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紀事 · 卷四十
范傳正薛存誠賈島馬異張登包佶長孫佐輔李正封崔護張又新陸復禮柳公權陸鴻漸王季則王公亮徐牧陳存
范傳正
《謝真人過舊山》云:「麾蓋從仙府,笙歌入舊山。水流丹灶缺,雲起草堂關。白鹿行為衛,青鸞舞自閒。種松鱗未立,移石蘚仍斑。望路煙霞外,回輿岩岫間。豈唯遼西鶴,空嘆令威還。」
鮑溶《人日陪宣州范中丞傳正與范侍御宴》云:「人日春風綻早梅,謝家兄弟看花來。吳姬對酒歌千曲,秦語留人酒百杯。絲柳向空初宛轉,玉山看日漸徘徊。流光易去歡難得,莫厭頻頻上此台。」
傳正元和十二年廉問宣池,遷李白墳於青山之陽,為銘曰:「嵩岳降神,是生輔臣。蓬萊譴真,斯為逸人。晉有七賢,唐稱八仙。應彼星象,唯公一焉。晦以麴糵,暢於文編。萬象奔走乎筆端,萬慮泯滅乎樽前。臥必酒瓮,行唯酒舡。吟風詠月,席地幕天。但貴乎適其所適,不知夫所以然而然。至今尚疑其醉在千日,寧審乎壽終百年!謝家山兮李公墓,異代詩流同此路。舊墳卑庳風雨侵,新宅爽塏松柏林。故鄉萬里且無嗣,二女從民永於此。猗歟琢石為二碑,一藏幽隧一臨岐。岸深谷高變化時,一存一毀名不虧。」
傳正為宣歙觀察,頗事華侈。憲宗知之,代還,拜光祿卿。好古,性情悍。初自整飭,官益達,用度益奢。傾資貨市權貴歡,私公府如家帑,亦幸素有名,得不敗雲。
薛存誠
《暮春自南台丞再除給事中仍是本廳几榻杖履宛然如舊》云:「再入青瑣闈,忝官誠自非。拂塵驚物在,開戶似僧歸。積草漸無逕,殘花猶灑衣。禁垣偏日近,行坐是恩輝。」
盧綸《同存誠登棲岩寺》云:「蹇蹇步難前,上山如上天。塵泥來自晚,猿鳥到何先。萬壑應孤磬,百花通一泉。蒼蒼此明月,下界正沉眠。」
存誠,字資明,河中人。登貞元進士第。和易容物,而當官毅然不可奪。元和末,為御史中丞,卒。
賈島
字浪仙,范陽人。初為浮屠,名無本。能詩,獨變格入僻,似矯艷於元、白。來洛陽,韓愈教為文,去浮屠,舉進士,終普州司戶。島久不第,吟《病蟬》之句,以刺公卿。或奏島與平曾等為十惡,逐之。詩曰:「病蟬飛不得,向我掌中行。折翼猶能薄,酸吟尚極清。露華凝在腹,塵點誤侵睛。黃雀並烏鳥,俱懷害爾情。」大中末,授遂州長江簿。初之任,屆東川,守者厚禮之,島獻《感恩詩》曰:「匏革奏終非獨樂,軍城未曉啟重門。何時卻入三台貴,此日空知八座尊。羅綺舞間收雨點,貔貅斗外捲雲根。逐遷屬吏隨賓列,撥棹扁舟不忘恩。」自長江遷普州司倉,方干自鏡湖寄詩曰:「亂山重複疊,何路訪先生。豈料多才者,空垂不第名。閒曹猶得醉,薄俸亦勝耕。莫問吟詩苦,年年芳草平。」島至老無子,因啖牛肉得疾,終於傳舍。
《延康吟》云:「寄居延壽里,為與延康鄰。不愛延康里,愛此里中人。人非十年故,人非九族親。人有不朽語,得之煙山春。」
《望山詩》云:「南山三十里,不見逾一旬。冒雨時立望,望之如朋親。虬龍一掬波,洗盪千萬春。日日雨不斷,怨殺望山人。天事不可長,勁風來如奔。陰淫一已掃,浩翠寫國門。長安百萬家,家家張屏新。誰家最好山,我願為其鄰。」
《朝飢》云:「市中有樵山,此舍無朝煙。井底有甘泉,釜中乃空然。我要見白日,雪來塞青天。立聞西床琴,凍折兩三弦。飢莫詣他門,古人有拙言。」
《再投李益常侍》云:「何處初投刺,當時赴尹京。淹留花柳變,然諾肺腸傾。避暑蟬移樹,高眠雁過城。人家嵩岳色,公府洛河聲。聯句逄秋盡,嘗茶見月生。新衣裁白紵,思從曲江行。」
王建寄島詩云:「盡日吟詩坐忍飢,萬人中覓似君稀。僮眠冷榻朝猶臥,驢放秋田夜不歸。傍暖旋收紅落葉,覺寒重著舊生衣。曲江池畔時時到,為愛鸕鶿雨里飛。」
島詩有警句,韓退之喜之。其《渡桑乾詩》曰:「客舍并州三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如今更渡桑乾水,卻望并州是故鄉。」又《赴長江道中詩》曰:「策杖馳山驛,逄人問梓州。長江那日到,行客替生愁。」
晉公度初立第於街西興化里,鑿池種竹,起台榭。島方下第,或以為執政惡之,故不在選,怨憤題詩曰:「破卻千家作一池,不栽桃李種薔薇。薔薇花落秋風起,荊棘滿庭君始知。」皆惡其不遜。
島為僧時,洛陽令不許僧午後出寺。賈有詩云:「不如牛與羊,猶得日暮歸。」韓愈惜其才,俾反俗應舉,貽其詩云:「孟郊死葬北邙山,日月星辰頓覺閒。天恐文章中斷絕,再生賈島在人間。」由是振名。或曰:非退之詩。
《送長安惟鑒法師》云:「講經春色里,花繞御床飛。南海幾回渡,舊山臨老歸。觸風香損印,沾雨磬生衣。雲水路迢遞,往來消息稀。」
《題杜司戶亭子》云:「床頭枕是溪中石,井底泉通竹下池。宿客未眠過夜半,獨聞山雨到來時。」
《題李款幽居》云:「閒居少鄰並,草徑入荒村。鳥宿池中樹,僧敲月下門。過橋分夜色,移石動雲根。暫去還來此,幽期不負言。」
《哭柏岩和尚》云:「苔覆石床新,吾師去幾春。寫留行道影,焚卻坐禪身。塔院關松雪,房門鎖隙塵。自嫌雙淚下,不是解空人。」永叔云:「焚卻坐禪身」,乃是燒殺活和尚也。
《哭孟郊》云:「身死聲名在,多應萬古傳。寡妻無子息,破宅帶林泉。塳近登山道,詩隨過海船。故人相吊後,斜日下寒天。」
普州有岳陽山,島葬於此,唐安程錡從事倅岳陽,有詩曰:「倚恃才難繼,昂藏貎不恭。騎驢沖太尹,奪卷誤宣宗。馳譽超前輩,居官下我儂。司倉舊曹署,一見一心忡。」唐末舉子李克恭有詩曰:「一一元微縹緲成,盡吟方更爽神情。宣宗謫去為閒事,韓愈知來已振名。海底也應搜得淨,月輪常被玩教傾。如何未隔四十載,不遇論量向此生。」
「夜半長安雨,燈前越客吟。」《贈吳處士》句。「島嶼夏雲起,汀洲芳草深。」句。「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句。「山鍾夜渡空江水,汀月寒生古石樓。」句。「舊國別多日,故人無少年。」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李洞《過浪仙舊地》云:「鶴外唐來有謫星,長江東注冷滄溟。境搜松雪仙人島,吟歇林泉主簿廳。片月已能臨榜黑,遙天何益抱墳青。年年誰不登高第,未勝騎驢入畫屏。」
《姚合寄島》云:「寂寞荒原下,南山只隔籬。家貧惟我並,詩好復誰知。草色無窮處,蟲聲少盡時。朝昏鼓不到,閒臥益相思。」
浪仙《寄友人》云:「一日不作詩,心源如廢井。筆硯為轆轤,吟詠作縈綆。朝來重汲引,依舊得清冷。書贈同懷人,詞中作苦辛。」
島赴舉至京,騎驢賦詩,得「僧推月下門」之句,欲改「推」作「敲」,引手作推敲之勢,未決,不覺沖大尹韓愈,乃具言。愈曰:「敲字佳矣。」遂並轡論詩久之。或雲吟「落葉滿長安」之句,唐突大尹劉棲楚,被系一夕,放之。
馬異
《送皇甫湜赴舉》云:「馬啼聲特特,去入天子國。借問去是誰,秀才皇甫湜。吞吐一腹文,八音兼五色。主文有崔李,鬱郁為朝德。青銅鏡必明,朱絲繩必直。稱意太平年,願子長相憶。」
《貞元旱歲》云:「赤地炎都寸草無,百川水沸煮蟲魚。定應焦爛無人救,淚落三篇古尚書。」
《暮春醉中寄李干》云:「歡異且交親,酒生開瓮春。不須愁犯卯,且乞醉過申。折草為籌箸,鋪花作錦裀。嬌鶯解言語,留客也殷勤。」
異,河南人,與盧仝結交。《答仝結交詩》云:「有鳥自南翔口銜一書札,達我山之維。開緘金玉煥陸離,乃是盧仝結交詩。此詩峭絕天邊格,力與文星色相射。長河拔作數條絲,太華磨成一拳石。莫嗟獨笑無往還,月中芳桂難追攀。況值亂邦不平年,回陵到谷如等閒。與君俯首大艱阻,喙長三尺不得語。因君今日形章句,羨獼猴兮著衣裳。悲蚯蚓兮安翅羽,上天不失察,仰我為遼天失所。將吾劍兮切淤泥,使良驥兮捕老鼠。昨日脫身卑賤籠,卯星借與老人峰。抱鋤築地芸芝術,偃蓋參天舊有松。我與松兮保身世,臥居居兮起于于,潄潺潺兮聆嘒嘒。道在其中可終歲,不教辜負堯為帝。燒我荷衣摧我身,回看天地如砥平。鋼刀剉骨不辭去,卑窮君子今明明。俯首辭山心慘惻,白雲雖收戀不得。看雲且擬直須臾,疾風又卷西飛翼。為報覃懷新結交,死生富貴存後凋。我心不畏朱公叔,君意須防劉孝標。以膠投漆苦不早,就中相去萬里道。河水悠悠山之間,無由把袂攄懷抱。憶盧仝,吟仝文,能治惡臭成蘭薰。不知何處清風夕,擬使張華見陸雲。」
張登
《招客游寺》云:「江城吏散倦春陰,山寺鳴鐘隔雨深。招取遺民赴僧社,竹堂分坐靜看心。」
《小雪日戲題絕句》云:「甲子徒推小雪天,刺梧猶綠槿花然。融和長養無時歇,卻是炎洲雨露偏。」
《送王主簿游南海》云:「平生推久要,留滯共三年。明日東南路,窮荒霧露天。曠懷常寄酒,素業不言錢。道在貧非病,時來丑亦妍。過山乘蠟屐,涉海附樓船。行矣無為恨,宗門有大賢。」
《上巳泛舟詩》云:「令節推元巳,天涯喜有期。初筵臨泛地,舊俗祓禳時。枉渚潮新上,殘春日正遲。竹枝游女曲,桃葉渡江詞。風鷁今方退,沙鷗亦未疑。且同山簡醉,倒載莫褰帷。」
劉夢得有《揚州春夜與李端公益張侍御登段侍御平仲同會水館對酒聯句詩》。登始以巾褐就辟,歷衛佐廷評。貞元中為河南士曹,遷殿院,為漳州刺史。坐公累受劾,感疾卒。權載之序其文曰:「清河張登,剛潔介特,不趨和從俗。循性屬詞,發為英華。自河南士掾滿歲,計相表為殿中侍御史,董賦江南。無何,授漳州刺史。居七年,坐公事受劾,吏議侵誣,胸臆約結,感疾不起。君疾卑諂細人,白黑太明,矯枉憤厲,往往過正。故其賦有云:『鶡必斗而知斃,龍雖屠而不馴。』又云:『賤而榮兮跌而喪,痛一世之紛淪。』皆所以感憤頓挫,放言敘心,兆憂賈禍,常必由之。二十年間,數免稀遷,志力相盩,斯亦從古才士之所患也。『道雖由己,感於知己;名不加人,成必因人』,此登之語也。」
包佶
字幼正,潤州人。登進士第,為諫議大夫。坐善元載,貶嶺南。劉晏奏起為汴東兩稅使。貞元中,為詩寄劉長卿云:「波瀾喧眾口,藜藿靜吾廬。喪馬思開卦,占鴞懶發書。」敘其遷謫之狀也。
父融,與賀知章、張若虛、張旭號「吳中四士」。
《酬於侍郎湖南見寄》云:「桂嶺千崖斷,湘流一派通。長沙今賈傅,東海舊於公。章甫經殊俗,離騷繼雅風。金閨文作字,玉匣氣成虹。翰墨時無侶,丹青夙在公。主恩留左掖,人望積南宮。巧拙循名異,浮沉顧位同。九遷歸上略,三已契愚衷。責謝庭中禮,悲寬塞上翁。楚材欣有適,燕石愧無功。山曉重嵐外,林春苦霧中。雪花翻海鶴,波影到江楓。去札頻逄信,回帆早掛空。避賢方有日,非敢愛微躬。」
《贈廬山白鶴觀劉尊師》云:「蒼蒼五老霧中壇,杳杳二山洞裡官。手護崑崙象牙簡,心推霹靂棗枝盤。春飛雪粉加毫潤,曉潄膏瓊冰去聲。齒寒。漸恨流年筋力少,唯思露冕事星冠。」
《嶺下臥病寄劉長卿》云:「唯有貧兼病,能令親愛疏。歲時空放逐,身世付空虛。脛弱秋添絮,頭風曉廢梳。波瀾喧眾口,藜藿靜吾廬。喪馬思開卦,占鴞懶發書。十年江海隔,離恨子知予。」
長孫佐輔
《擬古詠河邊枯樹》云:「野火燒枝水洗根,數圍孤樹半心存。應是無機承雨露,卻將春色寄苔痕。」
《別友人》云:「愁多不忍醒時別,想極還尋靜處行。誰遣同衾又分手,不如行路本無情。」
佐輔,德宗時人,弟公輔為吉州刺史,佐輔往依焉。
佐輔有《傷故人歌妓》云:「愁臉無紅衣滿塵,萬家門戶不容身。曾將一笑君前去,誤殺幾多回顧人。」右張為取此詩作《主客圖》。
《南中客舍對雨送故人歸北》云:「猿聲啾啾雁聲苦,捲簾相對愁不語。幾年客吳君在楚,況送君歸我猶阻。家書作得不忍封,北風吹斷階前雨。」
《杭州秋日別故友》云:「相見又相別,大江秋水深。悲歡一世事,去住兩鄉心。淅瀝籬下葉,淒清階上琴。獨隨孤棹去,何處更同衾。」
《代別後夢別》云:「別中還夢別,悲後更生悲。覺夢俱千里,追隨難再期。翻思夢裡苦,卻恨覺來遲。縱是非真事,何妨夢會時。」
《答邊信》云:「征人去年戍遼水,夜得邊書字盈紙。揮刀就燭裁紅綺,結作同心答千里。君寄邊書書莫絕,妾答同心心自結。同心再解心不離,書字頻看字愁滅。結成一夜和淚封,貯書只在懷袖中。莫如書字固難久,願學同心長可同。」
《對鏡吟》云:「憶昔逄君新納聘,青銅鑄出千年鏡。意憐光彩固無瑕,義比恩情永相映。每將鑒面兼鑒心,鑒來不輟情愈深。君非結心空結帶,結處尚新恩已背。開簾覽鏡悲難語,對面相看孟門阻。掩匣徒慚雙鳳飛,懸台欲效孤鸞舞。昔日照來人共許,今朝照罷自生疑。鏡上有塵猶可拂,君恩詎肯無回時。」
《山行書事》云:「日落風,驅車行遠郊。中心有所悲,古墓穿黃茅。茅中狐兔窠,四面烏鳶巢。鬼火時獨出,人煙不相交。行行近破村,一徑欹還坳。迎霜聽蟋蟀,向月看蠨蛸。翁喜客來坐,客來羞廚庖。濁醪夸撥螘,時果仍新苞。相歡對寒爐,呼兒爇枯梢。性朴頗近古,其言無斗筲。憂歡世上並,歲月途中拋。誰知問津客,空作楊雄嘲。」
《古宮怨》云:「窗前好樹名玫瑰,去年花落今年開。無情春色尚識返,君心忽斷何時來。憶昔妝成候仙杖,宮鎖玲瓏日新上。拊心卻笑西子顰,掩鼻誰憂鄭姬謗。草染文章衣下履,花粘甲乙床前帳。三千玉貎休自誇,十二金釵獨相向。盛衰傾奪欲何如,嬌愛翻悲逐佞諛。重遠豈能慚沼鵠,棄前方見泣船魚。看籠不記薰龍腦,詠扇空曾禿鼠須。始喜類蘿新托柏,終傷如薺卻甘荼。院深獨開還獨閉,鸚鵡驚飛苔覆地。滿箱舊賜前日衣,滴枕新垂夜來淚。恨多開鏡照還悲,綠髻青娥尚未衰。莫道新縑長絕比,猶逢故劍會相追。」
李正封
《洛陽清明日雨霽》云:「曉日清明天,夜來嵩少雨。千門尚煙火,九陌無塵土。酒綠河橋春,漏閒宮殿午。遊人戀芳草,半犯嚴城鼓。」
《詠露》云:「霏霏靈液重,雲表無聲落。沾樹急元蟬,灑池棲皓鶴。流塵清遠陌,飛月澄高閣。宵潤玉堂簾,曙寒金井索。佳人比珠淚,坐感空綃薄。」
唐文皇好詩,大和中賞牡丹,上謂程修己曰:「今京邑人傳牡丹詩,誰為首出?」對曰:「中書舍人李正封詩:『天香夜染衣,國色朝酣酒。』」時楊妃侍,上曰:「妝檯前宜飲以一紫金盞酒,則正封之詩見矣。」
《夏遊招隱寺暴雨晚晴》云:「竹柏風雨過,蕭疏台殿涼。石渠瀉奔溜,金剎照頹陽。鶴飛岩煙碧,鹿鳴澗草香。山僧引清梵,幡蓋繞迴廊。」
《禪門寺暮鍾》云:「簨簴高懸于闐鍾,黃昏發地殷龍宮。遊人憶到嵩山夜,疊閣連樓倚太空。」
退之、正封從軍,有《晚秋郾城聯句詩》,正封云:「從軍古雲樂,談笑青油幕。燈明夜觀棋,月暗秋城柝。」遂為警策。
正封,字中護,終監察御史。
崔護
《曉雞》云:「黯黯嚴城罷鼓鼙,數聲相續出寒棲。不嫌驚破紗窗夢,卻恐為妖半夜啼。」
《山雞舞石鏡》云:「廬峰開石鏡,人說舞山雞。物象纖無隱,禽情目自迷。景當煙霧歇,心喜錦翎齊。宛轉烏呈彩,婆娑鳳欲棲。何言資羽族,在地得天倪。應笑翰音者,終朝飲敗醯。」
沈存中云:「唐人以詩主人物,故雖小詩,莫不烻揉極工而後已,所謂旬鍛月煉者,信非虛言。小說護《題城南詩》,其始曰:『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後以其意未全,語未工,改第三句曰『人面只今何處去』,至今所傳有此兩本,惟《本事詩》作『只今何處在』。唐人作詩,大率如此,雖有兩『今』字不恤也,取語意為主耳。後人以其有兩『今』字,故多行前篇。」《筆談》。
護舉進士不第,清明獨游都城南,得村居,花木叢萃。叩門久,有女子自門隙問之,對曰:「尋春獨行,酒渴求飲。」女子啟關,以盂水至。獨倚小桃柯佇立,而意屬殊厚。崔辭起,送至門,如不勝情而入。後絕不復至。及來歲清明,徑往尋之,門庭如故,而戶扃鎖矣。因題「去年今日此門中」之詩於其左扉。
護,字殷功。貞元十二年登第,終嶺南節度使。
張又新
《郡齋三月下旬作》云:「春事日已歇,池塘曠幽尋。殘紅披獨墜,初綠間淺深。偃仰卷芳褥,顧步愛新陰。謀春未及竟,夏初遽見侵。」
《三月五日陪裴大夫泛長沙東湖詩》云:「上巳餘風景,芳辰集遠坰。彩舟浮泛盪,繡轂下娉婷。棲樹回蔥舊,笙歌轉杳冥。湖光迷翡翠,草色醉蜻蜓。鳥弄桐花日,魚翻穀雨萍。從今留勝會,誰看畫蘭亭。」
《五月水邊柳詩》云:「結根挺涯涘,垂影覆清淺。睡臉寒未開,懶腰晴更軟。搖空條已重,拂水帶方展。似醉煙景凝,如愁月露泫。絲長魚誤恐,枝弱禽驚踐。悵別幾多情,含春任攀搴。」
時號又新「張三頭」,謂進士狀頭、宏詞敕頭、京兆解頭。
又新嘗作廣陵從事,有酒妓,每致情焉。後二十年罷江南郡,舟道廣陵,適李紳鎮淮南,又新方懼其仇己,而又遇風,漂沒二子。紳憫然,復書曰:「端溪不讓之辭,愚罔懷怨;荊浦沉淪之事,鄙實憫然。」宴遇殊厚。前所謂酒妓者猶在席,又新以指染酒,題盤上為詞曰:「雲雨分飛二十年,當時求夢不曾眠。今來頭白重相見,還上襄陽玳瑁筵。」李即命妓歌以送酒。又新與楊虔州善,楊妻李有德無容,又新求婚於楊曰:「得美室足矣。」楊曰:「但與我同好,定諧君心。」又新既成婚,殊失望,乃為詩曰:「牡丹一朵直千金,將謂從來色最深。今日滿欄開似雪,一生辜負看花心。」看,一作惜。
又新,字孔昭,薦之子。附逄吉,罷貶汀州刺史。又附李訓,訓死,復坐貶,終左司郎中。
陸復禮
正元八年,宏詞試《中和節詔賜公卿尺詩》云:「春仲令初吉,歡娛樂大中。皇恩貞百度,寶尺賜群公。欲使方隅法,還令規矩同。捧觀珍質麗,拜受聖恩崇。如荷丘山重,思酬分寸功。從茲度天地,與國慶無窮。」是歲復禮第一人,李觀、裴度次之。
柳公權
公權武宗朝在內廷,上常怒一宮嬪久之,既而復召,謂公權曰:「朕怪此人,若得學士一篇,當釋然矣。」目御前蜀箋數十幅授之。公權略不佇思,而成一絕曰:「不分前時忤主恩,已甘寂寞守長門。今朝卻得君王顧,重入椒房拭淚痕。」上大悅,令宮人上前拜謝之。
文宗時,充翰林學士,從幸未央宮,苑中駐蹕,謂公權曰:「我有一喜事,邊士衣賜久不及時,今年二月給春衣訖。」公權前奉賀。上曰:「可賀我以詩。」宮人迫其口進,公權應聲曰:「去歲雖無戰,今年未得歸。皇恩何以報,春日得春衣。」上悅,激賞之。
文宗夏日與諸學士聯句曰:「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公權續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五學士屬和,帝獨諷公權兩句,曰:「辭清意足,不可多得。」乃令公權題於壁上,字方圓五寸。帝視之,嘆曰:「鐘王復生,無以加矣。」
公權,字誠懸,卒於太子太保。
陸鴻漸
太子文學陸鴻漸,名羽,其先不知何許人。景陵龍蓋寺僧姓陸,於堤上得初生兒,收育之,遂以陸為氏。及長,聰俊多聞,學贍辭逸,恢諧辨捷。性嗜茶,始創煎茶法,至今鬻茶之家,陶為其像,置於煬器之間,雲宜茶足利。至大和中,復州有一老僧,雲是陸僧弟子,常諷其歌云:「不羨黃金罍,不羨白玉杯,不羨朝入省,不羨暮入台。唯羨西江水,長向金陵城下來。」鴻漸又撰《茶經》三卷,行於代。今為鴻漸形,因目為茶神,有售則祭之,無則以釜湯沃之。
皇甫曾《送鴻漸採茶相過詩》云:「千峰待逋客,香茗復叢生。採摘知深處,煙霞羨獨行。幽期山寺遠,野飯石泉清。寂寂然燈夜,相思一磬聲。」
吳門有辟疆園,地多怪石,鴻漸《玩月詩》云:「辟疆舊林閬,惟石終相向。」
權載之《送陸太祝赴湖南幕詩》云:「不憚征路遙,定緣賓禮重。新知折柳贈,舊侶乘藍送。此去嘉句多,楓江接雲夢。」按鴻漸自太子文學徙太常寺太祝,不就職。
王季則
《魚上冰》云:「北陸收寒盡,東風解凍初。冰消通淺溜,氣變躍潛魚。應節似知化,揚鬐任所如。浮沉非樂藻,沿泝異傳書。綴網時空久,臨川意有餘。為龍將可望,今日愧才虛。」
季則,登元和進士第。
王公亮
《魚上冰詩》云:「春生寒氣減,稍動久潛魚。乍喜東風至,來看曲岸初。出冰朱鬛見,望日錦鱗舒。漸覺流澌近,還欣掉尾余。噞喁情自樂,沿泝意寧疏。儻得隨鱗化,終能上太虛。」
公亮,登正元進士第。長慶初,上《兵書》十八卷,自司門郎中為商州刺史。制云:「茂於學,精於文,文學之外,有折毫刜鍾之用。自佐戎律,領郡符,持憲為郎,皆稱厥職。命以為商州,以爾精敏,當自得中。」
徐牧
《臨淵羨魚詩》云:「清泚濯纓處,今來喜一臨。慚無下釣處,空有羨魚心。退省時頻改,謀身歲屢沉。鬛成川上媚,網就水寧深。頳尾臨波里,朱須破浪潯。此時儻不漏,江上免行吟。」
陳存
《穆陵路詩》云:「西遊匣長劍,日暮湘楚間。歇馬上秋草,逢人問故關。孤村綠塘水,曠野白雲山。方念此中去,何時此路還。」
《寓居武丁館》云:「暑雨飄已過,涼飆觸幽衿。虛館無喧塵,綠槐多晝陰。俯視古苔積,仰聆早蟬吟。放卷一長想,閒門千里心。」
《送劉秀才南歸詩》云:「鳥啼楊柳垂,此別千萬里。古路入商山,春風生灞水。停車落日在,罷酒離人起。蓬戶寄龍沙,送歸情詎已。」
存,大曆、正元間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