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系大樂透 · 第13章

菲利普·迪克 《太陽系大樂透》
艙外一片死寂,已知星系之外,嘎吱作響的通用礦砂船緩慢艱難地移動著。控制艙里,格羅夫斯全神貫注地坐著傾聽,黝黑的臉上滿是痴迷之色。 「火焰碟星還很遠。」那個浩渺的存在在他腦海中低吟,「不要和我的船失去聯繫。」 「你是約翰·普雷斯頓。」格羅夫斯輕聲地說。 「我很老了。」那個聲音回答,「我在這兒已經很久了。」 「一個半世紀,」格羅夫斯說,「難以置信。」 「我一直在這兒等,我知道你們會來。我的船一直懸停在附近;你們可能時不時地還會探測到它的質量。如果一切順利,我能引導你們降落在碟星上。」 「你會在那兒嗎?」格羅夫斯問道,「你會見我們嗎?」 沒有答案。那個聲音消失了;只剩下他獨自一人。 格羅夫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招呼康克林。過了一會兒,康克林和瑪麗·烏齊奇一起匆匆趕到控制艙。他們後面不遠,跟著跑步過來的傑雷迪。「你們聽到了!」格羅夫斯激動地啞聲說道。 「是普雷斯頓。」瑪麗低聲說。 「他肯定老得不成樣子了。」康克林說,「一個小老頭,一直在這天外之地等著我們來,等了這麼多年……」 「我覺得我們能到那兒。」格羅夫斯說,「即使他們成功幹掉了卡特賴特,我們也會抵達碟星。」 「卡特賴特說什麼沒?」傑雷迪問格羅夫斯,「聽了普雷斯頓的事,他有沒有振作起來?」 格羅夫斯猶豫了一下,「卡特賴特心事重重。」 「但他肯定——」 「他馬上就要被幹掉了!」格羅夫斯狠狠地一拳捶在手動控制杆上,「他沒時間想別的事兒!」 一時間,沒人說話。最後康克林問道:「有新消息嗎?」 「我聯繫不上巴達維亞那邊。軍方完全屏蔽了伊普維克線路。我發現一隊人馬正緊急從內行星(1)向地球轉移。總局的空軍在往地球飛。」 「那是什麼意思?」傑雷迪問道。 「佩里格已經到巴達維亞了。有點兒不對勁。卡特賴特走投無路了。探心軍團應該是被攻破了。」 威克曼瘋狂地喊道:「本特利!聽我說!摩爾操縱了一切;你被騙了。這不是隨機的。」 情況令人絕望。聲音沒有傳遞出去。在沒有大氣的環境下,他的聲音傳不出頭盔。本特利傳達給他的想法清晰鮮明。但威克曼卻沒法回應。他被困住了,一切掙扎都是徒勞。基思·佩里格的身體和泰德·本特利的思想離他只有幾碼遠,但他卻沒辦法和他交流。 本特利的想法非常混亂。他在想:這人是彼得·威克曼。我在休息廳里遇見的那個探心官。他意識到自己正處於危險之中。他發現了附近那個發著光的球形保護層中的度假村。威克曼在他的思想中看到了卡特賴特的形象:這是因為他還記得自己的刺殺任務。在那之下是本特利深深的反感和懷疑,是他對韋里克的不信任和他對赫伯特·摩爾的厭惡。本特利心中猶豫不決。一瞬間,舉起的手指槍猶豫了。 威克曼從山脊上搖搖晃晃地走到平原。他近乎癲狂地在月球表面的遠古塵埃上粗粗寫下幾個大字:「摩爾騙你!不是隨機!」 本特利看到了這些話。基思·佩里格那張枯燥無味的臉僵硬了。本特利的思維一時也停滯了。什麼鬼?他在想。然後他意識到威克曼正在探他的心,意識到現在正在進行一場單方面的會話。會話中,他是信息的發出者,而探心官則是信息接收者。「繼續,威克曼。」本特利在腦子裡嚴厲地向威克曼命令道,「你什麼意思,被騙?」 在本特利的腦子裡,還有一種嘲諷的快感。他看到的是個心靈感應者,一個高級變種人,正在塵埃中笨拙地勾畫著圖案,就像是淪為了使用最初級的溝通方式的原始人。威克曼絕望地寫道:「摩爾會同時幹掉你和卡特賴特。」 本特利的腦子裡傳來一陣驚訝的情緒。「你什麼意思?」隨之而來的是懷疑,「這肯定是種戰略。別的探心官肯定馬上過來了。」他飛快地再次舉起手指槍…… 「爆炸。」威克曼氣喘吁吁,找出另一片能寫字的空地。但他寫得已經夠多了。本特利自己會補充一些細節。他在理解了這些話的基礎上展開了想像,腦海中浮現出種種生動的片段:他和摩爾的爭鬥、他和摩爾的情婦埃莉諾·史蒂文斯上床、摩爾對他的嫉妒。這些都在本特利的腦海中如跑馬燈一般閃過,他放下手指槍。 「他們都在看著。」本特利想,「所有操作員都通過螢幕在看。還有摩爾;他也在看。」 感知到危險逼近,威克曼猛地跳起來,笨拙地跑向佩里格身邊。他一邊跑,一邊激動地打著手勢,大叫著想讓聲音穿過真空。在離本特利只有六十厘米的地方,他停住了。因為本特利兇惡地揮了揮手指槍。 「離我遠點兒。」本特利陰沉地想,「我摸不清你的底細,你現在在為卡特賴特工作。」 威克曼急躁地寫下:「佩里格會在卡特賴特附近爆炸。而摩爾會在那一瞬間讓你進入身體。」 「韋里克知道嗎?」本特利問道。 「知道。」 「埃莉諾·史蒂文斯呢?」 「也知道。」 本特利感到痛苦,「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證明給我看!」 「檢查你的身體。找到電源線。順著線路能找到炸彈。」 本特利運指如飛,撕開合成體的胸口。在合成皮膚下,他找到了交錯纏繞的主線。他的腦海中頓時閃過各種技術數據。他扯下一塊合成材料,將手深深地探入合成身體內嗡嗡作響的電路中。此時威克曼在幾英尺外的地方蹲著,胸腔里的心臟幾乎凍住,手中抓著並不存在的護身符,那個他落在辦公室再也沒拿回來的護身符。 本特利搖擺不定。他對韋里克的最後一絲忠誠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逐漸成形的仇恨和厭惡。「所以說,這才是它起作用的方式。」最終,一個不成熟的策略閃過他的腦海,他想道,「好,威克曼。」他拿定主意了,「我會把這具身體帶回去,直接帶回法本。」 威克曼放鬆下來。「謝天謝地。」他大聲說。 本特利跳了起來。他檢查了反應堆和噴氣控制裝置。他知道摩爾正看著這一切,特意加快了手上的動作,讓人看不清楚。接著,悄無聲息地,他將合成人體飛船發射進黑暗的太空,飛向地球。 等赫伯特·摩爾反應過來,想要換人時,身體已經飛出近四分之一英里。突然間,毫無徵兆地,本特利發現自己回到了法本的椅子上,被保護環包圍著。 在他面前的微縮螢幕上,佩里格掉頭朝下飛去,沿著一條大弧線飛向月球表面。他找到了彼得·威克曼驚慌失措的身影,舉起手指槍瞄準他。威克曼知道了會發生什麼。他停住不跑了,站在那裡,出奇地冷靜和莊嚴。合成身體旋轉著降落,然後將他燒成了灰。現在操控身體的人是摩爾。 本特利掙扎著從保護環上坐起來。他扯開接在他皮膚、舌頭、腋窩和耳朵下的電線。不一會兒,他來到隔間的門邊,伸手抓住沉重的鋼製把手。 門被封住了。 他早就預料到這點。回到嗡嗡作響的機器旁,本特利扯開幾個繼電器。主電路短路,發出噼啪的聲音,冒出刺鼻的煙霧,儀表也停住不動。鎖失效了,大門彈開。本特利沿著大廳跑向摩爾的中心實驗室。路上,他撞見了一名吊兒郎當的財團警衛。本特利把他打倒在地,搶了他的槍。他轉過彎,衝進實驗室。 摩爾躺在自己的保護環內,四肢癱軟,一動不動。在他身邊,一群技術人員正在研究液體槽里的第二個合成體。液體槽懸浮在工作檯上,合成體已經部分組裝完畢。沒有一個技術人員帶著武器。 實驗室周圍是一圈蜂巢一樣的小房間。房間裡的人坐在螢幕前,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看,相同的設備支撐著他們的身體。一時間,他以為看到了自己小房間的翻版,只是操作員換了人。不過,他很快就跑開了。他揮手趕走慌亂的技術人員,瞥了一眼摩爾的螢幕。佩里格還沒有到度假村,他來得很及時。 本特利殺死了赫伯特·摩爾那軟弱無力的身體。 這瞬間影響了佩里格。他不受控制地從月表上跳起來,在空中劃出了令人頭暈目眩的軌跡。他以怪異的姿勢旋轉、飛奔,仿佛是跟著死亡的旋律憤而起舞的瘋子。身體一會兒俯衝,一會兒滑翔,終於在某一刻,他控制住了自己,平穩飛行。摩爾帶著身體往上,劃出一道大弧線,然後射向宇宙深處。 在螢幕上,月表越來越遠。月球越來越小,變成了球,然後變成一個點。最後消失了。 實驗室的門打開了。韋里克和埃莉諾·史蒂文斯衝進來。「你做了什麼?」韋里克嘶啞地問道,「他瘋了。他正在遠離……」他看到了赫伯特·摩爾毫無生氣的身體。「原來如此。」他輕聲說。 本特利衝出實驗室。韋里克沒有阻止他;他痴痴地撫摸著摩爾的屍體,大臉上滿是落寞和空虛。他太過震驚,以至於麻木了。 本特利跑下入口坡道,來到地面。他進入深夜黑暗的街道,一群法本財團的人猶猶豫豫地跟著他。他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出租車停車場,叫了一輛停放在一旁的城際交通飛船。 「您去哪兒,先生或女士?」麥克米倫司機問,說著它滑開門,發動渦輪機。 「去不萊梅。」本特利喘著粗氣說。他拴好座位安全帶,快速調整脖子的姿勢,以應對起飛衝擊,「開快點。」 當麥克米倫機器人操作噴氣式飛機時,發出的響聲與它自己帶有金屬質感的嗓音混雜在一起,很是和諧。這艘小型高速飛船曾是機器人的機械身軀。飛船飛速衝上雲霄,法本被甩在了後面。 「把我放在大型星際飛行場。」本特利指示道,「你知道星際航班的時刻表嗎?」 「不知道。但我可以幫你連接到資訊頻道。」 「算了。」本特利說。他只是想簡單了解一下,他和威克曼的對話有多少被軍團的人收到了。不管他喜不喜歡月球,只有在那裡他才有一絲安全的可能。現在,九大行星都在財團的操縱之下,到處都是死亡陷阱:韋里克睚眥必報,絕對不會放過他。不過現在,總局會怎麼對待他也是未知數。作為韋里克的手下,他可能在被人發現的那一刻,就被槍殺。但是他也可能被認為是卡特賴特的救星。 不過,合成身體去了哪兒? 「先生或女士,飛行場到了。」司機對他說。出租車在公共停車場停下。 飛行場由財團的人管理。本特利看到洲際班輪和星際交通工具停放在周圍。擁擠的人群在飛行場穿行。財團警衛穿梭在人群中維持秩序。突然,本特利改變了主意。 「別停車,掉頭。」 「如你所願,先生或女士。」這艘船乖乖地起飛了。 「這附近有軍用飛行場嗎?」 「總局有一個小型軍用修理廠,在納爾維克(2)。你想去那兒嗎?那裡禁止非軍用飛船降落。我只能把你放在旁邊。」 「好的。」本特利說,「聽起來正是我要找的地方。」 探心軍團跑到卡特賴特住處時,他已經完全清醒了。「他還有多遠?」卡特賴特問道。即使注射了硫噴妥鈉(3),他也只睡了幾個小時。 「很近了,我猜。」 「彼得·威克曼已經死了。」軍人說。 卡特賴特迅速地站了起來,「誰幹的?」 「刺客。」 「也就是說他已經在這裡了。」卡特賴特抽出他的隨身武器,「我們有什麼防禦措施?他怎麼找到我的?巴達維亞的探心軍網絡出了什麼問題?」 麗塔·歐奈爾走進房間,臉色蒼白,神態安靜,「軍團完全崩潰了。佩里格直接衝進內部堡壘,然後發現你已經走了。」 卡特賴特瞥了她一眼,然後又看向軍官,「你們的人怎麼回事?」 「我們的戰略沒起作用。」軍官長話短說,「韋里克設計騙了我們。我覺得威克曼在死前已經分析出他的策略了。」 麗塔反問道:「威克曼死了?」 「佩里格殺了他。」卡特賴特簡短地說,「這切斷了我們和軍團的聯繫。我們只能靠自己了。」他轉向軍人,「現在具體情況是什麼樣的?你們確定刺客的位置了沒?」 「應急探心軍網絡已經崩潰。威克曼遇害後,我們完全和佩里格失去了聯繫。我們不知道他在哪兒,什麼聯繫都建立不上。」 「佩里格都到了這一步。」卡特賴特若有所思地說,「我們阻止他的機率很小了。」 「以前都由威克曼處理。」麗塔情緒很激動,「但你可以做得更好。」 「為什麼?」 「因為——」她不耐煩地聳聳肩,「威克曼壓根兒比不上你。他是個無名小卒,一個微不足道的官老爺。」 卡特賴特給她看了自己的槍。「記得這個嗎?這把槍在我車后座放了很多年,我從來沒用過。它一直在那兒。我派了一隊人去幫我拿回來。」他伸手撫摸熟悉的金屬管,「我想,我大概是對它抱有某種眷戀。」 「你要用這個來自衛?」麗塔的黑眼睛中燃燒著怒火,「你就這麼點兒能耐??」 「現在,我有點兒餓了。」卡特賴特溫和地說,「幾點了?等他的間歇,我們還可以吃個晚飯。」 「現在不是——」麗塔剛說出口,便被一個軍官打斷了。 「卡特賴特先生,」他說道,「一艘來自地球的飛船正在降落。請稍等。」他的注意力轉到大腦感應到的消息上去了,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船上是謝弗少校和僅存的探心軍。另外——」他頓了一下,「他想馬上見您。」 「好。」卡特賴特說,「他在哪裡?」 「他會到這裡來見您。他現在正走在入口坡道上。」 卡特賴特伸手在外套口袋裡摸到了皺皺巴巴的煙盒。「奇了怪了。」他對麗塔說,「威克曼精心策劃,步步為營,結果還是死了。」 「我不為威克曼感到可惜。我只希望你能有所作為,不要就這麼站著等死。」 「呃,」卡特賴特說,「可是我哪兒也去不了。我們知道的方法都試過了。當你真正著手去做時,就會發現能做的沒什麼了。我忍不住想,如果一個人下定決心要殺死另一個人,你真的沒法阻止他。你可以耽擱他,可以增加難度,你可能已經耗時耗力、機關算盡,但他遲早還是會出現。」 「我覺得,我還是更喜歡感到害怕的那個你。」麗塔苦澀地說,「至少我能理解那時的你。」 「現在你不理解我嗎?」 「那時你怕死。但現在你不再像個人了,你沒有情緒。也許你已經死了。你真的有可能已經死了。」 「我不和你爭。」卡特賴特說,「我要對著門坐。」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桌子的邊緣,手裡拿著槍,表情冷靜。他問軍官,「佩里格長什麼樣?」 「年輕,瘦,金髮。沒什麼特徵。」 「他用什麼樣的武器?」 「他有一把手指槍,其作用原理是熱射線。當然,他可能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我想一見到佩里格就能認出他。」卡特賴特向麗塔解釋說,「或許下一個進門的人就是他。」 下一個進門的人是謝弗少校。 「我把這個人帶來了。」謝弗進房間時向卡特賴特解釋道,「我覺得你會想和他談談。」 跟著謝弗走進來的是個一身黑衣、乾淨整潔的男人,一看就是有評級的人。大概三十出頭。謝弗簡要介紹後,他和卡特賴特握手。 「這是泰德·本特利。」謝弗說,「里斯·韋里克的僕役。」 卡特賴特說:「你來得稍微早了些。你該通過下行坡道去游泳池、遊戲室或者酒吧。刺客隨時都可能出現;不會讓你等太久。」 本特利尖刻且神經質地大笑起來。他們沒想到,他竟然如此錯亂和緊張。 他說:「謝弗說錯了。我已經不再向韋里克宣誓效忠了。我離開他了。」 「你違背了你的誓言?」卡特賴特問。 「是他違背了他對我的誓言。我走得相當匆忙,離開法本後我直接就來這兒了。情況很複雜。」 謝弗說:「他殺了赫伯特·摩爾。」 「不完全是。」本特利糾正道,「我殺了他的身體。」 麗塔猛地屏住呼吸,「怎麼回事?」 本特利解釋了當時的情況。大概說到一半的時候,卡特賴特打斷了他,問道:「佩里格在哪裡?我們最後一次收到消息時,他就在附近,離度假村不過幾英里。」 本特利說:「佩里格正飛向宇宙深處。摩爾對你不感興趣;他有自己想知道的問題。他意識到自己被困在合成身體中後,直接飛離了月球。」 「去哪裡?」卡特賴特問。 「我不知道。」 「這不重要。」麗塔不耐煩地說,「他沒追殺你,這才是最重要的。他或許瘋了,或許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有可能。」本特利認可道,「他沒預料到這種情況。他才剛剛破壞了你們的探心網絡。」他解釋了摩爾是怎麼幹掉彼得·威克曼的。 「我們已經知道了。」卡特賴特說,「那合成身體能達到什麼速度?」 「C-plus級別的速度。」本特利回答,「摩爾正在遠離這裡,你難道不開心嗎?」 卡特賴特舔舔嘴唇,「我知道他要去哪裡了。」 低聲討論後,謝弗說道:「是的,他正是去那兒。」他迅速掃描了卡特賴特的頭腦,「他必須想辦法活下去。一路上,本特利被動地給了我很多材料。我將之前缺失的部分基本拼湊出來了。鑒於摩爾所得到的信息,他毫無疑問會去找普雷斯頓。」 本特利驚呆了,「普雷斯頓!他還活著嗎?」 「這解釋了為什麼之前有人申請提取信息。」卡特賴特說,「韋里克一定利用了飛船上伊普維克閉路通信設備。」他的煙燃到了盡頭;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狠狠地碾碎,又點燃了另一支,「威克曼提起過,當時我該多留個心眼。」 「你能做什麼?」謝弗問道。 「我們的船離普雷斯頓的船很近,雖然摩爾對此不感興趣。」卡特賴特煩躁地搖了搖頭,「有沒有辦法可以建立一個跟蹤摩爾的系統,將摩爾的身影顯示在螢幕上?」 「我覺得有。」本特利說,「為了將它的動向傳回法本,伊普維克公司在合成身體上安裝了穩定的可視粒子束。我們能在不影響線路傳輸的情況下,切入進去。我知道那個頻道的頻率。」他突然靈光一現,「哈利·泰特也效忠於韋里克。」 卡特賴特說:「感覺每個人都效忠韋里克。伊普維克公司里有我們能用的人嗎?」 「對泰特施壓。只要你把他從韋里克那邊挖走,他就會合作。據埃莉諾·史蒂文斯說,他對這些事沒什麼興趣。」 謝弗興致勃勃地探查著他的思想,「她跟你說了很多嘛。她離開我們去了法本,還挺有用的。」 「是的。我想通過肉眼追蹤檢測一下佩里格。」卡特賴特笨手笨腳地將手槍塞進了地上一個半開著的行李箱裡,「當然,我們現在好過多了。謝謝你,本特利。」他含糊地朝本特利點了點頭,「情況已經變了。佩里格不會再來。我們再也不必為此擔心了。」 麗塔專心致志地打量著本特利,「你沒有違背你的誓言?你不認為你犯下了重罪?」 「我告訴過你了。」本特利一邊說,一邊回頭看她,眼神冷冽,「韋里克違背了他對我的誓言。他解放了我,因為他先背叛了我。」 眾人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好吧。」卡特賴特說,「我還是想吃點兒東西。我們一起吃午飯、晚飯或者隨便什麼都行。吃飯的時候,你可以跟我們細說其他情況。」他走向門口,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我們現在有時間了。針對我的第一名刺客已經有了歸宿,用不著著急了。」 (1)指的是離太陽最近的水星。 (2)現實中,為挪威城市。 (3)一種靜脈全麻藥,具有高度親脂性,為短效巴比妥類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