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紀事 · 卷五十五
周墀王起盧肇丁棱姚鵠高退之孟球劉耕裴翻樊驤崔軒蒯希逸林滋李宣古黃頗張道符丘上卿石貫李潛孟守唐思言左牢金厚載王甚夷
周墀
武宗會昌三年,王起僕射再主文柄,起自長慶至此,凡三領貢籍。墀時刺華州,以詩寄賀云:「文場三化魯儒生,三十餘年振重名。曾忝木雞夸羽翼,又陪金馬入蓬瀛。墀初年《木雞賦》及第,常陪僕射守職內庭。雖欣月桂居先折,更羨春蘭最後榮。欲到龍門看風雨,關防不許暫離營。」和者列姓名於後。
《酬李常侍立秋日奉詔祭岳見寄》云:「秋祠靈岳奉樽罍,風過深林古柏開。蓮掌月高圭幣列,金天雨露鬼神陪。質明三獻雖終禮,祈壽千年別上杯。豈是瑣才能祀事,宏農太守主張來。」常侍,李景遜也,亦曾知華州。
墀,字德升,汝南人。長史學,屬辭高古。武宗時,刺華州,召為兵部侍郎,遂為宰相。以議河湟事不合指罷。鄭顥言於帝曰:「世謂墀以直言相,亦以直言免。」帝悟,加拜右僕射。
王起
《和周侍郎見寄》云:「貢院離來二十霜,誰知更忝主文場。楊葉縱能穿舊的,桂枝何必愛新香。九重每憶同仙禁,六義初吟得夜光。莫道相知不相見,蓮峰之下欲征黃。」
張籍《喜起放榜詩》云:「東風時節近清明,車馬爭來滿禁城。二十八人初上榜,百千萬里盡傳名。誰家不惜花園看,在處多將酒器行。共賀春司能鑑識,今年應合有公卿。」敕下後,人置皮袋,例以圖章、酒器、錢絹實之,逄花即飲。
太和中,文宗重之,曾為詩寫於太子之笏。武宗嘗以、二字問之。起曰:「群書未之見也。《周穆王傳》有、二字,百儒但言古馬名,於今未詳。臣所不識者,惟此八駿圖中三五字而已。」帝曰:「知卿夙學,偶相試爾。」
起,字舉之。元和末,為中書舍人。穆宗時,錢徽坐貢舉失實貶,詔起覆核。起建言以所試送宰相閱可否,然後付有司。議者謂起失職。李訓為相,起門生也,引與共政。文宗上文好古學,時鄭覃以經術進,起以該博顯。武宗時,自東都召為尚書,判太常卿。帝患選士不得才,特命起典貢舉,凡四舉,士皆知名者,人伏其鑒。
慈恩寺題名云:「進士題名,自神龍之後,過關宴後,率皆期集於慈恩塔下題名。故貞元中,劉太真侍郎試《慈恩寺望杏園花發詩》。會昌三年,贊皇公為上相,其年十一月十九日,敕諫議大夫陳商守本官權知貢舉,後因奏對不稱旨,十二月十七日,宰臣遂奏依前命左僕射兼太常卿王起主文。二十二日,中書覆奏,奉宣旨,不欲令及第進士呼有司為座主,趨附其門,兼題名局席等條疏進來者。伏以國家設文學之科,求貞正之士,所宜行崇風俗,義本君親,然後升於朝廷,必為國器。豈可懷賞拔之私惠,忘教化之根源,自謂門生,遂成膠固。所以時風寢壞,臣節何施,樹黨背公,靡不由此。臣等商量,今日已後,進士及第,任一度參見有司,向後不得聚集參謁,及於有司宅置宴。其曲江大會,朝官及題名局席,並望勒停。緣初獲美名,實皆少雋,既遇春節,難阻良游,三五人自為宴樂,並無所禁,唯不得聚集同年進士,廣為宴會。仍委御史台察訪,聞奏謹具如前。」奉敕宣依。於是向之題名,各盡削去。蓋贊皇公不由科第,故設法以排之。洎公失意,悉復舊態。
李德裕為秘省校書,有《雨中自秘省歸訪王御史時起為監察御史、集賢直學士。知早入朝便入集賢不遇詩》,起和之,序云:「起頃任集賢校書,及升柏堂,又與秘閣相對。今直書殿有張學士,嘗忝同幕,而與秘書稍遠,故瞻望之詞多。」詩云:「台庭才子來款扉,典校初從天祿歸。已慚陋巷回玉趾,仍聞細雨占彩衣。詰朝始趨鳳闕去,此日遂嘆雞黍違。憶昨謬官在烏府,喜君對門討魚魯。直廬相望夜每闌,高閣遙臨月時吐。昔聞三入承明廬,今來重入中秘書。校文復忝丞相屬,博物更與張侯居。新冠峨峨不變鐵,舊泉脈脈猶在渠。忽在情人吐芳訊,臨風不羨潘錦舒。憶見青天霞未卷,吟玩瑤華不知晚。自憐豈是風引舟,如何漸與蓬山遠。」
樂天《惜玉蕊花懷集賢王校書》云:「芳意將闌風又吹,白雲離葉雪辭枝。集賢仇校無閒日,落盡瑤花君不知。」
盧肇
「嵩高降德為時生,洪筆三題造化名。鳳詔佇歸專北極,驪珠搜得盡東瀛。褒衣已換金章貴,禁掖曾隨玉樹榮。明日定知同相印,書衿新列柳間營。」自肇至王甚夷,各和主司王起一章,多用起韻。
開成初,就江西解試,為試官末送,肇謝曰:「巨鰲屓贔,首冠蓬山。」試官曰:「某恨人數擠排,深慚名第奉浼,何雲首冠?」肇曰:「頑石處上,巨鰲戴之,豈非冠耶?」
張祜於甘露寺觀肇詩曰:「不謂三吳經此詩人也。」祜曰:「日月光先到,山河勢盡來。」肇曰:「地從京口斷,人自海門回。」因而仰伏。
肇初計偕至襄陽,奇章公方有真珠之惑,肇賦詩曰:「神女初離碧玉階,彤雲猶擁牡丹鞋。知道相公憐玉腕,強將縴手整金釵。」
肇,字子發,袁州人也。初登第,或問所由來?曰:「肇,袁民也。」或曰:「袁州出舉人耶?」肇曰:「袁州出舉人,亦猶沅江出龜甲,九肋者蓋稀矣。」肇筮仕之初,為鄂岳盧商從事,其後江陵節度裴休、太原節度盧簡求,奏為門吏。後除著作郎,遷倉部外郎,充集賢院直學士。咸通中,出知歙州。
肇《競渡詩》云:「石溪久住思端午,館驛樓前看發機。鞞鼓動時雷隱隱,獸頭凌處雪微微。衝波突出人齊啖,躍浪爭先鳥退飛。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歸。」
咸通初,恩除歙州,《途中寄座主王侍郎詩》云:「忽忝專城奉六條,自憐出谷屢遷喬。驅車雖覺還家近,捧日惟愁去國遙。朱戶昨經新棨戟,風帆常覺戀簞瓢。江天夜夜知消息,長見台星在碧霄。」
丁棱
「公心獨立副天心,三轄春闈冠古今。蘭署門生皆入室,蓮峰太守別知音。同升翰苑時名重,遍歷朝端主意深。新有受恩江海客,坐聽朝夕繼為霖。」
李德裕嘗左宦宜春,盧肇以文見知。既拜相,舊例,放榜先呈宰相王起。問德裕所欲,答曰:「何問為!如盧肇、丁棱、姚鵠,豈可以不與及第。」起遂依次放之。
唐放榜訖,謁宰相,即榜元致詞。肇以故不至,棱口吃而形陋,俯曰:「稜等登。」鞠躬赬汗,卒不能致後語。左右皆笑。或曰:「君善箏耶!」棱猶不悟也。
棱,字子威。
姚鵠
「三年竭力向春闈,塞斷浮花眾路岐。盛選棟樑稱昔日,平均雨露及明時。登龍舊美無斜徑,折桂新榮盡直枝。莫道只陪金馬貴,相期更在鳳凰池。」
鵠《尋趙尊師不遇詩》云:「羽客朝元晝掩扉,林中一逕霧中微。松陰繞院鶴相對,山色滿樓人未歸。盡日獨思風馭返,寥天幾望野雲飛。憑高目斷無消息,自醉自吟愁落輝。」
鵠,字居雲。
高退之
「昔年桃李已滋榮,今日蘭蓀又發生。葑菲采時皆有道,權衡分處且無情。叨陪鴛鷺朝天客,共作門闌出谷鶯。何事感恩偏覺重,忽聞金榜扣柴荊。」退之自顧微劣,始不敢有叨竊之望,策試之後,遂歸王屋山居。不期一旦進士及第,遣人齎榜扣關相報,方知之矣。
退之,字遵聖。
孟球
「當年門下化龍成,今日餘波進後生。仙籍共知推麗藻,禁垣同得薦嘉名。桃蹊早茂夸新萼,菊圃初開耀晚英。誰料羽毛方出谷,許教齊和九皋鳴。」
球,字廷玉。
劉耕
「孔門頻建鑄顏功,紫綬青衿感激同。一簣勤勞成太華,三年恩德仰維嵩。楊隨前輩穿皆中,桂許平人折欲空。慚和周郎應見顧,咸知大造竟無窮。」
裴翻
「常將公道選群生,猶被春闈屈重名。文柄久持殊歲紀,恩門三啟動寰瀛。雲霄幸接鴛鸞盛,變化欣同草木榮。查德陽和如細柳,參差長近亞夫營。」
翻,字雲章。
樊驤
「滿朝簪發半門生,又見新書甲乙名。孤進自今開道路,至公依舊振寰瀛。雲飛太華清詞著,花髮長安白屋榮。忝受恩光同上客,惟將報德是經營。」
驤,字元龍。
崔軒
「滿朝朱紫半門生,新榜勞人又得名。國器舊知收片玉,朝宗轉覺集登瀛。同升翰苑三年美,繼入花源九族榮。共仰蓮峰聽雪唱,欲賡仙曲意怔營。」
軒,字鳴嵐。
蒯希逸
「一振聲華入紫微,三開秦鏡照春闈。龍門舊列金章貴,鶯谷新遷碧落飛。恩感風雷皆變化,詩裁錦繡借光輝。誰知散質多榮忝,鴛鷺清塵接布衣。」
「芳草復芳草,斷腸還斷腸。自然堪下淚,何必更斜陽。楚岸千萬里,燕鴻三兩行。有家歸不得,況舉別君觴。」牡牧之《池州送希逸詩》也。
武干者,事蒯希逸十餘歲,希逸擢第,干辭以親在求去。希逸以詩送之,略曰:「山險不曾離馬後,酒醒長見在床前。」士人皆有繼和。
希逸,字大隱。
希逸詩:「蟾蜍醉里破,蛺蝶夢中殘。」牛相在揚州,常稱之。
林滋
「龍門一變荷生成,況是三傳不朽名。美譽早聞喧北闕,頹波今見走東瀛。鴛行既接參差影,雞樹仍同次第榮。從此青衿與朱紫,升堂侍宴更何營。」
《望九華山詩》云:「茲山突出何怪奇,上有萬狀無凡姿。大者嶙峋若奔兕,小者儡嵬如嬰兒。玉柱金莖相拄枝,干空逾碧勢參差。虛中始訝巨靈擘,陡處乍驚愚叟移。蘿煙石月相蔽虧,天風裊裊猿咿咿。龍潭萬古噴飛溜,虎穴幾人能得窺。吁予比年愛靈境,到此始覺魂神馳。如何獨得百丈索,直上高峰拋俗羈。」
滋,字後象。
李宣古
「恩光忽逐曉春生,金榜前頭忝姓名。三感至公禆造化,重揚文德振寰瀛。佇為霖雨曾相賀,半在雲霄覺更榮。何處新詩添照灼,碧蓮峰下柳間營。」
宣古常賦《寒食日亥時》云:「人定朱門尚未開,初星粲粲照人回。此時寒食無燈燭,花柳蒼蒼月欲來。」
杜司空悰自忠武軍節度使出鎮澧陽,宣古數陪游宴,乘醉慢侮。悰欲辱之,長林公主曰:「豈有飲而舉人細過耶!」謂宣古請為詩,冀彌縫也。宣古得韻立成,詩曰:「紅燈初上月輪高,照見堂前萬朵桃。觱栗調清銀字管,瑟琶聲亮紫檀槽。能歌奼女顏如玉,解引蕭郎眼似刀。爭奈夜深拋耍令,舞來挼去使人勞。」
宣古,字垂後。
「冉冉池上煙,盈盈池上柳。生貴非道傍,不斷行人手。」句。「翠蓋不西來,池上天池歇。」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黃頗
「二十二年文教主,三千上士滿皇州。獨陪宣父蓬瀛奏,方接顏生魯衛游。多羨龍門齊變化,屢看雞樹第名流。升堂何處最榮美,朱紫環樽幾處酬。」
頗為失第後久方第,《摭言》曰:「黃頗以洪奧文章蹉跎者一十三載,劉纂以平漫子弟而折丹桂,由斯言之,可謂命通性能,豈曰性能命通者歟!」
韓愈自潮州量移宜春郡,頗學愈為文,亦振大名。頗常觀盧肇為碑版,則唾之而去。頗,宜春人,與肇同鄉,頗富而肇貧,同日遵路赴舉,郡牧餞頗離亭,肇駐蹇十里以俟。明年,肇以第一名還袁,因競渡即席賦詩云:「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歸。」
頗,字無頗。
張道符
「三開文鏡繼芳聲,暗暗雲霄接去程。曾厭洪波先得路,早升清禁共垂名。蓮峰對處朱輪貴,金榜傳時玉韻成。更許下才聽白雪,一枝今過郤詵榮。」
道符,字夢錫。
丘上卿
「常將公道選諸生,不是鴛鴻不得名。天上宴回聯步武,禁中麻出滿寰瀛。簪裾盡過前賢貴,門館仍叨舊學榮。看著鳳池相繼入,都堂那肯滯關營。」
上卿,字陪之。
石貫
「重德由來為國生,五朝清顯冠公卿。風波久佇濟川楫,羽翼三遷出谷鶯。絳帳青衿同日貴,春蘭秋菊異時榮。孔門弟子皆賢哲,誰料窮儒忝一名。」
貫,字惣之。
李潛
「文學宗師心秤平,無私三用佐貞明。恩波舊是仙舟客,德宇新添月桂名。蘭署崇資金色重,蓮峰高唱玉音清。羽毛方荷生成力,難繼鸞凰上漢聲。」
潛,字德隱,宜春人。
孟守
「科文又主守初時,光顯門生濟會期。美擅東堂登甲乙,榮同內署待恩私。群鶯共喜新遷木,雙鳳皆當即入池。別有陪深知感士,曾經兩度得芳枝。」
守,字處中。長慶三年,王起放及第,為時相所退;是年大和主和戎。至會昌三年,起以左揆再知貢舉,守龍鍾就試成名;是歲石雄入塞,公主自蕃還京。
唐思言
「儒雅皆傳德教行,幾崇浮俗贊文明。龍門昔上波濤遠,禁署同登渥澤榮。虛散謬當陪杞梓,後先寧異感生成。時方側席征賢急,況說歌謠近帝京。」
左牢
「聖乾文德最稱賢,自古儒生少比肩。再啟龍門將二紀,兩司鶯谷已三年。蓬山皆美成榮貴,金榜誰知忝後先。正是感恩流涕日,但思旌旆碧峰前。」
牢,字德膠。
金厚載
「長慶曾收間世英,果居台閣冠公卿。天書再受恩波遠,金榜三開日月明。已見差肩趨翰苑,更期連步掌台衡。小儒謬跡雲霄路,心仰蓮峰望太清。」
厚載,字化光。
王甚夷
「春闈帝念主生成,長慶公聞兩歲名。有詔赤心分雨露,無私和氣浹寰瀛。龍門乍出難勝幸,鴛侶先行是最榮。遙仰高峰看白雪,多慚屬和意屏營。」
甚夷,字無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