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紀事 · 卷四十一

計有功 《唐詩紀事》
白行簡章孝標施肩吾鮑溶孟簡李程張蕭遠許康佐許堯佐張南史徐凝朱晝侯喜蔣防 白行簡 《春從何處來詩》云:「欲識春生處,先從木德來。入門潛報柳,度嶺暗驚梅。透雪寒光散,銷冰水鏡開。曉迎郊騎發,夜逐斗光回。淑氣空中變,新聲雨後催。偏宜資律呂,應是候陽台。」 《在巴南望郡南山》云:「臨江一嶂白雲間,紅綠層層錦繡班。不作巴南天外意,何殊昭應望驪山。」樂天和云:「返照前山雲樹明,從君苦道似華清。試聽腸斷巴猿叫,早晚驪山有此聲。」時樂天在忠州。 《九日作》云:「降敵意何如,窮荒九日初。三秋異鄉客,一紙故人書。對酒情無限,開緘思有餘。感時空寂寞,懷舊幾躊躇。雁盡平沙迥,煙銷大漠虛。登台南望處,掩淚對雙魚。」 行簡以《濾水羅賦》得名,其警句云:「焦螟之生必全,有以小為貴者;江漢之流雖大,盡可以一貫之。」又曰:「夕掛於壁,如滿月之在天;曉用於人,狀圓荷之映水。」 行簡,字知退,敏而有詞。元和二年登第,為度支郎中。寶曆二年卒。 行簡小字阿憐,樂天《同宿湖亭詩》云:「潯陽少有風情客,招宿湖亭盡卻回。水檻虛涼風月好,夜深惟有阿憐來。」 行簡恩賜章服,樂天以詩寄之云:「吾年五十加朝散,爾亦今年賜服章。齒髮恰同知命歲,官銜俱是客曹郎。予兄弟年五十賜緋,俱是主客郎官。榮傳錦帳花聯萼,彩動綾袍雁趁行。大抵著緋宜老大,莫嫌秋鬢數莖霜。」 章孝標 孝標元和十三年下第,時輩多為詩以刺主司,獨孝標為《歸燕詩》留獻,侍郎庾承宣得詩,展轉吟諷,庾果重典禮曹,孝標來年登第。詩云:「舊壘危巢泥已落,今年故向社前歸。連雲大廈無棲處,更望誰家門戶飛。」孝標及第,除正字,東歸,題杭州樟亭驛云:「樟亭驛上題詩客,一半尋為山下塵。世事日隨流水去,紅花還似白頭人。」初成,落句雲「紅花真笑白頭人」,改為「還似」,且曰:「我將老成名,似花芳艷,詎能久乎!」及還鄉而逝。或曰:「前有八元,後有孝標,皆桐廬人,復同姓,而皆不達矣。」 李紳鎮揚州,請孝標賦《春雪詩》,命題於台盤上。孝標唯然,索筆一揮云:「六出花飛處處飄,粘窗拂砌上寒條。朱門到晚難盈尺,儘是三軍喜氣銷。」 孝標及第後,寄紳曰:「及第全勝十改官,金鞍鍍了出長安。馬頭漸入揚州郭,為報時人洗眼看。」紳以一絕箴之曰:「假金方用真金鍍,若是真金不鍍金。十載長安得一第,何須空腹用高心。」 孝標,大和中山南東道從事,試大理評事。 「明日鑾輿欲向東,守宮金翠帶愁紅。九門佳氣已西去,千里花開一夜風。」無題。右張為取詩為《主客圖》。 《歸海上舊居》云:「鄉路繞蒹葭,縈紆出海涯。人衣被蜃氣,鳥跡印鹽花。草沒題詩石,潮推坐釣槎。還歸舊窗里,凝思賞煙霞。」 《長安秋日》云:「田家無五行,水旱卜蛙聲。牛犢乘春放,兒孫候暖耕。池塘煙未起,桑柘雨初晴。歲晚香醪熟,村村自送迎。」右二詩韋莊取為《又元集》。 施肩吾 肩吾,洪州人。元和十年登第,以洪州西山羽化之地,慕其真風,高蹈於此。 為詩奇麗,著百韻《山居詩》,才情富贍。如「荷翻紫蓋搖波面,蒲瑩青刀插水湄」,又「煙粘薜荔龍鬚軟,雨壓芭蕉鳳翅垂」。又《贈邊將詩》曰:「輕生奉國不為難,戰苦身多舊箭瘢。玉匣鎖龍鱗甲冷,金鈴襯骨羽毛寒。皂貂擁出花當背,白馬騎來月在鞍。猶恐邊人窺近塞,柳營時把陣圖看。」又《上禮部侍郎陳情》云:「九重城裡無親識,八百人中獨姓施。弱羽飛時攢箭險,蹇驢行處薄冰危。晴天欲照盆難反,貧女如花鏡不知。卻向從來受恩地,再求青律變寒枝。」又《贈友人下第閒居》云:「花眼綻紅斟酒看,藥心抽綠帶煙鋤。」皆輕巧之極。 《惜花》云:「落盡萬株紅,無人解系風。今朝芳徑里,惆悵錦機空。」 隋曲有《疏勒鹽》,唐曲有《突厥鹽》、《阿鵲鹽》。或雲關中人謂好為鹽,故肩吾詩云:「顛狂楚客歌成雪,媚賴吳娘笑是鹽。」蓋當時語也。今《杖鼓譜》中尚有炎杖聲。 《效古興》云:「金雀無舊釵,緗綺無舊裾。唯有一寸心,長貯萬里夫。南軒夜蟲織已促,北牖飛蛾繞殘燭。只言眾口鑠千金,誰信獨愁銷片玉。不知歲晚歸不歸,又將啼眼縫征衣。」 《夜宴曲》云:「蘭缸如晝曉不眠,玉爐夜起沉香菸。青娥一行十二仙,欲笑不笑桃花燃。碧窗弄嬌梳洗晚,戶外不知雲漢轉。被郎嗔罰屠酥盞,酒入四肢紅玉軟。」 肩吾有「年來如拋梭,不老應不得」之句。又《及第後過揚子江詩》云:「憶昔將貢年,抱愁此江邊。魚龍互閃鑠,白浪高於天。今日步青草,還來經此道。江神也世情,為我風色好。」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張籍贈詩云:「世間漸覺無多事,難得空名未著身。合取藥成相待吃,不須先作上天人。」又《送肩吾東歸》云:「知君本是煙霞客,被薦因來城闕間。世業偏臨七里瀨,仙遊多在四明山。早聞詩句傳人遍,新得科名到處閒。惆悵灞亭相送去,雲中琪樹不同攀。」 鮑溶 《岐路詩》云:「北風送微寒,徒侶勤遠程。憂人席不暖,殘月馬上明。飄飄岐路間,長見日初生。重嶂曉色淺,疏猿寒啼清。人間多岐路,常恐終身行。回見四方人,車輪無留聲。空谷亦堪隱,下田非懶耕。古人有遺訓,飽食非親榮。我生禮義鄉,少小見太平。聖賢猶羈旅,況復非其名。」 《長城作》云:「蒙公擄生人,北築秦氏冤。禍興蕭牆內,萬重防禍根。城成六國亡,宮闕啟千門。生人半為土,何用空中原。奈何家天下,骨肉尚無恩。投沙擁海水,安得久不翻。乘高慘人魂,寒日易黃昏。枯骨貫朽鐵,沙中如有言。萬古驪山葬,誰知野火燔。」 《秋暮山中寄李益端公》云:「舊事與日遠,秋花仍舊香。前年繡衣客,此節過此堂。侍臣不自高,笑解繡衣裳。眠雲有餘態,入鳥不亂行。我恐雲嵐色,損君鞍馬光。君言此何言,且共覆前觴。古人重一笑,買日輕金裝。日盡秉燭游,千年不能忘。君言此何言,明日皆異鄉。明日非今日,山下道路長。一從山下去,天地再炎涼。此期果難得,夢君馬元黃。」 許渾《過鮑溶宅有感》云:「寥落故人宅,重來身已亡。古苔殘墨沼,深竹舊書堂。秋色館池靜,雨聲雲木涼。無因展交道,日暮倍心傷。」 溶登元和進士第,與韓愈、李正封、孟郊友善。 溶有《途中》句云:「躍馬非壯歲,報恩無高功。斯言化為火,日夜焚深衷。」又《上太原王尚書》云:「天王委管籥,開閉秦北門。頂戴日月光,口宣雨露言。」又《秋懷》句云:「萬里岐路多,一身天地窄。」右張為《主客圖》取溶為工用博解宏拔主。 孟簡 《惜分陰詩》云:「業廣因功苦,拳拳志士心。九流難酌挹,四海易消沉。對景嗟移晷,窺園詎改陰。三冬勞聚學,駟景重兼金。刺股情方勵,偷光思益深。再中如可冀,終嗣絕編音。」 元和中,簡將試,詣日者卜之,曰:「近東門坐,即得之矣。」既入,即坐西廊。迫晚,忽得疾,鄰坐請與終篇,見其姓,即東門也,乃擢上第。 簡,字幾道,德州人。元和中,為戶部侍郎,以贓貶。後以太子賓客分司卒。尤工詩,尚節義。 簡《擬古》云:「劍客不夸貌,主人知此心。但營纖毫義,肯計千萬金。勇則看鷙擊,憤來聽虎吟。平生貴酬德,刃敵無幽深。」 李程 程,貞元中試《日五色賦》,破題云:「德動天鑒,祥開日華。」其卷已黜,楊於陵質之主文呂謂,於是已落重收。 《詠冰壺》云:「琢玉性惟堅,成壺體更圓。虛心含眾象,應物受寒泉。溫潤資天質,清真稟自然。日融光自散,雪映色逾鮮。至鑒功寧宰,無私照豈偏。明將水鏡對,白與粉闈連。拂拭終為美,提攜佇見傳。勿令毫髮累,遺恨綴成篇。」 程,字表臣。為翰林學士,日過八磚乃至,時號「八磚學士」。寶曆二年為相,最為帝所重,曰:「高飛之翮,長者在前。卿,朝廷羽翮也。」 張蕭遠 《履春冰詩》云:「一步一愁新,輕輕恐陷人。薄光全透日,殘影半銷春。蟬想行時翼,魚驚躍處鱗。底虛難駐足,岸闊怯回身。豈暇踟躕久,寧辭顧盼頻。願將兢慎意,從此赴通津。」 《觀燈》云:「十萬人家火燭光,門門開處見紅妝。歌鐘喧夜更漏暗,羅綺滿街塵土香。星宿別從天畔出,蓮花不向水中芳。寶釵驟馬多遺落,依舊明朝在路傍。」 蕭遠,元和進士登第,與舒元輿聲價俱美。出《唐摭言》。 「秦雲寂寂僧還定,盡日無人鹿繞床。」句。「日暮風吹官渡柳,白鴉飛出石頭牆。」《廢城》句。「雙雙白燕入祠堂。」《乳石洞玉女祠》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張籍有《弟蕭遠雪夜同宿詩》云:「數卷新游蜀客詩,長安僻巷得相隨。草堂深夜攜琴宿,說似青城館裡時。」 許康佐 《白雲起封中詩》云:「英英白雲起,呈瑞出封中。表聖寧依地,逢時豈待風。浮輝彌皎潔,流影忽沖融。自葉堯天美,誰言漢日同。泥金光乍掩,檢玉氣俄通。猶願非煙瑞,亭亭不散空。」 元稹《酬許五康佐詩》云:「猿啼三峽雨,蟬報兩京秋。珠玉慚新贈,芝蘭忝舊遊。他年問狂客,須向老農求。」 康佐,以中書舍人為翰林侍講學士,與王起皆為文宗寵禮。帝讀《春秋》,至「閽弒吳子余祭」,問「閽何人耶」?康佐以中官方強,不敢對。帝嘻笑。後問李訓,訓曰:「國君不近刑人,以為輕死之道。」帝曰:「朕近刑人多矣,得不慮哉?」訓曰:「列聖知而不能遠,惡而不能去,陛下念之,宗廟福也。」於是內謀翦除矣。康佐終於禮部尚書。 許堯佐 堯佐《金谷懷古》云:「石氏遺文在,淒涼見故園。清風思奏樂,衰草念行軒。舞榭蒼苔掩,歌台落葉繁。斷雲歸舊壑,流水咽新源。曲沼殘煙斂,叢篁宿烏喧。唯余池上月,猶似對金樽。」 康佐諸弟,皆第進士,而堯佐最先進;又舉宏詞,為太子授書郎。八年,康佐繼之。 堯佐,貞元十六年與燉煌張宗本、滎陽鄭權皆佐征西府。後位諫議大夫,卒。 張南史 《陸勝宅秋暮雨中探韻》云:「同人永日自相將,深竹閒園偶辟疆。已被秋風交憶鱠,更聞寒雨勸飛觴。歸心莫問三江水,旅服徒沾九月霜。醉里欲尋騎馬路,蕭條幾處有垂楊。」 《送朱大北游》云:「歲暮一為別,江湖聊自寬。且無人事變,誰為客行難。郢曲憐公子,吳州憶伯鸞。蒼蒼遠山際,松樹獨宜寒。」 南史好奕棋,其後折節讀書,遂入詩境。李端哭之云:「諫草文猶在,圍棋智不如。」高仲武云:「張君奕棋者,中年感激,苦節學文,數年間稍入詩境。如『已被秋風教憶鱠,更聞寒雨勸飛觴』,事與物力俱矣。」 南史,字季直,幽州人。以試參軍避亂居楊州楊子。再召,未赴而卒。 錢起《贈南史》云:「紫泥何日到滄州,笑向東陽沈隱侯。黛色晴峰雲外出,縠紋江水縣前流。使臣自欲論公道,才子非關厭薄游。溪畔秋蘭雖可佩,知君不得少停舟。」 徐凝 范攄言:樂天為杭州刺史,令訪牡丹,獨開元寺僧惠澄近於京師得之,植於庭。時春景方深,惠澄設油幕覆其上。會凝自富春來,未識白,先題詩曰:「此花南地知難種,慚愧僧閒用意栽。海燕解憐頻睥睨,胡蜂未識更徘徊。虛生芍藥徒勞妒,羞殺玫瑰不敢開。唯有數苞紅萼在,含芳只待舍人來。」白尋到寺看花,乃命徐同醉而歸。時張祜榜舟而至,二生各希首薦。白曰:「二君論文,若薕白之斗鼠穴,勝負在於一戰也。」遂試《長劍倚天外賦》、《餘霞散成綺詩》。試訖解送,凝為元,祜次耳。祜曰:「祜詩有『地勢遙尊岳,河流側讓關』,又題《金山寺詩》曰『樹影中流見,鐘聲兩岸聞』,雖綦毋潛雲『塔影掛青漢,鐘聲和白雲』,此句未為佳也。」凝曰:「美則美矣,爭如老夫『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凝遂擅場。祜嘆曰:「榮辱糾紛,亦何常也!」遂行歌而邁,凝亦鼓枻而歸,自是二生不隨鄉賦矣。白又以祜《宮詞》四句皆數對,未足奇也。後杜牧守秋浦,與祜為詩酒友,酷吟祜《宮詞》,以白有非祜之論,常不平之,乃為詩以高之曰:「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又云:「如何故國三千里,虛唱歌詞滿六宮。」杜盛言其美者,欲以苟異於白,而曲成於張也。故牧又著論,言近有元、白者,喜為淫言媟語,鼓扇浮囂,吾恨方在下位,未能以法治之。斯亦敷佐於祜耳。 潘若沖《郡閣雅談》云:「凝官至侍郎,多吟絕句,曾吟廬山瀑布,鱠炙人口。又題處州縉雲山黃帝上升之所鼎湖,蓋黃帝鑄鼎處也,有池在山頂。詩云:『黃帝旌旗去不回,空餘片石碧崔嵬。有時風卷鼎湖浪,散作晴天雨點來。』自後無敢題者。」 凝《送馬向游蜀》云:「遊子去咸京,巴山萬里程。白雲連鳥道,青壁遞猿聲。雨露經泥坂,煙花望錦城。工文人共許,應記蜀中行。」 《送李補闕歸朝》云:「駟牡歸城闕,雙鳧去海門。還從清切禁,再沐聖明恩。禮樂中朝貴,文章大雅存。江湖多旅逸,獻替欲誰論。」 《問漁叟》云:「生事同漂梗,機心在野船。如何臨逝水,白髮未忘筌。」 樂天薦徐凝,屈張祜,論者至今鬱郁,或歸白之妒才也。余讀皮日休論祜云:「祜元和中作宮體詩,辭曲艷發,當時輕薄之流艷,其才名噪得譽。及老大稍窺建安風格,誦樂府錄知作者本意,講諷怨譎,時與六義相左右,此為才之最也。祜初得名,乃作樂府艷發之詞,其不羈之狀,往往間見。凝之操履不見於史,然方干學詩於凝,贈之詩曰:『吟得新詩草里論。』戲反其辭,謂村里老也。方干,世所謂簡古者,且能譏凝,則凝之朴略椎魯,從可知矣。樂天方以實行求才,薦凝而抑祜,其在當時,理宜然也。令狐楚以祜詩三百篇上之,元稹曰:『雕蟲小技,或獎激之,恐害風教。』祜在元、白時,其譽不甚持重。杜牧之刺池州,祜且老矣,詩益高,名益重。然牧之少年所為,亦近於祜,為祜恨白,理亦有之。余嘗謂文章之難,在發源之難也。元、白之心本乎立教,乃寓意於樂府雍容宛轉之詞,謂之諷諭,謂之閒適。既持是取大名,時士翕然從之,師其詞,失其旨,凡言之浮靡艷麗者,謂之元白體。二子規規攘臂解辨,而習俗既深,牢不可破,非二子之心也,所以發源者非也。可不戒哉!」 「青山舊路在,白首醉還鄉。」《別白公》句。「試到第三橋,便入千頃花。」句。「高景爭來草木頭,一生心事酒前休。山公自是山人侶,攜手醉登城上樓。」《答白公》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朱晝 《贈友人古鏡》云:「我有古時鏡,初自壞陵得。蛟龍猶泥蟠,魑魅幸月蝕。摩久見菱蕊,青於藍水色。從君將照心,無使心受惑。」 《喜陳懿老示新制》云:「一別一千日,一日十二憶。苦心無閒時,今夕見玉色。玉色復何異,紅明含群德。有文如星宿,飛入我胸臆。憂愁方破壞,歡喜重補塞。使我心貎全,且非黃金力。將攀下風手,願假仙鸞翼。」予欲見詩人孟郊,故寄誠於此。 《賦得花藤藥合寄穎陰故人》云:「藤生南海濱,引蔓青且長。剪削為花枝,何人無文章。非才亦有心,割骨聞余芳。繁葉落何處,孤貞在中央。願盛黃金膏,寄與青眼郎。路遠莫知意,水深天蒼蒼。」 晝,元和間進士。 侯喜劉師服、軒轅彌明 韓退之《石鼎聯句詩序》云:「元和七年十二月四日,衡山道士軒轅彌明,舊與進士劉師服衡山中相識,師服在京,夜抵其居宿。有校書郎侯喜,新有能詩聲,夜與劉說詩,彌明指爐中石鼎曰:『子能為我賦此乎?』喜即援筆賦之,彌明繼焉。」詩曰:「妙匠斵山骨,刳中事煎烹。師服。直柄未當權,塞口且吞聲。喜。龍頭縮菌蠢,豕腹脹膨脝。彌明。外苞干蘚文,中有暗浪驚。師服。在冷安自足,遭焚意彌亨。喜。謬當鼎鼐間,妄使水火爭。彌明。大若烈士膽,圓如戰馬纓。師服。上比香爐尖,下與鏡面平。喜。秋菰未落蒂,凍芋強抽萌。彌明。一塊元氣間,細泉幽竇傾。師服。不值輸寫處,焉知懷抱清。喜。方當洪爐然,益見小器盈。彌明。睆睆無刃跡,團團類天成。遙疑龜負圖,出曝曉正晴。喜。旁有雙耳穿,上為孤髻撐。彌明。或訝短尾銚,又似無足鐺。師服。可惜寒食毬,擲在路傍坑。喜。何當出灰灺,無計離瓶罌。師服。陋質荷斟酌,狹中貴提擎。師服。豈能煮仙藥,但未污羊羹。喜。形模婦女笑,量度兒童輕。彌明。徒爾堅重性,不過升合盛。師服。傍似廢轂仰,側見折軸橫。喜。時於蚯蚓竅,微作蒼蠅鳴。彌明。以茲翻溢愆,實負任使誠。師服。常居顧盼地,敢有漏泄情。喜。寧依暖熱弊,不與寒涼並。彌明。區區徒自效,瑣瑣不足呈。師服。迴旋但兀兀,開合唯鏗鏗。喜。全勝瑚璉貴,空有口傳名。豈比俎豆古,不為手所撜。磨礲去圭角,浸潤著光明。願君莫嘲誚,此物方施行。」四韻並是彌明作也。始,師服援筆題首句,授喜,喜綴其下云云。道士笑曰:「子詩如是而已乎!」即袖手竦肩,傍北牆坐,謂劉曰:「吾不解世俗書,弟子為我書吾句。」因高吟「龍頭」、「豕腹」一聯,初不似經意,詩旨有似譏喜。二子相顧慚駭,欲以多窮之。道士不用意,益切奇出,不可附說,皆侵劉、侯。二子思竭,不能續。道士曰:「章不可不成。」命劉把筆,唱出四十字為八句。讀畢,謂二子曰:「此皆不足與語,此寧為文耶!吾所聞,子皆不足聞也。」二子驚惋自失。 蔣防 《春風扇微和詩》云:「麗日催遲景,和風扇早春。暖浮丹鳳闕,韶媚黑龍津。澹蕩迎仙仗,霏微送畫輪。綠搖宮柳散,紅待禁花新。舞席皆回雪,歌筵暗送塵。幸當陽律候,惟願及佳辰。」 《望禁苑祥光詩》云:「嘉瑞生天色,蔥蘢幾效祥。樹搖三殿側,日映九城傍。仙霧今同色,卿雲未可章。拱汾疑鼎氣,臨渭比熒光。豈並春風舊,俄同聖壽長。微臣時一望,短羽欲翱翔。」 《冬至日祥風應候詩》云:「節逢清景空,氣占二儀中。獨喜登高日,先知應候風。瑞呈光舜化,慶表盛堯聰。況與承時葉,還將入律同。微微萬井逼,習習九門通。繞殿爐煙起,殷勤報歲功。」 《杜賓客永豐里新居》云:「退跡居三逕,辭榮繼二疏。聖情容解印,帝里許懸車。已去龍樓籍,猶分御廩儲。風泉輸耳目,松竹助元虛。調護心常在,山林思有餘。應嗤紫芝客,遠就白雲居。」 元和中,李紳及防薦龐嚴為翰林學士,李逢吉誣紳罪,逐之,出嚴刺信州,防刺汀州。於敖封還詔書,搢紳意伸其枉,曰:「於給事犯宰執之怒,申龐、蔣之屈,不亦善乎?」奏下,乃論貶嚴太輕,眾嗤噪。防作《連州廖先生碑銘》云:「長慶末,余自尚書司封郎中、知制誥翰林學士,出守臨江,尋改此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