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紀事 · 卷五十六

計有功 《唐詩紀事》
鄭畋李匯征劉威崔郊譚銖郭夔來鵬來鵠鄭洪業杜牧許渾童翰卿雍陶周元范李遠朱可名趙嘏祝元膺韋承貽鄭史韋楚老 鄭畋 馬嵬太真縊所,題詩者多淒感。鄭畋為鳳翔從事日,題云:「肅宗回馬楊妃死,雲雨雖亡日月新。終是聖朝天子事,景陽宮井又何人。」觀者以為有宰輔之器。 《中秋月直禁苑》云:「禁署方懷忝,綸闈巳再加。暫來西掖路,還整上清槎。恍惚歸丹地,深嚴宿絳霞。幽襟聊自適,閒弄紫薇花。」 懿宗朝,韋保衡、路岩忌宰相劉瞻,誣以罪,黜為荊南節度。畋為制詞云:「早以文學,疊中殊科。風棱甚高,恭謹無玷。」又云:「安數畝之居,仍非己有;卻四方之賄,唯恐人知。」韋、路大怒,貶畋為梧州刺史,責劉歡州司戶,命舍人李庚為詞,深文痛詆,必欲加害。屬懿宗厭代,僖宗立,蕭仿輔政,舉瞻自代,召歸朝廷。至湖南,庚典是郡,出迎江次,牌亭致酒。瞻唱《竹枝詞》送庚酒云:「躡屐過溝竹枝恨君深女兒。」瞻命庚酬和,庚曰:「不閒音律。」瞻曰:「君應只解為制詞也。」是夕,庚飲觥而卒。 畋,字台文,相僖宗、昭宗。為人仁恕,姿采如峙玉。 畋為渭南尉日,嘗有《題緱山王子晉廟詩》曰:「自昔靈王子,吹笙溯泬寥。六宮攀不住,三島去相招。亡國原陵古,賓天歲月遙。無蹊窺海曲,有廟訪山椒。石帳龍蛇拱,雲龍彩翠銷。露壇裝琬琰,真像寫松喬。珠館青童宴,琳宮阿母朝。氣輿仙女侍,天馬吏兵調。湘妓紅絲瑟,秦郎白管簫。西城要婥約,南嶽命嬌嬈。句曲觴金洞,天台嘯石橋。晚花珠弄蕊,春茹玉生苗。二景神光秘,三元寶籙饒。霧垂鴉翅發,冰束虎章腰。鶴馭爭銜箭,龍妃合獻綃。衣從星渚浣,丹就日宮燒。物外花常滿,人間葉自凋。望台悲漢戾,閱水笑梁昭。古殿香殘地,荒階柳長條。幾曾期七日,無復降重霄。嵩嶺連天漢,伊瀾入海潮。何由得真訣,使我佩環飄。」 李匯征 匯征客游閩越,至循州,冒雨求宿。或指韋氏莊居,韋氏杖屨迎賓,年八十餘,自稱曰野人韋思明。每與李生談論,或詩或史,淹留累夕,匯征善談而不能屈也。論數十家之作,次第至李涉詩,主人酷稱善。匯征遂吟曰:「遠別秦城萬里游,亂山高下出商州。關門不鎖寒溪水,一夜潺湲送客愁。」又曰:「華表千年一鶴歸,丹砂為頂雪為衣。泠泠仙語人聽盡,卻向五雲翻翅飛。」思明復吟二篇曰:「因韓為趙兩游秦,十月冰霜渡孟津。縱使雞鳴見關吏,不知余也是何人。」又曰:「滕王閣上唱伊州,二十年前向此游。半是半非君莫問,西山長在水長流。」李生重詠《贈豪客詩》,韋叟愀然變色曰:「老身弱齡不肖,游浪江湖,交結奸徒,為不平事。後遇李涉博士,蒙簡此詩,因而跧跡。李公待愚,擬陸士衡之薦戴若思共主晉室,中心藏焉。遂隱羅浮,經於一紀。李既雲亡,不復再游秦楚,追惋今昔,或潸然持觴而酹。」反袂而歌云:「春雨蕭蕭江上村,綠林豪客夜知聞。他時不用相迴避,世上如今半是君。」乾符辛丑歲,范攄客於霅川,值匯征細述其事,雲於韋叟之居,觀李博士之手翰雲。 匯征後登進士第。 劉威 《游東湖處士園林詩》云:「偶向東湖更向東,數聲雞犬翠微中。遙知楊柳是門處,似隔芙蓉無路通。樵客出來山帶雨,漁舟過去水生風。物情多與閒相稱,所恨求安計不同。」 《七夕》云:「烏鵲橋成上界通,千年靈會此霄同。雲收喜氣星樓曉,香拂輕塵玉殿空。翠輦不行青草路,金鸞徒候白榆風。彩盤花閣無窮意,只在浮生一縷中。」 威,會昌時詩人也。 崔郊 郊寓居漢上,與姑婢通。其婢端麗,善音律。姑貧,鬻婢於連帥,給錢四十萬,寵眄彌深。郊思慕無已,其婢因寒食來從事家,值郊立於柳陰,馬上漣泣,誓若山河。崔生贈之以詩曰:「公子王孫逐後塵,綠珠垂淚滴羅巾。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或有嫉郊者,寫詩於座。公睹詩,令召崔生,左右莫之測也。及見郊,握手曰:「『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便是公作耶?」遂命婢同歸。至於幃幌奩匣,悉為增飾之。 譚銖 《題九華山詩》云:「憶聞九華山,尚在童稚年。浮沉任名路,窺仰會無緣。罷職池陽時,復遭迎送牽。因茲契誠願,矚望枕席前。況值春正濃,氣色無不全。或如碧玉靜,或似青靄鮮。或接白雲堆,或映紅霞天。呈姿既不一,變態何啻千。巍峨本無動,崇峻性豈偏。外景自隱隱,潛虛固幽玄。我來暗凝情,務道志更堅。色與山異性,性並山亦然。境變山不動,性存形自遷。自遷不阻俗,自定不失賢。浮華與朱紫,安可迷心田。」 真娘者,葬吳宮之側,行客賦詩多矣。銖書一絕,題者遂止。詩曰:「虎丘山下冢累累,松柏蕭條盡可悲。何事世人偏重色,真娘墓上獨題詩。」 咸通末,鄭渾為蘇州都郵,銖為鹺院官,鍾輻為院巡,皆廣文生。時湖州牧李超、趙蒙為代,皆狀元。時語曰:「湖接兩頭,蘇聯三尾。」 銖,吳人。登會昌進士第。 郭夔 《九華山詩》云:「岩翠凌空出迥然,岧嶢萬丈倚秋天。暮風飄送當軒色,曉霧斜飛入檻煙。簾卷倚屏雙影聚,鏡開朱戶九條懸。畫圖何必家家有,自有畫圖來目前。」 夔,大中時江南進士也。 來鵬 《清明日與友人游玉粒塘莊詩》曰:「幾宿春山逐陸郎,清明時節好煙光。歸穿細荇船頭滑,醉踏殘花屐齒香。風急嶺雲翻迥野,雨余田水落方塘。不堪吟罷東回首,滿耳蛙聲正夕陽。」 《鄂渚清明日與鄉友登頭陀山》云:「冷酒一杯相勸頻,異鄉相遇轉相親。落花風裡數聲笛,芳草煙中無限人。都大此時深悵望,豈堪高境更逡巡。思量費子真仙子,不作頭陀山下塵。」 《寒食山館書情》云:「獨把一杯山館中,每經時節恨飄蓬。侵階草色連朝雨,滿地梨花昨夜風。蜀魄笑來春寂寞,楚囚吟後月朦朧。分明寄得還家夢,徐孺宅前湖水東。」 《鄂渚除夜書懷》云:「鸚鵡洲頭夜泊船,此時形影共悽然。難歸故國干戈後,欲告何人雨雪天。箸撥冷灰書悶字,枕陪寒席帶愁眠。自嗟落拓無成事,明日春風又一年。」 鵬詩思清麗,福建韋尚書岫愛其才,欲以子妻之,而不果。後游蜀,夏課卷中有詩云:「一夜綠荷風剪破,賺他秋雨不成珠。」識者以為不祥。是歲不隨秋試而卒。岫者,丹之子也。 來鵠 《聖政紀頌序》曰:「穆宗皇帝臨朝,與群臣言及政事,宰臣請史官執筆,當群臣奏事,隨日撰錄,號為《聖政紀》。至上之即位三年,有鄉校小臣來鵠,因窺《穆宗實錄》,追而為之頌。」曰:「三皇不書,五帝不紀。有聖有神,風銷日已。何教何師,生來死止。無曲無法,頑肩奡比。三皇實作,五帝實治。成天造地,不昏不圯。言得非排,文得聖齒。表表如見者,莫若乎史。是知朴繩休結,正簡斯若。君誥臣箴,觚編毫絡。前書後經,窺善鑒惡。國之大章,如何寢略。嗚呼!貞觀多吁,永徽多俞,廷日發論,殿日發謨。牙孽不作,鳥鼠不除,論出不蓋,謀行不紆。楹然史臣,蛇然史裾。瞠瞠即視,逶逶而寠。翹筆當面,決防納污。不梏爾智,不息我愚。執言直注,史文直敷。故得粲粲朝典,落落廷譽。聖牘既多,堯風不淺。頒編坦軸,君出臣顯。若儼見旒,若俯見冕。無閒殿曠廷,無屍安素宴。三皇不忘,五帝不剪。太宗得之,史焉斯展。暨乎後相圖身,天子專問。我獨以言,史不得近。邱明見嫌,倚相在擯。秉筆如今,隨班不進。班退史歸,惘然疇依。奏問莫睹,嘉謀固稀。取彼誥命,祿為國肥。炯然時皇,言必成章。德宣五帝,道奧三皇。如何翊臣,嚵肉嗜衁。嘴距磨抉,楅衡抅長。控截僚位,占護陽光。垣私藩己,遠史廋唐。俾德音嘉訪,默縮暗亡。咽典噤法,蓋聖籠昌。曷以至此,史文不張。後必非笑,將來否臧。謂乎殿空扆逸,朝懵廷荒。不知奸蔽,文失汪洋。有貞觀業,有永徽綱。亦匿匪見,亦寢匪彰。賴有後臣,斯言不佞。伊尹直心,太甲須聖。事既可書,史何不命。乃具前欺,大陳不敬。曰逐史之喻,請以物並。且十夫樹楊,一夫欲競。栽既未牢,摒豈能盛。帝業似栽,逐史似摒。穆宗憮然,若疾若醟。昔何臣斯,隱我祖正。不傳親問,不寫密諍。孰示來朝,以光神政。由是天呼震吸,征奔召急。史提筆來,叱廷而入。端耳抗目,不撝不挹。獬豸側頭,螭蚪擺濕。握管絕怡,當殿而立。君也盡問,臣也倒誠。磊磊其事,鏜鏜其聲。大何不顯,細何不明。語未絕緒,史已錄成。謂之何書,以政紀名。伊紀清芬,可昭典墳。古師官鳥,昔聖官雲。方之我後,錄里書分。錄有君法,書有君文。君法君文,在聖政紀雲。殿無閒時,廷無曠日。雲諏波訪,倦編刓筆。君劬臣勞,上討下述。惟勤惟明,在聖政紀出。至德何比,至教焉如。孰窺孰測,外夷內儲。謂君有道乎,臣有謨歟?有道有謨,在聖政紀書。一體列秩,同力翼戴。祈福去邪,絕防無磯。國章可披,唐文可愛。善咨不偷,嘉論不蓋。不偷不蓋,在聖政紀載。諒夫總斯不朽,可懸魏闕。愚得是言,非訕非伐。實謂鑿臣沌渾,開君日月。妖物雰死,天文光發。惟我之有頌兮,奚斯躍而董狐蹶。」 鵠,豫章人。師韓柳為文,大中、咸通間,聲價籍甚。 鄭洪業 《詔放雲南子弟還國詩》云:「德被陪臣子,仁垂聖主恩。雕題辭鳳闕,丹服出金門。有澤沾殊俗,無征及獷。銅梁分漢土,玉壘駕鸞軒。瘴嶺蠶叢盛,巴江越巂垠。萬方同感化,豈獨自南蕃。」 洪業,咸通八年鄭愚下第一人擢第。 杜牧 牧為御史,分務洛陽,時李司徒願罷鎮閒居,聲妓豪侈,洛中名士咸謁之。李高會朝客,以杜持憲,不敢邀致。杜遣座客達意,願預斯會,李不得已邀之。杜獨坐南行,瞪目注視,引滿三卮,問李云:「聞有紫雲者,孰是?」李指示之。杜凝睇良久曰:「名不虛得,宜以見惠。」李俯而笑,諸妓亦回首破顏。杜又自飲三爵,朗吟而起曰:「華堂今日綺筵開,誰喚分司御史來。忽發狂言驚滿座,兩行紅粉一時回。」氣意閒逸,傍若無人。牧不拘細行,故詩有「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吳武陵以《阿房宮賦》薦於崔郾,遂登第。郾東都放榜,西都過堂,牧詩曰:「東都放榜花未開,三十三人走馬回。秦地少年多釀酒,即將春色入關來。」 牧佐宣城幕,游湖州,刺史崔君,張水戲,使州人畢觀,令牧間行,閱奇麗,得垂髫者十餘歲。後十四年,牧刺湖州,其人已嫁生子矣。乃悵而為詩曰:「自是尋春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綠葉成陰子滿枝。」 《杜秋娘詩序》曰:「杜秋,金陵女也,年十五,為李錡之妾。後錡叛滅,籍之入宮,有寵於景陵。穆宗即位,秋為皇子傅姆。皇子壯,封漳王。鄭注用事,誣丞相欲去異己者,指王為根。王被罪廢削,秋因賜歸故鄉。予過金陵,感其窮且老,為之賦詩。」曰:「京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間杜秋者,不勞朱粉施。老濞即山鑄,後庭千娥眉。秋持玉斝飲,與唱金鏤衣。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須惜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李錡長唱此詞。濞既白首叛,秋亦紅淚滋。吳江落日渡,灞岸綠楊垂。聯裾見天子,盼眄獨依依。椒壁懸錦幕,鏡奩蟠蛟螭。低鬟認新寵,窈窕復融怡。月上白璧門,桂影涼參差。金階露新重,閒捻紫簫吹。《晉書》:盜開涼州張駿塚,得紫玉簫。莓苔夾城路,南苑雁初飛。紅粉羽林仗,獨賜辟邪旗。歸來煮豹胎,饜飫不能飴。咸池升日慶,銅雀分香悲。雷音後車遠,事往落花時。燕禖得皇子,壯發綠緌緌。畫堂授傅姆,天人親捧持。虎晴珠絡褓,金盤犀鎮幃。長楊射熊羆,武帳弄啞咿。漸拋竹馬劇,稍出舞雞奇。嶄嶄整冠佩,侍宴坐瑤池。眉宇儼圖畫,神秀射朝輝。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王幽茅土削,秋放故鄉歸。觚稜拂斗極,回首尚遲遲。四朝三十載,似夢復疑非。潼關識舊吏,毛髮已如絲。卻喚吳江渡,舟人那得知。歸來四鄰改,茂苑草菲菲。清血灑不盡,仰天知問誰。寒衣一匹素,夜借鄰人機。我昨金陵過,聞之為歔欷。自古皆一貫,變化安能推。夏姬滅兩國,逃作巫臣姬。西子下姑蘇,一舸逐鴟夷。織室魏豹俘,作漢太平基。誤置代籍中,兩朝尊母儀。光武紹高祖,本系生唐兒。珊瑚破高齊,作婢舂黃糜。蕭後去楊州,突厥為閼氏。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難期。射鉤後呼父,釣翁王者師。無國要孟子,有人毀仲尼。秦因逐客令,柄歸丞相斯。安知魏齊首,見斷簀中屍。給喪蹶張輩,廊廟冠峨危。珥貂七葉貴,何妨戎虜支。蘇武卻生返,鄧通終死飢。主張既難測,翻復亦相宜。地盡有何物,天外復何之。指何為而捉,足何為而馳。耳何為而聽,目何為而窺。己身不自曉,此外何思惟。因傾一樽酒,題作杜秋詩。愁來獨長詠,聊可以自怡。」 牧初自宣城幕除官入京,有詩留別云:「同來不得同歸去,故國逢春一寂寥。」後二十餘年,連典四郡,自湖州拜中書舍人,題汴河云:「自憐流落西歸疾,不見春風二月時。」至京果卒。或曰:「舍人未為流落,而遽及之。魄已喪矣。」 「煙著樹姿嬌,雨余山態活。」《池州送孟遲》句。「四海一家無一事,將軍攜劍泣霜毛。」《長安雜題》句。「山密夕陽多,人稀芳草遠。」《長安送人游湖南》句。「仙掌月明孤影過,長門燈暗幾聲來。」《早雁》句。右張為取為《主客圖》。 「清時有味是無能,閒愛孤雲靜愛僧。欲把一麾江海去,樂遊原上望昭陵。」牧《赴吳興登樂遊原之作》。 「骨清年少眼如冰,鳳羽參差五色層。天上騏驎時一下,人間不獨有徐陵。」《贈李秀才》。 「青山隱隱水搖搖,秋盡江南草木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學吹簫。」《寄楊州韓綽判官》。 「楚鄉寒食橘花時,野渡臨風駐彩旗。草色連雲人去住,水紋如縠燕參差。」《江上》。 「蟪蛄寧與雪霜期,賢哲難教俗士知。可憐貞觀太平後,天且不留封德彝。」《題魏文貞》。 「長空澹澹孤鳥沒,萬古消沉向此中。看取漢家何事業,五陵無樹起秋風。」《登樂遊原》。 《登池州九峰樓寄張祜》云:「百感衷來不自由,角聲孤起夕陽樓。碧山終日思無盡,芳草何年恨即休。睫在目前人不見,道非身外更何求。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 《過華清宮》云:「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道荔枝來。」又云:「新豐綠樹起紅埃,數騎漁陽探使回。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來。」 李義山作《杜司勛詩》云:「高樓風雨嘆斯文,短翼差池不及群。刻意傷春復傷別,人間唯有杜司勛。」又云:「杜牧司勛字牧之,清秋一首杜秋詩。前身應是梁江總,名總還曾字總持。心鐵已從干鏌利,鬢絲休嘆雪霜垂。漢江遠吊西江水,羊祜韋丹盡有碑。」時杜奉詔撰韋碑。 許渾 《祇命南海至廬陵逄表兄軍倅奉使淮海別後卻寄》云:「蘆橘花香拂釣磯,佳人猶舞越羅衣。三洲水淺漁來少,五嶺山高雁到稀。客路晚依紅樹宿,鄉關暗望白雲歸。交親不念征南吏,昨夜風帆去似飛。」 《金陵懷古》云:「玉樹歌殘王氣終,景陽兵合戍樓空。松楸遠近千官塳,禾黍高低六代宮。石燕拂雲晴亦雨,江豚吹浪夜還風。英雄一去豪華盡,惟有青山似洛中。」 《登故洛陽城》云:「禾黍離離半野蒿,昔人城此豈知勞。水聲東去市朝變,山勢北來宮殿高。鴉噪暮雲歸古堞,雁迷寒雨下空壕。可憐緱嶺登仙子,猶自吹笙醉碧桃。」 《咸陽西樓晚望》云:「一上高城萬里愁,蒹葭楊柳似汀洲。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鳥下綠蕪秦苑夕,蟬鳴黃葉漢宮秋。行人莫問前朝事,渭水寒聲晝夜流。」 杜牧之有《許七侍郎棄官東歸瀟灑江南高秋企望寄贈之詩》云:「天子繡衣吏,東吳美退居。有園同庾信,避事學相如。蘭畹晴香嫰,筠溪翠影疏。江山九秋後,風月六朝余。錦帙開詩軸,青囊結道書。霜嚴紅薜荔,露沼白芙蕖。睡雨高梧密,棋燈小閣虛。凍醪元亮秫,寒鱠季鷹魚。塵意迷今古,雲情識卷舒。他年雪中棹,陽羨訪吾廬。」榮於興義縣近有水榭。 又《初春雨中舟次和橫江裴使君見迎李趙二秀才同來因書四韻兼寄江南許渾》云:「芳草渡頭微雨時,萬株楊柳拂波垂。蒲根水暖雁初落,梅逕香寒蜂未知。辭客倚風吟暗淡,使君回馬濕旌旗。江南仲蔚多情調,悵望清陰幾首詩。」 渾《記夢詩序》云:「余常夢登山,有宮室凌雲。人云此崑崙也。既入,見數人方飲。招之,至暮而罷。」詩云:「曉入瑤台露氣清,坐中唯有許飛瓊。塵心未盡俗緣在,十里下山空月明。」或雲改第二句為「天風飛下步虛聲」。 韋莊《讀渾詩》云:「江南才子許渾詩,字字清新句句奇。十斛真珠量不盡,惠休虛作碧雲詞。」 渾,睦州人,字用晦,圉師之後。大中三年,任監察御史,以疾乞東歸,終郢、睦二州刺史。 「水聲東注市朝變,山勢北來宮殿高。」《登故洛陽城》句。「草生宮闕國無主,玉樹後庭花為誰。」《隋宮怨》句。「何郎翠鳳雙飛去,三十六宮聞玉簫。」《秦樓曲》句。「經年未葬家人散,昨日因齋故吏來。」《傷故湖州李郎中》句。「垂釣有深意,望山多遠情。」《贈高處士》句。右張為取為《主客圖》。 童翰卿 《省試昆明池織女石詩》云:「一片昆明石,千秋織女名。向風長脈脈,臨水更盈盈。有臉蓮同笑,無心鳥不驚。岸雲連鬢濕,沙月對眉生。苔作輕裙色,波為促杼聲。還如明鏡里,形影自分明。」 翰卿又有句云:「大朴逐物盡,哀我天地功。爭得榮辱心,洒然歸西風。」張為取作《主客圖》。 雍陶 《詠雙白鷺》云:「雙鷺應憐水滿池,風飄不動頂絲垂。立當青草人先見,行傍白蓮魚未知。一足獨拳寒雨里,數聲相叫早秋時。林塘得爾須增價,況是詩家物色宜。」 杜元穎為西川節度使,治無狀。文宗大和三年,南詔蠻嗟巔乃悉眾掩邛、戎、巂三州,陷之。入成都,止西郛十日,掠女子工技數萬而南。至大渡河,謂華人曰:「此吾南境,爾去國當哭。」眾號慟,赴水死者十三。故陶賦《哀蜀人為南蠻俘虜五章》。其《初出成都聞哭聲詩》云:「但見城池還漢將,豈知佳麗屬蠻兵。錦江南渡聞遙哭,儘是離家別國聲。」又賦《過大渡泣望鄉國詩》云:「大渡河邊蠻亦愁,漢人將渡盡回頭。此中郵寄思鄉淚,南去應無水北流。」《別巂州一時慟哭雲日為之變色詩》云:「越巂城南無漢地,傷心從此便為蠻。冤聲一慟悲風起,雲暗青天日下山。」《入蠻界不許有悲泣之聲詩》云:「雲南路出陷河西,毒草長青瘴色低。漸近蠻城誰敢哭,一時收淚羨猿啼。」《蜀中戰後感事》云:「蜀道英靈地,山重水又回。文章四子盛,道路五丁開。詞客題橋去,忠臣叱馭來。臥龍同駭浪,躍馬比浮埃。已謂無妖土,那知有禍胎。蕃兵依漢柳,蠻旆指江梅。戰後悲逢血,燒余恨見灰。空留犀厭怪,無復酒除災。歲積萇宏怨,春深杜宇哀。家貧移未得,愁上望鄉台。」 《蜀中經蠻後友人馬艾見寄答》云:「茜馬渡瀘水,北來如鳥輕。幾年朝鳳闕,一日破龜城。此地有征戰,誰家無死生。人悲還舊里,鳥喜下空營。弟侄意初定,交朋心尚驚。自從經難後,吟苦似猿聲。」陶,蜀川人也。上第後,稍薄親黨。其舅雲安劉敬之,罷舉歸三峽,責陶不寄書曰:「山近衡陽雖少雁,水連巴字豈無魚。」陶得詩悸赧,乃有狐首之思。後為簡州牧,自比謝宣城、柳吳興,賓至則折之;閽者亦怠,投贄者稀得見。有馮道明下第請謁云:「與員外故舊。」閽者以道明言啟之。及引進,陶訶曰:「與公昧平生,何雲相識?」道明云:「誦員外之詩,仰員外之德,詩集中日得相見,何隔平生也!」遂吟曰:「立當青草人先見,行傍白蓮魚未知。」又曰:「江聲秋入寺,雨氣夜侵樓。」又曰:「閉門客到常疑病,滿院花開不似貧。」陶聞吟欣狎,待道明如曩昔之友。君子以雍君矜誇而好媚,馮子匪藝而求知。 《酬李紺歲除送酒》云:「歲盡貧心事事須,就中深恨酒錢無。故人克壽能分送,遠客消愁免自沽。一夜四乘輕鑿落,五更三點把屠蘇。已供時節深珍處,況許今朝更挈壺。」 陶典陽安,送客至情盡橋,問其故,左右曰:「送迎之地止此,故橋名情盡。」陶命筆題其柱曰「折柳橋」,自後送別,必吟其詩曰:「從來只有情難盡,何事名為情盡橋。自此改名為折柳,任他離恨一條條。」 劉夢得《洞庭詩》云:「湘江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遙望洞庭山翠小,白雲盤裡一青螺。」陶亦吟云:「煙波不動影沉沉,碧色全無翠色深。疑是水仙梳洗處,一螺青黛鏡中心。」 陶,字國釣。大中八年,再自國子毛詩博士出刺簡州。 姚合《送陶及第歸覲》云:「獻親冬集書,比橘復何如。此去關河遠,相思笑語疏。路尋清壑斷,人近白雲居。幽石題名處,憑君亦記予。」 陶《河陰新城詩》云:「高城新築壓長川,虎踞龍盤氣色全。五里似雲根不動,一重如月暈長圓。河流暗與溝池合,山色遙將睥睨連。自有此來當汴口,武牢何用鎖風煙。」 《天津橋春望》云:「津橋春水浸紅霞,煙柳風絲拂岸斜。翠輦不來金殿閉,宮鶯銜出上陽花。」 《送徐山人歸睦州舊隱》云:「君在桐廬何處住,草堂應與戴家鄰。初歸山犬翻驚主,久別江鷗卻避人。終日欲為相逐計,臨時空羨獨行身。秋風釣艇遙相憶,七里灘西片月新。」 賈島《送陶入蜀》云:「江山事若諳,那肯滯雲南。草色分危磴,杉陰近古潭。日斜褒谷鳥,夏淺巂州蠶。吾自疑雙鬢,相逢更不堪。」 陶《題杜子美故居》云:「浣花溪里花多處,為憶先生在蜀時。萬古只應留舊宅,千金無復換新詩。沙崩水檻鷗飛盡,樹壓村橋馬過遲。山月不知人事變,夜來江上與誰期。」 唐詩人最重行卷,陶首篇上裴度,或雲耿湋行卷首篇上第五琦,遂指為二子邪正。雖然,方琦未有釁時,上詩亦何足多怪。 周元范 「誰雲蒿上煙,隨雲依碧落。」《投白公》句。「莫怪西陵風景別,鏡湖花草為先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賀朱慶餘及第》句。 元范,句曲人。 李遠 《失鶴詩》云:「秋風吹卻九皋禽,一片閒雲萬里心。碧落有情應悵望,青天無路可追尋。來時白雪翎尤短,去日丹砂頂漸深。華表柱頭留語後,不知消息到如今。」 《聽話叢台》云:「有客新從趙地回,自言曾上古叢台。雲遮襄國天邊盡,樹繞漳河掌上來。弦管變成山鳥弄,綺羅留作野花開。金輿玉輦無行跡,風雨誰知長碧苔。」 《贈寫御容李長史》云:「玉座塵消硯水清,龍髯不動彩毫輕。初分隆準山河秀,乍點重瞳日月明。宮女捲簾皆暗認,侍臣開殿盡遙驚。三朝供奉無人敵,始覺僧繇浪得名。」 張固《幽閒鼓吹》云:「宣宗朝,令狐綯薦遠為杭州。宣皇曰:『我聞有遠詩云「長日唯銷一局棋」,豈可以臨郡哉?』對曰:『詩人之言,非有實也。』仍薦遠廉察可任,乃俞之。宣宗視遠到郡謝上表,左右曰:『不足煩聖慮也。』上曰:『遠到郡無非時奏章,只有此謝上表,安知不有情懇乎?吾不敢忽也。』」 遠,字求古。大中時,為建州刺史。 朱可名 《應舉日寄兄弟》云:「廢刈鏡湖田,上書紫閣前。愁人久委地,詩道未聞天。不是燒金手,徒拋釣月船。多慚兄弟意,不敢問林泉。」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可名,越州人,進士及第,終長安令。 趙嘏 《長安秋望》云:「雲物淒涼拂曙流,漢家宮闕動高秋。殘星幾點雁橫塞,長笛一聲人倚樓。紫艷半開籬菊靜,紅衣落盡渚蓮愁。鱸魚正美不歸去,空戴南冠學楚囚。」 《獻淮南李僕射》云:「早年曾謁富人侯,今日難甘失鵠羞。新諾似山無力負,舊思如水滿身流。馬嘶紅葉蕭蕭晚,日照長江灩灩秋。功德萬重知不惜,一言拋得百生愁。」 開成五年,樂和侍郎下三十一人及第,時在諒闇,率皆雅飲。嘏以詩賀曰:「天上高高月桂叢,分明三十一枝風。滿懷春色向人動,遮路亂花迎馬紅。鶴馭尚飄雲雨外,蘭堂不在管弦中。居然自是前賢事,何必青樓倚翠空。」 宣宗索嘏詩,首卷《題秦皇》云:「徒知六國隨斤斧,莫有群儒定是非。」上不悅。 張濆會昌五年陳商下第一人,翰林覆考黜之,嘏貽濆詩曰:「莫向春風送酒杯,謫仙真箇是仙才。猶堪與世為祥瑞,曾到蓬萊頂上來。」 杜紫微覽嘏《早秋詩》雲「殘星幾點雁橫塞,長笛一聲人倚樓」,吟味不已,因目嘏為「趙倚樓」。復有《贈嘏詩》曰:「今代風騷將,誰登李杜壇。灞陵鯨海動,翰苑鶴天寒。今日訪君還有意,三條冰雪獨來看。」 嘏曾有詩曰:「早晚粗酬身事了,水邊歸去一閒人。」果卒於渭南尉。嘏嘗家於浙西,有美姬惑之,洎計偕,以其母所阻,遂不攜去。會中元為鶴林之游,浙帥窺其姬,遂奄有之。明年,嘏及第,因以一絕箴之曰:「寂寞堂前日又曛,陽台去作不歸雲。當時聞說沙吒利,今日青娥屬使君。」浙帥不自安,遣一介歸之。嘏方出關,逢於橫水驛,姬抱嘏慟哭而卒,遂葬於橫水之陽。 嘏,字承祐,大中間終於渭南尉。 「一千里色中秋月,十萬軍聲半夜潮。」《錢塘》句。「梁王舊館已秋色,珠履少年輕繡衣。」句。「滿樓春色傍人醉,半夜雨聲前計非。」《寒食新豐別友》句。「三千宮女自塗地,十萬人家如洞天。」《送人尉江都》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祝元膺 《送高遂赴舉》云:「句曲舊宅真,自產日月英。既涵岳瀆氣,安無神仙名。松桂邐迤色,與君相送情。」又《寄道友》云:「兩頷凝清霜,玉爐焚天香。為我延歲華,得入不死鄉。」又《夢仙辭》云:「蟾蜍夜作青冥鏡,螮蝀晴為碧落梯。好個分明上天路,誰教移入武陵溪。」又有「霧紋斑似豹,水力健如龍」之句。張為取作《主客圖》。 元膺,句曲人。與段成式同時,每愛誦孟不疑句云:「白日故鄉遠,青山佳句中。」成式紀之。 韋承貽 承貽,咸通中《策試夜潛紀長句於都堂西南隅》云:「褒衣博帶滿塵埃,獨自都堂納卷回。蓬巷幾時聞吉語,棘籬何日免重來。三條燭盡鍾初動,九轉丹成鼎未開。殘月漸低人擾擾,不知誰是謫仙才。」又曰:「白蓮千朵照廊明,一片昇平雅頌聲。才唱第三條燭盡,南宮風月畫難成。」 承貽,字貽之。咸通八年登第。 鄭史 史,開成元年登第,經過池陽廉使崔君,悅一妓行雲,有詩云:「最愛鉛華薄薄妝,更兼衣著又鵝黃。從來南國名佳麗,何事今朝在北行?」臨岐,博陵公輟贈之。 史終國子博士。賈島《送史詩》曰:「葛林頗重疊,岑渚復幽奇。汩水斜陽岸,羈人正則祠。蒼梧多蟋蟀,白露濕江蘺。擢第榮回去,晨昏近九疑。」 韋楚老 《祖龍行》云:「黑雲兵氣射天烈,壯士朝眠夢冤結。祖龍一夜死沙邱,胡亥空隨鮑魚轍。腐肉偷生三千里,偽書先賜扶蘇死。墓接驪山土未乾,瑞光已向芒碭起。陳勝城中鼓三下,秦家天地如崩瓦。龍蛇撩亂入咸陽,少帝空隨漢家馬。」 《江上蚊子》云:「飄搖挾翅亞紅腹,江邊夜起如雷哭。請問貪婪一點心,臭腐填腹幾多足。越女如花住江曲,嫦娥夜夜凝雙睩。怕君撩亂錦窗中,十幅輕綃圍夜玉。」 杜牧之《送韋楚老拾遺自洛中歸朝》云:「洛橋風暖細翻衣,春引仙官去玉墀。獨鶴初沖太虛日,九牛新落一毛時。行開教化期君是,臥病神祗禱我知。十載丈夫堪恥處,朱雲猶掉直言旗。」 楚老,長慶進士,終於拾遺。開成時,李德裕代牛僧孺為淮南節度,奏僧孺錢帛事。補闕王繢、魏謨、崔黨、韋有翼,拾遺令狐綯及楚老、樊宗仁,連章奏德裕妄奏錢帛,以傾僧孺。上不問。 「一從黃帝葬橋山,碧落千門鎖元氣。」《天上行》句。張為取作《主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