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大師年譜 · 宣統年

宣統元年,己酉(一九〇九——一九一〇),大師二十一歲。 春,大師以華山之策發,棲雲之慫恿,就學於南京祇洹精舍(自傳五;華山法師辭世記;略史)。凡半年,於古文及詩頗多進益。楊仁老授《楞嚴》,蘇曼殊授英文,諦老任學監。同學有仁山、智光、開悟、惠敏等;與梅光羲、歐陽漸、邱晞明,亦有同學之誼(自傳五;三十年來之中國佛教)。 按:柳無忌《蘇曼殊年譜》,曼殊於去年任教祇洹,十二月由上海去日本,至是年八月始返上海。大師今春去學,如何得值曼殊授課?疑。 按:楊仁老曾隨使節去日本,與南條文雄等游,因歸心佛教。於南京成立刻經處,流通佛典,民國來佛學之興,頗得其力!光緒三十四年,得錫蘭摩訶菩提會達磨波羅書,約與共同復興佛教,以弘布於世界。楊氏因於去秋成立祇洹精舍。為佛教人才而興學,且有世界眼光者,以楊氏為第一人!惜以經費絀,僅辦一年而輟。 秋,大師因華山薦以自代,任普陀山化雨小學教員(自傳五;略史)。 十二月,祝寄老五九(預慶六秩)華誕於天童寺(自傳五),呈詩二絕(詩存)。 再回西方寺,閱藏過年(自傳四——五)。 是年,道老任北京法源寺住持,北方佛學漸興(南嶽道階法師小傳)。圓暎住持寧波接待寺,並辦佛教講習所(葉性禮《圓暎法師事略》)。大師期望之甚深,賦詩持贈(詩存遺): 『會入一乘皆佛法,才皈三寶即天人。當為末劫如來使,剎剎塵塵遍現身。 『三千世界真經典,剖出微塵也大奇!珍重斲輪運斤手,總令機教得相宜』! 宣統二年,庚戌(一九一〇——一九一一),大師二十二歲。 正月,棲雲自廣州來西方寺,邀大師去廣州。廣州白雲山雙溪寺住持月賓,與棲雲善,乃因棲雲邀大師去廣州,協助組織僧教育會(自傳五;人物誌憶四)。 是月,革命黨起事廣州,不成。二月,汪兆銘謀刺攝政王於北京。革命之機運日迫。 二月,大師偕棲雲放海南行。舟次,詩有『幻海飄蓬余結習,亂雲籠月見精神』句,意興甚豪。經福建,香港,抵廣州,時已三月。以月賓為湘人,與粵僧有語言俗習之隔礙,致僧教育會組織未成(自傳五;略史;陰符經稱性直解序)。 按:大師於民國六年,編東瀛采真錄云:『所游未逾閩粵江皖』。大師抵閩,應在此時。 夏,粵僧志光及魯少皥、鄒海濱、潘達微等,發起於華林寺,迎月賓及棲雲與大師講佛學。大師旋就志光之獅子林,組設佛學精舍,按時講說。講次,編出《教觀詮要》,《佛教史略》,為大師講學著述之始(自傳五;略史;德音孔昭之鄒校長)。 按:佛教史略有:『今國家政體變更』;『今既有佛教總會之設』之句,可知臨刊已有所修正。 《教觀詮要》,雖敷陳台家大意,然思想自由之適新精神,躍然可見。如云: 『善學佛者,依心不依古,依義不依語,隨時變通,巧逗人意。依天然界、進化界種種學問、種種藝術,發明真理,裨益有情,是謂行菩薩道,布施佛法。終不以佛所未說而自畫,佛所已說而自泥,埋沒己靈,人云亦云』。 《佛教史略》,論史猶未足言精確。然大師思想之特色,已充分流露。其一,論歷史之演變重乎人,有望於英雄佛子之興。如云: 『脫有馬鳴、龍樹、無著、天親其人,乘此世界文明過渡之潮流,安知其不能化而為世界佛教之中興與全盛時代乎!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歷史第為英雄之譜牒,寧不信哉』! 『余所以一念及而今而後之佛教,每不禁英雄佛子是祝焉』! 其二,論佛教之趨變為世界佛教,宜變出家本位而重在家。如云: 『我國佛教之不發達,以佛學拘於僧界,以僧界局於方外阻之也。……其以僧界拘方外局者,皆取形式而不取精神者耳!然今日之中華民國,既度入世界時代,政教學術無一不變,佛教固非變不足以通矣』! 『我佛教等視眾生猶如一子,……豈規規然拘親疏於緇白之間哉!維摩詰、李通玄,皆在家之菩薩也。今世之學士,苟有抱偉大之思想,沈重之志願,深遠之慈悲,宏毅之魄力者,荷擔此救世之大使命,是則尤喁喁深望者也』! 時以佛學與大師交往者,有鄧爾雅、林君復、夏同和、鄒魯、葉夏聲、陳靜濤等。從楊仁老學佛之梅光羲,時在廣州為司法研究館監督,亦時相往還。梅氏以新刊之《成唯識論述記》相贈,大師攜以自隨,時一披閱(自傳五;相宗新舊兩譯不同論書後;梅光羲〈法相唯識學概論序〉)。 九月,詩人易哭庵來游白雲山,訪大師於雙溪寺。易為寄老詩友,戊申夏,識大師於七塔寺。時任肇慶兵備道,重陽前四日,值易之誕辰,因偕張伯純、汪莘伯、盛季瑩、金芝軒、張檢齋、於明若等詩人名宦來游。共集安期岩,唱和竟日。大師〈登鶴舒台〉詩云: 『一自成仙去,名山鶴有台。白雲迎客掩,丹桂傍岩開。鑄此靈奇境,應窮造化才。一亭清寂寂,煮茗共傾杯』。 詩為盛、汪等稱許,每向人吟誦,因得獲知於廣州大詩紳梁節庵、江霞公(自傳五;人物誌憶九)。 是秋,月賓退住持職。眾以大師得粵中達官大紳推重,因舉為雙溪寺住持;是為大師住持寺院之始(略史;人物誌憶四)。 十一月,與粵中詩僧秋澄,去肇慶訪易哭庵,遍游鼎湖山、七星岩諸勝。存〈舟過羚羊峽〉、〈鼎湖蓮洞〉諸詩(自傳五;詩存)。 是年,大師在粵頗與黨人相過從。交有潘達微、莫紀彭、梁尚同等;以是閱及托爾斯泰、巴枯寧、蒲魯東、克魯泡特金、馬克斯等譯著。大師之政治思想,乃由君憲而國民革命、而社會革命、而無政府主義(自傳四;致吳稚暉書)。 是年,江蘇成立僧師範,月霞、諦閒主持之(三十年來之中國佛教)。 宣統三年,辛亥(一九一一),大師二十三歲。 春,大師講《維摩詰經》於白雲山(自傳五)。發起改雙溪寺為摩訶講園,並為序(摩訶講園章程序)。大師倡導之諸宗平等,各有殊勝之義,序文亦見端倪。如云: 『竊謂禪教淨律,實須各殊其途,直指旁通,方能普同其歸。唯各盡其分,乃各成其用;唯各成其用,乃各盡其性。全其性,則無乎不具,而實未嘗離乎此,故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大師與黨人往還日密。黨人間多豪放不羈,大師與之俱化,自謂乃不復若昔之循謹。然各種秘密集會,已時參預。令我煆煉敢以入魔,敢以入險的勇氣豪膽者,亦由於此(自傳四)。其參與秘密集會,羅落花〈太虛大師軼聞〉,曾約略道及: 『太虛法師之南來也,在建國前一(二)年。爾時吾黨雲集廣州,圖屋清社。師……偕吾黨出生入死,寄錫白雲雙溪寺。……憶余之謁師也,於鄭仙祠,似十一月之夜。……朱執信、鄒海濱、葉兢生諸先生,挈余繞十八洞行。……至山,門虛掩,昏無人焉。吾輩轉曲廊,……廊盡,荒院數楹,琉璃一點,黯黯欲滅。趨前,從紙窗內窺,見有擁破衲、披斗蓬之黃面瞿曇,兀坐於室。海濱先生曰:此即太虛師也。余齒稚,第知從諸先生後,挺身擊殺韃虜;密勿之謀,未之敢預也。諸先生與師作耳語,余則立風檐下,延佇有無瞰我者。昏燈如霧,余隱約辨師為三十許人,惡知是時師才二十許耶』? 三月二十九日,有廣州之役;黨人殉者,叢葬於黃花崗。大師哀之,作〈吊黃花崗〉七古(自傳四;人物誌憶九)。 按:吊黃花崗舊作,久佚。陳靜濤猶憶其初四句云:『南粵城裡起戰爭,隆隆砲聲驚天地!為復民權死亦生,大書特書一烈字』。編寫黃花崗詩話之紫楓,以〈吊黃花崗〉為題,披露大師「一天星斗明明見,滿地臙脂點點看」詩。其實此為「月夜不寐疊前韻寄汪公篤甫」,非〈吊黃花崗〉詩,特與此有關耳! 四月,大師以廣州革命失敗,急退雙溪寺住持,移居盛季瑩所寓江西會館(自傳四——五;人物誌憶九)。時官廳偵黨人急,大師自恐不免,頗有韜晦之意。〈雜感〉云: 『書劍聚成千古恨,英雄都化兩間塵。從今刪卻閒愁恨,臥看荒荒大陸淪。 『孤吟斷送春三月,萬事都歸夢一場!護取壁間雙寶劍,休教黑夜露光芒』! 初九日,棲云為官方所逮,羈押海南縣民事待質所,陳靜濤每月到所探視及資助之,至八月十九出獄乃止(陳靜濤為編者說)。於棲雲處得大師吊黃花崗詩,涉革命嫌疑。官方猶以大師為雙溪寺住持,發兵圍白雲山,索之不得。大師得訊,匿居潘達微之平民報館(自傳四;人物誌憶九)。 按:人物誌以此為「五月」事,殆誤。 棲雲被逮,光復乃得釋。曾隸陳炯明部為團長;又為花縣清遠從化三屬清鄉司令及兵站司令等(自傳四)。後息影滬上;大師圓寂,猶來致哀悼。 大師因事不安於粵,又窘於財,思歸故鄉而不得。〈寄汪公篤甫〉有云:『年來卻為嚶嚀(指作詩)誤,此際真成去住難』!幸清鄉督辦江孔殷,力為向粵督開脫;汪莘伯、盛季莘等官紳,亦多為疏解。汪莘伯等復資助之,因得以離粵而寢其事(自傳四;人物誌憶九)。 五月,返滬。至寧波,謁奘老、寄老;因寄老識詩友馮君木;因君木又識章巨摩、穆穆齋等(自傳五——六;人物誌憶五)。 大師往普陀山度夏。寓錫麟堂,自題所居樓曰「萬綠軒」(自傳六;詩存)。錫麟了老,為大師教授阿闍黎,遇之甚厚,十餘年間,常多資助(自傳八)。 是夏,時訪昱山於般若精舍,因識楚詩僧豁宣(湛庵),遂成契友,多所唱和(自傳六;人物誌憶七;輯定毘陵集跋後)。印老閱及大師詩文,深為讚許,因和掩字韻以相勉;相訪每深談移晷(自傳六)。 印光,法名聖量,陝西郃陽趙氏子。初業儒,和韓歐闢佛之議。嗣悔前非,出家於終南。二十六歲,參學紅螺山,專精淨業。光緒十九年,於北京圓通寺,遇普陀法雨寺住持化聞,邀之南來。自是卓錫法雨,或閉關,或閱藏,一以淨業為歸。是年,年五十一(妙真等《中興淨宗印光大師行業記》)。 宣統元年,大師任教普陀時,即見知於印老(自傳五)。 秋初,大師應寄老召,至天童。時以推行地方自治,占寺奪產之風益急。諸方集會上海,商推寄老進京請願。大師為擬請願保護及改革振興佛教計劃書(經神州日報主筆汪德淵修潤),且將有隨侍入京之行。旋以川漢鐵路風潮日緊,未果行(自傳六;略史)。 其間,大師至上海,寓愛儷園。時烏目山僧黃宗仰,為愛儷園主羅迦陵所知,經印頻伽精舍大藏經於園(民國二年始完成)(自傳六;人物誌憶三)。 按:自傳及人物誌憶,並以寓愛儷園事,為由粵初歸滬上時。今檢詩存,應為秋初。〈寓愛儷園與白慧同作〉,有句云:『萬樹蟬聲身世感,一園秋色古今心』。『荷蓋瀟瀟來夜雨,桐陰寂寂寄秋吟』。〈愛儷園贈別白慧〉有句云:『逢君卻喜秋風健』。〈贈小隱(即烏目山僧)〉,有句云:『人天各有蒼茫感,淒斷秋聲暮色間』。其為秋季無疑,自傳及志憶均誤。 宗仰,俗姓黃。出家後,得法於鎮江金山江天寺。為羅迦陵所重,因來滬,為籌印頻伽大藏。易服從俗,名黃中央。時與黨人往來,且以經濟相資助。後失意,再度出家,任棲霞山住持。卒後,國民政府為建紀念堂於棲霞。大師應昱山招,三至西方寺閱藏,凡月余(自傳三;自傳六;人物誌憶七)。 八月十九日,武昌起義;不旋踵而各方響應。 冬,游慈谿觀音寺;又隨了老訪赭山心愷(詩存)。 大師養疴於寧波西河沿之觀音寺(詩存);寺為奘老所住持。 江浙光復後,大師即出甬,漫遊滬杭以及江淮。以思想言論之相近,與之聲應氣求者,首為(江亢虎領導)中國社會黨人(自傳四;自傳六;詩存)。 光復之際,僧眾組僧軍以參加光復之役者,上海有玉皇(卻非)。紹興有開元寺(許)鐵岩,以寺產充軍餉,組僧軍,推紹興戒珠寺住持諦閒任統領,鐵岩副之(自傳六;人物誌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