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大師年譜 · 光緒年
清光緒十五年,己丑(一八八九——一八九〇),大師生。
十二月十八日(一八九〇年一月八日),大師生於浙江省海寧州(民國改海寧縣)長安鎮;乳名淦森。農工家世,初無異稟可資稱述(自傳一)。
父呂公駿發,原籍石門(民國改崇德)縣。來長安學藝十餘年。是年春,入贅於業師張公其仁家。母即其仁公幼女,年僅十六(自傳一)。
光緒十六年,庚寅(一八九〇——一八九一),大師二歲。
是年秋,駿發公去世,年二十八(自傳一)。
光緒十七年,辛卯(一八九一——一八九二),大師三歲。
光緒十八年,壬辰(一八九二——一八九三),大師四歲。
光緒十九年,癸巳(一八九三——一八九四),大師五歲。
是年夏,大師生母再適於石門洲全鎮之李姓。大師依外祖母於離長安鎮三里之大隱庵,護視教養,賴外祖母一人(自傳一)。
次舅子綱,設蒙塾於庵,大師因從學讀書,學名沛林(自傳一)。
是年起,大師常患瘧疾,發則纏綿數月。體虛弱,因時患夜遺(自傳一)。
光緒二十年,甲午(一八九四——一八九五),大師六歲。
光緒二十一年,乙未(一八九五——一八九六),大師七歲。
二、三年來,大師雖隨舅氏讀書,然以體弱多病,時學時輟;強記善忘,直等於不讀(自傳一)。
光緒二十二年,丙申(一八九六——一八九七),大師八歲。
是年,從舅讀書於錢塘江邊之蒙館,受四書。晚間,一燈熒然,聽舅氏講解,兼及今古奇觀之類,解力日漸萌發,能對三五字聯(自傳一)。
光緒二十三年,丁酉(一八九七——一八九八),大師九歲。
是年,大師從舅還大隱庵(自傳一)。
秋,外祖母去安徽九華山晉香,大師強以隨行。中途經平望小九華寺,鎮江金山寺,併入寺瞻禮。往返二三月,為大師遠遊之始(自傳一)。
光緒二十四年,戊戌(一八九八——一八九九),大師十歲。
正月,隨外祖母朝普陀山,住天華堂。順道禮寧波之天童、育王、靈峰諸剎;於寺僧生活,深致歆慕(自傳一)。
按:無言《太虛大師行略》,作『十三歲又隨朝普陀』,誤。
八月,戊戌政變。
冬,外祖父張公其仁卒,年七十餘;舅家日趨衰落(自傳一)。
光緒二十五年,己亥(一八九九——一九〇〇),大師十一歲。
光緒二十六年,庚子(一九〇〇——一九〇一),大師十二歲。
大師九歲以來,多病多游散,未能致力讀書(自傳一)。
夏,北方有義和團之亂。
光緒二十七年,辛丑(一九〇一——一九〇二),大師十三歲。
春,大師入長安鎮沈震泰百貨商店為學徒(自傳一)。
夏,大師生母張氏去世,年二十八,遺李姓子女三。大師從外祖母久,母子情疏,雖得訊奔喪,竟未痛哭(自傳一)。
八月,政府令各省州縣設學堂。佛教之寺院寺產,由是漸有被提及被占者。
是年,外祖母離大隱庵,別住某村小庵(自傳一)。
光緒二十八年,壬寅(一九〇二——一九〇三),大師十四歲。
年初,大師以瘧疾時發退業,還依外祖母於某庵,養息溫讀。年來漸有文思,始學為文(自傳一)。
冬,去石門縣祭掃祖塋。大師承外祖母意,擬變賣或租賃祖遺產業,得資供膏火,以事科舉。未為族人所允可,仍回長安(自傳一)。
光緒二十九年,癸卯(一九〇三——一九〇四),大師十五歲。
是年,大師入長安朱萬裕百貨商店作學徒。然以體弱不堪(為店主)作繁瑣家事,未能安心學習,時憧憬於佛門之自在(自傳一)。
光緒三十年,甲辰(一九〇四——一九〇五),大師十六歲。
四月初,大師藉故離長安,擬去普陀山出家(自傳一)。大師幼失怙恃,長養於庵院,深受外祖母之宗教薰陶。以穎慧之資,處艱困之境,受神異之化;數歷名山大海,宜其想像富而不能以市井終老。其出家初志,雖因緣不一,而主要則在求神通。大師自謂:
『吾以慕仙佛神通而出家』(禪律密淨四行論)。
『還是仙佛不分,想得神通而出家』(我的宗教經驗)。
五月,大師出家於蘇州木瀆滸墅鄉。初離長安,展轉抵平望。散步鶯豆湖邊小九華寺;猛憶九歲之秋,曾隨外祖母入寺晉香。宿緣契合,因入寺求度。士達監院允之,攜往蘇州木瀆滸墅鄉某小廟,為之剃落,法名唯心(自傳二)。
九、十月間,士老挈大師往鎮海縣,依師祖奘老於團橋鎮之玉皇殿;為立表字太虛。奘老慈祥護惜,見其有瘧疾,為求醫藥,病乃漸愈(自傳二)。
十一月,奘老陪大師往寧波天童寺受戒。戒和尚寄禪,教授阿闍黎了余,尊證阿闍黎道階,開堂師傅淨心,見大師年少質美,咸以法器相許。時戒弟兄為大師屬意者,有普陀山昱山(自傳二;人物誌憶七)。
寄禪,法名敬安,湘潭人。年十八(同治七年),投湘陰法華寺出家。於歧山悟入心地。尋至阿育王寺,燃指供養舍利,因自號八指頭陀。少失學,長而善詩,海內士大夫稱之。光緒二十八年,來主天童。任賢用能,百廢俱舉;夏講冬禪,一無虛歲,天童稱中興焉。是年,年五十四(中興佛教寄禪安和尚傳)。
道階,法名常踐,湖南衡山人。從南嶽默庵學,宗天台而兼賢首、唯識。是年,寄老請講《彌陀疏鈔》於天童,時年三十七(南嶽道階法師小傳)。
十二月,寄老識大師神慧,囑奘老加意護持,為修書介紹,往依寧波永豐寺歧昌受經(自傳二)。
歧昌,別署水月,鄞縣人。少出家於江東永豐寺。能詩文,精音聲佛事,以表唱水陸懺文名於時。歧老無疾言,無遽色,品德粹然而精,大師嘆為不能及。時年五十一(自傳二;歧昌老和尚八十冥壽啟)。
是年,日僧水野梅曉來華。助寺僧於長沙辦湖南僧學堂,以抵制官紳之占寺奪產;為中國僧寺辦學保產之始(議佛教辦學法;從中國一般教育說到僧教育)。
光緒三十一年,乙巳(一九〇五——一九〇六),大師十七歲。
是年,大師從歧老受《法華經》。間閱《指月錄》、《高僧傳》、《王鳳洲綱鑑》。始以禪錄中「話頭」默自參究(自傳二)。
是年,中國同盟會成立於東京。
光緒三十二年,丙午(一九〇六——一九〇七),大師十八歲。
春,大師進受《楞嚴經》,兼習詩文。時圓暎每袖詩過訪歧老,大師因得與為文字交(自傳二)。
圓暎,法名宏悟,福建古田人。年十九,投鼓山出家。曾從天寧冶開習禪。二十六歲,來天童,依八指頭陀參究禪宗(葉性禮《圓暎法師事略》)。是年,年二十九,漸以擅長文字見稱(自傳二)。
夏,大師入天童,聽道老講《法華經》,始知佛與仙神不同。曾覆講「十如是」章,瓶寫無遺,聽者無不驚異(自傳二——三;我的宗教經驗)。
大師初住禪堂,習為禪堂生活。一夕,大師入丈室請益,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和尚(寄老)下座,扭住大師鼻孔,大聲斥問:「是誰」?大師擺脫,禮拜而退。或以為參禪有省,其實非也(自傳三)。
其後,受道老器識,命移住法師寮。飯余,為講教觀綱宗、相宗八要。每與圓暎、會泉,學立三支比量。大師於法師寮,得讀《弘明集》、《廣弘明集》、《法琳傳》等護教文獻,遠植日後弘護佛教之因(自傳三)。
七月望,「佛教自恣日」,大師於天童御書樓,與圓暎訂盟為弟兄(自傳三)。圓暎手書盟書,今猶存。文云:
『夫綱常之大,莫大於五倫,而兄弟朋友,乃五倫之二也。世有生無兄弟,以異姓結手足之親;分列友朋,竟同盟寄腹心之託。即如桃園結義,管鮑通財,同安樂,共死生,千載咸欽氣義。而吾儕身居方外,跡托塵中,雖曰割愛辭親,尤貴擇師處友。然友有善友者焉,有惡友者焉。善者固可有益於身心,惡者難免轉妨乎道業。悟自投身法苑,訪道禪林,所見同袍如許,求其如弟之少年聰敏,有志進修者,亦罕逢其匹也!兼之氣求聲應,心志感孚,是以欲結同參,以為道助。恭對我佛座前,焚香致禱,披誠發願:願得同究一乘妙旨,同研三藏玄文,同為佛國棟樑,同作法門砥柱,同宏大教,同演真詮,乃至最末後身同證菩提,同成正覺!互相愛念,全始全終!今則謹立義規數則,以為助道因緣,其各永遵,俾成法益!一則以心印心,親同骨肉;不可少懷異見,陽奉陰違!一則白首如新,歷久彌敬;不可泛交朋黨,背親向疏!一則以善勸勉,有過箴規;不可弗納忠言,任從己意!一則疾病相扶,患難相救;不可忘恩負義,袖手旁觀!一則安危與共,憂樂是均;不可但顧自身,不思大義!一則事必相商,言當忍納;不可諸般瞞昧,片語分離!一則出處行藏,追隨晤對;不可輕離忍別,致嘆參商!一則各自立志,弘法利生;不可虛度韶光,甘居人下!以上義規,各宜慎重!右錄盟心律一首:天涯聚首兩歡然,魚水相親夙有緣。手足情同交莫逆,安危誓共義周全!盟心志在真心印,助道功成覺道圓。並建法幢於處處,迷津廣作度人船。時維光緒三十二年七月自恣日於太白名山奎煥樓,盟兄今悟書。時年二十九歲。本命戊寅宮,五月十二日子時建生』。
按:太白名山即天童。今悟,為圓暎出家時之法名,乃曹洞宗派,「耀古復騰今」之今。其後,接寧波七塔寺法,乃改名弘悟,故與《圓暎法師事略》不同。又,奎煥樓乃樓之正名;以樓藏清帝御書,因俗稱御書樓。樓有關帝像;然自圓暎主席天童,改建法堂上層為藏經樓,即移供關帝像於法堂樓上。圓暎時年二十九,能屈交十七齡未滿之大師,眼力實有足多者!
秋初,仍回永豐寺續受《楞嚴》,兼閱四書五經(自傳三)。
冬,奘老朝峨嵋山回,購得滋補參藥,授令服之;多年痼疾,霍然全愈,色身日臻康健(自傳三)。
是年(「出家二年」),大師初攝肖影,且自為題(昧盦詩錄):『你!你!我認識你!我認識你!你就是你。你自題』。
光緒三十三年,丁未(一九〇七——一九〇八),大師十九歲。
是年夏,大師再去天童,聽道老講《楞嚴經》。閱《楞嚴蒙鈔》,《楞嚴宗通》,愛不忍釋。暇從道老受相宗八要及五教儀,於教義乃略植初基(自傳三)。
秋,辭歧老,去慈谿汶溪西方寺閱大藏經。初以道老讚嘆閱藏利益,心生嚮往。圓暎力贊其成:初為修書介紹,次復親送大師去汶溪。西方寺閱藏,大有造於大師之一生,故大師自謂:
『後來他(圓暎)與我雖不無牴牾,我想到西方寺的閱藏因緣,終不忘他的友誼』(自傳三)。
同閱藏經者,有淨寬(後為鎮江金山寺方丈)、本一(後為沙市章華寺方丈)、昱山。昱山(法名慧月,別署懶石,常州人,出家於普陀山普慧庵)與大師同戒,『朝夕晤對,研究唱和者,間續歷二三載。真摯高純,為(大師)生平第一益友』(人物誌憶七;自傳三;輯定毘陵集跋後)。
冬,大師閱《般若經》有省。蛻脫俗塵,於佛法得新生自此始。如自傳(三)云:
『積月余,大般若經垂盡,身心漸漸凝定。一日,閱經次,忽然失卻身心世界,泯然空寂中,靈光湛湛,無數塵剎煥然炳現,如凌虛影像,明照無邊。座經數小時,如彈指頃;歷好多日,身心猶在輕清安悅中』。
旋取閱《華嚴經》,恍然皆自心中現量境界。伸紙飛筆,隨意舒發,日數十紙,累千萬字。所有禪錄疑團,一概冰釋,心智透脫無滯。所學內學教義,世諦文字,悉能隨心活用(自傳三;我的宗教經驗;告徒眾書;相宗新舊兩譯不同論書後)。
是年秋冬,大師目光忽成近視(自傳三)。
光緒三十四年,戊申(一九〇八——一九〇九),大師二十歲。
初春,溫州華山(雲泉)來西方寺。華山蓋開僧界風氣之先者!見大師神慧,乃為力陳世界與中國之新趨勢,及佛教非速革流弊,振興僧學不為功。時大師禪慧資心,頗不謂然,與辯十餘日而莫決。因請觀其所攜新籍(康有為大同書,梁啓超新民說,章太炎告佛子書、告白衣書,嚴復天演論,譚嗣同仁學),不覺為之心折,遂與華山訂莫逆交。大師以佛學救世之宏願,由此勃發而不復能自遏,一轉先之超俗入真而為回真向俗(自傳四;華山法師辭世記;相宗新舊兩譯不同論書後)。
按:大師遇華山,辭世記作『光緒三十四年』。告徒眾書亦謂:『民國前四年起,受(華山攜來)康有為大同書、譚嗣同仁學』等影響。然自傳敘與華山相遇已,繼謂:『次年夏間,七塔寺請諦閒法師講四教儀』。人物誌憶亦謂:『民國前五年,讀到先生以「白衣章炳麟」署名的告四眾佛子書』。是則大師之遇華山,為光緒三十三年冬。二說相左,未知孰正!今謂晚年不免廢忘致誤,取早年之說為定。
夏,聽諦閒講四教儀集注於寧波七塔寺。華山欲乘間有所宣導,故與淨寬力勸大師往聽(自傳三——四)。
一日傍晚,諦老答學眾問次,明「七識無體,八識有體為別」。大師就理申問,詰難數番,諦老為[目*咢]眙半晌。聽眾有非議者,諦老初不以為忤(自傳三)。
諦閒,法名古虛,浙江黃岩朱氏子。業藥,困於資,光緒六年投臨海白衣寺出家。九年,初聽法華于敏曦。十二年,初講法華於杭之六通。一再掩關於慈谿蘆山寺,溫州頭陀寺。參禪於金山;得天台教法於跡端融。法緣甚盛,為當時講師巨擘。是年,講於七塔寺,年五十(寶靜《諦公老法師年譜》;鮑海秋《諦閒法師幼年略狀》)。時圓暎以某寺寺產糾紛,開罪寧波官府,被拘禁於縣衙。大師致函寄老,俠情噴涌,怪其不為營救,語涉過激。寄老來七塔寺,面施呵責;大師乃不待法會終了,避之於平望小九華寺(自傳三)。
大師於小九華,識革命僧棲雲,為大師與黨人往來之始。因從棲雲讀及孫文與章太炎之民報,梁啓超之新民叢報,鄒容之革命軍等,大受革命思想之掀動(自傳四)。
棲雲俗姓李,湘人。弱冠出家,嘗從寄老參學。歷數年,舍而去日本留學,加入同盟會,與徐錫麟、秋瑾等回國潛圖革命。時雖西裝革履,猶復時以僧裝隱僧寺(自傳四)。
秋,得寄老諒解,乃返甬(自傳四)。
時棲雲以革命嫌疑,陷吳江獄。大師懇奘老,為求寄老向蘇撫(寄老詩友)疏解,因得開脫(自傳四)。
時寄老主辦寧波(府屬)僧教育會,大師與圓暎、棲雲襄贊之;大師之從事佛教運動,自此始。先數年,清廷廢科舉,興學堂,各地教育會,每藉口經費無著,提僧產充學費,假僧舍作學堂。僧界遑遑不可終日。日僧水野梅曉、伊藤賢道等乘機來中國,誘引中國僧寺受其保護;杭州即有三十餘寺,歸投真宗之本願寺,遇事即由日本領事館出為維護。事發,清廷乃有保護佛教,僧眾自動興學,自護教產,另立僧教育會之明令。浙江之寄禪、松風、華山,江蘇之月霞,北京之覺先等,先後相共致力於自動興學之舉。時僧教育會會長有二:一出家長老,一地方士紳。唯長老多無能,士紳多土劣,僧寺雖負擔經費以興學,辦理多難完善(自傳四;略史;三十年來之中國佛教;華山法師辭世記;議佛教辦學法;從中國一般教育說到僧教育)。
冬,寄老應江蘇省僧教育會之邀,參加(鎮江金山寺)成立大會,大師與棲雲隨行,各有演說(自傳四;略史)。歸途,游蘇州之虎丘(詩存)。回甬度年(自傳五)。
按:無言《太虛大師行略》,謂:『宣統元年,年十九,參加江蘇省教育會』,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