《胡笳十八拍》時的背景。「蒼蒼」，青黑色。「沉沉」，廣漠無邊狀。 [17] 以下至「野鹿呦呦走堂下」才轉入本題，都是寫董大彈琴的技藝。「商弦」、「角羽」，古琴七弦，配宮、商、角、徵、羽及變宮、變徵為七音。「摵摵（音瑟）」，落葉聲。 [18] 這兩句說董大彈琴，技藝高妙，能感動鬼神。 [19] 這兩句寫董大彈琴得心應手，指法極能表達情感。 [20] 「空山」以下描寫琴聲引起聽者的各種聯想。 [21] 這四句寫琴聲，表現了文姬將歸漢與所生「胡兒」訣別時的情況，不僅感人深，感物亦深。 [22] 這兩句寫所彈哀怨之聲仿佛如漢朝烏孫公主之思故鄉、唐公主之怨沙塵。「烏孫」，漢時西域國名，漢江都王劉建女細君，曾遠嫁烏孫國王昆莫。「邏娑」，唐時吐蕃的首都，即今西藏拉薩市。唐有文成、金城公主嫁到吐蕃。這裡聯繫文姬歸漢，寫《十八拍》中異鄉哀怨之情。 [23] 這四句寫轉調收音時的餘韻。「幽音」，指變調前幽咽之音，由哀怨幽咽之極忽而轉為輕鬆瀟灑，像林中的風聲，瓦上的雨聲，又輕快如樹梢的飛泉，悠揚像野鹿在堂前鳴叫。 [24] 這兩句寫房給事的居處。給事中屬門下省。唐代門下、中書兩省在禁中左右掖。「鳳凰池」，指中書省所在。《通典·職官典》：「中樞省地在樞近，多承寵任，是以人固其位，謂之鳳凰池也。」「青瑣門」，宮門名。 [25] 「高才」，指房琯。「脫略」，不受拘束。最後兩句讚美房琯，也寫出房琯對董廷蘭的寵愛。 [26] 「魏萬」，後改名顥，居王屋山，上元初登第。李白有《送王屋山人魏萬》詩，李白集也有魏顥的序文。「之京」，往京都長安。 [27] 開頭兩句是說，在微霜的早晨，送魏萬渡河。「遊子」，指魏。「離歌」，告別之歌，一作「驪歌」。逸詩有《驪駒》篇云：「驪駒在門，僕夫具存；驪駒在路，僕夫整駕。」客人臨去歌《驪駒》（見《大戴禮》），後人因而將告別之歌叫做「驪歌」。 [28] 這兩句設想魏萬在途中的感觸。鴻雁南北去來，流移不定，是征人遊子的象徵。人北去正當雁南歸的時節更加觸動鄉思，所以說「不堪」。 [29] 這兩句設想「遊子」漸近長安和到長安後的情景。詩人想像行人從樹色的變化，感到寒天漸近。本來是寒氣使樹葉變色，卻故意說成樹色使寒天逼近，不但為了對仗的需要，同時也增加語言的活潑。 [30] 最後兩句勸勉「遊子」不要以長安為行樂之地，在那裡虛擲時光。「蹉跎（音搓駝）」，耽誤、虛度的意思。 [31] 李頎晚年歸東川家居，這首詩中有「歸歟」之嘆，想是離長安前所作。「秦川」，按詩中意思，指長安一帶。 [32] 「迥（音炯）」，遙遠。 [33] 這兩句說，由於天氣晴朗，所以遠處的山水也能清楚看見，城闕重疊宏麗。「淨」，明潔。「逶迤」，蜿蜒，長貌。 [34] 「五陵」，指長安城北、東北、西北漢代五個皇帝的陵墓：長陵（高祖）、安陵（惠帝）、陽陵（景帝）、茂陵（武帝）、平陵（昭帝）。 [35] 「歸歟」，用《論語》成語，猶歸哉。「淒其」，悽然。《禮記·祭義》：「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悽愴之心，非其寒之謂也。」這兩句曲折地表達了仕途不得志的感慨。 王灣 王灣，洛陽人。先天年間（712—713）進士。開元初為滎陽（今河南省滎陽縣）主簿。曾兩次參加政府校理群籍的工作 [1] 。仕終洛陽尉。 王灣與學士綦毋潛交好，文名早著。嘗往來吳、楚間。多有著述。《全唐詩》存其詩十首。下面所選的《次北固山下》詩中「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一聯曾被張說激賞，親手題在政事堂，讓朝中文士作為楷式。其餘九首都不曾達到這樣的藝術水平。 次北固山下 [2] 客路青山外，行舟綠水前 [3] 。潮平兩岸失 [4] ，風正一帆懸 [5] 。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 [6] 。鄉書何處達，歸雁洛陽邊 [7] 。 * * * [1] 開元時馬懷素奉詔綜治經、史、子、集四部典籍，王灣參加分部撰次。後又與陸紹伯等同校麗正院書。 [2] 「次」，停宿。「北固山」，在今江蘇省鎮江市，北臨大江，與金、焦二山並稱「京口三山」。唐殷璠《河嶽英靈集》收此詩，題作《江南意》。 [3] 首句是說行客要走的路還遠在青山之外。這兩句《河嶽英靈集》作「南國多新意，東行伺早天」。從「東行」句可知這時作者正向長江下游航行。 [4] 「失」，一作「闊」。這裡從《河嶽英靈集》。「兩岸失」，言江水高漲，原來很高的兩岸變成和水面相平，以至於好像消失不見。 [5] 「一」，《河嶽英靈集》作「數」。「一」是只就自己所乘的船說，「數」是包括眼中所見各船。 [6] 這兩句寫破曉日出，江上早暖，感到春意。「殘夜」，夜闌將曉。「生」當「殘夜」是說日出得早。「舊年」，是一年未盡。「入」於「舊年」是說春來得早。 [7] 末兩句寫感時懷鄉，想把家信託給北飛的雁帶回洛陽。這兩句《河嶽英靈集》作「從來觀氣象，惟向此中偏」。那是要和「南國多新意」呼應，扣《江南意》的題義。 王翰 王翰，字子羽，并州晉陽（今山西省太原市）人。據說他「櫪多名馬，家有伎樂」，「發言立意，自比王侯」 [1] ，想是豪貴之家。王翰青年時豪放不羈，能寫歌詞，自歌自舞。唐睿宗李旦景雲元年（710）中進士。舉極言直諫，又舉超群拔類科。張說當政，召為秘書正字。張說罷宰相，王翰被貶為仙州別駕。仍喜遊樂飲酒，再次被貶為道州司馬，卒於道州。王翰在文壇受到後輩的尊重，杜甫將他和李邕並提，以「王翰願卜鄰」為榮幸 [2] 。《全唐詩》存其詩一卷（十三首）。他的歌行寫得風華流麗，其中《飛燕篇》借趙飛燕故事諷刺封建帝王和貴妃的淫佚生活，富有現實意義。絕句也是他所擅長的，《涼州詞》被人傳誦。 涼州詞 [3] 葡萄美酒夜光杯 [4] ，欲飲琵琶馬上催 [5]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6] ？ * * * [1] 見《舊唐書》卷一百九十《王澣]（應作翰）傳》。 [2] 見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 [3] 「涼州詞」，見王之渙《涼州詞》注〔1〕。本篇以豪放的情調寫軍中生活。大意說正在見酒想喝，軍中已奏樂安排宴飲；醉臥沙場，也並不可笑，因為打了仗能夠回來，即屬難得，還不值得飲酒慶祝嗎？這是戰罷回營，設酒作樂的情景。 [4] 「夜光杯」，漢東方朔《海內十洲記》云：「周穆王時，西胡獻昆吾割玉刀及夜光常滿杯，……杯是白玉之精，光明夜照。」這裡指精緻的酒杯。葡萄酒、夜光杯和下句中的琵琶，都和西北民族有關，詩人用這些來渲染地方色彩。 [5] 「催」，指催飲。即楊炯《送臨津房少府》詩中的「弦奏促飛觴」的意思。 [6] 「沙場」，平沙曠野。末句說古來從軍作戰能回歸者無幾，誇張了戰爭的殘酷，這種誇張有消極意味，但是全詩的情調不是傷感的。 崔顥 崔顥（？—754），汴州（今河南省開封市）人。開元十一年（723）進士，曾為太僕寺丞 [1] 。天寶中為司勛員外郎，天寶十三年卒。《全唐詩》存其詩四十二首。 在崔顥所存的四十多首詩中，描寫婦女生活的約占三分之一，這些詩反映了當時上層統治階級生活的一個側面。至如「女弟新承寵，諸兄近拜侯」（《相逢行》），「日晚朝回擁賓從，路旁拜揖何紛紛。莫言炙手手可熱，須臾火盡灰亦滅」（《長安道》）。顯然是對楊貴妃兄妹驕橫弄權的諷刺。崔顥後赴邊塞，邊塞詩寫得慷慨豪邁，毫無感傷情調。小詩如《長干曲》等，淳樸生動，一如口語，非常接近民歌。 古遊俠呈軍中諸將 [2] 少年負膽氣，好勇復知機 [3] 。仗劍出門去，孤城逢合圍 [4] 。殺人遼水上，走馬漁陽歸 [5] 。錯落金鎖甲，蒙茸貂鼠衣 [6] 。還家且行獵 [7] ，弓矢速如飛。地迥鷹犬疾，草深狐兔肥。腰間帶兩綬，轉眄生光輝 [8] 。顧謂今日戰，何如隨建威 [9] ？ 黃鶴樓 [10] 昔人已乘黃鶴去 [11] ，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 [12]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長干曲 一 [13] 君家何處住？妾住在橫塘 [14] 。停船暫借問，或恐是同鄉。 二 [15] 家臨九江水，來去九江側 [16] 。同是長干人，自小不相識 [17] 。 * * * [1] 據唐芮挺章《國秀集》目錄。 [2] 題一作《遊俠篇》。「遊俠」，是樂府古題，從晉張華以後歷代都有人作，內容大都寫壯勇輕生、殺人報仇的俠士精神。本篇前半寫從軍，後半寫遊獵。 [3] 「知機」，指認識時勢，趨向得宜，如下文所敘及時從軍就是知機。 [4] 「合圍」，包圍。 [5] 「遼水」，遼河。「漁陽」，郡名，治所在今河北省薊縣。這兩句說在遼水作戰殺敵，功成走馬回鄉。 [6] 這兩句以金甲貂裘表明其人官級已高，見得他積功很多。「錯落」，錯雜。「金鎖甲」，黃金鎖子甲（用黃金作環，連鎖成網狀）。「蒙茸」，亂貌。「錯落」說明甲上環鎖已損壞不齊，「蒙茸」說明貂裘已敝（貂皮是毛短滑溜的，不同於狐裘的蓬鬆蒙茸。貂裘顯得蒙茸時，就是穿舊了），見得他苦戰日久。 [7] 「且行獵」，《樂府詩集》作「行且獵」。 [8] 「綬」，絲帶，古人用來系印紐，佩在腰上。《漢書·金日 傳》載，金日 的兒子金賞繼承日 為侯，佩兩綬。「轉眄」，左右斜視。這兩句形容其人豪貴，氣概威嚴。 [9] 「建威」，將軍的稱號，東漢耿弇曾拜建威將軍。這裡借指此俠士往年在遼水作戰時的主將。末兩句說今日如再作戰，比當年何如？表示豪氣不減，壯志仍在。 [10] 「黃鶴樓」，武昌西有黃鶴山，山西北有黃鶴磯，峭立江中，舊有黃鶴樓（故址在今武漢長江大橋武昌橋頭）。俯瞰江漢，極目千里。舊傳仙人子安乘黃鶴過此，故名。崔顥此詩格調優美，最為傳誦。傳說李白見崔顥登黃鶴樓所題的詩。曾說：「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唐才子傳》卷一）他的《登金陵鳳凰台》、《鸚鵡洲》，都是模擬這首詩的。 [11] 「昔人」，指騎鶴的仙人。「黃鶴」，一作「白雲」。 [12] 「歷歷」兩字下屬「漢陽樹」，「萋萋」兩字上屬「芳草」，交互成對。參看劉獻廷《廣陽雜記》卷二錢慎奮論《黃鶴樓》。這兩句說隔著江水，漢陽的樹木清楚在望，鸚鵡洲上的春草長得也很茂盛。「鸚鵡洲」，唐時在漢陽西南長江中，後漸被江水沖沒。東漢末年，作過《鸚鵡賦》的禰衡被黃祖殺於此洲，或說因此得名。 [13] 「長干曲」，屬樂府《雜曲歌辭》，多兒女言情之作。崔顥《長干曲》有四首，本篇原列第一首，與下面一篇（原列第二首）是舟行途中一男一女的問答。 [14] 「橫塘」，在今南京市西南，與長干相近。 [15] 這首詩是男子的答詞：因為彼此長年往來江上，從小離家，所以雖是同鄉而不相識。 [16] 「九江」，泛指江水而言，不是指潯陽的九江。 [17] 「自」，一作「生」。 王昌齡 王昌齡（698—約757），字少伯，京兆長安（今屬陝西省西安市）人。開元十五年（727）進士，歷任汜水尉、校書郎，謫嶺南。北還後又於天寶初貶江寧丞，天寶七年再貶龍標尉，世稱王江寧或王龍標。安史亂起，流離途中被濠州刺史閭丘曉所殺。他與詩人王之渙、高適、岑參、王維、李白等都有交往。存詩一百八十餘首，《全唐詩》編為四卷。 王昌齡以擅長七絕而名重一時，有「詩家夫子王江寧」之稱 [1] 。他善於把錯綜複雜的事件或深摯婉曲的感情，加以提煉和集中，使絕句體制短小的特點變成優點：言少意多，更耐吟詠和思索。他描寫將士們奮勇殺敵、以身報國的邊塞詩，固然充滿了積極昂揚的精神，即使在寫軍旅生活的艱難、鄉思的悲苦等篇章里，節奏也較一般詩人的這類作品來得明快。他的送別詩的抒情風格以誠摯深厚為特色。 王昌齡的七絕可與李白的比美。李白常用絕句寫景，情寓景中；王昌齡以抒情為主，景物描寫往往是情感的渲染或補充。李詩自然流走，仿佛脫口而出，信筆寫成；王詩卻是由錘琢洗鍊達到完美，真是同工而異曲了。 從軍行 一 [2]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3]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4] 。 二 [5] 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 [6] 。前軍夜戰洮河北，已報生擒吐谷渾 [7] 。 出塞 [8]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9] 。但使盧城飛將在 [10] ，不教胡馬度陰山 [11] 。 王昌齡《芙蓉樓送辛漸》 芙蓉樓送辛漸 [12] 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 [13] 。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 [14] 。 塞下曲 [15] 蟬鳴空桑林，八月蕭關道。出塞入塞寒，處處黃蘆草 [16] 。從來幽并客，皆共沙塵老 [17] 。莫學遊俠兒，矜誇紫騮好 [18] 。 * * * [1] 《唐才子傳》卷二。 [2] 原作七首，本篇原列第四首。「從軍行」，樂府《相和歌辭·平調曲》舊題。 [3] 「青海」，在今青海省西寧市西。「孤城」，即指玉門關。這兩句寫在玉門關上東望，只見青海地區上空層雲遮住雪山（指祁連山，祁連山亦名雪山，見《後漢書·班固傳》注），暗淡無光。 [4] 這兩句言雖已身經百戰，鐵甲磨穿，但如不能擊破敵人，絕不還歸本土。「樓蘭」，漢時西域的鄯善國，在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鄯善縣東南一帶地方。西漢時，樓蘭國王與匈奴勾通，屢次遮殺漢朝通西域的使臣。傅介子奉命前往，用計刺殺樓蘭王，「遂持王首還詣闕，公卿、將軍議者，咸嘉其功」（見《漢書·傅介子傳》）。這裡用「樓蘭」泛指侵擾西北地區的敵人。 [5] 本篇原列第五首。 [6] 「轅門」，軍營的門。古代行軍紮營時，用車環衛，出入處是把兩車的車轅相向豎起，對立如門。 [7] 這兩句承上句，寫後軍出營增援，前軍捷報已到。「洮河」，即洮水，源出甘肅省臨洮縣西北的西傾山，是黃河上游的支流之一。「吐谷渾（音突浴魂）」，晉時鮮卑族慕容氏的後裔，據有洮水西南等處，時擾邊境，後被唐高宗和吐蕃的聯軍所敗。這裡的「生擒吐谷渾」，泛指俘獲敵人，不必泥解。 [8] 題一作《從軍行》。原作二首，選第一首。「出塞」，樂府《橫吹曲辭·漢橫吹曲》舊題。 [9] 這兩句言設關防「胡」，由來已久。修築長城以御匈奴，起於秦漢，故謂明月照臨關塞的景象在秦漢時已是如此。「秦」、「漢」雖在字面上分屬「月」和「關」，而意義上是合指的。 [10] 「盧城」，通行本作「龍城」，據宋刊本王安石《唐百家詩選》改。閻若璩《潛邱札記》卷二曾考訂應作「盧城」：「『盧』是也。李廣為右北平太守，匈奴號曰飛將軍，避不敢入塞。右北平，唐為北平郡，又名平州，治盧龍縣。《唐書》有盧龍府，有盧龍軍」；「若『龍城』，見《漢書·匈奴傳》：『五月大會龍城，祭其先天地鬼神。』……『龍城』明明屬匈奴中，豈得冠于飛將上哉？」並舉唐人邊塞詩數例為證。 [11] 「陰山」，即今橫亘在內蒙古自治區南境、東北連接內興安嶺的陰山山脈。漢時匈奴常據陰山侵擾漢朝（參看《漢書·匈奴傳》）。 [12] 原作二首，選第一首。作者於天寶元年（742）出為江寧丞，詩即寫於任內。「芙蓉樓」，故址在今江蘇省鎮江市。《元和郡縣誌》卷二十五《江南道·潤州》：「晉王恭為刺史，改創西南樓名萬歲樓，西北樓名芙蓉樓。」 [13] 這兩句寫寒雨之夜，陪客進入吳地，次日清晨客去以後，只見一片楚山孤影而已。「吳」、「楚」互文，泛指鎮江一帶的地方。 [14] 陸機《漢高祖功臣頌》「心若懷冰」，用「冰」來比擬「心」的純潔；鮑照《白頭吟》「直如朱絲繩，清如玉壺冰」，用「玉壺冰」比喻清白；唐人進一步用「冰壺」比擬做官廉潔，如姚崇《冰壺誡》序中說：「夫洞澈無瑕，澄空見底，當官明白者，有類是乎！故內懷冰清，外涵玉潤，此君子冰壺之德也。」而王昌齡把這些意思概括成簡練生動的名句，用以表示自己的清廉。 [15] 原作四首，選第一首。「塞下曲」，出於漢樂府《出塞》、《入塞》，屬《橫吹曲辭》。古詞多描寫邊塞戰事。宋郭茂倩《樂府詩集》卷二十一：「唐又有《塞上》、《塞下》曲，蓋出於此。」 [16] 「蕭關」，在今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縣東南。這四句寫蕭關道上桑落、葦枯，征人來往頻繁。因秋八月收穫時，少數民族統治者常舉兵掠奪，塞上局勢緊張。 [17] 這兩句說居住在幽州（唐轄境相當今北京市及所轄通縣、房山、大興及河北武清、永清、安次等縣）、并州（今山西陽曲以南文水以北的汾水中游地區）的健兒，為了保衛國家，歷來習於徵戰，在沙塵中度過了一生。 [18] 「遊俠」，唐代遊俠之風很盛，遊俠兒有驕矜放縱的一面，本篇對此給予批判。末兩句說應以報國為志，不要學某些遊俠者，只誇耀自己的駿馬。「紫騮」，駿馬名。 張巡 張巡（709—757），蒲州河東（今山西省永濟縣）人。一說是鄧州南陽（今河南省南陽縣附近）人。開元二十四年（736）進士。天寶中為真源令。安祿山亂，巡起兵討賊，與許遠困守睢陽（今河南省商丘）經年。睢陽是唐王朝江淮庸調的通道，安祿山必欲攻占，以切斷唐王朝的命脈。張巡與許遠堅守危城，屏蔽江淮，與睢陽共存亡，表現了高度堅毅性與犧牲精神。後以糧斷城陷，與南霽雲等三十六人同時殉難。睢陽陷落時，唐軍已攻克西京，《舊唐書》載：「巡死三日而救至，十日而賊亡。」睢陽的堅守，牽制了敵人，於戰局有重大貢獻。張巡《謝加金吾表》云：「臣被圍四十七日，凡一千八百餘戰，當臣效命之時，是賊滅亡之日。」文詞悲壯。宋文天祥在《正氣歌》中有「為張睢陽齒」句，詠嘆他咬牙切齒與敵奮戰和壯烈就義的英勇氣概。千百年來，張巡作為我國歷史上的英雄人物，受到人們的景仰。 《全唐詩》存其詩二首。 守睢陽作 [1] 接戰春來苦，孤城日漸危。合圍侔月暈，分守若魚麗 [2] 。屢厭黃塵起，時將白羽揮 [3] 。裹瘡猶出陣，飲血更登陴 [4] 。忠信應難敵，堅貞諒不移 [5] 。無人報天子，心計欲何施 [6] 。 * * * [1] 「睢陽」，故址在今河南省商丘縣南。安慶緒於至德二年（757）春正月驅所部攻睢陽。睢陽守將許遠向當時在寧陵的張巡告急。張巡引兵入睢陽，經過艱苦抵抗，血戰到冬天，因無援兵又無糧食而城陷，壯烈犧牲。這首詩是他在孤城危急時所寫，約略留下了當時苦戰的一點記錄。 [2] 這兩句寫當時攻守的形勢。敵人的包圍之嚴密如月亮外面的暈圈，守軍則布列了「魚麗」陣抵禦入侵的敵人。「侔」，等，同。「魚麗（音離）」，陣法名。《左傳·桓公五年》：「王奪鄭伯政，鄭伯不朝。秋，王以諸侯伐鄭，鄭伯御之。……祭仲足為左拒，原繁、高渠彌以中軍奉公，為魚麗之陣。先偏後伍，伍承彌縫。」據《司馬法》註：「車戰二十五乘為偏，以車居前，以伍次之，承偏之隙，而彌縫闕漏也。五人為伍。此蓋魚麗陣法。」 [3] 這兩句說屢次擊敗敵兵的進攻，指揮從容自若。「黃塵」，敵兵奔馳時揚起的塵土。「白羽」，用白羽毛裝飾的旗子，用以指揮作戰。任昉《宣德皇后敦勸梁王令》：「白羽一麾，黃鳥底定。」 [4] 這兩句寫守城將士負傷仍苦戰的情況。據《通鑑·唐紀三十五》記載，至德二年七月，「諸軍饋救不至，士卒消耗至一千六百人，皆飢病不堪斗，遂為賊所圍。張巡乃修守具以拒之」。《通鑑·唐紀三十六》載，同年冬十月，「城中食盡，議棄城東走。張巡、許遠謀，以為睢陽江淮之保障，若棄之去，賊必乘勝長驅，是無江淮也」。為了保衛江淮，死守睢陽，他們把可以吃的東西都吃光了。最後羅雀、掘鼠、殺馬。「人知必死，莫有叛者」。以罕有的悲壯氣概和驚人的自我犧牲精神，與城共存亡。「飲血」，飲泣。「陴（音皮）」，矮牆。這裡指城上的矮牆。 [5] 這兩句是作者最後抒發的感想和希望。上句說自己既忠於君主，又能取信於士兵，應該是不可戰勝的；下句說自己的意志是不會動搖的。 [6] 末兩句說自己如此艱苦守城，卻無人上達皇帝，自己的想法也無從實現。 儲光羲 儲光羲（707—約760），兗州（治所在今山東兗州北）人。開元十四年（726）進士。詔中書試文章，官監察御史。安祿山陷長安，他受偽官，亂平後被貶到嶺南 [1] 。有《儲光羲集》。 儲光羲詩多五言古體，往往效法魏晉。他的田園詩如《田家即事》、《田家雜興》專寫農村生活安靜淳樸的一面，藉以抒發自己愛好閒適，嚮往隱逸的情懷，顯然受到陶淵明《歸田園居》等詩的影響。後人常常把他和王維、孟浩然、韋應物、柳宗元並稱。他的詩比較樸質，有少數田園詩還能做到淡朴自然，一般都是些枯燥乏味的作品。總的說來，他確是「遠遜王、韋，次慚孟、柳」 [2] 。 釣魚灣 [3] 垂釣綠灣春，春深杏花亂 [4] 。潭清疑水淺，荷動知魚散 [5] 。日暮待情人，維舟綠楊岸。 效古 [6] 晨登涼風台，暮走邯鄲道 [7] 。曜靈何赫烈 [8] ，四野無青草。大軍北集燕 [9] ，天子西居鎬 [10] 。婦人役州縣，丁壯事征討。老幼相別離，哭泣無昏早。稼穡既殄滅，川澤復枯槁。曠哉遠此憂，冥冥商山皓 [11] 。 田家雜興 [12] 楚山有高士，梁國有遺老 [13] 。築室既相鄰，向田復同道。糗糒常共飯 [14] ，兒孫每更抱。忘此耕耨勞，愧彼風雨好 [15] 。蟪蛄鳴空澤， 傷秋草 [16] 。日夕寒風來，衣裳苦不早。 登戲馬台作 [17] 君不見宋公杖鉞誅燕後，英雄踴躍爭趨走 [18] 。小會衣冠呂梁壑 [19] ，大征甲卒碻磝口 [20] 。天開神武樹元勛 [21] ，九日茱萸饗六軍 [22] 。泛泛樓船游極浦，搖搖歌吹動浮雲 [23] 。居人滿目市朝變，霸業猶存齊楚甸 [24] 。泗水南流桐柏川，沂山北走琅邪縣 [25] 。滄海沉沉晨霧開 [26] ，彭城烈烈秋風來 [27] 。少年自言未得意，日暮蕭條登古台 [28] 。 * * * [1] 陳沆《詩比興箋》卷三謂《新唐書·藝文志》有儲光羲《從賊中詣行在日記》一卷，從而斷言他已「自拔賊中，從亡靈武」。但檢《新唐書·藝文志》無此書，《舊唐書·經籍志》、《宋史·藝文志》、《郡齋讀書志》、《直齋書錄》亦均未著錄，不知陳氏何據。 [2] 見《越縵堂讀書記》八。 [3] 本篇是《雜詠五首》的第四首。 [4] 「亂」，言紛紛飄落。 [5] 這兩句「疑」和「知」相應。水清而又淺往往無魚，因荷動而知有魚，因有魚而知不淺。清水中的魚本來是可見的，但由於荷葉覆蓋，不能見魚，所以從荷葉的搖動才知魚在遊動。兩句一懸一斷，意思貫注。 [6] 原作二首，這是第一首。本篇托為擬古，實則傷時，反映安祿山叛亂前夕，黃河流域人民在嚴重的旱災中苦於徭役的情況。 [7] 「涼風台」，漢時長安有「涼風台」，在建章宮北。開頭兩句是說從長安出發走上通往邯鄲的大道。 [8] 「曜靈」，太陽。「赫烈」，炎熱。 [9] 「燕」，指安祿山軍所駐范陽（即幽州，治所在今北京市大興縣）一帶地方。這句暗示安祿山擁重兵，北方局勢嚴重。 [10] 「鎬」，西周故都，在今陝西省西安市西南。這裡借指當時的京城長安，暗示皇帝深居京師，不了解外面的情況。 [11] 末兩句言只有那些不關心時事的深山隱士才能夠排除這種憂愁。「曠」，遠。「冥冥」，昏昧。「商山皓」，秦漢之際有東園公、綺里季、夏黃公、甪里先生四人同在商山隱居。四人鬚眉皓白，當時稱他們為「商山四皓」。 [12] 原詩八首，這是第六首。 [13] 「楚山」，即商山。漢代商山有四隱士，人稱「商山四皓」（見《效古》注〔6〕）。「梁國遺老」，似指枚乘。《漢書·枚乘傳》：「（梁）孝王薨，乘歸淮陰。」作者借漢代有名的老人比詩中村居的老人。 [14] 「糗糒（音嗅避）」，指米麥做成的乾糧。 [15] 這句用《詩經·鄭風·風雨》「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的意思，對來客表示感激。 [16] 「蟪蛄（音惠古）」，一名寒蟬，秋鳴，天寒則不鳴。「 （音題抉）」，即杜鵑。用《離騷》「恐鵜 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為之不芳」意，說明季節的變化。 [17] 「戲馬台」，在彭城（今江蘇省徐州市）城南，相傳項羽曾在這裡戲馬。南朝宋武帝劉裕（彭城人）曾在這裡宴會群僚。本篇是登臨懷古之作，歌頌了劉裕的「霸業」。 [18] 這兩句說劉裕在晉時消滅南燕之後，鼓舞了漢族收復失地的雄心，許多豪傑都願意追隨他。下文「小會衣冠」、「大征甲卒」和這裡的「英雄趨走」相承。「宋公」，是劉裕在晉安帝義熙十二年被封的爵位（恭帝時進封宋王）。「杖」，持。「鉞」，大斧。《尚書·牧誓》載武王伐紂時「左杖黃鉞」。相傳古代每當國有危難，天子任命大將討伐，親自將鉞授給大將，在太廟舉行儀式（見《淮南子·兵略訓》）。「誅燕」，指滅南燕，擒殺南燕主慕容超。時在義熙六年（410）。 [19] 「呂梁壑」，即「呂梁洪」，水名，在彭城東南。《宋書·孔季恭傳》：「（季恭）辭事東歸，高祖（劉裕）餞之戲馬台，百僚咸賦詩以述其美。」所謂「小會衣冠」，指此。時在義熙十二年（416）。 [20] 「甲卒」，指軍隊。「碻磝（音敲敖）」，城名，在今山東省茌平縣西南。晉時為後魏所據。義熙十三年劉裕攻後秦，率水軍由彭城出發，向後魏強借水路入黃河，以左將軍向彌為北青州刺史，留戍碻磝。 [21] 這句總贊劉裕的武功。「樹元勛」，立首功。 [22] 這句講劉裕在重陽節宴群僚於戲馬台。時在劉裕封宋公後。「茱萸」，一名越椒，一種有香氣的植物。古有重九日佩茱萸登高飲菊花酒可以避災之說（見《續齊諧記》）。 [23] 這兩句寫劉裕在戲馬台宴遊的情景。 [24] 這兩句說雖然人事變遷，而劉裕所建樹的「霸業」影響還在。「齊楚甸」，包括上文所提到的地方。彭城舊屬東楚。 [25] 這兩句概括「齊楚甸」的山川形勢，也是寫登台眺望。「泗水」，舊從山東省泗水縣流經徐州南達淮水（今由濟寧流入運河）。「桐柏川」，即指淮水。《尚書·禹貢》：「導淮自桐柏，東會於泗沂。」「沂山」，又名東泰山，在今山東省臨朐縣南九十里。「琅邪縣」，在今山東省諸城縣東南一百五十里。 [26] 「滄海」，指黃海。上兩句寫南北，這句寫東方。 [27] 「烈烈」，猛盛貌。這句點明季節，同時暗寫西方。《史記·律書》：「閶闔風（秋風）居西方。」 [28] 「自言」，一作「自古」。「古台」，一作「此台」。 王維 王維（699—761），字摩詰，蒲州（今山西省永濟縣）人。開元九年（721）進士。曾一度奉使出塞，此外大部分時間在朝任職，官至尚書右丞。有《王右丞集》。 王維的名和字取自《維摩詰經》中的維摩詰居士。維摩詰是佛門弟子，卻過著世俗貴族的奢華生活。王維的實際生活也跟維摩詰差不多。經常出入王公貴戚府第，寫了不少應制應教的詩歌，自壯至老都是朝廷命官。自從得到宋之問的輞川別業後，更是輞川別墅的莊園主，一生都過著亦官亦隱亦居士的生活。 開元中，張九齡執掌朝政，王維寫詩自陳，很有進取之心，也寫過一些譏彈貴戚宦官的詩歌，反映了當時的歷史現實，但是數量並不多。安祿山陷兩京後，王維曾受偽職，是政治上的失節，受到降官的處分。 王維在詩歌上的成就是多方面的，無論邊塞、山水詩，無論律詩、絕句等都有流傳人口的佳篇。他的邊塞詩多能以慷慨激昂的情調，抒發將士為保衛疆土而獻身的英雄氣概。王維是詩人又兼畫師，對自然美有銳敏的感受和細緻的觀察力。他的山水詩，繼承了謝靈運的傳統，卻沒有謝詩晦澀堆砌的缺點，變化多彩，具有不同的風格與情調，描寫了多種多樣的自然景色，達到了很高的造詣。 王維一生幾乎都處於平靜的富貴生活之中，他的詩對當時勞動人民生活沒有什麼反映，安史亂後更是「長齋奉佛」，脫離現實，遁入參禪悟道的空門中去了。 渭川田家 [1] 斜光照墟落，窮巷牛羊歸 [2] 。野老念牧童，倚仗候荊扉 [3] 。雉雊麥苗秀，蠶眠桑葉稀 [4] 。田夫荷鋤至，相見語依依。即此羨閒逸，悵然歌式微 [5] 。 老將行 [6] 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 [7] 。射殺山中白額虎，肯數鄴下黃須兒 [8] ？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漢兵奮迅如霹靂，虜騎崩騰畏蒺藜 [9] 。衛青不敗由天幸，李廣無功緣數奇 [10] 。自從棄置便衰朽 [11] ，世事蹉跎成白首。昔時飛箭無全目，今日垂楊生左肘 [12] 。路傍時賣故侯瓜，門前學種先生柳 [13] 。蒼茫古木連窮巷，寥落寒山對虛牖 [14] 。誓令疏勒出飛泉，不似潁川空使酒 [15] 。賀蘭山下陣如雲，羽檄交馳日夕聞 [16] 。節使三河募年少，詔書五道出將軍 [17] 。試拂鐵衣如雪色，聊持寶劍動星文 [18] 。願得燕弓射天將，恥令越甲鳴吾君 [19] 。莫嫌舊日雲中守，猶堪一戰取功勳 [20] 。 洛陽女兒行 [21] 洛陽女兒對門居，才可容顏十五餘 [22] 。良人玉勒乘驄馬，侍女金盤膾鯉魚 [23] 。畫閣朱樓盡相望，紅桃綠柳垂檐向。羅幃送上七香車，寶扇迎歸九華帳 [24] 。狂夫富貴在青春，意氣驕奢劇季倫 [25] 。自憐碧玉親教舞，不惜珊瑚持與人 [26] 。春窗曙滅九微火，九微片片飛花瑣 [27] 。戲罷曾無理曲時，妝成只是薰香坐 [28] 。城中相識盡繁華，日夜經過趙李家 [29] 。誰憐越女顏如玉，貧賤江頭自浣紗 [30] 。 輞川閒居贈裴秀才迪 [31] 寒山轉蒼翠，秋水日潺湲 [32] 。倚杖柴門外，臨風聽暮蟬。渡頭餘落日，墟里上孤煙 [33] 。復值接輿醉 [34] ，狂歌五柳前 [35] 。 山居秋暝 [36]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 [37] 。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38] 。 終南山 [39] 太乙近天都，連山接海隅 [40] 。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 [41] 。分野中峰變，陰晴眾壑殊 [42] 。欲投人處宿 [43] ，隔水問樵夫。 過香積寺 [44] 不知香積寺，數里入雲峰。古木無人逕，深山何處鐘 [45] 。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46] 。薄暮空潭曲，安禪製毒龍 [47] 。 觀獵 [48] 風勁角弓鳴，將軍獵渭城 [49] 。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 [50] 。忽過新豐市，還歸細柳營 [51] 。回看射鵰處，千里暮雲平 [52] 。 王維《送元二使安西》 漢江臨泛 [53] 楚塞三湘接，荊門九派通 [54]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郡邑浮前浦，波瀾動遠空 [55] 。襄陽好風日，留醉與山翁 [56] 。 使至塞上 [57] 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 [58] 。征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 [59]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60] 。蕭關逢候騎，都護在燕然 [61] 。 積雨輞川莊作 [62] 積雨空林煙火遲 [63] ，蒸藜炊黍餉東菑 [64] 。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 [65] 。山中習靜觀朝槿，松下清齋折露葵 [66] 。野老與人爭席罷，海鷗何事更相疑 [67] 。 塞上作 [68] 居延城外獵天驕，白草連天野火燒。暮雲空磧時驅馬，秋日平原好射鵰 [69] 。護羌校尉朝乘障，破虜將軍夜渡遼 [70] 。玉靶角弓珠勒馬，漢家將賜霍嫖姚 [71] 。 鹿柴 [72]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深林 [73] ，復照青苔上。 白石灘 [74] 清淺白石灘，綠蒲向堪把 [75] 。家住水東西，浣紗明月下 [76] 。 辛夷塢 [77] 木末芙蓉花 [78] ，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 [79] 。 鳥鳴澗 [80] 人閒桂花落 [81] ，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82] 。 山中 荊谿白石出 [83] ，天寒紅葉稀。山路元無雨 [84] ，空翠濕人衣 [85] 。 少年行 [86] 新豐美酒斗十千 [87] ，咸陽遊俠多少年 [88] 。相逢意氣為君飲 [89] ，系馬高樓垂柳邊。 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90]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91] 。 送元二使安西 [92]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93]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94] 。 * * * [1] 「渭川」，渭水。全詩主要寫農村初夏的黃昏景色。 [2] 「斜光」，指夕陽。「墟落」，村落。「窮巷」，深巷。 [3] 「荊扉」，柴門。 [4] 「雉雊（音夠）」，野雞鳴叫。「秀」，麥子吐華曰秀。「蠶眠」，蠶蛻皮時，不食不動，如睡眠狀，凡四眠即吐絲作繭。這兩句寫農村初夏景象。 [5] 這兩句寫詩人羨慕農村生活安閒，有歸耕之意。作為統治階級一員的王維，遠離勞動人民生活，他不可能理解掩蓋在這樣和平寧靜表面現象下的勞動人民受剝削的種種痛苦；同時，他的所謂「歌式微」，也只是一種粉飾詞句，他是不會真正歸耕的。《詩經·邶風·式微》：「式微，式微，胡不歸。」這裡只用「胡不歸」之意。 [6] 本篇描寫一個老將的經歷：少年時勇武過人，轉戰疆場，後以「無功」被棄，過著閒散的生活。當邊地烽火又起的時候，他壯心復起，仍想為國立功。詩中揭露了統治者對將士的冷酷無情，歌頌了老將的愛國精神。 [7] 這兩句寫老將少年時機智英勇。 [8] 「肯數」，言不讓。「數」，推許。「鄴下」，曹操封魏王，建都於鄴（今河南臨漳縣西）。「黃須兒」，指曹操次子曹彰，黃須，剛勇。《三國志·魏書》本傳載：曹彰曾奮勇破敵，回到鄴下見曹操時，歸功於諸將，「太祖（曹操）喜，持彰須曰：『黃須兒竟大奇也！』」 [9] 「霹靂」，急雷。形容漢兵臨敵神速如迅雷。「虜騎（音季）」句說敵騎遇到鐵蒺藜，互相踐踏，亂了陣營。「崩騰」，潰亂互相踐踏。「鐵蒺藜」，古代兵家制鐵如蒺藜（蔓生地上的草本植物，果實有角刺）形，以阻撓敵人。 [10] 這兩句寫老將命運不濟，竟未立功。衛青是漢武帝時的名將。他的外甥霍去病曾遠征匈奴，深入敵境，居然未遭挫敗，稱為「天幸」（見《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王維誤作衛青事。「數奇（音基）」，運氣不好。古代以偶為吉，奇為凶。漢武帝曾囑衛青，李廣年老「數奇」，勿令與匈奴對陣（見《史記·李將軍列傳》）。這裡以衛青比位高名重的將帥，以李廣比老將。說成功者是由於僥倖，失敗者也並非由於本領不行。 [11] 「棄置」，拋棄不用。 [12] 這兩句寫這位閒散的老將身體逐漸衰老，武藝逐漸退步。「飛箭無全目」，鮑照《擬古詩三首》「驚雀無全目」，《文選》卷三十一李善注引《帝王世紀》：「帝羿有窮氏與吳賀北游，賀使羿射雀。羿曰：『生之乎？殺之乎？』賀曰：『射其左目。』羿引弓射之，誤中右目。羿仰首而愧，終身不忘。」這裡藉以寫老將曾有精絕的射箭本領，能射中雀之一目，使雀雙目不全。與前「射殺山中白額虎」相照應。「垂楊生左肘」，指老將久不習武，胳膊上好像生了疙瘩似的不利落了。《莊子·外篇·至樂》：「支離叔與滑介叔觀於冥伯之丘、崑崙之墟，黃帝之所休。俄而柳生其左肘。」王先謙註：「瘤作柳。」楊柳是柳之別名，垂楊即垂柳。 [13] 「故侯瓜」，《史記·蕭相國世家》：「召平者，故秦東陵侯，秦破，為布衣，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故世俗謂之東陵瓜。」「先生柳」，晉陶潛退隱後嘗著《五柳先生傳》以自況，云：「先生不知何許人也，亦不詳其姓字，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 [14] 「虛牖」，敞開的窗戶。 [15] 「疏勒出飛泉」，後漢名將耿恭攻匈奴以援車師，引兵駐疏勒（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喀什專區疏勒縣），匈奴截斷城外的澗水，耿恭士兵在城內掘井十五丈仍不得水。士兵渴極，飲馬糞汁。耿恭向井拜祝，不久，水湧出，士兵高呼「萬歲」。耿恭令士卒揚水以示匈奴，匈奴以為有神助，遂引去（見《後漢書·耿弇傳》）。「潁川空使酒」，漢將軍灌夫，潁川人，性剛直，常借酒發脾氣，後被田蚡誣陷滅族（見《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 [16] 「賀蘭山」，在今寧夏回族自治區。「陣如雲」，軍隊屯駐很密。「羽檄（音席）」，調兵遣將的緊急文書。本以木簡為書，長尺二寸，有急事插羽毛在檄上，表示火急（見《漢書·高帝紀》顏師古注）。「聞」，傳報，這裡是說兵馬調動頻繁。 [17] 「節使」，古代使臣持皇帝所給的節以為信符，這裡泛指一般受命辦事的官吏。「三河」，漢時稱河東、河南、河內為三河，這個地區的青年多從軍者。「詔書」，皇帝所頒布的文告。「五道出將軍」，《漢書·匈奴傳》載有五將軍（田廣明、范明友、韓增、趙充國、田順）分道出擊匈奴的事。 [18] 「鐵衣」，鎧甲。「星文」，寶劍上刻有七星花紋。「聊持」，試執。「聊持」句是說拿起寶劍，劍上的七星文閃閃發亮。 [19] 「燕弓」，燕地所產的勁弓。「天將」，一作「大將」。「越甲」，越兵。《說苑·立節篇》有這樣的故事：越兵攻齊，齊國的雍門子狄說「越甲至，其鳴吾君」，認為越兵驚動了齊王，因而自刎。 [20] 「雲中守」，漢文帝時雲中守魏尚，極得軍心，匈奴不敢進犯，因細事，被削爵並受罰。馮唐對漢文帝說這是賞罰不公，文帝又恢復了魏尚雲中守的職務（事見《漢書·馮唐傳》）。 [21] 這首詩是王維少年時的作品，題下原注「時年十六」。「六」一作「八」。「洛陽女兒」，取梁武帝蕭衍《河中之水歌》中「洛陽女兒名莫愁」，用以概括當時一般貴族婦女。洛陽是唐代東都，也正好反映了唐代貴族婦女驕奢而又空虛的生活。 [22] 「才可」，恰好，剛夠。 [23] 這兩句寫「女兒」所許配的「良人」家中的服用。「玉勒」，用美玉裝飾的馬具。「驄馬」，青白兩色相間的良馬。「膾」，細切魚肉。 [24] 「羅幃」，綾羅作的幃幔。「七香車」，見盧照鄰《長安古意》注〔2〕。「寶扇」，迎娶時儀仗中的羽扇。「九華」，圖案名稱。「九華帳」，即用九華圖案繡成的彩帳。這兩句寫洛陽女兒出嫁時的排場。 [25] 「狂夫」，與上面的「良人」相呼應。丈夫少年得意，所以驕奢任性比石崇還甚。晉代石崇字季倫，以驕奢著稱。「劇」，甚。 [26] 這兩句同樣是寫「狂夫」的奢靡放縱。「碧玉」，本是梁汝南王侍妾，梁元帝蕭繹《採蓮曲》：「碧玉小家女，來嫁汝南王。」這裡指侍妾。「不惜珊瑚持與人」，承上面「意氣驕奢劇季倫」句。石崇常與晉室貴戚王愷鬥富，王愷曾把皇帝賞他的約有三尺多高的珊瑚樹向石崇炫耀，石崇拿鐵如意打碎了它，王愷正在發怒，石崇便把家裡三四尺高的珊瑚樹六七株搬出來償還（見《晉書·石苞傳》）。 [27] 這兩句寫通宵歡娛。上句說窗上發現曙光才滅燈；下句說滅燈以後，燈花的碎屑片片落下。「九微」，燈名。「花瑣」，雕花窗格。 [28] 這兩句寫貴婦閨中生活的空虛，除了戲樂而外，連溫習歌曲的時間也很少；只是打扮好了薰香坐著。「薰香」，用香料放在熏爐中以熏衣服。 [29] 這兩句，寫貴婦的相識與交往也都是貴戚之家。「趙、李」，這裡以漢成帝的后妃趙飛燕、李平的親屬代指貴戚。 [30] 這兩句慨嘆貧女雖美，卻無人憐愛。「越女」，指西施，春秋時越國美女，被越王勾踐獻給吳王夫差。西施貧賤時曾在江頭浣紗。 [31] 「輞川」，水名，在今陝西省藍田縣南終南山下。山麓有宋之問的別墅，後歸王維。王維在這裡住了三十多年。「裴迪」，詩人，王維的好友，與王維唱和較多。 [32] 「轉蒼翠」，一作「積蒼翠」。「潺湲」，水流聲。 [33] 「墟里」，村落。「孤煙」，炊煙。 [34] 「接輿」，春秋時楚國隱士陸通，字接輿，佯狂遁世。參見陳子昂《度荊門望楚》注〔4〕。此處以接輿指裴迪。 [35] 「五柳」，即陶潛。見《老將行》注〔8〕。此處王維以陶潛自比。 [36] 「暝」，夜，晚。 [37] 這兩句說，竹林間人聲喧鬧，是浣衣婦女歸來；水上的蓮花搖動，知有漁船沿流而下。 [38] 末兩句說山中春天的花草即使消歇，也還可以留在山中。《楚辭·招隱士》：「王孫兮歸來，山中兮不可以久留。」原來是淮南小山為淮南王劉安招致隱士之詞，這裡王維反其意而說，暗寓自願歸隱山林的意思。 [39] 開元末至天寶初，王維在他的終南別業過著亦官亦隱的生活，本篇可能即作於這一時期內。終南山在陝西省長安縣南五十里，又稱秦嶺，延綿八百餘里，為渭水與漢水的分水嶺。 [40] 「太乙」，即終南山。「天都」，指唐朝的首都長安。「海隅」，海邊，海角。終南山並不到海，這裡說山峰相連直達海隅，是誇說終南山之宏大。「山」，一作「天」。 [41] 這兩句形容山高：四望白雲繚繞，遠處似有青青的煙霧，漸近之後，又看不見了。「入」，有接近、進入的意思。 [42] 這兩句說終南山很大，一峰之隔便屬於不同的分野；同一時間內，各山谷間的陰晴也有不同。與上面兩句都是寫山中景象變化不一。「分野」，古人以二十八宿星座的區分標誌地上的界域叫「分野」。 [43] 「人處」，有人居住的地方。 [44] 《文苑英華》作王昌齡詩。此詩寫山林幽邃，古寺深藏。「香積寺」，故址在今陝西省長安縣南。 [45] 前四句追述初入山中時，並不知為白雲所繚繞的山峰間尚有古寺深藏，故曾訝異何以在罕無人跡之處，竟然傳出鐘聲。 [46] 「咽危石」，流泉經過高險的山石發出幽咽之聲。「冷青松」，寫深山樹木蔥鬱，連照到松樹上的日光也有寒意。兩句都是倒裝句法。 [47] 前面寫由遠而近經過寺外所見的景物。末兩句借一個佛教典故想像寺內僧人的禪修生活。意謂潭曲本是毒龍的窟宅，現在空無所有，想必是毒龍已被高僧所制服了。「安禪」，僧人坐禪時心身晏然入於禪定，謂之「安禪」。「製毒龍」，《涅槃經》：「但我住處有一毒龍，其性暴急，恐相危害。」「毒龍」作「妄想」解亦可通，說高僧能坐禪入定，克服妄想。 [48] 這是一首描寫將軍打獵的詩。題一作《獵騎》。宋人郭茂倩摘前四句編入《樂府詩集·近代曲辭》，題作《戎渾》。按唐人姚合《極玄集》及韋莊《又玄集》均以此詩為王維作，較可信。 [49] 「角弓鳴」，勁風吹動角弓的弦發出鳴聲。「角弓」，用角做裝飾的硬弓。「渭城」，秦時咸陽城，漢改稱渭城。在今西安市西北，渭水之北。 [50] 這兩句寫原平草枯，積雪已消。由於草枯，雉兔之類無處藏躲，便覺得鷹眼更為銳利；由於雪盡，馬奔馳時便少沾滯，更覺輕快。 [51] 這兩句是誇說馳騁之疾速。「新豐市」，故址在今陝西省臨潼縣東北，是古代產美酒的地方。「細柳營」，在今陝西省長安縣，是漢代名將周亞夫屯軍之地。 [52] 「雕」，猛禽，飛得很快，不易射中，古時常用射鵰來較量本領，稱讚會射箭的人叫「射鵰手」。 [53] 「漢江」，即漢水。發源於陝西省寧強縣嶓冢山。初名漾水，經褒城會褒水後才稱漢水，入湖北省至漢陽流入長江。「臨泛」，臨流泛舟。元方回《瀛奎律髓》題作《漢江臨眺》。 [54] 「楚塞」，指楚國地界。「三湘」，湘水與灕水合稱灕湘，與蒸水合稱蒸湘，與瀟水合稱瀟湘，此為三湘。「荊門」，見陳子昂《度荊門望楚》注〔1〕。「九派」，九條支流。《文選》郭璞《江賦》：「流九派乎潯陽。」李善注引應劭《漢書》註：「江自廬江潯陽分為九。」這兩句寫江漢相通之廣，南連三湘，西起荊門，東達九江。 [55] 這四句寫江水的浩渺。因江水無際，好像流出天地之外；遠山亦若隱若現，若有若無。水勢盛，便覺郡邑若浮；江水流向天際，遠處的天空好像也在浮蕩。 [56] 末兩句說襄陽風景好，願與山翁一起，留在這裡酣飲。「山翁」，指山簡，晉竹林七賢山濤之子，曾為征南將，鎮守荊襄，常去郡中習家池（荊州豪族習氏的園池）宴飲，每飲必醉。這裡借指當時襄陽的地方官。 [57] 開元二十五年（737）春，河西節度副大使崔希逸戰勝吐蕃。王維奉使出塞宣慰，並在河西節度使幕兼為判官。本篇即寫出塞時沿途景色。 [58] 前兩句寫輕車出使，慰問塞上將士。「單車」，輕車簡從。「屬國」，典屬國（秦漢官名）簡稱，唐代人有時以「屬國」代指使臣，如杜甫《秦州雜詩》「屬國歸何晚」，九家注引《漢書》蘇武歸漢為典屬國的事。這裡「屬國」指往吐蕃的使者。王維奉使問邊，所以自稱屬國。《王右丞集》趙殿成注以屬國指地方，引《漢書·武帝紀》「五屬國」顏師古注來解釋。按「屬國」在東漢是州下的行政區名，涼州有居延屬國（見《後漢書·郡國志》）。此詩「屬國」指人指地均可通，但指人句法比較順。「居延」，漢末設縣，在今甘肅省張掖西北。此二句一本作「銜命辭天闕，單車欲問邊」。 [59] 「征蓬」，言蓬草遇秋，隨風遠去。 [60] 「孤煙直」，孤煙指烽火與燧煙，古時邊塞告警或報平安的信號。燧煙燃狼糞，取其煙直而聚（見《酉陽雜俎》），故云孤煙直。「長河」，指黃河。 [61] 這兩句寫在蕭關遇到偵察的騎兵，得知首將（都護）正在前線。「蕭關」，在今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縣東南。「候騎（音季）」，騎馬的偵察兵。「都護」，當時邊疆重鎮都護府的長官、首將。「燕然」，見前陳子昂《送魏大從軍》注〔6〕。 [62] 本篇寫輞川久雨後的景象。「積雨」，久雨。 [63] 這句寫久雨後空氣濕潤，氣壓低而無風，煙火緩緩升起。「遲」，緩。 [64] 這句寫蒸藜炊黍送給在東邊田裡工作的人吃。「藜」，一年生草本，高五六尺，新葉嫩苗均可食。莖堅老者可為杖。「菑（音資）」，已經開墾了一年的田地。這裡泛指田畝。「餉」，送飯。 [65] 「漠漠」，水田廣布貌。「陰陰」，幽暗。 [66] 這兩句說獨居養性，常對朝槿冥想，或摘露葵以供齋食。「槿」，木槿，落葉灌木，夏秋之交開花，有紅、紫、白數種，朝開暮落，故稱朝槿。古人常用來作為人生無常的象徵。詩人結合佛家思想而說「觀」（參悟）。「清齋」，即齋食。佛家過午不食叫齋，世俗又以素食為齋。「露葵」，即綠葵，一種素菜（見《顏氏家訓·勉學篇》）。《舊唐書·王維傳》：「維兄弟俱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葷血，晚年長齋，不衣文彩。」這首詩正是王維晚年生活的寫照。 [67] 末兩句言自己與人不拘形跡，海鷗為什麼還要猜疑呢？「爭席」，《莊子·雜篇·寓言》記載，陽子居（楊朱）去見老子時，旅舍的人歡迎他，請他就席坐下，其他客人給他讓座。他從老子處學了道理返回時，旅客們不再給他讓座，而與之「爭席」了。郭象注云：「去其夸矜故也。」這裡用「爭席罷」表示與人無隔膜。「海鷗」，《列子·黃帝篇》載，有人住在海邊，與鷗鳥相親相習。他的父親知道了，要他把鷗鳥捉回去。他再去海邊，海鷗便不飛近他了。 [68] 本篇原注「時為御史監察塞上作」（參閱《使至塞上》注〔1〕）。全詩借漢朝與匈奴的對抗，以指唐朝對吐蕃的鬥爭。 [69] 前四句寫匈奴人打獵的活動，表現他們的強悍。「居延」，見《使至塞上》注〔2〕。「天驕」，指匈奴。《漢書·匈奴傳》：「單于遣使遺漢書云：『南有大漢，北有強胡。胡者，天之驕子也。』」「白草」，產於北方關外的一種草，干時呈白色。「磧」，沙漠。 [70] 這兩句寫漢人邊將守衛疆土的緊張情況。匈奴以校獵為名，調動軍隊，有隨時伺機進犯的可能，須防守不懈。當時唐朝與吐蕃作戰小勝，鬥爭並未結束，王維此詩有勖勉邊將警惕敵人的意思。「護羌校尉」，武官名，漢武帝時置，秩比二千石，持節以護西羌（見《後漢書·光武帝紀》注引《漢官儀》）。「乘」，登。「障」，障堡，古代於關塞險要處築堡設障以防禦敵人。「破虜將軍」，武官名。將軍有臨時設置的，加以臨時的稱號，如破虜將軍、度遼將軍等。「遼」，遼河。這裡是借用，非實指。 [71] 末兩句說大將有功，朝廷將賜給玉劍、角弓和戴著珠勒口的良馬。「玉靶」，鑲玉柄的劍。「角弓」，用角裝飾的弓。「霍嫖（音飄）姚」，漢武帝時霍去病曾為嫖姚校尉，此處借指崔希逸。 [72] 本篇為田園組詩《輞川集》二十首的第五首。「柴（音寨）」，一作「砦」，柵籬。「鹿柴」，輞川的地名。 [73] 「返景」，夕陽返照的光。 [74] 本篇原列《輞川集》第十五首。 [75] 「蒲」，水草，可編席，嫩者可食。「向堪把」，言綠蒲眼看長得可以把握了。 [76] 這兩句說浣紗女子家住水東水西。 [77] 本篇原列《輞川集》第十八首。「辛夷」，即木筆樹。塢中有辛夷樹，故名。 [78] 「木末」，樹杪。「芙蓉花」，指辛夷花。芙蓉與辛夷花色相近，故稱。裴迪《輞川集》和詩有「況有辛夷花，色與芙蓉亂」可證。 [79] 末兩句寫塢中的寂靜。 [80] 這首詩是王維題友人皇甫岳所居詩《皇甫岳雲谿雜題五首》中的第一首。 [81] 「桂花」，亦稱木犀，有春花、秋花、四季花等不同種類，此處所寫當是春日發花的一種。一說是冬天開花的桂，春深花落。「閒」，寂靜意。在寂無人聲人跡處，花開花落無聲無息。參看《辛夷塢》。 [82] 末兩句寫只有被月色驚擾了的山鳥時鳴的聲音，稍稍打破山澗中的沉寂。花落、月出、鳥鳴都是動，卻更深刻地表現了山林的幽靜。 [83] 「荊谿」，本名長水，源出陝西藍田縣西北，於長安東北方入灞水。後秦時避姚萇諱，改名荊谿。又自後魏以來訛以為滻水。 [84] 「元」，原。 [85] 這句寫山色濃翠，似欲流欲滴，故有濕衣之感。 [86] 原詩四首，本篇是第一首，寫少年的豪邁氣概。 [87] 「新豐」，鎮名。參看《觀獵》注〔4〕。「斗」，酒器。「斗十千」，極言美酒價貴。借用曹植《名都篇》「歸來宴平樂，美酒斗十千」成句。 [88] 「咸陽」，指唐都長安。 [89] 這句寫一見如故、互相傾慕的感情。 [90] 原注有「時年十七」四字。是作者少年時所作。「山東」，指在華山以東作者故鄉蒲（今山西省永濟縣）地。 [91] 「插茱萸」，古代風俗，每年重九節（農曆九月九日）插戴茱萸枝登高，以為可以避災。參閱儲光羲《登戲馬台作》注〔6〕。 [92] 題一作《渭城曲》。本篇譜入樂府，當作送別曲，並把末句「西出陽關無故人」反覆重疊歌唱，稱《陽關三疊》，又稱《渭城曲》。白居易和劉禹錫的詩中都有「陽關唱」、「唱渭城」等語，即指此詩所譜的樂府而言。宋郭茂倩《樂府詩集·近代曲辭》中題作《渭城曲》。「元二」，不詳何人。「安西」，在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庫車附近。為當時安西都護府治所。 [93] 「渭城」，見《觀獵》注〔2〕。「浥」。濕潤，首句意思說清晨的微雨僅僅灑濕了地面的塵土。「青青柳色新」，一作「依依楊柳春」。 [94] 「陽關」，故址在今甘肅省敦煌西南。《元和郡縣誌》說因為在玉門之南，所以稱「陽關」。 李白 李白（701—762），字太白，祖籍隴西成紀（今甘肅省天水附近），先世於隋末流徙中亞，他就誕生在中亞的碎葉（今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五歲時隨父親遷居綿州的昌隆縣（今四川江油）清廉鄉。從李白自敘青年時代的闊綽生活看來，他的家庭可能原是一個富商。幼年時，他的父親對他進行過傳統的文化教育，在青年時曾接近過戴天山的道士和縱橫家趙蕤，也受過儒家的影響，思想比較複雜。但總的說來，受縱橫家及道家的思想影響較深，這些思想支配著他的生活，使他沿著一條傳奇式的生活道路，度過了自己光彩而又坎坷的一生。 二十五歲時「仗劍去國，辭親遠遊，南窮蒼梧，東涉溟海」（《上安州裴長史書》）。後來寓居安陸。以後的十年間，又北上太原，西入長安，東至魯郡，結識了不少名人，寫了不少詩文。據傳他初到長安時，賀知章一見，驚嘆為「謫仙人」，稱其詩可「泣鬼神」，因而譽滿京師。天寶元年（742），主要因玉真公主的薦舉，被召入京，供奉翰林，受到唐玄宗李隆基的特殊禮遇。不過翰林畢竟是個號稱「清秘」而不預實權的職位。老邁而昏聵的玄宗，不過利用李白的敏捷詩才，為他寫點行樂詞章，並不加以重用。在李白看來，這仍是和「倡優同畜」，他一向所抱「輔弼天下」的願望，當然無法實現。他既不安於充當侍臣，又受到同僚中人的讒毀，僅在宮廷里待了不到兩年，便被「賜金放還」。在這一時期里，由於接近了帝王權貴，觀察到宮廷生活的內幕及上層統治集團的荒淫腐朽，使李白對現實有了清醒的認識。他的一些抨擊現實的詩篇，大都產生於這個時期。 離長安以後，李白便長期過著漂泊流浪的生活，足跡遍及梁宋、齊魯、幽冀，並多次往返於東越、金陵、宣城。安史亂後，他本想隱居廬山，卻被永王璘邀請參加了幕府。至德二年（757），永王違背肅宗的命令東巡，被肅宗擊敗。李白受牽連坐罪，長流夜郎，行至巫山遇赦得還。六十一歲時，李光弼東鎮臨淮，李白聞訊前往請纓殺敵，希望在垂暮之年，為挽救國家危亡盡力，因病中途返回，次年病死於當塗縣令、唐代最有名的篆書家李陽冰處。 唐代開國後的一百多年，由於統一安定，人民得以休養生息，生產力大有發展。統治者為了鞏固政權，加強統治，也大力選拔人才，進入官僚機構。因而一般士大夫有進身的途徑，這使他們對自己對社會都抱著積極樂觀的態度。和李白年輩相近的詩人如岑參、高適、杜甫、李頎等都在作品中表現了不同程度的蓬勃向上的精神。而在李白詩里，這種精神表露得更為昂揚、充沛。他一生到處奔走，希望「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一再表示「何時騰風雲，搏擊申所能」！並斷然相信「天生我才必有用」，這種積極、奮發的精神，起著激勵人們向上的作用。 雖然自隋以來所實行的科舉制度，為下層士大夫開放了仕進之路，但是李白所走的卻是另外一種道路。他既羨慕張良的從赤松子游又為帝王師，也讚嘆魯仲連的談笑卻秦軍，欣賞酈食其的片言下齊城。李白曾因道教關係得入翰林，可惜沒有任何機會，使他能在政治上有所建樹。直到在永王幕下時，還抱著「為君談笑靜胡沙」的幻想，希望在政治上創造奇蹟。然而，李白究竟是一個偉大的詩人，而不是一位政治家，他的理想是不現實的，也是不可能實現的。 李白不僅始終如一地對政治關心，對當時的政局也很敏感。他對開元、天寶年間掩蓋在繁榮外衣下的政治危機是有認識的，並曾對玄宗的荒唐思想和乖謬措施予以無情的批判。如《古風》（「秦王掃六合」）是諷刺玄宗信神求仙，《遠別離》是警告玄宗，奸臣擅權將為禍亂之階，《古風》（「胡關饒風沙」和「代馬不思越」），則是對玄宗的輕啟邊釁、虐害武臣的憤惋。至於外戚、宦官、佞幸之臣的驕橫暴亂，李白更是十分痛恨。如《古風》（「大車揚風塵」）等詩，直斥「中貴」和「鬥雞者」，給他們以嚴厲的批判和揭露。特別在天寶後期，當朝野驚傳安祿山的叛亂陰謀時，李白曾「且探虎穴向沙漠，鳴鞭走馬凌黃河」，深入幽燕，一窺虛實。然而，「欲獻濟時策，此心誰見明」！他在北上及回程的詩中，都曾沉痛地訴說自己的憂憤之情。安史亂後，他更是關懷國事，如說：「撫劍夜吟嘯，雄心日千里。誓欲斬鯨鯢，澄清洛陽水。」（《贈張相鎬》其二）又說：「中夜四五嘆，常為大國憂。」對國家的危亡，人民的災難，表示了深切的憂慮。 李白對泥古而不通今、虛偽而迂腐的儒者是十分厭惡的，曾寫詩嘲笑他們，諷刺他們，並明白表示，自己和這些儒生絕非同道；對漢以來奉以為正宗的儒家的禮教，極為輕蔑、鄙視；對孔孟思想帶給人們的精神束縛，給予有力的反擊。 李白熱愛祖國的大好河山，他曾以豪邁的情懷，奔放的詩句，讚頌我國的壯麗河山。奔騰咆哮的黃河，崎嶇險阻的蜀道，落自九天的瀑布，無不給以汪洋恣肆的描繪，再現大自然的雄偉的形象。他曾憑藉想像，描寫幻夢中的天姥山，展現了雄奇瑰麗的神仙世界，表現了他對自由、光明的渴望與追求。有時寫月，寫山，又極為幽靜安謐，表現了一種恬靜而富哲理的情思。這些詩為人們所傳誦所珍愛，不僅使山河生色，也使人們的精神得到了感染與薰陶。 李白一生浪跡於封建統治階級的上層人物中間，跟勞動人民比較隔膜。但當他偶然接觸到勞動人民時，對勞動人民高尚淳樸的品德，表示了自己由衷的敬愛和讚嘆。這從本書所選的《宿五松山荀媼家》等詩可以看出。 他還以不同的筆調，塑造了各種類型的婦女形象，傾訴了她們的願望和夢想，詠嘆了她們美好、純潔的情感。對那些在封建社會受壓抑被損害的商人婦、征人婦等寄予了深切的同情。 天才橫溢的李白在創作上卻是一個十分刻苦向前人學習的詩人。他的文集中至今還保留著模擬前人的詩、賦。他推崇《風》、《雅》，讚美建安，在他的詩歌里可以找到類似各代詩風的作品，特別是對樂府民歌的學習，最為明顯。正是由於他繼承了我國古代詩歌自《詩經》、《楚辭》以至六朝詩歌的優秀傳統，產生了他自己的「想落天外」、「橫被六合」的詩歌。在他的詩集中，樂府詩約占四分之一，汲取了古樂府的健爽、真摯、明朗的特色，又能融合他自己豪邁不羈的性格，從而形成了李白歌行所特有的飄逸、奔放、雄奇、壯麗的藝術風格。如《蜀道難》、《梁甫吟》等，都寫得感情奔放，變化莫測，已完全擺脫古樂府的羈絆，可以看出李白推陳出新的創造力。 李白也是五七言絕句的聖手。五絕含蓄、深遠，只有王維可以相比；七絕則韻味醇美，音節和諧流暢，感情真率，語言生動，真正做到了他自己所標舉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標準，和王昌齡的七絕，被評為有唐三百年的典範。 強烈的浪漫主義色彩，是李白作品的藝術特點，他是繼屈原而後我國最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他馳騁想像，運用神話的離奇境界，把自己熱烈的情感注入到所描寫的對象之中，以驚俗駭世的筆墨，恣意揮灑，描寫了壯麗奇譎的世界，藉以抒發個人懷抱的抑鬱與不平。他鞭撻封建社會的魑魅丑怪，淋漓盡致，真所謂「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他的詩歌中的強烈的愛憎之情和藝術魅力，千百年來鼓舞著人們，激發著人們，是我國人民精神財富中最可珍貴的瑰寶。 李白詩歌中也表現了濃厚的消極、頹廢的情緒，如說：「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將進酒》）這類的詩宣揚人生如夢，提倡及時行樂。這些不健康的傾向，都是應該批判的。 前人編注的李白詩文集中，以清王琦所注《李太白詩集注》較為詳備。 古風 一 [1]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誰陳 [2] ？王風委蔓草，戰國多荊榛 [3] 。龍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 [4] 。正聲何微茫，哀怨起騷人 [5] 。揚馬激頹波，開流蕩無垠 [6] 。廢興雖萬變，憲章亦已淪 [7] 。自從建安來，綺麗不足珍 [8] 。聖代復玄古 [9] ，垂衣貴清真 [10] 。群才屬休明，乘運共躍鱗 [11] 。文質相炳煥，眾星羅秋旻 [12] 。我志在刪述，垂輝映千春 [13] 。希聖如有立，絕筆於獲麟 [14] 。 二 [15] 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 [16] ！揮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 [17] 。明斷自天啟，大略駕群才 [18] 。收兵鑄金人，函谷正東開 [19] 。銘功會稽嶺，騁望琅邪台 [20] 。刑徒七十萬，起土驪山隈 [21] 。尚采不死藥，茫然使心哀。連弩射海魚，長鯨正崔嵬。額鼻象五嶽，揚波噴雲雷。鬐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萊。徐巿載秦女，樓船幾時回？但見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22] 。 三 [23] 咸陽二三月，宮柳黃金枝 [24] 。綠幘誰家子，賣珠輕薄兒 [25] 。日暮醉酒歸，白馬驕且馳。意氣人所仰，冶遊方及時 [26] 。子云不曉事，晚獻長楊辭。賦達身已老，草玄鬢若絲。投閣良可嘆，但為此輩嗤 [27] 。 四 [28] 胡關饒風沙，蕭索竟終古 [29] 。木落秋草黃，登高望戎虜。荒城空大漠，邊邑無遺堵 [30] 。白骨橫千霜，嵯峨蔽榛莽 [31] 。借問誰陵虐？天驕毒威武 [32] 。赫怒我聖皇，勞師事鼙鼓 [33] 。陽和變殺氣，發卒騷中土 [34] 。三十六萬人，哀哀淚如雨。且悲就行役，安得營農圃 [35] ！不見征戍兒，豈知關山苦。李牧今不在，邊人飼豺虎 [36] 。 五 [37] 西上蓮花山，迢迢見明星 [38] 。素手把芙蓉，虛步躡太清。霓裳曳廣帶，飄拂升天行 [39] 。邀我登雲台，高揖衛叔卿。恍恍與之去，駕鴻凌紫冥 [40] 。俯視洛陽川，茫茫走胡兵。流血塗野草，豺狼盡冠纓 [41] 。 六 [42] 大車揚飛塵，亭午暗阡陌 [43] 。中貴多黃金，連雲開甲宅 [44] 。路逢鬥雞者，冠蓋何輝赫。鼻息干虹蜺，行人皆怵惕 [45] 。世無洗耳翁，誰知堯與跖 [46] 。 七 [47] 羽檄如流星，虎符合專城。喧呼救邊急，群鳥皆夜鳴 [48] 。白日曜紫微，三公運權衡。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 [49] 。借問此何為，答言楚徵兵。渡瀘及五月，將赴雲南征 [50] 。怯卒非戰士，炎方難遠行 [51] 。長號別嚴親，日月慘光晶。泣盡繼以血，心摧兩無聲 [52] 。困獸當猛虎，窮魚餌奔鯨 [53] 。千去不一回，投軀豈全生。如何舞干戚，一使有苗平 [54] 。 遠別離 [55] 遠別離，古有皇英之二女 [56] ，乃在洞庭之南，瀟湘之浦 [57] 。海水直下萬里深，誰人不言此離苦 [58] ！日慘慘兮雲冥冥，猩猩啼煙兮鬼嘯雨 [59] 。我縱言之將何補？皇穹竊恐不照余之忠誠，雷憑憑兮欲吼怒 [60] 。堯舜當之亦禪禹 [61] ，君失臣兮龍為魚，權歸臣兮鼠變虎 [62] 。或雲堯幽囚，舜野死 [63] 。九疑聯綿皆相似，重瞳孤墳竟何是 [64] ？帝子泣兮綠雲間，隨風波兮去無還 [65] 。慟哭兮遠望，見蒼梧之深山。蒼梧山崩湘水絕，竹上之淚乃可滅 [66] 。 蜀道難 [67] 噫吁戲 [68] ，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 [69] 。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 [70] 。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 [71] 。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 [72] 。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盤盤 [73] ，百步九折縈岩巒。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嘆 [74] 。問君西遊何時還，畏途巉岩不可攀 [75] 。但見悲鳥號古木，雄飛雌從繞林間。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 [76]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使人聽此凋朱顏。連峰去天不盈尺 [77] ，枯松倒掛倚絕壁。飛湍瀑流爭喧豗，砯厓轉石萬壑雷 [78] 。其險也如此，嗟爾遠道之人胡為乎來哉！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79] 。所守或匪親 [80] ，化為狼與豺。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錦城雖雲樂 [81] ，不如早還家。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 [82] 。 梁甫吟 [83] 長嘯梁甫吟，何時見陽春 [84] ？君不見朝歌屠叟辭棘津，八十西來釣渭濱 [85] 。寧羞白髮照淥水，逢時吐氣思經綸 [86] 。廣張三千六百釣，風期暗與文王親 [87] 。大賢虎變愚不測 [88] ，當年頗似尋常人。君不見高陽酒徒起草中，長揖山東隆準公。入門不拜騁雄辯，兩女輟洗來趨風。東下齊城七十二，指揮楚漢如旋蓬 [89] 。狂生落魄尚如此，何況壯士當群雄 [90] 。我欲攀龍見明主，雷公砰訇震天鼓 [91] ，帝旁投壺多玉女。三時大笑開電光，倏爍晦冥起風雨 [92] 。閶闔九門不可通，以額扣關閽者怒 [93] 。白日不照吾精誠，杞國無事憂天傾 [94] 。猰 磨牙競人肉，騶虞不折生草莖 [95] 。手接飛猱搏雕虎，側足焦原未言苦 [96] 。智者可卷愚者豪，世人見我輕鴻毛 [97] 。力排南山三壯士，齊相殺之費二桃 [98] 。吳楚弄兵無劇孟，亞夫咍爾為徒勞 [99] 。梁甫吟，聲正悲，張公兩龍劍，神物合有時 [100] 。風雲感會起屠釣，大人 屼當安之 [101] 。 烏夜啼 [102] 黃雲城邊烏欲棲，歸飛啞啞枝上啼。機中織錦秦川女，碧紗如煙隔窗語。停梭悵然憶遠人，獨宿孤房淚如雨 [103] 。 將進酒 [104]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105] ，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106]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107]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懷 [108] 。岑夫子，丹邱生 [109] ，將進酒，君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鐘鼓饌玉不足貴 [110] ，但願長醉不復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111]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112]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113] ，與爾同銷萬古愁。 行路難 一 [114]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115]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116]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117]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118]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119] 。 二 [120] 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羞逐長安社中兒，赤雞白雉賭梨栗 [121] 。彈劍作歌奏苦聲，曳裾王門不稱情 [122] 。淮陰市井笑韓信，漢朝公卿忌賈生 [123] 。君不見昔時燕家重郭隗，擁篲折節無嫌猜。劇辛樂毅感恩分，輸肝剖膽效英才。昭王白骨縈蔓草，誰人更掃黃金台。行路難，歸去來 [124] 。 長相思 [125] 長相思，在長安。絡緯秋啼金井闌 [126] ，微霜淒淒簟色寒 [127] 。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美人如花隔雲端 [128] ，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淥水之波瀾 [129] 。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130] 。長相思，摧心肝。 日出入行 [131] 日出東方隈 [132] ，似從地底來。歷天又復入西海，六龍所舍安在哉 [133] ？其始終古不休息，人非元氣，安得與之久徘徊 [134] 。草不謝榮於春風，木不怨落於秋天 [135] 。誰揮鞭策驅四運，萬物興歇皆自然 [136] 。羲和，羲和，汝奚汩沒於荒淫之波 [137] ？魯陽何德，駐景揮戈 [138] ？逆道違天，矯誣實多 [139] 。吾將囊括大塊，浩然與溟涬同科 [140] 。 北風行 [141] 燭龍棲寒門，光曜猶旦開。日月照之何不及此，唯有北風號怒天上來。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台 [142] 。幽州思婦十二月，停歌罷笑雙蛾摧 [143] 。倚門望行人，念君長城苦寒良可哀 [144] 。別時提劍救邊去，遺此虎文金鞞靫。中有一雙白羽箭，蜘蛛結網生塵埃 [145] 。箭空在，人今戰死不復回。不忍見此物，焚之已成灰 [146] 。黃河捧土尚可塞，北風雨雪恨難裁 [147] ！ 長干行 [148]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149]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150] 。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 [151] 。常存抱柱信 [152] ，豈上望夫台 [153] 。十六君遠行，瞿塘灩澦堆。五月不可觸，猿聲天上哀 [154] 。門前舊行跡，一一生綠苔。苔深不能掃，落葉秋風早 [155] 。八月胡蝶黃，雙飛西園草。感此傷妾心，坐愁紅顏老。早晚下三巴，預將書報家。相迎不道遠，直至長風沙 [156] 。 古朗月行 [157]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台鏡 [158] ，飛在青雲端。仙人垂兩足，桂樹何團團 [159] 。白兔搗藥成 [160] ，問言與誰餐？蟾蜍蝕圓影，大明夜已殘 [161] 。羿昔落九烏，天人清且安 [162] 。陰精此淪惑，去去不足觀 [163] 。憂來其如何？悽愴摧心肝 [164] 。 塞下曲 [165] 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 [166] 。笛中聞折柳，春色未曾看 [167] 。曉戰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168]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169] 。 丁都護歌 [170] 雲陽上征去，兩岸饒商賈 [171] 。吳牛喘月時，拖船一何苦 [172] 。水濁不可飲，壺漿半成土 [173] 。一唱都護歌，心摧淚如雨 [174] 。萬人鑿盤石，無由達江滸 [175] 。君看石芒碭，掩淚悲千古 [176] 。 靜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 [177] ，低頭思故鄉。 春思 [178] 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當君懷歸日，是妾斷腸時 [179] 。春風不相識，何事入羅幃 [180] ？ 子夜吳歌 [181]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 [182] 。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 [183] 。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江上吟 [184] 木蘭之枻沙棠舟 [185] ，玉簫金管坐兩頭 [186] 。美酒樽中置千斛 [187] ，載妓隨波任去留。仙人有待乘黃鶴，海客無心隨白鷗 [188] 。屈平詞賦懸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189] 。興酣落筆搖五嶽，詩成笑傲凌滄洲 [190] 。功名富貴若長在，漢水亦應西北流 [191] 。 西嶽雲台歌送丹邱子 [192] 西嶽崢嶸何壯哉！黃河如絲天際來 [193] 。黃河萬里觸山動，盤渦轂轉秦地雷。榮光休氣紛五彩，千年一清聖人在 [194] 。巨靈咆哮擘兩山，洪波噴流射東海 [195] 。三峰卻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開 [196] 。白帝金精運元氣，石作蓮花雲作台 [197] 。雲台閣道連窈冥，中有不死丹邱生。明星玉女備灑掃，麻姑搔背指爪輕。我皇手把天地戶，丹丘談天與天語。九重出入生光輝，東求蓬萊復西歸 [198] 。玉漿儻惠故人飲，騎二茅龍上天飛 [199] 。 橫江詞 [200] 海神來過惡風回 [201] ，浪打天門石壁開 [202] 。浙江八月何如此 [203] ？濤似連山噴雪來。 金陵城西樓月下吟 [204] 金陵夜寂涼風發，獨上高樓望吳越。白雲映水搖空城，白露垂珠滴秋月 [205] 。月下沉吟久不歸，古來相接眼中稀 [206] 。解道澄江靜如練，令人長憶謝玄暉 [207] 。 秋浦歌 一 [208] 爐火照天地，紅星亂紫煙 [209] 。赧郎明月夜，歌曲動寒川 [210] 。 二 [211] 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212] 。不知明鏡里，何處得秋霜 [213] 。 峨眉山月歌 [214] 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215] 。夜發清溪向三峽，思君不見下渝州 [216] 。 清溪行 [217] 清溪清我心，水色異諸水。借問新安江，見底何如此 [218] ？人行明鏡中，鳥度屏風裡 [219] 。向晚猩猩啼 [220] ，空悲遠遊子。 贈汪倫 [221] 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 [222] 。桃花潭水深千尺 [223] ，不及汪倫送我情。 沙丘城下寄杜甫 [224] 我來竟何事，高臥沙丘城。城邊有古樹，日夕連秋聲。魯酒不可醉，齊歌空復情 [225] 。思君若汶水，浩蕩寄南征。 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 [226] 楊花落盡子規啼 [227] ，聞道龍標過五溪 [228] 。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 [229] 。 寄東魯二稚子 [230] 吳地桑葉綠，吳蠶已三眠 [231] 。我家寄東魯，誰種龜陰田 [232] 。春事已不及，江行復茫然 [233] 。南風吹歸心，飛墮酒樓前 [234] 。樓東一株桃，枝葉拂青煙。此樹我所種，別來向三年。桃今與樓齊，我行尚未旋。嬌女字平陽，折花倚桃邊。折花不見我，淚下如流泉。小兒名伯禽，與姐亦齊肩。雙行桃樹下，撫背復誰憐。念此失次第 [235] ，肝腸日憂煎。裂素寫遠意 [236] ，因之汶陽川。 廬山謠寄盧侍御虛舟 [237] 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 [238] 。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 [239] 。五嶽尋仙不辭遠 [240] ，一生好入名山游。廬山秀出南斗旁 [241] ，屏風九疊雲錦張 [242] ，影落明湖青黛光 [243] 。金闕前開二峰長 [244] ，銀河倒掛三石樑 [245] 。香爐瀑布遙相望 [246] ，回崖沓嶂凌蒼蒼 [247] 。翠影紅霞映朝日，鳥飛不到吳天長 [248] 。登高壯觀天地間，大江茫茫去不還 [249] 。黃雲萬里動風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250] 。好為廬山謠，興因廬山發。閒窺石鏡清我心，謝公行處蒼苔沒 [251] 。早服還丹無世情 [252] ，琴心三疊道初成 [253] 。遙見仙人彩雲里，手把芙蓉朝玉京 [254] 。先期汗漫九垓上，願接盧敖游太清 [255] 。 夢遊天姥吟留別 [256]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越人語天姥，雲霓明滅或可睹 [257] 。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 [258] 。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度鏡湖月 [259]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謝公宿處今尚在，淥水蕩漾清猿啼。腳著謝公屐，身登青雲梯 [260] 。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 [261] 。千岩萬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262] 。熊咆龍吟殷岩泉 [263] ，慄深林兮驚層巔。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列缺霹靂，邱巒崩摧。洞天石扇，訇然中開 [264] 。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台 [265] 。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 [266] 。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267] 。忽魂悸以魄動，恍驚起而長嗟。惟覺時之枕席，失向來之煙霞 [268] 。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別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 [269]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270] ！ 金陵酒肆留別 [271] 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喚客嘗 [272] 。金陵子弟來相送，欲行不行各盡觴 [273] 。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 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 [274]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275] 。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金鄉送韋八之西京 [276] 客自長安來，還歸長安去。狂風吹我心，西掛咸陽樹 [277] 。此情不可道，此別何時遇？望望不見君，連山起煙霧 [278] 。 送裴十八圖南歸嵩山 [279] 君思潁水綠，忽復歸嵩岑 [280] 。歸時莫洗耳，為我洗其心 [281] 。洗心得真情，洗耳徒買名 [282] 。謝公終一起，相與濟蒼生 [283] 。 送友人 青山橫北郭 [284] ，白水繞東城。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 [285] 。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 [286] 。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287] 。 送友人入蜀 [288] 見說蠶叢路 [289] ，崎嶇不易行。山從人面起，雲傍馬頭生。芳樹籠秦棧 [290] ，春流繞蜀城。升沉應已定，不必問君平 [291] 。 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 [292]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 [293]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明月 [294]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295] 。 山中問答 問余何意棲碧山 [296] ，笑而不答心自閒。桃花流水窅然去 [297] ，別有天地非人間。 答王十二寒夜獨酌有懷 [298] 昨夜吳中雪，子猷佳興發 [299] 。萬里浮雲卷碧山，青天中道流孤月。孤月滄浪河漢清，北斗錯落長庚明 [300] 。懷余對酒夜霜白，玉床金井冰崢嶸 [301] 。人生飄忽百年內，且須酣暢萬古情。君不能狸膏金距學鬥雞，坐令鼻息吹虹霓 [302] 。君不能學哥舒，橫行青海夜帶刀，西屠石堡取紫袍 [303] 。吟詩作賦北窗里，萬言不值一杯水。世人聞此皆掉頭，有如東風射馬耳 [304] 。魚目亦笑我，謂與明月同。驊騮拳跼不能食，蹇驢得志鳴春風 [305] 。折楊黃華合流俗，晉君聽琴枉清角 [306] 。巴人誰肯和陽春 [307] ，楚地猶來賤奇璞 [308] 。黃金散盡交不成，白首為儒身被輕。一談一笑失顏色，蒼蠅貝錦喧謗聲 [309] 。曾參豈是殺人者？讒言三及慈母驚 [310] 。與君論心握君手，榮辱於余亦何有 [311] 。孔聖猶聞傷鳳麟，董龍更是何雞狗 [312] ！一生傲岸苦不諧，恩疏媒勞志多乖。嚴陵高揖漢天子，何必長劍拄頤事玉階 [313] 。達亦不足貴，窮亦不足悲。韓信羞將絳灌比，禰衡恥逐屠沽兒 [314] 。君不見李北海，英風豪氣今何在？君不見裴尚書，土墳三尺蒿棘居 [315] 。少年早欲五湖去，見此彌將鐘鼎疏 [316] 。 李白《早發白帝城》 把酒問月 [317]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 [318] 。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雲間沒。白兔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 [319]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320] 。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常照金樽里 [321] 。 登太白峰 [322] 西上太白峰，夕陽窮登攀 [323] 。太白與我語，為我開天關 [324] 。願乘泠風去 [325] ，直出浮雲間。舉手可近月，前行若無山 [326] 。一別武功去，何時復更還 [327] ？ 望廬山瀑布 一 西登香爐峰，南見瀑布水 [328] 。掛流三百丈，噴壑數十里。欻如飛電來，隱若白虹起 [329] 。初驚河漢落，半灑雲天裡。仰觀勢轉雄，壯哉造化功 [330] ！海風吹不斷，江月照還空。空中亂 射，左右洗青壁 [331] 。飛珠散輕霞，流沫拂穹石 [332] 。而我樂名山，對之心益閒 [333] 。無論漱瓊液，且得洗塵顏 [334] 。且諧宿所好，永遠辭人間。 二 日照香爐生紫煙 [335] ，遙看瀑布掛長川 [336]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337] 。 秋登宣城謝朓北樓 [338] 江城如畫裡 [339] ，山晚望晴空。兩水夾明鏡，雙橋落彩虹 [340] 。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341] 。誰念北樓上，臨風懷謝公 [342] 。 望天門山 [343] 天門中斷楚江開 [344] ，碧水東流直北回。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 [345] 。 早發白帝城 [346]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盡，輕舟已過萬重山 [347] 。 秋下荊門 [348] 霜落荊門江樹空，布帆無恙掛秋風 [349] 。此行不為鱸魚鱠 [350] ，自愛名山入剡中 [351] 。 宿五松山荀媼家 [352] 我宿五松下，寂寥無所歡。田家秋作苦，鄰女夜舂寒。跪進雕胡飯 [353] ，月光明素盤。令人慚漂母 [354] ，三謝不能餐。 經下邳圯橋懷張子房 [355] 子房未虎嘯 [356] ，破產不為家。滄海得壯士 [357] ，椎秦博浪沙。報韓雖不成，天地皆振動。潛匿游下邳，豈曰非智勇。我來圯橋上 [358] ，懷古欽英風。唯見碧流水，曾無黃石公 [359] 。嘆息此人去，蕭條徐泗空 [360] 。 夜泊牛渚懷古 [361] 牛渚西江夜 [362] ，青天無片雲。登舟望秋月，空憶謝將軍 [363] 。余亦能高詠，斯人不可聞 [364] 。明朝掛帆席 [365] ，楓葉落紛紛。 月下獨酌 [366]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367]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 [368] 。 獨坐敬亭山 [369]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訪戴天山道士不遇 [370] 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露濃。樹深時見鹿，溪午不聞鍾 [371] 。野竹分青靄，飛泉掛碧峰。無人知所去，愁倚兩三松。 聽蜀僧濬彈琴 [372] 蜀僧抱綠綺 [373] ，西下峨眉峰。為我一揮手，如聽萬壑松 [374] 。客心洗流水 [375] ，遺響入霜鍾 [376] 。不覺碧山暮，秋雲暗幾重 [377] 。 嘲魯儒 [378] 魯叟談五經，白髮死章句 [379] 。問以經濟策，茫如墜煙霧 [380] 。足著遠遊履，首戴方山巾。緩步從直道，未行先起塵 [381] 。秦家丞相府，不重褒衣人 [382] 。君非叔孫通，與我本殊倫 [383] 。時事且未達，歸耕汶水濱 [384] 。 春夜洛城聞笛 [385] 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此夜曲中聞折柳 [386] ，何人不起故園情。 * * * [1] 《古風》共五十九首，是表現李白政治理想和人生感慨的重要詩篇，其中不少篇以寓言、詠史形式對當時的政治措施及社會現象進行了抨擊和諷刺，傾向性很強。這篇原列第一首，是表現李白文藝思想的一首詩。李白早年以匡濟天下為己任，志似不在刪述；可能作於晚年。 [2] 「大雅」，《詩經》的一部分，是反映西周政治的詩篇。這兩句是仿孔丘的口氣，自嘆年力已衰，不知有誰再能寫出《大雅》那樣的詩篇？《論語·述而》載孔丘語：「甚矣吾衰也。」「陳」，是陳述之意。 [3] 「王風」，《詩經·國風》的一部分，是周室東遷洛邑以後所產生的民歌。「蔓草」、「荊榛」，都是荒蕪的意思。這兩句說春秋時詩歌已零落，戰國時，干戈擾攘，詩歌的創作更是荒涼。 [4] 這兩句指戰國時七雄（秦、楚、齊、燕、韓、趙、魏）互相爭戰，至秦始結束。班固《答賓戲》：「於是七雄 闞（音消喊，勇猛強悍），分裂諸夏，龍戰虎爭。」「啖（音淡）食」，吞噬。 [5] 「正聲」，指上面所說「風」、「雅」一類詩歌。「騷人」，指屈原、宋玉等。《楚辭》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是屈原的《離騷》，後世因稱「楚辭體」的作品為「騷體」，《楚辭》的作者為「騷人」。 [6] 「揚馬」，揚雄、司馬相如，都是漢賦的重要作家。這兩句說揚雄和司馬相如繼屈原、宋玉而興起，對後世起了很深遠的影響。「垠（音銀）」，邊際。 [7] 「憲章」，指詩歌的法度。這兩句大意說揚雄和司馬相如以後，詩歌雖屢有變化，但詩歌的法度已經淪替，不受重視了。 [8] 這兩句說建安以後的詩歌，講究形式的華美，不足珍重。「建安」，東漢末年獻帝年號（196—220）。當時曹操、曹丕、曹植及建安七子的作品，風格剛健，內容充實，後世稱之為「建安風骨」。 [9] 「聖代」，指唐代。「玄古」，遠古。 [10] 「垂衣」，《周易·繫辭》：「垂衣裳而天下治。」這句化用《周易》語以歌頌唐朝的政績。合上句是說唐代恢復了古代文化政治的淳樸之風。「清真」，即自然，與「綺麗」相對而言。李白曾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反對雕章琢句。 [11] 「群才」，指當時的文人。「屬」，逢、遇。這兩句謂當時文人逢到政治清明的好時代，乘好的時運，產生了好的作品，有如龍騰魚躍。 [12] 這兩句進一步讚美唐代文學的形式與內容互相輝映，作品又十分豐富多彩，有如秋夜的繁星一樣，光輝燦爛。「文質」，文學的形式與內容。「旻（音民）」，天空。 [13] 這兩句說我的志願在於像孔丘那樣編定一代文獻，使之流傳千載。相傳孔丘曾刪定《詩經》。 [14] 這兩句進一步申述自己願意效法孔丘的意願：盡有生之年，努力有所建「立」，直到死亡，才停止寫作。《春秋公羊傳》載，魯哀公十四年春「西狩獲麟」，孔丘見麟後說：「吾道窮矣。」傳說他所編著的《春秋》即絕筆於這一年（參閱《左傳·哀公十四年》杜預注）。 [15] 本篇原列《古風》第三首。這是一首評價秦始皇的詩，前半說他雄才大略，建立了不朽的功勳；後半批評他迷信神仙，並藉以諷刺唐玄宗。玄宗開元末期，好神仙長生術，迎方士張果入宮，和另一方士姜撫都封為銀青光祿大夫。李白寫這首詩是針對當時現實而發的。 [16] 「秦王」，指秦始皇（前259—前201），是中國第一個建立了統一封建王朝的傑出政治家。「六合」，古稱上、下、四方為「六合」。「掃」，清掃。「虎視」，如老虎一樣雄視。《周易·頤卦》：「虎視眈眈。」 [17] 這兩句說秦始皇統一中國，諸侯都西向臣服於秦。這裡用《莊子》成語比喻秦皇征服群雄。《莊子·雜篇·說劍》：「天子之劍以燕谿石城為鋒，……上決浮雲，下絕地紀，此劍一用，匡諸侯，天下服矣。」「決」，斷。 [18] 這兩句讚美秦始皇英明果斷，雄才大略，能駕馭群才。 [19] 這兩句說秦始皇銷毀天下兵器，鑄為十二個金屬人像，天下太平統一，函谷關也可以向東大開了（見《史記·秦始皇本紀》）。「函谷」，函谷關，在今河南靈寶縣西南，東至崤山，西至潼關，形勢險要。秦未統一前，防守甚嚴：「關法雞鳴而出客」（《史記·孟嘗君列傳》）。這裡說秦統一全國後，函谷關不必防守了。 [20] 這兩句說秦始皇巡遊天下，樹碑立石，歌頌秦的功德。據《史記·秦始皇本紀》，始皇二十年，南登琅邪（音郎牙），「乃徙黔首三萬戶琅邪台下；復十二歲，作琅邪台，立石刻，頌秦德」。三十七年，「上會稽，祭大禹，望於南海，而立石刻頌秦德」。「銘功」，記功。「會稽嶺」，即會稽山，在今浙江紹興。「騁望」，極目四望。「琅邪台」，在今山東省諸城縣東南海濱的琅邪山上。 [21] 這兩句說秦始皇令罪犯修築驪山陵墓。《史記·秦始皇本紀》：「始皇初即位，穿治驪山，及並天下，天下徒送詣七十餘萬人，穿三泉，下銅而致槨。」「驪山」，在今陝西省臨潼縣。 [22] 「尚采」以下十二句說秦始皇還要尋求長生不死之藥，茫然無著而哀嘆。親自用連弩（能一連射出許多箭的弓）去射海魚。而長鯨巨大，鼻子像山似的，揚波噴雷，它的鬐鬣把天都擋住了，哪裡看得見蓬萊仙山呢！徐巿（音福）載著童男童女的樓船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但見三泉（三重泉，深掘地至水）之下，金棺裝著皇帝腐朽了的骨灰。據《史記·秦始皇本紀》，秦始皇命方士求不死藥，齊人徐巿說海上有蓬萊、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上有仙人居住，願帶童男童女數千人到那裡求神仙和長生藥。徐巿去了幾年，沒有求到，害怕受懲罰，騙秦始皇說蓬萊確有仙藥，但海上有大鯨擋住去路，希望有善射者同去射死大魚。秦始皇令入海去的人帶了捕捉大魚的工具，自己帶著連弩，從琅邪往北，直到榮成山，也沒有見到大魚，到之罘（音浮），才射死一條。「鯨」，屬哺乳類，大者長六七丈，鼻孔位於頭上，常露出水面噴水，水形如柱。「崔嵬」、「蔽天」、「噴雲雷」都是夸寫鯨魚的巨大。「金棺」，即銅棺。據《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秦始皇初即位時即鑄銅為棺槨，深鑿地以築墓穴。 [23] 本篇原列《古風》第八首。唐玄宗天寶初年，因為寵愛楊貴妃，外戚楊國忠官自御史至宰相，凡領四十餘使。楊貴妃的三個姐姐封國夫人。朝廷大權操在楊氏手中。楊國忠又和楊貴妃的姐姐虢國夫人淫亂。李白借西漢董偃故事，諷刺當時政治的腐敗黑暗；又借揚雄的事，為文士的不遇慨嘆。 [24] 「咸陽」，指長安。 [25] 「綠幘」，指類似西漢館陶公主的情夫董偃的人。董偃初隨母賣珠，出入武帝姑母館陶公主家，後與館陶公主同居。武帝至館陶公主家宴飲時，偃頭裹綠幘（當時卑賤人裹綠幘）拜見，受到武帝的封賞，後來又被武帝寵用。 [26] 這四句寫權貴驕縱浪遊，揚揚得意的神氣。 [27] 「子云」，漢代揚雄（前53—後18）字子云。「不曉事」，不懂世務。漢楊修《答臨淄侯箋》：「修家子云，老不曉事。」這六句以揚雄的遭遇，寫當時文人不受重視。「長楊辭」，指揚雄的《長楊賦》。此賦寫漢朝聲威之盛。「草玄」，揚雄曾仿《易經》寫《太玄經》，對當時社會政治表示不滿。「投閣」，王莽時，揚雄作了《劇秦美新》歌頌王莽。他的學生劉棻犯罪，揚雄受株連，在收捕時，揚雄從他校書的天祿閣跳下，幾乎死去，後被赦。「此輩」，指權貴們。 [28] 本篇原列《古風》第十四首。天寶中期，唐朝的實力已漸衰弱，邊境敵人每於秋後肆擾，造成生產的破壞及士卒的死亡。李白這首詩慨嘆守將無能，不能鞏固國防。 [29] 開頭兩句說邊塞地方風沙多，自古以來就是荒涼的。「饒」，多。「蕭索」句說「胡關」一帶竟然長久「蕭索」（蕭索不僅指荒涼，同時指戰爭造成的悽慘景象）。 [30] 這兩句說登高一看，空有大漠在望，城邑已無殘垣留存。 [31] 這兩句說自古以來多少死者的白骨枕藉，掩蓋在叢蕪的草莽之中。「千霜」，千載。「嵯峨」，形容白骨堆積很高。與「蕭索」相照應。 [32] 「陵虐」，蹂躪暴虐。「天驕」，見王維《塞上作》注〔2〕。「毒」，兇狠。兩句自設問，自作答，言敵人侵擾，凌虐人民。 [33] 這兩句說激怒了我們的皇帝，徵調軍隊從事征討。「赫」，嗔怒。「聖皇」，指玄宗。 [34] 「陽和」，光明和平的景象。「發」，徵調。「中土」，中原。 [35] 這四句說徵調了很多軍隊，臨行時異常悲痛，只顧含悲從軍，哪裡能再耕種。 [36] 末四句慨嘆如果不看見征戍的士卒，哪裡知道遠越關山的苦楚。古代名將李牧現在沒有了，邊地的人民只有讓敵人去踐踏。「李牧」，戰國時趙國名將，曾大破匈奴，使匈奴不敢侵犯趙國。「豺虎」，指殘暴的敵人。一本「關山苦」下有「爭鋒徒死節，秉鉞皆庸豎。戰士死蒿萊，將軍獲圭組」四句。 [37] 這篇原列《古風》第十九首，作於至德元年（756）春。安史亂後，李白對祖國命運十分關懷，這首詩是他借遊仙寫中原在「胡兵」凌虐下的悲慘情景。 [38] 「蓮花山」，即西嶽華山上的蓮花峰，峰上有宮，宮前有池，池生千葉蓮。「明星」，仙女名。據《太平廣記》卷五十九，仙女明星、玉女，「居華山，服玉漿，白日升天」。「迢迢」，遙遠。 [39] 這四句描寫明星、玉女，說她們潔白的手中拿著蓮花，凌空步虛，飛升太空，虹霓似的衣裳拖著寬闊的飄帶。「太清」，道家語，指高空。《抱朴子·內篇·雜應》云：「上升四十里，名為太清。」 [40] 這四句說明星、玉女邀請詩人登上了雲台峰，拜見了神仙衛叔卿，恍忽之間與神仙駕著鴻雁飛入高空。「雲台」，蓮花山東北有雲台峰。慎蒙《名山諸勝一覽記》稱之為「上冠景雲，下貫地脈，嶷然獨秀，有若靈台」的仙山。「衛叔卿」，神仙名。據晉葛洪《神仙傳》說，他是漢代中山人，服雲母成仙。漢武帝曾於殿上見他乘雲車、駕白鹿從天而降。後來有人見他在華山與數人博戲。「紫冥」，高空。 [41] 末四句從遊仙回到現實生活中。在空中低頭看到洛陽到處是「胡兵」紛紛來去。人民遭受殺害，流血塗遍了野草，而豺狼似的敵人卻個個封官拜將。「茫茫」，形容敵兵之多。「冠纓」，指有官職。 [42] 這篇原列《古風》第二十四首。天寶初年，李白官翰林時，見宦官侍童等豪奢無度，有感而作此詩。從本篇的描繪中可以看到這些中貴的氣焰，也可以看到當時政治腐敗的程度。 [43] 前兩句說即使在正午光線最明亮的時候，宦官貴人的大車經過之處，也會揚塵蔽日，使道路為之昏暗。「亭午」，正午。「阡陌」，原指田間的道路，南北稱阡，東西稱陌，此處指長安城中的街道。 [44] 「中貴」，指中官（宦官）之貴者。「連雲」，形容中貴們的住宅建築得很高，仿佛上接雲霄。《新唐書·宦者傳上》：開元、天寶中，「宦官黃衣以上三千員，衣朱紫千餘人。……於是甲舍、名園、上腴之田為中人所名者半京畿矣」。「甲宅」，大宅。 [45] 「鬥雞」，唐玄宗所愛好的一種遊戲。「鬥雞者」，據陳鴻《東城老父傳》所寫，開元間童子賈昌由於善養鬥雞，深得玄宗寵信，「金帛之賜，日至其家」，號稱「神雞童」。當時流行的歌謠有「生兒不用識文字，鬥雞走馬勝讀書。賈家小兒年十三，富貴榮華代不如」。這四句寫供奉玄宗鬥雞侍者的冠服、車蓋十分光彩，氣焰很高。「怵惕（音述剔）」，恐懼。 [46] 末兩句慨嘆統治者不辨賢愚。據說堯曾讓天下於隱士許由，許由便跑到清潔的水邊洗耳，以為堯的話玷污了他的耳朵（見皇甫謐《高士傳》）。「堯」，傳說中的賢君。「跖」，即盜跖，傳說是春秋戰國之際奴隸起義的領袖。據《史記·伯夷列傳》及《莊子·雜篇·盜跖》說，跖所率領的奴隸起義「橫行天下，侵暴諸侯」。但是由於統治階級對他的憎惡，幾千年來，「盜跖」一直被當作惡人的代名詞。李白此處也受到傳統看法的影響。 [47] 這篇原列《古風》第三十四首。據歷史記載，唐玄宗天寶十年（751），楊國忠當政，令益州長史鮮于仲通率精兵八萬討伐南詔（今雲南大理），全軍陷沒。楊國忠謊報戰功，又募兩京（長安、洛陽）及河南北兵攻南詔。人知雲南多瘴癘，不肯應募，「楊國忠遣御史分道捕人，連枷送詣軍所。……於是行者愁怨，父母妻子送之，所在哭聲振野」（《通鑑·唐紀三十二》）。天寶十三年劍南留後李宓率師七萬再征南詔，李宓被擒，全軍覆沒（見《通鑑·唐紀三十三》）。李白這首詩，就是針對此事而寫的。 [48] 「羽檄」，見王維《老將行》注〔11〕。「流星」，形容羽檄往來十分緊迫。「虎符」，調兵的憑據。用銅製成虎形，分兩半，右半留在京師，左半給地方，必須拿右半與左半驗合，方可調兵。「專城」，州郡長官。古代州牧、太守都稱專城。這四句說調兵的文書緊急發出，朝廷的虎符也跟地方官的驗合了，吵嚷著救邊急迫，連樹上夜宿的群鳥，都被驚動得叫起來了。 [49] 這四句說皇帝臨朝，大臣運用謀略，四海安寧，合乎治道。「白日」，象徵皇帝。「紫微」，星座名，象徵朝廷。「三公」，朝廷大臣。唐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一」，即老子的所謂「道」。《老子》第三十九章：「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澹然」，安然。這四句詩和前後都不甚銜接，恐系傳抄錯誤。如移在篇首似較順。 [50] 「瀘」，即瀘水，今雲南金沙江。古人以為瀘水多瘴氣，五月才能過渡。諸葛亮《出師表》：「五月渡瀘，深入不毛。」 [51] 「怯卒」，指被強征入伍畏懼作戰的兵士。「炎方」，炎熱的地方，此處指雲南。 [52] 這四句寫戰士與家人分別時的悲傷痛哭，日月都為之慘澹不明。「兩無聲」，指士卒和家人泣不成聲。 [53] 「困獸」、「窮魚」，都是指出征的士卒。「當」，抵擋。「餌」，餵。 [54] 最後兩句說如何能像舜一樣，不用武力征伐，以文治使敵人降服。《尚書·大禹謨》說有苗叛亂，舜命禹去征伐，三旬也沒有克服。於是停止武力征討而修文治，使舞者持盾和雉羽舞於兩階，七旬以後，有苗來服。「干」，盾，古代抵禦刀槍的兵器。「戚」，古兵器，斧的一種。「舞干戚」，舞者手裡拿著干、戚。 [55] 「遠別離」，樂府《雜曲歌辭》。本篇見於《河嶽英靈集》，應是天寶十二年（753）以前所作。據《通鑑》，天寶中，唐玄宗貪圖享樂，荒廢政事，兩次向宦官高力士表示，要把國家大事交給李林甫、楊國忠，邊防委託安祿山、哥舒翰。事實上大權也逐漸落入這批人的手裡。李白深以國家安危為憂，但又沒有進諫的機會，因而借古代傳說，抒發憂憤。 [56] 「皇英」，指堯的兩個女兒娥皇、女英。傳說她們兩人都嫁給舜。後舜死於蒼梧之野，二女沉沒於湘江。 [57] 這兩句說娥皇、女英神遊於洞庭瀟湘之間。「瀟湘」，湘水在零陵縣西合瀟水稱瀟湘。《水經注·湘水》：「大舜之陟方也，二妃從征，溺於湘江，神遊洞庭之淵，出入瀟湘之浦。」「浦」，水濱。 [58] 這兩句說娥皇、女英在舜死以後，悲痛之深如海。 [59] 這兩句描寫天地悲愁，日色無光，猿啼鬼嘯，一片悽慘景色。「冥冥」，昏暗貌。元蕭士贇說這兩句寫玄宗時政局昏暗。 [60] 這三句由上面所詠古代傳說，忽然轉到現實的「我」，卻又用「皇穹」與雷聲加以神化，使人不覺其確指現實。「皇穹」，天。「憑憑」，雷聲。 [61] 這句說如果君主失去權力，就不能不受臣的控制。堯、舜失去權力也不得不「禪讓」。「堯舜」句有省略，補足後應為「堯當之亦禪舜，舜當之亦禪禹」。 [62] 這兩句說君主失去權力，就有遇害的危險。《說苑·正諫》：「吳王欲從民飲酒，伍子胥諫曰：『不可，昔白龍下清泠之淵，化為魚，漁者豫且射中其目。』」又東方朔《答客難》：「用之則為虎，不用則為鼠。」此處作者只是借用比喻。 [63] 這兩句似說堯、舜之死都與失權有關。據《史記·五帝本紀》張守節「正義」引《括地誌》轉引《竹書紀年》云：「昔堯德衰，為舜所囚也。」《國語·魯語》：「舜勤民事而野死。」韋昭解：「野死，謂征有苗，死於蒼梧之野也。」 [64] 「九疑」，山名，即蒼梧山。有九個山峰，形勢相似，故名九疑山。在今湖南省寧遠縣南，舜死後葬於此處。「重瞳」，指舜。《史記·項羽本紀》：「舜目蓋重瞳子。」指舜的眼珠有兩個瞳孔。 [65] 「帝子」，指娥皇、女英。「綠雲」，指叢竹。傳說舜出巡時，娥皇、女英追舜不及而慟哭，淚灑竹上，就變成後來洞庭湖盛產的有斑痕的湘妃竹。 [66] 末兩句說娥皇、女英抱恨終天，竹上斑痕長在。 [67] 「蜀道難」，本六朝《瑟調曲》舊題，都是描寫蜀道的險阻。李白的這首詩也是傳統題材的再發揮。自宋以來對此詩的主題思想，眾說紛紜，據詹鍈《李白詩文系年》考訂，認為與《送友人入蜀》、《劍閣賦》是同一主題同時之作，比較可信。據孟棨（啟）《本事詩》，賀知章於天寶初年李白入京時即見此作，驚嘆之餘，稱李白為「謫仙」。按賀於天寶三年初致仕歸越，故其創作時間不得遲於天寶三年。這首詩以雄奇奔放的筆調，採納傳說、民諺，夸寫蜀道之艱難險峻，是李白浪漫主義詩風的代表作。 [68] 「噫」、「吁（音虛）」、「戲（音呼）」，都是驚嘆詞。李白於此連用，下面又疊用「危乎」、「高哉」，是對蜀道的艱險加重表示驚嘆。 [69] 「蠶叢」、「魚鳧」，傳說中古蜀國的兩個國王。「茫然」，謂蜀國開國時間悠久，事跡難考。 [70] 這四句說從蜀國開國以來，秦蜀間無路可通，太白山與峨眉山之間只有飛鳥往還。「四萬八千歲」，形容時間悠久，並非確數。「不」，一作「乃」。「太白」，或稱「太乙」，秦嶺峰名。 [71] 「山摧壯士死」，據《華陽國志·蜀志》稱，秦惠文王答應下嫁五個女兒給蜀王，蜀王派了五個力士去迎娶。返回梓潼，遇一大蛇鑽入山洞，五個力士一起拉住蛇尾，想把它拉出來，結果山被拉塌，五力士及五女都被壓死，山也分為五嶺。「石棧」，即棧道。山路險阻，鑿石架木以通行的道路。 [72] 這兩句說蜀山太高，連太陽的車子遇到它也只好折回去，水波也被沖折倒流。「六龍」，古代神話，替太陽駕車的羲和每日趕了六條龍載上太陽神在天空中從東到西行駛。「高標」，指秦嶺或蜀道上的最高峰。 [73] 「青泥」，嶺名，為唐代入蜀要道，「懸崖萬仞，山多雲雨，行者屢逢泥淖，故號青泥嶺」（見《元和郡縣誌》）。在今陝西省略陽縣。「盤盤」，形容山路紆曲。 [74] 上句說蜀道極高處，登者可以上捫星辰。「參（音身）」、「井」都是星宿名。「參」是蜀的分野，「井」是秦的分野（古人認為地上某些地區與天上某些星宿相應，叫分野）。「脅息」，屏息，不敢出氣。「膺」，胸。 [75] 「巉（音蟬）岩」，山勢峻險。 [76] 「子規」，一名子鵑，即杜鵑鳥，蜀地最多。據《華陽國志·蜀志》，古時有蜀王杜宇，號望帝，後禪位出奔，其時子鵑鳥鳴，蜀人因思念杜宇，故覺此鳥鳴聲悲切。 [77] 「去天不盈尺」，一作「入煙幾千尺」。 [78] 「喧豗（音灰）」，瀑布急流的喧鬧聲。「砯（音烹）」，水擊岩石的聲音。 [79] 這三句說劍閣形勢險要，易守難攻。「劍閣」，在今四川省劍閣縣北七里，是大劍山和小劍山中間的一座雄關，又名劍門關。「崢嶸」、「崔嵬」，都是形容山勢高峻、突兀不平的樣子。西晉張載《劍閣銘》：「一夫荷戟，萬夫趦趄（音資朱）。形勝之地，非親勿居。」 [80] 「匪」，同「非」。「親」，一作「人」。 [81] 「錦城」，即錦官城，在今四川省成都市。 [82] 「咨嗟」，嘆息。 [83] 「梁甫吟」，樂府古曲。今存《梁甫吟》古辭一篇。「梁甫」，山名，在泰山下。張衡《四愁詩》：「我所思兮在泰山，欲往從之梁甫艱。」李善注云：「泰山以喻時君，梁甫以喻小人也。」李白《冬夜醉宿龍門覺起言志》：「而我何為者，嘆息龍門下。富貴未可期，殷憂向誰寫？去去淚滿襟，舉聲《梁父吟》，青雲當自致，何必求知音。」可以為這首詩作注。本篇大約作於受唐玄宗左右的小人讒害，賜金放還之後，是李白借樂府古題抒發個人憂國傷時的作品。 [84] 「見陽春」，《楚辭·九辯》：「恐溘死而不得見乎陽春！」李白以屈原被讒去國比自己被讒放逐。 [85] 「屠叟」，指周初名相太公呂望。傳說他五十歲時在棘津（今河南省延津縣）賣吃食，七十歲時在朝歌（殷都，在今河南省淇縣）屠牛，八十歲在渭水垂釣，九十歲輔佐周文王。 [86] 這兩句說太公不以年老垂釣為羞，時機一到，便能揚眉吐氣，治理國家。 [87] 「三千六百釣」，指太公在渭水邊垂釣十年（每年垂釣三百六十天）。「風期」，指品格志氣。 [88] 「大賢虎變」，用《易經·革卦》「大人虎變」語。「虎變」，指虎的皮毛秋後更新，文采炳煥。這裡用來比人，意思說賢者能驟然得志，非愚者所能測知。 [89] 這六句敘述漢初酈食其（音歷異基）謁見漢高祖劉邦和遊說齊王田廣降漢的故事。據《史記·酈生陸賈列傳》，酈食其，高陽（今河南省杞縣）人，自稱「高陽酒徒」。劉邦領兵過高陽時，酈往謁見，劉邦正讓兩個女子給他洗腳。酈生長揖不拜，向劉邦說，想聚合義兵而滅秦，就不應對長者如此不禮貌（當時酈已六十多歲）。劉邦於是停止洗腳，以禮接待。後來酈生為劉邦遊說諸侯，使齊王田廣以七十二城降漢。「草中」，草野之中。「隆準」，高鼻子。《史記·高祖本紀》：「高祖為人隆準而龍顏。」「趨風」，很快地走上前來。「旋蓬」，蓬草遇風就連根而拔，隨風飄轉。這裡比喻酈食其指揮楚漢之爭如轉動蓬草一樣容易。 [90] 「狂生」，指酈食其。《史記·酈生陸賈列傳》：酈生「家貧落魄，無以為衣食業，……縣中皆謂之狂生」。「落魄」，即落泊，飄泊不定，生活無靠的意思。「壯士」，李白自指。意思說：酈生是落泊無依的狂生，還有機會輔佐漢高祖成大事，何況我比他強。 [91] 「攀龍」，古人將追隨君主比作「攀龍鱗，附鳳翼」（語出《後漢書·光武帝本紀》）。「天鼓」，《史記·天官書》：「天鼓，有音如雷非雷。」《初學記》卷一引《抱朴子》云：「雷，天之鼓也。」從這兩句以後作者寫自己，不是詠嘆歷史故事了。但又採取了《離騷》的手法，以天寫人。 [92] 這三句說上帝身旁很多仙女，正在玩投壺。上帝時而大笑，發出電光。忽陰忽晴，忽而下雨。暗指「明主」荒於淫樂，喜怒無常。「投壺」，古代宴飲時的一種遊戲，賓主依次把箭投入一個瓶狀的壺中，負者飲酒。又據《神異經·東荒經》說，東王公與玉女投壺，投中者，「天為之 噓（叫好）」。投不中者，「天為之笑」。張華注說，不下雨的閃電就是天笑。「三時」，《左傳·桓公六年》：「謂其三時不害，而民和年豐也。」杜預註：「三時，春、夏、秋。」「倏爍（音叔碩）」，電光迅速閃爍。 [93] 這兩句意思說天上的門都關閉了，我用額頭叩門，引起守門者的發怒。「閶闔（音昌合）」，傳說中的天門。「九門」，九天之門。 [94] 這兩句說太陽也不能照見我的誠心，我並不是像杞國人那樣，無緣無故的擔心天塌下來。《列子·天瑞篇》：「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無所寄，廢寢食者。」 [95] 這兩句說行暴政則人民遭殃，行仁政則穀物豐登。「猰 （音雅俞）」，古代一種吃人而又能快跑的野獸。常用以象徵暴政。「騶虞（音鄒俞）」，《詩經·召南·騶虞》序云：「仁如騶虞，則王道成也。」騶虞或說即白虎，黑紋，不食生物，不踏生草。常用以象徵仁政。 [96] 這兩句說自己雖處於危險境地，但是充滿了信心，並且也有才力以應付艱難險阻。據《尸子》記載，古代勇士中黃伯能左手接飛猱（一種善攀援的獼猴），右手搏雕虎（斑駁猛虎）。「焦原」，據《尸子》記載，春秋時莒國有石名焦原，廣五十步，下臨百仞深淵，勇敢的人才有膽量上此石。張衡《思玄賦》：「執雕虎而試象兮，阽焦原而跟趾。」 [97] 這兩句言聰明人遇亂世就把自己的才智收藏起來，愚者就自豪了。世人不識我，對我很輕視。《論語·衛靈公》：「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鴻毛」，鴻雁的毛，很輕。 [98] 這兩句借晏子典故說有些忠良智勇之士，被奸相輕易地殺害了。《晏子春秋》卷二記載齊景公時有三士：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都以勇武聞名。一日晏子從他們旁邊走過，三人都沒有敬禮。晏子入內，跟齊景公說這三人沒有君臣尊卑之禮，將為後患。齊景公說，他們都很勇武，無法除去。晏子出謀讓景公賞三人兩個桃子，要他們三人評論自己的功勞，功大的可以吃桃。公孫接和田開疆都認為自己的功勞不小，先拿了桃子。而古冶子卻說明他們的功勞不如自己，要他倆把桃子退回。兩人羞憤自殺。古冶子見二人已死，覺得自己獨生不義，也自殺了。古詩《梁甫吟》詠嘆過此事，稱三人「力能排南山，文能絕地紀。一朝被讒言，二桃殺三士」。李白此處是對現實而發，並為自己的懷才不遇鳴不平。 [99] 據《史記·遊俠列傳》，吳楚叛亂時，漢景帝命周亞夫為將出兵，周在河南得到劇孟。他笑吳楚要弄兵而不用劇孟，實是徒勞。「咍（音孩）」，笑。此處李白以劇孟自比，以為唐玄宗不重視自己，就像吳楚失去劇孟一樣。 [100] 據《晉書·張華傳》：張華任雷煥為豐城（今江西省豐城縣）令，煥在豐城掘得一雙寶劍，送了一把給張華。張華寫信給雷煥說：「詳觀劍文，乃干將也，莫邪何復不至？雖然，天生神物，終當合耳。」後張華被殺，寶劍不知去向。雷煥死後，他的兒子雷華帶劍經過延平津，劍從腰間躍入水中。華派人下水去取，不見劍，但見兩龍，各長數丈。這兩句用以上典故，意謂一時雖受小人阻隔，但與「明主」終當有會合之時。 [101] 末兩句言有志之士，終有得意之時，應安於困境，以待時機。《後漢書》卷五十二《馬武傳》後論「二十八將」云：「咸能感會風雲，奮其智勇。」「屠釣」，太公呂望曾隱於屠、釣，見本篇注〔3〕。「 屼（音倪吾）」，不平坦，危難。 [102] 「烏夜啼」，樂府古題，屬《清商曲·西曲歌》。李白此詩所寫秦川女是晉朝竇滔的妻子蘇蕙。據《晉書·列女傳》，竇滔本是秦州刺史，後被苻堅徙流沙。蘇蕙思念竇滔，織成回文璇璣圖贈滔，題詩二百餘首，計八百餘言，縱橫反覆皆成章句。 [103] 末兩句先寫思婦觸景生情，停梭悵然，後來回孤房獨宿，淚落如雨。詩雖寫竇滔妻蘇蕙的悲苦，卻並不只是寫歷史故事，也有泛寫唐代一般戍卒妻室的怨望情緒的意義。 [104] 「將進酒」，漢樂府詩題，屬《鼓吹曲·鐃歌》。古詞有「將進酒，乘大白」，寫飲酒放歌（《樂府詩集》卷十六）。元蕭士贇說《將進酒》是《短簫鐃歌》，「唐時遺音尚存，太白填之以申己意耳」。本篇大約作於出翰林「賜金放還」後。李白當時胸中積鬱很深，本篇抒發了感慨，但主要是以豪邁的語言，表達了樂觀自信、放縱不羈的精神。 [105] 黃河發源於青海的巴顏喀拉山（屬青藏高原）的崑崙山脈。這裡「天上來」是浪漫寫法。 [106] 這兩句說悲愁能令人迅速衰老。 [107] 「千金散盡」，李白《上安州裴長史書》：「曩昔東遊維揚，不逾一年，散金三十餘萬，有落魄公子，悉皆濟之。」 [108] 「會須」，應該。 [109] 「岑夫子」，指岑勛，南陽人。顏真卿所書《西京千福寺多寶佛塔感應碑》文的作者。「丹邱生」，即元丹丘。二人都是李白的好友。岑、元曾招李白相會，李白有《酬岑勛見尋就元丹丘對酒相待以詩見招》詩紀實。 [110] 「鐘鼓饌（音撰）玉」，指富貴生活。古時富貴人家吃飯時鳴鐘列鼎，飲食精美。梁戴暠《煌煌京洛行》：「揮金留客坐，饌玉待鐘鳴。」「饌」，吃喝。 [111] 「陳王」，指曹植。曾被封為陳思王。「平樂」，觀名。「斗酒十千」，見王維《少年行》注〔2〕。 [112] 「徑須」，只管。「沽（音孤）」，買。 [113] 「五花馬」，馬毛色作五花紋。一說是把馬鬣（音劣，馬頸上的長毛）剪成五瓣為五花馬（見《圖畫見聞志》卷五引韓幹《貴戚閱馬圖》及張萱《虢國出行圖》解說）。「將出」，拿去。 [114] 「行路難」，本古樂府《雜曲》舊題，寫世路艱難和別離的悲傷。原詩三首，這是第一首。詩中充滿了抑鬱不平的感慨，同時也表現出自信的精神。 [115] 「斗十千」，形容美酒價貴，一斗值錢十千。見王維《少年行》注〔2〕。「羞」，饈，珍美的菜餚。「直」，同值。 [116] 鮑照《行路難》：「對案不能食，拔劍擊柱長嘆息。」是這兩句用語所本。「箸」，筷子。 [117] 這兩句以呂尚、伊尹的故事表示對自己的政治前途抱有希望。傳說呂尚未遇文王時，曾在渭水的磻溪垂釣；伊尹受湯聘前，曾夢見乘船經過日月旁邊。 [118] 這兩句言人生道路艱難，我今置身何處。應前邊「拔劍四顧心茫然」句。 [119] 末兩句涵義是：自信必會有遠大的前程。南朝時宗愨用「乘長風破萬里浪」來形容自己的抱負（見《宋書·宗愨傳》）。 [120] 本篇原列《行路難》第二首，詩意在指斥唐玄宗只知寵愛那些鬥雞小兒，不知重視人才（參看《古風》（「大車揚飛塵」）注〔4〕）。 [121] 這兩句說自己不屑於跟那些用紅雞白雞相鬥賭輸贏以賺取栗子和梨的小孩子們一樣，去邀取君王的愛寵。「社」，古代二十五家為一社，這裡泛指里巷之中。「雉」，一作「狗」。 [122] 這兩句說寄食王侯門下生活很不如意。戰國時齊公子孟嘗君門下食客馮諼（音暄），曾屢次彈劍作歌埋怨自己生活的不如意。「裾」，衣服的前襟。《漢書·鄒陽傳》：「飾固陋之心，則何王之門不可曳長裾乎！」與前句的「彈劍」都是說出入王侯之門。「稱（音趁）」，如意。 [123] 這兩句說自己受到輕侮和排擠。「韓信」，漢初大將，淮陰人，少年時家貧，淮陰市上有人侮辱他說：「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跨（胯）下！」韓信看了看他，從他胯下爬過，滿街人都笑韓信怯懦（見《漢書·韓信傳》）。「賈生」，賈誼，洛陽人，曾上書漢文帝，勸他改制度，興禮樂，受到當時大臣灌嬰、馮敬等人的反對。 [124] 「君不見」以下都是慨嘆當時沒有像燕昭王那樣重視賢能的君主，自己不得施展才能。戰國時燕昭王為使自己的國家富強，禮賢下士，師事郭隗；於易水邊築台置黃金其上以招徠賢士，於是樂毅、鄒衍、劇辛紛紛來歸，為燕所用。「擁篲」，《史記·孟子荀卿列傳》記載，鄒衍來燕，燕昭王「擁彗（篲）先驅」，親自掃除道路迎接，恐怕灰塵飛揚，用衣袖擋住掃帚，以表示恭敬。「折節」，屈己下人。 [125] 「長相思」，樂府《雜曲歌辭》舊題，現存歌辭多寫思婦之情。梁、陳詩人的仿作，往往以「長相思」發端，李白這篇沿用了這個格式，內容也是寫女子懷念久戍不歸的丈夫。 [126] 「絡緯」，蟲名，俗稱紡織娘。 [127] 「微」，一作「凝」。「簟（音墊）」，竹蓆。 [128] 「美人」，指所思念的人。 [129] 「青冥」，形容極高極遠的天。「淥」，水色清澈。這兩句即下文所謂「天長路遠」。 [130] 「關山難」，指道路險阻難度。以上幾句大意說月亮高高在天上，尚可望見，所思念的人則望而不見，連夢中也難相逢。 [131] 漢朝的《郊祀歌》有《日出入》篇，慨嘆日出入無窮，人命獨短，願乘六龍成仙上天。李白這首詩一反原詩本意，說人不能不適應自然；認為日月運行、四時變化，是自然規律。 [132] 「隈」，山的曲處。 [133] 「六龍」，見《蜀道難》注〔6〕。「舍」，停止。這句是問六條龍停留在什麼地方，對古代神話表示懷疑。 [134] 這三句說日月運行終古不息，人怎能與日相同。「元氣」，我國古代思想家認為形成世界最原始的東西是元氣，無形狀可言，天地萬物都由元氣所生。「其始終古不休息」，一作「其始與終古不息」。 [135] 這兩句說草木的繁榮與凋謝，都各順應自然，不謝也不怨。《莊子·內篇·大宗師》郭象註：「故聖人之在天下，暖焉若陽春之自和，故蒙澤者不謝；淒乎若秋霜之自降，故凋落者不怨也。」 [136] 這兩句說並不是有什麼人揮著鞭子驅策四時運轉，萬物的發生髮展及死亡都是自然而然的。「四運」，指春、夏、秋、冬四時。 [137] 這三句問羲和怎麼會沉沒在浩渺的波濤之中。照應前面「入西海」。「汩（音古）沒」，沉淪。「荒淫」，廣闊浩渺。 [138] 這兩句說魯陽公有什麼本領，能揮戈使太陽停下來？《淮南子·覽冥訓》說魯陽公與韓作戰，正在十分激烈時，時間已經黃昏，魯陽公援戈一揮，使太陽退了三舍（一舍三十里）。郭璞《遊仙詩》：「愧無魯陽德，回日向三舍。」李白此處反其意而用之。 [139] 這兩句說違背自然規律，實際是不真實的。「矯誣」，虛偽。 [140] 末兩句說若能順應自然，自己（精神世界）即能與自然融為一體。有莊子「外死生」之意。「囊括大塊」，即莊子「萬物與我為一」、「大同於溟涬」的意思。「溟涬（音銘幸）」，自然之氣。「同科」，同類。 [141] 鮑照有《北風行》，詠北風雨雪，行人不歸。李白此篇擬鮑作，突出寫幽州氣候嚴寒及思婦之苦。 [142] 前六句都是寫幽燕地方苦寒。略謂燭龍棲宿寒門，用它的眼睛代替了太陽。日月的光輝為什麼不照耀到這塊地方？只有北風怒號，大雪紛飛。「燭龍」，古代神話中司冬夏及晝夜的神。人面龍身而無足，住在極北太陽照耀不到的寒門。燭龍銜燭照耀，以開眼、閉眼分晝夜，吹吸分冬夏（見《淮南子·墬形訓》）。「燕山」，在今河北省河北平原北側。「軒轅台」，遺址在今河北省懷來縣喬山上。 [143] 「幽州思婦」以下均寫思婦悲苦。「幽州」，見陳子昂《感遇》（「朔風吹海樹」）注〔3〕。「雙蛾」，雙眉。古代以蠶蛾的兩個觸角比女子的眉毛，也以蛾作眉的代稱。 [144] 這兩句寫思婦擔心丈夫遠征受冷。此詩開始極寫幽州寒冷，此處卻說思婦憂念身在長城的丈夫「苦寒」、「可哀」，可知長城苦寒較幽州更甚。這點深一層的含義，詩人並未直筆表露。「良」，甚、很。 [145] 「鞞靫（音卑叉）」，裝箭的袋子，飾有虎文。因出征時間已久，留在家中箭袋裡的羽箭已蛛網塵結。 [146] 這四句明言其夫已死。與前寫擔心丈夫遠征苦寒略有矛盾。 [147] 末兩句寫思婦悲恨難消。《後漢書·朱浮傳》：「此猶河濱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多見其不知量也。」原寫孟津不可塞，此處李白反其意而用之，以為河可塞而恨難消。 [148] 「長干」，古金陵里巷名，故址在今南京市南。樂府古辭有《長干曲》，屬《雜曲歌》。 [149] 「劇」，遊戲。 [150] 「騎竹馬」、「弄青梅」和前句的「折花」，都是描寫小兒女遊戲的情事。 [151] 這句是對丈夫表白，願共生死。 [152] 「抱柱信」，《莊子·雜篇·盜跖》：「尾生與女子期於梁（橋）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樑柱而死。」後人用抱柱為守信約之詞。 [153] 「望夫台」，古代許多地方都流傳有男子久出不歸，其妻登山眺望的故事。因而有「望夫山」、「望夫石」、「望夫台」等名。 [154] 這四句寫女子惦念丈夫的平安。「瞿塘」，峽名，在今四川奉節縣東，是長江三峽之一。「灩澦堆」，瞿塘峽口一塊巨大的礁石。梁簡文帝《淫豫歌》：「淫豫大如服，瞿塘不可觸。金沙浮轉多，桂浦忌經過。」淫豫堆即灩澦堆。行人以灩澦堆被水淹沒的深淺，來測舟行的險易。五月江水暴漲，灩澦堆幾乎全被淹沒，舟行容易觸礁沉沒，故稱「不可觸」。「猿聲」，古樂府《西曲歌·女兒子》：「巴東三峽猿鳴悲，猿鳴三聲淚沾衣。」三峽多猿，鳴聲哀切，引起旅客愁思。 [155] 這四句寫丈夫久出不歸，門前舊時的行跡，都被青苔覆蓋。李白《自代內贈》詩：「別來門前草，秋巷春轉碧。掃盡更還生，萋萋滿行跡。」與此處的意思相近。 [156] 「三巴」，巴東、巴郡、巴西的總稱。「不道遠」，不言路遠。「長風沙」，地名，在今安徽省安慶市東長江邊上。陸游《入蜀記》：「自金陵至長風沙七百里。」這四句寫女子聽到丈夫將歸，不辭七百里遙遠路途，願自長干前往迎接。 [157] 「朗月行」，樂府古題，屬《雜曲歌辭》。鮑照有《朗月行》寫佳人對月弦歌。李白此詩雖然用舊題，卻沒有因襲舊的內容。前八句寫兒童對月不理解的心理與稚氣的疑問；後八句寫月蝕。前人或以為有所諷刺，但寓意不明。 [158] 「瑤台」，傳說仙人居住的地方。 [159] 這兩句形容月初升時逐漸明朗的情況。據虞喜《安天論》說，俗傳月中有仙人和桂樹，初生但見仙人的腳，漸明始見仙人和桂樹之影成叢的形狀（見《初學記》卷一）。 [160] 「白兔搗藥」，傅玄《擬天問》：「月中何有，白兔搗藥。」 [161] 這兩句說月蝕。《淮南子·山林訓》：「月照天下，蝕於詹諸（蟾蜍）。」高誘註：「詹諸月中蝦蟆，食月，故曰食於詹諸。」 [162] 這兩句說古代善射者羿，射落了九個太陽，使天、人都免除了災難。「烏」，指日。據《楚辭·天問》「羿焉 日？烏焉解羽？」王逸注，羿射十日，其中九個日中的烏都被射死，羽翼墮落。又《淮南子·本經訓》說堯時，十日並出，禾稼草木都被燒焦，人民沒有吃的，於是堯使羿射日。 [163] 「陰精」，月。這兩句說月亮遭遇這樣的劫難，失去光彩，不能觀賞了。 [164] 末兩句寫為月之被蝕而傷憂。 [165] 「塞下曲」，是唐代樂府題，出於漢《出塞》、《入塞》等曲。參見王昌齡《塞下曲》注〔1〕。原詩六首，這是第一首。 [166] 這兩句說塞外五月飛雪，不見花開，只有寒意。 [167] 這兩句說戍邊的人只從笛聲聽到《折楊柳》的曲子，實際上春天卻還沒有來到邊疆。與前句「無花」相應。《折楊柳》出於漢《橫吹曲》。 [168] 這兩句寫戰鬥生活中的緊張與辛苦。 [169] 「樓蘭」，泛指向內地騷擾的敵人首領。參看王昌齡《從軍行》（「青海長雲暗雪山」）注〔3〕。 [170] 「丁都護歌」，即《丁督護歌》，樂府《清商曲·吳歌》曲名。《宋書·樂志》：「《都護哥（歌）》者，彭城內史徐逵之為魯軌所殺，宋高祖使府內直督護丁旿收殮殯霾（埋）之。逵之妻，高祖長女也，呼旿至閣下，自問殮送之事，每問輒嘆息曰：『丁督護！』其聲哀切，後人因其聲，廣其曲焉。」《唐書·樂志》：「《丁都護歌》者，晉宋間曲也。」按《樂府詩集》所存《丁督護歌》都是詠嘆戎馬生活的辛苦和思婦的怨嘆。李白用舊題別創新意，寫當時官吏為從雲陽拖船運送盤石至上游，役使眾多勞動人民，突出描寫拖船者的悲苦。 [171] 這兩句說從雲陽向上水拖船走去，兩岸商賈眾多。「雲陽」，今江蘇省丹陽。 [172] 這句指天氣炎熱。《世說新語·言語》：「（滿）奮曰：『臣猶吳牛，見月而喘。』」劉孝標註：「今之水牛，唯生江淮間，故謂之吳牛也。南土多暑，而牛畏熱，見月疑是日，所以見月則喘。」「一何」，多麼。「一」是語中助詞，無義。 [173] 這兩句說盛夏河水涸竭，水混濁如泥漿，盛入壺中，一半沉澱為土，不堪飲用。 [174] 這兩句謂詩人一聽拖船者所唱，心傷淚下。「都護」，明胡震亨謂指「當時監督之有司」。 [175] 這兩句說石頭大且多，從事采鑿者數以萬計，運送到江邊更是一件困難的事。「盤石」，大石。「滸」，江邊。 [176] 末兩句說盤石廣大，采之不盡，給人民帶來無窮的痛苦。「芒碭」，疊韻連詞，即茫盪，這裡形容盤石廣大。 [177] 「望明月」，一作「望山月」。晉《清商曲辭·子夜四時歌·秋歌》第十八首有「仰頭看明月，寄情千里光」。 [178] 本篇寫丈夫遠戍燕地，妻子留居秦中，對著春天景物思念遠人，想像遠人也正在想家。 [179] 這四句大意：當燕草細嫩如絲的時候，秦地的桑葉已經很茂密，使得枝條低垂了。兩地春來遲早不同，而春光逗引人的相思卻是一樣的。 [180] 末兩句寫少婦孤眠獨宿。晉《子夜四時歌·春歌》：「春風復多情，吹我羅裳開。」李白用「不相識」、「何事」反詰語氣，更見天真活潑。 [181] 本題《樂府詩集》作《子夜四時歌》，原詩共四首，寫四時，這是第三首《秋歌》。六朝樂府《清商曲·吳聲歌曲》有《子夜歌》、《子夜四時歌》、《大子夜歌》、《子夜變歌》。李白此題承四時歌而來。據《舊唐書·音樂志二》：「《子夜》，晉曲也。晉有女子夜，造此聲，聲過哀苦。」因屬吳聲曲，又稱《子夜吳歌》。 [182] 「搗衣」，見沈佺期《古意呈補闕喬知之》注〔4〕。 [183] 「玉關情」，指懷念玉門關外遠戍的丈夫的相思之情。 [184] 題一作《江上游》。作於早期游江夏時。 [185] 「木蘭」，樹名，落葉喬木，俗稱紫玉蘭。「枻（音義）」，同「楫」，舟旁划水的工具。「沙棠」，木名。據《山海經·西山經》說，沙棠出崑崙山上，人吃了它的果實「入水不溺」。這裡是形容舟的名貴，並非實指。 [186] 這句寫船的兩頭坐著吹奏玉簫金管的歌妓。 [187] 「樽」，酒器。「斛（音壺）」，十斗為斛。這句誇說飲酒之多。 [188] 這兩句寫詩人飄然欲去求仙和擺脫功名富貴的出世心情。「乘黃鶴」，見崔顥《黃鶴樓》注〔1〕。「仙人」句說欲成仙則須憑藉於黃鶴之來。「海客」，見王維《積雨輞川莊作》注〔6〕。「無心」，無機心，故可以與海鷗相得。 [189] 這兩句說功名富貴不能長在，而詩賦文章則可以不朽。屈原，名平。《史記·屈原賈生列傳》中評價屈原的《離騷》是「濯淖污泥之中，蟬蛻於濁穢，以浮游塵埃之外，不獲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雖與日月爭光可也」。「台榭（音謝）」，台上之屋稱榭。楚靈王有章華台，楚莊王有釣台，均以豪華馳名。 [190] 這兩句矜誇自己的詩歌可以氣振河山。「五嶽」，指東嶽泰山，西嶽華山，南嶽衡山，北嶽恆山，中嶽嵩山。「滄洲」，指江海之涯。「五嶽」、「滄洲」都是隱者的去處。這兩句說隱去後還要以詩賦自適。 [191] 「漢水」，發源於陝西寧羌縣，東流至襄陽會白河，折而南流。這兩句意思說，功名富貴是絕對不會長在的。 [192] 「西嶽」，華山。「雲台」，見《古風》（「西上蓮花山」）注〔4〕。「丹邱子」，即元丹邱，李白出川前於開元十年在峨眉結識的一位道友，於潁陽、嵩山、石門山等處都有別業。李白從游甚久，贈詩亦特多。本篇寫黃河的奔騰衝瀉之勢及華山的崢嶸秀偉，運用神話傳說，馳騁想像，使山河更帶有神奇的色彩。 [193] 這兩句寫華山的雄偉及登山遠眺所見到的黃河。據《華山記》所載，從華山的落雁峰「俯眺三秦，曠莽無際。黃河如一縷水，繚繞岳下」。 [194] 這四句寫黃河。先寫河的觸山動地的洶湧澎湃之勢，繼寫河的急流盤旋成渦，聲如巨雷，最後寫河水在陽光下，反映出燦爛輝煌的色彩，並把它和人的命運聯繫起來。「盤渦轂（音姑）轉」，車輪的中心處稱轂，這裡形容水波急流，盤旋如輪轉。「榮光休氣」，形容河水在陽光下所呈現的光彩，仿佛一片祥瑞的氣象。都是歌頌現實。「千年一清」，黃河多挾泥沙，古代以河清為吉祥之事，也以河清稱頌清明的治世。「聖人」，指當時的皇帝唐玄宗。 [195] 這兩句寫河水咆哮奔流，分擘了中條山（即雷首山，又稱首陽山）和華山，使得洪波能直流噴注東海，描寫了黃河的偉大力量。據《水經注·河水》引古語：「華岳本一山，當河，河水過而曲行。河神巨靈，手盪腳踏，開而為兩，今掌足之跡，仍存華岩。」 [196] 這兩句寫巨靈擘山後給山帶來的影響。「三峰」，指落雁峰、蓮花峰、朝陽峰。「高掌」，即仙人掌，華山的東峰。 [197] 這兩句寫華山的形狀奇異，仿佛是神仙所創造的奇蹟。「白帝」，神話中的五天帝之一，是西方之神。華山是西嶽，故屬白帝。道家以西方屬金，故稱白帝為西方之金精。「元氣」，見《日出入行》注〔4〕。慎蒙《名山諸勝一覽記》：「李白詩『石作蓮花雲作台』，今觀山形，外羅諸山如蓮瓣，中間三峰特出如蓮心，其下如雲台峰，自遠望之，宛如青色蓮花，開於雲台之上也。」 [198] 這八句以神話故事和現實的人物並寫，似幻似真，並以此娛悅元丹邱。言云台的閣道連接著高不可測的雲霄之處，有明星、玉女二仙女來侍灑掃，麻姑為人搔背，手爪很輕。我皇把守著九天的門戶，元丹邱與天談論著宇宙形成的問題，出入於高高的九重天上，往來於蓬萊與華山之間。「閣道」，即棧道，見《蜀道難》注〔5〕。「窈冥」，高深不可測之處。「明星」、「玉女」，見《古風》（「西上蓮花山」）注〔2〕、〔3〕。「麻姑」，神話中的人物，傳說為建昌人，東漢桓帝時應王方平之邀，降於蔡經家，年約十八九歲，能擲米成珠。自言曾見東海三次變為桑田。她的手像鳥爪，蔡經曾想像用它來搔背一定很好（見《神仙傳》）。「我皇」，指天帝。「談天」，戰國時齊人鄒衍喜歡談論宇宙之事，人稱他是「談天衍」。「九重」，天的極高處。「蓬萊」，仙山名，見《古風》（「秦王掃六合」）注〔8〕。 [199] 末兩句說元丹邱或許能惠愛故人（自指），飲以玉漿，使他也能飛升成仙。《列仙傳》說，仙人使卜師呼子先與酒家嫗騎二茅狗（後變為龍）飛上華山成仙。「玉漿」，仙人所飲之漿。 [200] 原詩共六首，這是第四首。安徽省境長江西北岸有橫江浦（《橫江詞》之五有「橫江館前津吏迎，向余東指海雲生」二句，可證橫江浦在江之西北），與東南岸之采石磯相對。全詩四句都是描寫天門山長江風浪的險惡。李白《天門山銘》：「卷沙揚濤，溺馬殺人。」 [201] 「回」，旋轉。 [202] 「天門」，即今安徽省當塗縣、和縣的東西兩梁山。兩山夾江峙立。這句說仿佛天門山是由浪濤所打開的。 [203] 這句是詩人設問：與浙江八月的海潮相比如何？ [204] 李白一生敬佩南齊詩人謝朓，有「誰念北樓上，臨風懷謝公」（《秋登宣城謝朓北樓》）的詩句。謝朓曾於三山望金陵而有詩，李白這首詩是在金陵西樓望吳越而懷念謝朓。 [205] 這兩句寫映在水中的白雲，隨波動盪，像在搖動著那座空城；而珍珠一樣的白露，正滴到月光照射的地面上。 [206] 「沉吟」，沉思。「古來」句恨自古以來能夠精神相感者太少。 [207] 「澄江靜如練」，謝朓《晚登三山還望京邑》：「餘霞散成綺，澄江靜如練。」「謝玄暉」，謝朓，字玄暉。 [208] 原詩共十七首，本篇為第十四首。「秋浦」，唐縣名；今安徽省貴池縣，縣西南有浦曰秋浦。是唐代產銀產銅的地方。 [209] 這兩句說夜間冶爐的火光輝映天地，火星在濃煙中迸射。 [210] 「赧（音南，上聲）郎」，指被火光照耀的面呈紅色的冶煉工人。末句說「赧郎」們的歌聲在寒夜的江上震盪。「赧」，紅色。 [211] 本篇原列第十五首。作者素有匡時濟世之志，卻不得一申所能，故時有懷才不遇的愁思。本篇就是用浪漫誇張的手法，表現這樣一種愁懷。 [212] 「緣」，因為。「個」，這樣。 [213] 「秋霜」，指白髮。前兩句說明自己因愁而有白髮，後兩句又詫異明鏡里何以得秋霜，仿佛不知道鏡子裡的秋霜就是自己頭上白髮的反映。詩人故作憨態，委宛深沉地抒寫了愁腸百結難以自解的苦衷。 [214] 李白在四川長大，對巴山蜀水非常熱愛。本篇大約寫於開元十四年（726）作者從犍為清溪去重慶的水路上，為李白辭親遠遊紀程詩之一。他的另外一首詩《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說：「我在巴東三峽時，西看明月憶峨眉。月出峨眉照滄海，與人萬里長相隨。」可參讀。 [215] 「平羌」，即青衣江，源出四川蘆山縣，流至樂山縣入岷江，在峨眉山東北。「半輪」，形容上弦或下弦的月。 [216] 「清溪」，即清溪驛，屬犍為縣，在峨眉山附近。「渝州」，今四川重慶一帶，唐屬渝州。「君」，指友人。 [217] 《唐文粹》此詩與《宣城清溪》題作《宣城清溪二首》。「清溪」，水名，在今安徽省貴池縣，唐屬池州秋浦縣。溪水碧綠，下淺灘數里有玉鏡潭。 [218] 梁沈約《新安江至清淺深見底貽京邑游好》詩云：「洞徹隨深淺，皎鏡無冬春。千仞寫喬樹，百丈見游鱗。」李白此處以清溪與新安江相比。 [219] 這兩句以鏡比水，以屏比山。「人行明鏡中」，陳釋惠標《詠水》詩有云：「舟如空里泛，人似鏡中行。」 [220] 「猩猩」，屬猿類。唐時秋浦多猿。李白在秋浦所寫的詩，很多地方提到猿啼：「秋浦夜猿愁」，「秋浦多白猿」，「千峰照積雪，萬壑盡啼猿」。 [221] 《李太白文集》楊齊賢註：「白游涇縣桃花潭，村人汪倫常釀美酒以待白，倫之裔孫至今寶其詩。」 [222] 「踏歌」，歌唱時以腳踏地為節拍。 [223] 「桃花潭」，在涇縣（今安徽省涇縣）西南。 [224] 李白離長安後游梁宋時始遇杜甫，詩酒酬唱，過從甚密。又在東魯同游，有《魯郡東石門送杜二甫》詩。本篇為別後不久所作。「沙丘」，在汶水附近，李白魯中寄寓地。李白《送蕭三十一之魯中兼問稚子伯禽》有句云：「我家寄在沙丘旁。」 [225] 「魯酒」，魯地的酒，薄酒。《莊子·外篇·胠篋》：「魯酒薄而邯鄲圍。」據《淮南子》許慎注，楚國大會諸侯時，魯國、趙國都向楚王獻酒。管酒的官吏私向趙國討酒，趙國不與，官吏大怒，把魯酒代替趙酒獻給楚王。楚王誤以為趙酒薄，便包圍了趙國的國都邯鄲。後來常以魯酒代稱薄酒。庾信《哀江南賦序》：「魯酒無忘憂之用。」此時李白正寓居魯地，「魯酒」在此有雙關意。這兩句說魯酒齊歌都不足以打動自己的心，以襯托下面兩句所寫的「思君」之深情。 [226] 這詩是李白聞王昌齡被貶為龍標尉後所寫。「龍標」，即今湖南省黔陽縣，唐時為荒僻地方。「左遷」，古時尊右卑左，稱貶官為「左遷」。 [227] 「子規」，鳥名，見《蜀道難》注〔10〕。 [228] 「五溪」，指湖南與貴州接壤地帶的辰溪、酉溪、巫溪、武溪、沅溪。 [229] 「夜郎」，唐代夜郎有三，兩個都在今貴州省桐梓縣；本篇所說在今湖南省沅陵縣境，龍標在夜郎的西南方向。清劉獻廷《廣陽雜記》卷一：「王昌齡為龍標尉。龍標即今沅州也。又有古夜郎縣，故有『夜郎西』之句。若以夜郎為漢夜郎王地者，則相去甚遠，不可解矣。」 [230] 題下原注「在金陵作」。「東魯」，指山東任城（今山東濟寧市），李白曾寄寓於此。 [231] 「吳地」，金陵（今江蘇省南京市），春秋時屬吳國。「三眠」，是說春蠶將老。蠶在蛻皮時臥而不食稱眠，凡四眠即結繭。 [232] 「龜陰」，龜山之北。龜山在山東新泰縣西南。 [233] 這兩句說春耕的事已來不及料理，今後的歸期尚茫然無定。金陵有運河直通任城，故曰「江行」。 [234] 「酒樓」，李白於任城築有酒樓，唐、宋、元、明、清代有詩人題詠。清汪琬《李太白酒樓歌》：「任城酒樓高插天，樓東桃樹非昔年。」（《堯峰文鈔》卷一） [235] 「失次第」，說心情不能平靜，失去常態。 [236] 「素」，潔白的絹，古人常用以書寫。 [237] 「盧虛舟」，字幼真，唐范陽（今北京大興縣）人。以「遁世頤養，操持有清廉之譽」，被唐肅宗任為殿中侍御史。曾與李白同游廬山。李白另有《和盧侍御通塘曲》。 [238] 在起句中李白自比「楚狂」，用《論語》楚狂接輿故事，表示憤世嫉俗，不願效孔丘到處奔走以求救世，而嚮往隱逸生活。「楚狂」、「鳳歌」，見陳子昂《度荊門望楚》注〔4〕。 [239] 「綠玉杖」，裝有綠玉的手杖。「黃鶴樓」，見崔顥《黃鶴樓》注 〔1〕。 [240] 「五嶽」，見《江上吟》注〔7〕。 [241] 「南斗」，星名，即斗宿，潯陽屬南斗分野。參見《蜀道難》注〔8〕。江西星子縣即晉潯陽郡地，廬山在星子縣西北，故稱南斗旁。 [242] 「屏風九疊」，廬山五老峰的東北有九疊雲屏，也叫屏風疊，下為九疊谷。此句言九疊屏像雲霞錦繡似的張開著。 [243] 「影」，指廬山的影。「明湖」，指鄱陽湖。「青黛」，青黑色。 [244] 「金闕」，指廬山的金闕岩，又名「石門」。《水經注·廬江水》：「廬山之北有石門水，水出嶺端，有雙石高竦，其狀若門，因有石門之目焉。」 [245] 「三石樑」，王琦注說：「今三疊泉在九疊屏之左，水勢三折而下，如銀河之掛石樑，與太白詩句正相吻合。」 [246] 這句言三石樑的瀑布與香爐峰的瀑布遙遙相望。 [247] 「沓（音踏）」，重疊。這句言山巒重疊迂迴，上凌蒼天。「蒼蒼」，指天。 [248] 「吳天」，三國時廬山屬吳國。 [249] 「大江」，長江。 [250] 「白波九道」，指長江至潯陽分為九派。參見王維《漢江臨泛》注〔2〕。這裡「白波」、「雪山」泛指江流激起的波浪。 [251] 「謝公」，指謝靈運。謝靈運《入彭蠡湖（即鄱陽湖）口》詩有「攀崖照石鏡」句。《太平寰宇記》：「石鏡在東山懸崖之上，其狀團圓，近之則照見形影。」下句說謝公的足跡已為蒼苔所沒。 [252] 「還丹」，道家術語，丹砂燒成水銀，積久又還成丹砂，叫做還丹。《抱朴子·金丹》：「若取九轉之丹，內神鼎中，夏至之後，爆之鼎熱，翕然輝煌，俱起神光五色，即化為還丹。取而服之一刀圭，即白日升天。」這是李白迷信道教，想入非非。 [253] 「琴心三疊」，見《黃庭內景經》，是道家術語，言「其心和則神悅」，故謂「道初成」（見《雲笈七籤》卷十一）。 [254] 上句言在這樣幽深的山裡，詩人仿佛幻見仙人在雲中。「玉京」，據說是道教所奉天神元始天尊所在之地。 [255] 據《淮南子·道應訓》記載，盧敖（秦始皇的博士，為秦始皇求仙不返）游到北海，遇到一個奇形怪狀的神仙，笑盧敖所見不廣。盧敖約他同游，他不能應盧敖之邀，說他與「汗漫」「相期（約會）於九垓（九天）之外」，遂跳入雲中。李白以盧敖指盧虛舟，邀盧虛舟和他作神仙之游。「汗漫」，意謂不可知。「太清」，最高的天空。道家以「玉清」、「上清」、「太清」為三清。 [256] 詩題一作《別東魯諸公》。《河嶽英靈集》作《夢遊天姥（音母）山別東魯諸公》。「天姥」，山名，在浙江天台縣西，近臨剡溪。傳說登山的人聽到過仙人天姥的唱歌，因此得名。白居易《沃洲山禪院記》：「東南山水，越為首，剡為面，沃洲、天姥為眉目。」剡溪在今浙江省嵊州南，附近名山甚多，自晉以來就是名流隱居的地方。李白早有「自愛名山入剡中」的願望。本篇以夢遊馳騁想像，驅使神仙成群羅列，虎為鼓瑟，鸞為回車，丘巒崩裂，日月照耀，創造了奇異瑰麗的神仙世界。最後四句是全篇主旨。 [257] 前四句說海外仙山之說渺茫無憑，越人所談天姥山，則仿佛可以看見。「瀛洲」，古代傳說東海中有三座神山：蓬萊、方丈、瀛洲，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微茫」，隱約，迷離。 [258] 這四句寫天姥山之高，意謂天台山雖高，還不及天姥高，好像拜倒在天姥的東南一樣。「五嶽」，見《江上吟》注〔7〕。「赤城」、「天台」，都是山名，在天台縣北。赤城只是天台的一部分。 [259] 上句說我欲按照越人所述而夢遊吳越。「鏡湖」，即鑑湖，在今浙江省紹興縣。 [260] 「湖月」以下寫夢遊所見。「謝公」，指謝靈運。謝靈運為游山特製一種木屐，世稱「謝公屐」。《南史·謝靈運傳》：「尋山陟嶺必造幽峻，岩嶂數十重，莫不備盡登躡。常著木屐，上山則去其前齒，下山去其後齒。」「青雲梯」，指山中石級。謝靈運《登石門最高頂》詩：「惜無同懷客，共登青雲梯。」 [261] 「天雞」，《述異記》卷下：「東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樹，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天雞，日初出照此木，天雞則鳴，天下雞皆隨之鳴。」 [262] 「暝」，夜。 [263] 這句謂熊咆龍吟的聲音殷殷然震響於岩石與泉水之間。「殷（音隱）」，形容大聲。 [264] 「列缺」，閃電。「洞天」，指神仙居地。「石扇」，石門。「扇」，一作「扉」。「訇（音轟）」，大聲。 [265] 「青冥」句言洞中另現天地。「青冥」，指高空。「金銀台」，神仙居處。郭璞《遊仙詩》：「神仙排雲出，但見金銀台。」 [266] 「雲之君」，《楚辭·九歌》有《雲中君》篇。這裡泛指神仙。 [267] 這兩句都是寫神仙的遊樂。「虎鼓瑟」，張衡《西京賦》：「白虎鼓瑟，蒼龍吹篪。」「鸞回車」，據《太平御覽·道部·真人上》引《白羽經》：「太真丈人，登白鸞之車，駕黑鳳於九源。」「列如麻」，言神仙眾多。 [268] 「向來」，指覺醒前。 [269] 這兩句大意說最好還是到名山求仙。「白鹿」，《楚辭·哀時命》：「浮雲霧而入冥兮，騎白鹿而容與。」 [270] 末兩句說不能忍辱受屈奉事權貴。「摧眉」，低頭。「折腰」，彎腰。蕭統《陶淵明傳》：「淵明嘆曰：『我豈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兒！』即日解綬去職，賦《歸去來》。」（見《昭明太子集》） [271] 李白出川去越中時，曾在金陵逗留。這詩或即當時所作。 [272] 「壓酒」，新酒釀熟時，壓緊榨床取酒。 [273] 「欲行不行」，指行人（李白自己）和送行的金陵子弟。 [274] 「黃鶴樓」，見崔顥《黃鶴樓》注〔1〕。李白在安陸居住時認識了孟浩然。這詩大約是送孟浩然游吳越時所作。「廣陵」，即今江蘇省揚州市。 [275] 「煙花」，指春天繁華的景物。 [276] 此詩當是李白被唐玄宗「賜金放還」後東遊齊魯時所作。詩中反覆提長安，又言「此情不可道」，似有不平之意。「金鄉」，今山東省金鄉縣。「西京」，長安，天寶初改稱西京。 [277] 「咸陽」，實指長安。唐代長安城的範圍較今西安城大，咸陽即長安市郊。這兩句說我心跟著歸客，隨風飛到長安去了。 [278] 這兩句說看著看著終於看不見你西去的身影，只見連綿的山巒升起雲霧。 [279] 原詩二首，此為第二首。在這首詩里，李白借送裴圖南，發了一通洗耳洗心的議論，表現了對歸隱與出仕的看法，對當時沽名釣譽的隱士，是深刻的嘲諷。 [280] 「潁水」，源出河南省登封縣西南，東南流到安徽省正陽關入淮河。「嵩岑」，嵩山。 [281] 「洗耳」，相傳堯曾請高士許由做九州長，許由聽了立刻到潁水邊洗耳，認為堯的話污了他的耳朵。這兩句勸裴圖南不要洗耳，應該洗心。 [282] 這兩句承前進一步說明「洗心」可以使感情純潔，「洗耳」則只是為了沽名釣譽。唐代有些隱士把「隱」作為邀取功名利祿的手段。如《新唐書·盧藏用傳》云：「始隱山中時，有意當世，人目為『隨駕隱士』，晚乃徇權利，務為驕縱，素節盡矣。司馬承禎嘗召至闕下，將還山，藏用指終南曰：『此中大有嘉處。』承禎徐曰：『以仆視之，仕宦之捷徑耳。』」李白這裡就是反對這些欺世盜名的假隱士。 [283] 末兩句說謝安最後還是為了民族國家起而出仕，有勸裴出仕及申述自己心愿的意思。「謝公」，指晉朝的謝安。據《晉書·謝安傳》說謝安早期屢次辭官不就，當時有人說「安石（謝安字）不肯出，將如蒼生何」！李白在《永王東巡歌》中也有「但用東山謝安石，為君談笑靜胡沙」的話，安邦濟世是李白一貫的思想。 [284] 「郭」，外城。 [285] 「孤蓬」，蓬草遇風吹散，飛轉無定，詩人常用來比喻遊子。 [286] 這兩句說浮雲如遊子行蹤，來去無定。落日依依山巒，不忍與大地告別，正似故人惜別。「故人」，是李白自稱。 [287] 「蕭蕭」，馬鳴聲。《詩經·小雅·車攻》：「蕭蕭馬鳴。」「班馬」，離群的馬。這裡是說分別時兩方的馬也像不忍離別而蕭蕭長鳴。 [288] 本篇從詩中語氣看來，友人是由秦入蜀。大約與《蜀道難》為同時之作。 [289] 「蠶叢」，見《蜀道難》注〔3〕。 [290] 「秦棧」，自秦入蜀的棧道。參閱《蜀道難》注〔5〕。 [291] 末兩句大意是說，這位友人的官爵地位早有定局，不必再起妄想，去算命卜卦。「君平」，西漢人嚴遵字君平，隱居不仕，曾在成都市上賣卜（見《漢書》卷七十二）。 [292] 詩題《文苑英華》作《陪侍御叔華登樓歌》。「謝朓樓」，南北朝時南齊詩人謝朓（464—499）所建。又稱謝公樓或北樓，唐時改名疊嶂樓。在今安徽省宣城縣。「校書」，秘書省校書郎的簡稱。「雲」，人名。 [293] 這兩句是李白讚美李雲（或李華）的文章和自己的詩歌。「蓬萊文章」，漢代官家著述和藏書之所稱東觀，又稱之為「老氏藏書室，道家蓬萊山」。據說蓬萊是仙府秘錄所在（見《後漢書·竇融傳》李賢注）。「建安」，見《古風》（「大雅久不作」）注〔8〕。「小謝」，指謝朓。世稱謝靈運為大謝，謝朓為小謝。明人唐汝詢《唐詩解》釋「蓬萊」句云：「子（李雲）校書蓬萊宮，文有建安風骨；我（李白）若小謝，亦清發多奇。」亦可通。 [294] 「覽」，同「攬」。 [295] 末兩句說做官既不能稱自己的心意，不如到隱逸生活中去找樂趣。「散發」，披髮狂放之意。《後漢書·袁閎傳》：「延禧末，黨事將作，閎遂散發絕世。」「扁舟」，小舟。 [296] 「碧山」，在今湖北安陸縣境。據《安陸縣誌》卷二十六轉引《湖廣志》：「白兆山，一名碧山，山下有桃花岩，李白讀書處。」「意」，一作「事」。 [297] 「窅（音杳）然」，遠去貌。 [298] 這首長詩通過寫個人的感慨抨擊了唐玄宗後期政治的腐敗。「王十二」，名不詳。王先有寒夜獨酌懷李白的贈詩，這是答詩。 [299] 「子猷」，晉王徽之，字子猷。這裡借指王十二。《世說新語·任誕》：「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 [300] 「滄浪」，寒冷，清涼。「長庚」，太白星。 [301] 「床」，井邊的欄干。「玉床金井」，形容井欄和井都有華美的裝飾。「崢嶸」，形容冰很厚，也是形容寒氣凜冽之詞。這八句借王子猷雪夜訪戴的故事寫王十二寒夜懷念自己的情景。 [302] 「君」，不僅指王十二，也有自指的意思。這兩句謂不能以鬥雞術取悅皇帝。「狸膏」，狐狸油。因為狐狸能捕雞，鬥雞時以狐狸油塗雞頭，使對方的雞聞到狐狸的氣味害怕。「金距」，鬥雞時雞爪所戴金屬芒刺，用以刺傷對方的雞。「鼻息吹虹霓」，形容玄宗時鬥雞者的氣焰很高。玄宗好鬥雞，王准、賈昌都以鬥雞術獲得寵幸，顯赫一時。參見《古風》（「大車揚飛塵」）注〔4〕。 [303] 這三句說不能以邊功取得高官。「哥舒」，指哥舒翰。他在天寶八年攻克石堡城，特拜鴻臚員外卿加攝御史大夫（見《舊唐書·哥舒翰傳》）。「紫袍」，唐制三品以上服紫袍（見《唐會要》卷三十）。 [304] 「掉頭」，表示不理會，不屑一顧。和「有如東風射馬耳」都是形容當權者對李白、王十二的詩賦不重視。 [305] 這四句說美醜不分，下材反而得到重用。「明月」，珍珠名。「驊騮」，良馬。「蹇（音剪）驢」，跛驢。「拳跼（音局）」，不伸展。 [306] 這兩句說曲高和寡，賢能之士不被任用。「折楊」、「黃華」，都是古代流行的通俗樂曲。「清角」，是古代的悲壯樂調，據說只能演奏給有才德的人聽。晉平公德薄，卻強迫音樂家師曠為他演奏，結果風雨大作，裂幃破幕，屋瓦飛散。平公受驚得病，晉國大旱三年（見《韓非子·十過》）。 [307] 「巴人」、「陽春」，是晉國的樂曲名，前者比較通俗，能唱和的人較多，後者調高，能和的人少（見宋玉《對楚王問》）。這裡藉以比喻自己才德很高，知音不多。 [308] 這句用楚人卞和獻玉的故事指責玄宗不能鑑識人才。據《韓非子·和氏》，楚人和氏得玉璞於楚山中，獻給楚厲王，後又獻給楚武王。厲王和武王都不識，反誣和氏為誑，先後割去了他的左右兩足。楚文王即位後，始命玉工鑿開了璞，發現裡面的寶玉，名為「和氏璧」。「猶來」，即由來，從來。 [309] 這兩句謂動輒得咎，謗聲四起。「蒼蠅」，指讒害自己的小人。《詩經·小雅·青蠅》：「營營青蠅，止於樊。豈弟君子，無信讒言。」後世常以青蠅比進讒言者。「貝錦」，語出《詩經·小雅·巷伯》：「萋兮斐兮，成是貝錦。彼譖人者，亦已太甚。」古人珍視貝殼，用為錦上的圖案。這裡用「貝錦」比喻花言巧語。 [310] 這兩句承上句，說小人的讒毀，使信任自己的人也發生了動搖。「曾參」，春秋時人，孔丘的學生。曾參在鄭國時，有一同姓名的人殺了人，別人誤以為他殺人，告訴他母親。他的母親正在織布，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殺人，安坐不動。接著又有兩個人告訴她同樣的消息，她發生懷疑，投杼下機，越牆逃去（見劉向《新序·雜事第二》）。 [311] 「亦何有」，又算得了什麼！ [312] 「孔聖」，指孔丘。孔丘曾為鳳鳥不至而哀嘆，又為麒麟被獲而傷愁。以為自己生逢亂世，政治理想無法實現。詩意謂孔丘是聖人還不能實現理想，何況自己。「董龍」，北朝秦主苻生寵臣董榮，小字龍。據《晉書·苻生傳》，宰相王墮素性剛直，每上朝不與董交言，有人勸他敷衍一下，他說：「董龍是何雞狗，而令國士與之言乎？」王墮後為董龍所殘殺。此處以董龍暗指玄宗所寵幸的近臣。 [313] 「嚴陵」，指東漢隱士嚴光（字子陵），曾與光武帝劉秀同學。劉秀做了皇帝，請嚴光去，嚴光到賓館高臥不起，不行君臣之禮，仍願回富春江釣魚（見《後漢書·嚴光傳》）。「高揖」，即長揖而不下拜，是平交的禮節。謂像嚴光那樣與帝王平交，何必一定要在宮廷中侍奉皇帝？「長劍拄頤」，佩劍長可觸及面頰。 [314] 這兩句自述羞與凡庸下材的人同列。「絳灌」，指絳侯周勃、潁陰侯灌嬰。《史記·淮陰侯列傳》：「（韓）信由此日怨望，居常怏怏，羞與絳、灌等列。」「禰（音迷）衡」，東漢末年人。他到許都（魏都城，今河南省許昌市），有人問他與陳長文、司馬伯達有無來往，他回答說：「吾焉能從屠沽兒耶！」（見《後漢書·禰衡傳》）「屠沽兒」，以屠宰和賣酒為業者。封建士大夫認為屠沽是賤業，因而以「屠沽兒」指他們所輕視的人。 [315] 「李北海」，即李邕，曾任北海太守。李白、杜甫、高適都曾慕名前往訪問。李邕後為李林甫所忌，年七十餘坐罪被杖殺。「裴尚書」，裴敦復，因平海賊有功為李林甫所忌，貶淄州太守，與李邕同時被杖死。《新唐書·刑法志》：李林甫用事，復起大獄，「以誣陷所殺數十百人，如韋堅、李邕等皆一時名臣，天下冤之」。 [316] 「五湖去」，春秋時越國大夫范蠡助越王勾踐打敗吳國後，功成身退，泛舟五湖。「五湖」，舊稱滆湖、洮湖、射湖、貴湖及太湖為五湖，在今蘇州、無錫、吳興一帶。「彌」，更加。「鐘鼎」，古代富貴人家吃飯時鳴鐘列鼎。此處指富貴生活或過著富貴生活的人。 [317] 本篇題下自註：「故人賈淳令余問之。」宋蘇軾的名作《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即淵源於此。 [318] 這兩句言月出如明鏡飛升，下照朱色的宮闕，雲翳散盡，清輝煥發。「綠煙」，指遮蔽月光的雲影。 [319] 「白兔搗藥」，古代神話說月中有「玉兔搗藥」。漢樂府《董逃行》：「玉兔長跪搗藥蝦蟆丸。」「嫦娥」，古代神話中后羿的妻子。據說她偷吃了羿的不死藥，飛升奔月。 [320] 這兩句說古人今人來來去去如流水一樣，他們所看到的都是這一個明月。 [321] 「當歌對酒」，在聽歌飲酒的場合。「當」、「對」意同。曹操《短歌行》：「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李白這首詩也寫了同樣消極的思想。 [322] 「太白峰」，在今陝西省武功縣南九十里，為秦嶺秀峰，高矗入雲，終年積雪。舊有「武功太白，去天三百」之說。李白《古風》（其五）有「太白何蒼蒼，星辰上森列。去天三百里，邈爾與世絕」的描寫。 [323] 這兩句說太白峰高，至日暮方登上山頂。 [324] 「太白」，這裡指太白星（或稱金星、啟明星、長庚星），隨季節不同有時黎明出現有時黃昏出現。夕陽中登上山頂，已經可以看到太白星，因想像與太白星接語。「天關」，猶天門，指想像中天界的門戶。漢《郊祀歌·天門》：「天門開， 蕩蕩。」 [325] 「泠（音鈴）風」，和風，小風。以下寫凌空遨遊。 [326] 「若無山」，乘風凌雲，逢山飛越，眼前的群峰都不成障礙，雖有若無。 [327] 末句幻想隨風仙去。 [328] 「香爐峰」，廬山西北部的高峰。慧遠《廬山記》：「香爐山孤峰獨秀，氣籠其上，則氤氳若香菸。」峰有瀑布，著稱於世。 [329] 「欻（音虛）」，迅速。「隱」，隱約。 [330] 「造化」，大自然。 [331] 「 （音從）射」，水流噴射。「青壁」，青色峭立的岩石。 [332] 這兩句寫瀑布噴流的狀態。上句寫噴空，下句寫墜落，分別承前「空中」和「左右」兩句。 [333] 這兩句說我在飛瀉的瀑布之前，因為心愛名山反而變得安閒適意。 [334] 這兩句說即使不是仙家瓊液，至少可以洗滌塵顏。 [335] 「紫煙」，張九齡《湖口望廬山瀑布泉》：「萬丈紅泉落，迢迢半紫氛。」紫氛、紫煙，都是寫日光照射水氣反映出紫色的煙霧。 [336] 「長川」，一作「前川」。 [337] 「九天」，指天的最高處。 [338] 「謝朓北樓」，見《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注〔1〕。 [339] 「江城」，指宣城。 [340] 「兩水」，指宛溪、句溪。宛溪上下有兩橋，上名鳳凰，下名濟川，都是隋開皇（581—600）中所建。「明鏡」，形容水清。上句說兩水如明鏡。下句言雙橋都把影子投落在水裡。「虹」，指水中橋影。 [341] 這兩句意思說人家炊煙升起，襯托橘柚，使橘柚顯得有寒色；秋天枯黃的顏色染上梧桐，使梧桐顯得老了。李白《將游衡岳別族弟皓》一詩有「秋色黃梧桐」，語意相同。 [342] 「謝公」，指謝朓。這兩句謂有誰想到在此北樓上有人獨自懷念著詩人謝朓呢。 [343] 「天門山」，指今安徽省當塗縣、和縣的東西兩梁山，兩山夾江對峙。 [344] 「楚江」，安徽古屬楚國，因而也稱流經這個地方的長江為楚江。這句的意思是說兩山隔江對峙，有如連山中斷，長江得從缺處通過。「開」，通。 [345] 末句意思說早晨日出東方，孤舟從水天相接處駛來，宛如來自太陽出處。 [346] 題一作《白帝下江陵》。「白帝城」，在今四川省奉節縣東白帝山上。東漢末公孫述據此，據稱殿前井內曾有白龍躍出，因自稱白帝，稱山為白帝山，城為白帝城，山峻城高，如入雲霄。 [347] 《水經注·江水》：「有時朝發白帝，暮到江陵，其間千二百里，雖乘奔御風，不以疾也。……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澗肅，常有高猿長嘯，屬引淒異，空谷傳響，哀轉久絕。故漁者歌曰：『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可與李詩參讀。「江陵」，今湖北省江陵縣。「盡」，一作「住」。 [348] 「秋」，一作「初」。本篇是李白出川行程中所作。「荊門」，見陳子昂《度荊門望楚》注〔1〕。 [349] 「布帆無恙」，晉朝大畫家顧愷之在荊州刺史殷仲堪幕做參軍，請假東歸，路遇大風，寫信告殷「行人安穩，布帆無恙」（見《晉書·顧愷之傳》）。李白此行是向吳越，因此借用了這個典故。荊門江面開闊，船多掛帆行駛，也是寫實。 [350] 「鱸魚鱠」，晉朝張翰在洛陽為齊王冏東曹掾，見秋風起，想念家鄉的菰菜、蓴羹和鱸魚鱠，便辭官還鄉。李白此行雖然也向吳越，卻不是像張翰那樣為了想吃家鄉的鱸魚鱠，而是離鄉遠去。 [351] 「剡（音善）」，今浙江嵊州，縣南有剡溪，山水佳麗。 [352] 李白長期生活在統治階層的上層人物中間，但是當他偶然接近了勞動人民時，卻能以真摯的情感歌唱他們，讚美他們。這首詩和《哭宣城善釀紀叟》便是例證。「五松山」，在今安徽省銅陵市。 [353] 「雕胡」，菰米，即茭白的果實。 [354] 「漂母」，漢將韓信在失意時，曾垂釣於淮陰城下。有一個漂洗的老婦看見韓信飢餓，以飯食救濟他。後得韓信厚重的報答（見《史記·淮陰侯列傳》）。這裡以漂母比荀媼。 [355] 全詩讚嘆漢代張良的事跡。張良，字子房。祖父、父親都是韓國的宰相。韓被秦滅後，張良傾家財以謀為韓報仇。後得刺客，椎擊秦始皇於博浪沙。不中，改名藏於下邳，在下邳的圯橋遇到黃石公，授以兵書。張良因而嫻熟兵法，輔佐漢高祖統一了中國。 [356] 「虎嘯」，喻英雄得志。陸機《漢高祖功臣頌》：「龍興泗濱，虎嘯豐谷。」 [357] 「滄海」，隱士賢者的稱號。《史記·留侯世家》：「良嘗學禮淮陽，東見倉海君。得力士，為鐵椎重百二十斤。」 [358] 「圯（音怡）橋」，在今江蘇邳縣南，即沂水橋。 [359] 「黃石公」，即圯上老人，曾授張良太公兵法。《史記·留侯世家》：「（圯上老人謂張良）『讀此則為王者師矣，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即我矣。』……（張良）後十三年過濟北，果見谷城山下黃石，取而葆祠之。」 [360] 這兩句說張良一去，此地更無英雄。「徐泗」，指今徐州、邳縣等地。 [361] 題下原註：「此地即謝尚聞袁宏詠史處。」「牛渚」，山名，在今安徽省當塗縣西北。山北突入江中，名采石磯。 [362] 「西江」，古時稱江西到南京一段長江為西江。 [363] 「謝將軍」，指晉鎮西將軍謝尚。 [364] 「斯人」，指謝尚。《世說新語·文學》記鎮西將軍謝尚舟行經牛渚，月夜聞客船上有人詠詩，嘆賞不置，遣人訊問，乃是袁宏自吟他的《詠史》詩，因此定交。李白有感於這個故事，自嘆世無知音。在《勞勞亭歌》中也說「昔聞牛渚吟五章，今來何謝袁家郎」。 [365] 「掛帆席」，一作「洞庭去」。「帆席」，即船帆。 [366] 原詩共四首，這是第一首，全詩寫世無知音的寂寞之感。 [367] 「將」，與。「行樂須及春」是李白詩中經常出現的一種消極思想。 [368] 「無情游」，忘卻世情之游，照應上文「月」與「影」都不解人事。「邈（音渺）」，遙遠。「雲漢」，本指銀河，此處借指仙境。 [369] 「敬亭山」，在今安徽宣城縣北，原名昭亭山，風景幽秀。山上舊有敬亭，為南齊謝朓吟詠處。 [370] 本篇寫於開元六、七年（718、719）李白十八九歲時。「戴天山」，又名大康山或大匡山，即杜甫《不見》詩中「匡山讀書處，頭白好歸來」的匡山，在今四川省江油縣。李白幼年時曾在山中的大明寺讀書。 [371] 「溪午」句言日已中午，不聞鐘聲，暗指道士未歸。 [372] 「蜀僧濬」，即李白《贈宣州靈源寺仲濬公》中所云仲濬公。 [373] 「綠綺」，琴名。漢司馬相如有琴名綠綺。 [374] 「揮手」，彈琴。「萬壑松」，指蜀僧所奏琴音如萬壑松濤。 [375] 這句說蜀僧的琴音絕妙，使聽者的精神得到澄清。「客」，李白自指。「流水」，見孟浩然《夏日南亭懷辛大》注〔4〕。 [376] 這句說琴的餘音，引起寺內鐘的共鳴。《山海經·中山經》：「豐山……有九鍾焉，是知霜鳴。」郭璞註：「霜降則鐘鳴，故言知也。物有自然感應而不可為也。」 [377] 末兩句說，因為琴音美妙，專心諦聽，不覺碧山已被暮色籠罩。 [378] 齊魯地方原是孔孟儒家的發源地。李白在山東遊歷時，遇到了魯中腐儒。他們嘲笑李白，不識窮通之理。李白對這些不識時務的腐儒進行了批判，並對他們的那副迂闊滑稽的形象做了描繪與諷刺。 [379] 這兩句說魯叟談論「五經」，一輩子局限於分章、析句、訓釋字義。漢以《易》、《書》、《詩》、《禮》、《春秋》為「五經」，立於學官。「五經」之名自此始。 [380] 這兩句說問魯儒以經國濟世的策略，便茫然如墮霧中。 [381] 這四句描寫魯儒服著步履形狀可笑。《論語·鄉黨》曾大談孔丘的衣、食、言、行的種種煩瑣規矩。這些煩瑣規矩有些是極其虛偽而又故作姿態的。如說：「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就是一例。後世魯儒都奉為規範。「遠遊」，古時鞋名。繁欽《定情詩》佚句有「何以消滯憂，足下雙遠遊」（見《文選·洛神賦》李善注）。「方山巾」，指形狀上下方正的冠，即華山冠之類。《莊子·雜篇·天下》：「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宋鈃、尹文聞其風而悅之，作為華山之冠以自表。」郭象注云：「華山上下均平。」漢代有方山冠蓋出於此。此處是說魯儒好古，冠、履都是古老式樣。 [382] 「秦家丞相」，指李斯。李斯反對儒生「不師今而學古」，曾勸秦始皇焚書。「褒衣」，寬大的衣服，即儒者的衣服。 [383] 「君」，指魯儒。謂魯儒不通時變，與我（李白自指）不是一類人。「叔孫通」，秦漢時人，先為秦博士，歷事義帝、項羽，最後降漢，曾為高祖制定朝儀。 [384] 這兩句說魯儒泥古而不通今，還是回到汶水邊耕田好些。「汶水」，在今山東省境內。 [385] 「洛城」，即洛陽。 [386] 「折柳」，指《折楊柳》歌曲，屬《橫吹曲》。《折楊柳》歌辭從梁至唐作者很多，大多歌唱離別之情。參看王之渙《涼州詞》注〔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