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真一本際經[敦煌本] · 太玄真一本際經道性品卷第四1

正一真人時在真多治中，與門徒弟子前後圍繞，如常說法，教訓開導。時此世界始發道心未入定位諸仙人等，悉皆來集，禮謁天師，案舊儀軌勞問畢訖，依位而立，伏聽誡誨。天師於是告諸仙人：我欲與卿俱游他土，觀覽眾聖教化典式，國界莊嚴不同之相。諸仙喜踴，願奉神駕，鸞輿鳳唱，導從妓樂，持幡執節，散華燒香，游詣東方無極世界，乃至下方無量國土，無不周遍。經七小劫，游履十方，以天師力，眾無覺久，亦無疲勞，謂如俄頃。悉見他方嚴飾之事，教法徒眾，不可思議。履行既周，還治端坐。諸仙人等咸見他方嚴飾清淨，無有五濁八難之苦，等一天身，形貌齊等，各懷愛戀，起奇特心。於此國土生下劣念，互相顧視，各作是言：將非我等所奉宗匠，功慧未圓，所修未滿，致此世界穢惡土沙，眾生罪惱，五濁躁競。我等何緣當得往彼清淨妙國，覲諸大聖，咨稟勝法，速轉道輪，如彼尊神所得功德。太上道君以他心智，及宿命通無礙道眼，遐觀此等宿因淺劣，所悟未真，致生疑惱，似像所行將有退失。以上大悲熏修其心，為欲利益諸眾生故，即與同行常翼從者，忽然來到真多治中，變此國土咸紺琉璃，影現十方，洞徹無礙，猶如明鏡現眾色像，自然踴出無量金床，七寶雕飾，帳蓋彌覆，垂諸幡曖以為莊飾，其床四方七億萬里。此世界中道君所化，三清境內大聖尊神、三界四民、諸天真仙、五嶽洞宮權示大士，具六神通已入正位諸上人等，無鞅數眾，如日初出照細塵埃，又如大風吹密雨霧，遍滿空界，一時同集。各坐金床，形座相稱，相好光明，均等如一。諸天音樂不鼓自鳴，百和寶香芳耀流溢。太上道君懸座虛空七色寶雲師子座上，九光瓊章，百寶莊嚴。大士天人，仙禽神獸，香華妓樂，洞映法身。其座皆以太上道君無量功德之所熏修，莊嚴微妙，第一希有。諸始發意退位之人，皆見十方諸妙國土，與此世界無一差別，神尊徒眾處處莊嚴，法式軌儀皆悉齊等。見是事已，生歡喜心，堅固大乘，皆得不退。是諸大眾清淨寂靜，圍繞道君，恭敬讚嘆。譬如眾星光映滿月，暉耀朗徹，不可稱言。尒時道陵以大慈力，愍眾會故，從座而起，威儀庠序，妙相端嚴，猶如風動七寶蹇樹，其聲和雅，出微妙音。觀察眾會，稽首頌曰： 一切世間無上師，無量劫中修善行。是故報得天人尊，三界十方咸恭敬。智慧圓滿具功德，常樂真我妙清淨。虛寂恬検離三有，無為湛然平且正。無形無色可瞻視，無說無聲可聞聽。大悲大愛等無極，普現妙身如水鏡。七十二相金剛曜，八十一好琉璃映。隨順授與良法藥，救療眾生煩惱病。世醫治救愈復生，天尊求護永無橫。哀愍群生如赤子，施與現樂及來慶2。雖復寄胎誕肉身，不及真根生慧命。教化下愚聞上解，接引小乘登大聖。利益平等泯怨親，隨順世間無與靜。常說因緣假名法，顯發中道真實性。示教一切離有無，非有非無皆畢竟。法王聖德無有邊，非世言辭所歌詠。我今略贊一豪端，勸發學者令心盛。尒時大眾聞道陵說微妙偈頌，嘆道君已，同時發聲贊道陵曰：善哉善哉，三天法師正一真人，紹尊位者，乃能如實稱說道君無量功德，音聲清妙，義趣深遠。我等聞已，增益精進，獲大法利，將來眾生當承此慶，出離愛獄，決了大乘。善哉大師，能開甘露不死法門，引進我等令入法牆，處無為室。有深智慧巧方便者，聞此要言皆即解悟。而是我等久習小乘，根機淺鈍，殯稟妙訓，疑不能了。譬如口爽之人，雖食甘膳天廚百味，上妙餚菓，終身咀嚼，不得其味。我等亦尒，虛殯法食，不得其味。譬如盲人，雖復游入七寶瓊林，終不覩見金華玉實。我等如是，游入大師無漏寶林，不能了見真法華菓。有善醫師曉了方術，授以良藥祛其內病，又以金鏗決其眼膜，鄭翳消除，眼瞳明淨，能見寶林華菓枝葉。唯 願大師，賜我慧藥，除愚痴病，以善言說決無明翳，使智慧瞳清淨明了，照見實相，無著華菓。我等今者雖復覩見奇特瑞相，聞希有法，轉生疑網滯礙之心。唯願大師為我開演，令得曉悟，知實相味，見真道色；及為來世習學真道未入位者，作法舟航，以法燈炬照邪惑暗，令識正路，游趣玉城。如蒙哀許，輒當陳請，緣慈上啟，懼觸尊顏。於是仙人豆子明、紀法成等，同聲合唱而作頌曰： 我等志小亦鈍根，聞值深法不能解。今此大會奇特事，無量世來未曾覩。見已發起求道心，譬如飛蛾思赴火。迷惑天真所言說，不能前進行退墮。唯願哀許述所疑，得離不信愚痴禍。令眾決定了大乘，究竟道場真淨果。 尒時道陵斂容正色，答言：子等當一心聽。我以宿慶積行累功，勇猛精進，修學上道，億曾流潤，至得轉輪篷品聖真，超出三界，雖悟真空，斷諸結漏，而無知未盡，正解未圓，於諸法門未悉洞了。何況卿等始發道心，學相似空，未稱真境，於深法相而不疑惑？太上命我為子度師，雖授經文，未究其理，教導有虧，愧所宗匠。然今請問正得其時，機運感通，豈得為隱，然我所解庸淺未窮，何能使卿一時頓了。太上道君亦卿師也，道為世尊，智慧成滿，獨步無畏，不共世間學地小乘，莫能圖度具大慈悲；善解方便，常施法財攝引眾生，言說柔和，為眾所愛，若聞法者無不歸依；有所為行皆能利益，隨順世事，和光同塵，以此四行攝取眾生，善誘惑懃，令住正道。四辯無礙，巧逗3機宜，通達諸法，究了義趣，言辭宛奧，樂說無厭；凡所敷演，皆悉善妙，言語巧飾，義味深遠，初中後說，皆有君宗，純一審諦，無諸糅雜，究竟顯了，具足圓備，清淨無瑕，示真實相。其有受行，皆蒙實利，常為一切不請之友，卿等自可啟決所疑，必降法雨，隨器充足。是諸人等聞師訓喻，心大踴躍，得未曾有，與其同類齊到道前，稽首作禮，繞百千匝，斂板長跪，而說頌B: 三師啟玄扉，廣開甘露門。賜以長生術，方便拯迷昏。導引與胎息，制魄拘三魂。服藥茹芝英，延壽保命根。依教具奉行，免害獲長存。遨翔洞宮府，謂之出籠樊。運會覩斯集，奇妙叵勝論。始知非解脫，未免四魔怨。回向求大悟，未了至道源。請師重誨示，運轉一乘轅。師為述道君，慈念無倫疋。四行攝眾生，録引歸真一。無礙之辯才，所說能真實。言教皆妙善，義趣深微密。隨類演法音，應機敷奧術。雷震警重憎，法燈照幽室。天魔滅試難，異道皆崇揖。無上大醫王，人天無與秩。我等今啟請，願許咨迷失。萬劫愚倒人一朝披朗日。 太上道君欣然微笑，舉體怡豫而放諸光，遍照十方無量國土。時十方界諸太上道君，心心相照，各自念言：棄賢世界太上道君，放此光明，如前聖法，必欲開演真一本際，示生死源，說究竟果，開真道性，顯太玄宗。我等應當如昔道法，往彼國土證信表明，咸令一切深心悟解。應時而有寶師子座，光明微妙，不可稱數，從十方來集道陵治，高下大小等此金床，更相映發，采飾如一。真多治舍亦不開張，容諸床座亦不迫連，此國人天不相妨礙，他土神尊悉來詣座，與此道君共相勞來，隨世間法，及諸來眾依位各坐，寂然拱嘿，與空無異。於是此土太上道君告子明等：善哉善哉，汝師道陵善達深奧，於無量劫久已成道，安住無為，登太一位，而以哀愍，為度眾生，示同世間種種方便，隨宜引導，令入正解。譬如船師游還大海，導引眾人至珍寶處。天師出世亦復如是，欲導眾生度生死海，登解脫山，具功德寶，善能斷汝疑網之心，欲顯十方大道威德，推功於我，令解汝疑。善哉道陵，了達根性，審識機宜，令汝咨問，甚得其理。十方神尊哀念汝等，遠降威神來到此土，助汝智分，分別解釋，令汝等輩得淨慧力，裂愚痴網，脫生死羅，入真實際，具足大乘，詣道真境，普為將來開法眼目，同會無為湛寂之處。是時仙人豆子明等無量之眾，聞道君言，稱讚道 陵，許其所問，歡喜無量，不能自勝。譬如有人失所愛之子，忽然更活，其等欣慶亦復如是。即便同聲說頌問曰：云何識真本，道性自然因。云何煙媼初，兩半生死身？云何入三界，根識染諸塵。云何造惡業，四趣永沉淪？云何初發意，回向正道人？云何修觀行，白日造天津？云何名真一，斷故以證新？云何太一果，升玄獨可欣。唯垂廣分別，釋我疑網心。悟己超仙品，轉位偶高真。 道君於是嘿念思惟良久，言曰：子等復坐，諦聽所說。言道性者，即真實空，非空不空，亦不不空；非法非非法，非物非非物，非人非非人，非因非非因，非果非非果，非始非非始，非終非非終。非本非末4，而為一切諸法根本。無造無作，名曰無為。自然而然，不可使然，不可不然，故曰自然。悟此真性，名曰悟道，了了照見5，成無上道。一切眾生皆應得悟，但以煩倒之所覆蔽，不得顯了，有理存焉，必當得故。理而未形，名之為性。三世天尊斷諸結習，永不生故；真實顯現，即名道果。果未顯故，強名為因，因之與果，畢竟無二，亦非不二。若知諸法本性清淨，妄想故生，妄想6故滅，此生滅故，性無生無滅。了達此者，歸根復命，反未生也。仙真下聖所不見知，上聖之人少能知見，亦不明了，去始遠故。唯得道果，洞照始終，道眼具足，乃能明見，以明見故，名一切智，無上尊也。言煙媼者，譬喻甚深，我於往昔於天尊所，聞如是義。煙者因也；媼者暖也。世間之法，由暖潤氣而得岀生，是初一念始生倒想，體最輕薄，猶若微煙，能鄆道果無量知見，作生死本，源不可測，故稱神本，神即心耳。體無所有，去本近故，性即於本，本於無本，故名神本。未入三界，五道惡故，惡輕微故，性即空故，故曰澄清。但是輕痴，未染見著，故名無雜。體是煩惱，即是生業，名為兩半，即體是報，故名成一。是煩惱業，及以報法，體唯是一，隨義為三，漸漸增長，分別五種。一者未入三界系縛之位，雖生其域，非三界因；二者能生無色界業；三者能生色界之業；四者能生欲界之業；五者能生三惡道業，是故說言其義有五。但煙媼之氣起於虛無，無有而有，有無所有，是故說從真父母生。展轉生長，而有身形，寄附胞胎世間父母，而得生育，具足諸根，是名色聚。六根成就，對於六塵，生六種識，是名識聚。既妄聚塵，分別假相，是男是女，山林草石，種別名字，去來動轉，從心想生，故名想聚。倒想聚已，妄生憎愛分別，校計善惡好醜，而起貪慾嗔恚愚痴，諸惡過咎，造顛倒業，起罪福報，往反無窮，名為行聚。所言聚者，稍相聚合，而得堅成，蔭蓋眾生，令居闇苦，造作眾惡，淪沒三塗，漂浪苦海，不能自出。以是義故，名為入死。初雖有五，後則唯二，從煙媼始，至欲界人。此之四位，皆由善業惱業，兩半生一福果；枉降三塗，惡業生處，因緣兩半生一苦果。如是眾生在生死獄，以妄想故，受諸苦惱。猶如夢中見種種事，苦樂罪福差別不同，而亦於中生愛憎想，起善惡行，比覺之後，一切都無。是諸眾生亦復如是。以道性力得遇善友，聞三洞經，生信樂心，從師稟受，依教修行，作諸功德，開化眾生，修習觀行，習因增進，能發道意，誓度群生同入正果。於如是心不生分別，決定清淨，直達邊底，無有深滯，靜然徐清，入實相境，是名初發道意之相。轉有得心，向無得念，念無所念，止心不動，是名回向正道之人7。是浄妙心8非因非果，始終無二，而亦因果，非不始終，習如是想，念念相應，察無相想，是名為觀。觀想增進，能摧煩惱，破有得心，名為伏行。心轉調柔，順無生法，真實決了，正中之正，明解妙門，故名無欲。結習已盡，超種民位，白日騰舉，出到三清，玄之又玄，享無期壽，反根復命，體入清虛，了無非無，知有非有，安位中道正觀之域，反我兩半，處於自然，道業日新，念念增益。於9明淨觀，覩見法身，心心相得，不期自會，天尊息應，無復憂勞。雙觀道慧，及道種慧，滿一切種，斷煙媼鄆，圓一切智，故名真一。煩惱盡處，名曰無為，升玄入無，故稱太一。細無不入，大無不苞，高勝莫先，強名為大。太即大也。通達無礙，故名為太；獨步無侶，無等等故，故稱為一；是究竟處，故言太一。如是等義，難可了知，不可言說湛寂之相，但假名字引導後來，寄世言辭開真空道，略為汝等演因緣趣，當諦思惟，勿一向解。諸所未通微密之相，汝師道陵當相教示，勤心請受，自體其源。 尒時十方諸來太上，俱發聲言：善哉善哉，棄賢世界太上道君，能以方便隱其神智，勞謙忍苦，於此濁世，為罪眾生邪見小乘闡揚妙法，漸化三乘，令入一道，說此真一本際法門，使一切人平等解脫，當來眾兆普受開度，流通利益，不可思議。我等各以威神之力，助諸學者，令於是經無有障惱，必得修治，具一乘行。作是語已，各與徒眾還歸本國，於虛空中種種變現。或現大身周遍虛空，或現小身猶如芥子，相好光明，具足成就，不損於常。出沒山壁，隱顯無礙；出火注水，回日駐流。散金雨玉，七寶名珍，種種服玩，遍空而下，積滿世界，施與眾生應受度者，皆悉覩見。無緣之人如聾如稿，不覺不知。此土大眾無數上真，見此往來及希有事，心意廓然，皆入聖品；其中仙人進得真位，其初學者得入定階。豆子明等無數地仙飛仙天仙，得不退轉。無量眾生髮上道心，舍小乘業；無量眾生悟二乘道，無量眾生開人天行。譬如天雨等降一味，隨器大小，淨穢不同，各各皆滿，味有差別。開法得利，亦復如是，聞一法音，隨分獲果。豆子明等從座而起，稽首禮曰：今奉訓令，如蒙開明，諸疑頓了，無復紛結，始悟慈尊大悲平等，智慧甚深。如師所言，真實無謬，當重咨稟我等本師正一真人，求其要決，唯以入悟，上報聖恩。 尒時太上足步太虛，與諸侍從還於玉京，威容庠雅，不可稱說。真多治中一切大眾，禮拜天師，而說頌曰：大師天人尊，哀愍我等故。示教請道君，使得殯甘露。十方真中真，慈悲普覆護。集會解疑網，大眾甘開悟。利益遍人天，名聞旗流布。平等入一乘，無偏不濟度。眾生根本相，畢竟如虛空。道性眾生性，皆與自然同。妄想入生死，夢幻無始終。隨倒淪五道，漂流轉未窮。明師勝善友，開示教愚蒙。發生大道意，正觀啟六通。三清法流水，寂體訓玄沖。真一智圓滿，歸根常住宮。我等聞是法，心淨能受持。俱登❿不退位，契道合冥期。皆是天師恩，築此道場基。不勝情喜踴，歌詠稽首辭。 豆子明等說是頌已，真多治伸忽表吉祥瑞應之相，奇特妙麗，非飯所有。天妓名香，種種珍具，靈禽萬憐，飛鳴鵠鳩，吐儒雅音，皆宣正法。七寶毛羽，墮於地上，有得之者，即能飛行，聞其雅音，皆入道位。巨身神獸，哮吼出聲，皆吐法音，無常無我，苦惱不淨，可厭惡法。又演常樂自在之章，勸發眾生回向正道。鬼神雜報，無量無邊，諸天龍等一切異類，若人非人，同聲唱言：善哉子明，得大法利，巧說歌頌，稱揚法門，潤益我等，皆入定觀。汝於當來，必得正果，如我大師，無有疑也。於是道陵彈指告眾：如汝等說，一切見明。是時眾仙禮畢而去。 太玄真一本際經卷第四竟 1本卷現存敦煌抄本三十一件。今以R2463+S.433。+BD14841+P・2561+P・2369等抄本為底本。此數件殘抄本首尾連續，原系同一抄本，可綴合成全卷，系開元二年沙州神泉觀道士索洞玄寫本。另有P・2806抄本，武后證聖二年神泉觀法師範思莊抄寫，今用作參校本。其餘抄本不作校本。 2P.2463抄本止於此，下接S.4330抄本。 3S.4330止於此，下接BD1484。 4非本非末：底本原作「非本非非本」，據R2806等抄本改。 5BD14841止於此，下接R2561抄本。 6妄想：底本原作「妄相」，據P.2806等抄本改。 7正道之人：R2806作「正道之心」。 8是淨妙心：R2806作「是名妙心」。 9P.2561抄本止於此，下接P.2369抄本。 10俱登：底本原作「俱發」，據P.2806等抄本改。 (D按P.2369尾題後有註記：「開元二年十一月廿五日，道士索洞玄敬寫」。R2806抄本後記：「證聖元年閏二月廿九日，神泉觀法師範思莊發心敬寫，奉為一切蒼生同會此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