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革命運動史 · 第二十二章 蘇福陷落(1862—1864年)

太平天國將蘇州以東至上海之間的地區稱為「蘇福省」,自1862年秋季李秀成返回天京之後,該地區的防務就被交給了他最信任的將軍、最早的拜上帝會教眾之一慕王譚紹光。至於他的對手,由於所有外軍均於10月26日由嘉定撤回上海,清軍在這一地區的戰鬥全部交由李鴻章指揮,而李與在浙江的左宗棠一樣,此時正著力於防止太平軍的援軍增援曾國荃正在圍攻的天京,即完成曾國藩第三步戰略計劃中自己的任務。在這一時期,李鴻章的部隊主要有其自己的湘淮軍(帶有水師)、一些地方兵勇,以及已故的華飛烈組建的、現由美國人白齊文指揮的常勝軍。譚紹光面對這些敵軍毫不懼怕,於1862年11月3日向他們發起進攻,同時進軍嘉定和南翔。在新由浙江嘉興而來的陳炳文部隊的配合下,太平軍曾緊密地包圍了黃翼升的湘軍水師,但是當李鴻章率部出現,親自指揮其本部與白齊文的部隊救援後,太平軍隨即被擊退。這是李鴻章來到上海以來的第一場勝利,而他的部隊此後也一直都保持著這樣的勢頭。 重編常勝軍 由於對拖欠軍餉一事的怨氣與失望,白齊文從一開始就對李鴻章的指揮感到不滿。到了10月,兩人的不和終於升級為公開的口角。此前,曾國藩曾命李鴻章派程學啟到天京增援曾國荃(程曾在曾國荃手下供職一年多),抵禦李秀成勤王大軍的猛攻。而李鴻章認為,程學啟留在東線更為有用,便改派白齊文的四千常勝軍前往增援。而讓李鴻章氣憤的是,白齊文提出只有付清拖欠的巨額軍餉之後才肯動身。他的條件未得到滿足。而此前,經海軍司令何伯推薦,士迪佛立將軍批准,英國海軍軍官奧倫(J. Y. Holland)被任命為常勝軍參謀長。白齊文對這一任命表示不滿,而且他還發現,程學啟在克復嘉定之戰中被推為首功,因此怨氣愈重。 12月初,李鴻章與士迪佛立接觸,商討是否有可能將這個桀驁不馴的美國人改換為一名英國軍官,士迪佛立答應李鴻章,會請示英國駐北京的公使卜魯斯以及倫敦政府,尋求他們的意見(從1862年8月30日起,英國允許其官員接受清軍的官職任命)。李鴻章期望通過這種方式來加強和英國的聯繫,同時重新掌控常勝軍。一個月後,白齊文魯莽地在其松江大本營發動兵變,正中李鴻章的下懷。白齊文的部隊已有兩個月未發軍餉(白齊文用個人財產籌措了軍糧),他的這支常勝軍的軍官和士兵們在1863年1月3日關閉了城門,威脅要劫掠城池,殺死所有的清廷官吏,然後投誠太平軍。白齊文向部下們保證三日之內發齊軍餉,然後便衝到上海,去見他的出資人楊坊。楊坊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沉著應對,命令立刻將全部欠款通過汽船運送至松江。但是,運送這筆餉銀的汽船從港口出發後,在下一個港口便停泊靠岸,餉銀在那裡被卸下船來,又運回交給了楊坊。白齊文被如此低劣的欺詐手段弄得惱羞成怒,第二天便再一次找到楊坊,在與他的出資人一陣糾纏之後,他從銀庫中搶奪了四萬元洋銀,留下收據後就離開了。此後,松江的士兵得到了軍餉,也收回了之前的恐嚇。但是李鴻章卻抓住了機會,立即將白齊文解職,並逮捕關押了起來。 在白齊文急忙趕往北京(他去北京試圖恢復自己的職務,但是並未成功)之後,士迪佛立向李鴻章推薦了英國陸軍少校戈登擔任新的指揮官。由於戈登正在負責上海地區的測繪工作,想完工之後再行就職,於是士迪佛立在徵求何伯的同意之後,任命奧倫在此期間暫時代理指揮工作。李鴻章不僅接受了這一建議,他甚至還和士迪佛立制定了十六條協議,詳細規定了重組一支僅有三千士兵的部隊,由李鴻章提供軍餉,並向李負責。這次重組影響到了這支部隊自由軍的本質,造成了其軍伍內部很多的不滿情緒,甚至還影響到了華爾思德,他此後便辭職返回了美國。整個事件還有意料之外的結果,李鴻章以挪用軍餉的罪名成功彈劾了原來常勝軍的資助人。吳煦和楊坊此後都遭到了清政府的重責。 湘淮軍的早期戰鬥 1863年1月中旬,李鴻章展開了攻勢,他命令程學啟和郭松林至太倉,並讓他的弟弟李鶴章前往常熟。而李鶴章剛開始攻打常熟,太平軍守將駱國忠便於1月16日領著萬餘人的部隊舉城投降。這使得李秀成急忙布置陳炳文駐防蘇州,讓蔡元隆趕往太倉接管防務,然後親自和譚紹光從蘇州回援,想要重新奪回城池。反攻常熟之戰進行得曠日持久,後來連陳炳文也被從蘇州叫來,李秀成和譚紹光在布置好對常熟的包圍之後,便返回蘇州度過農曆新年。 太倉的情況與常熟不同。雖然太倉原來的守將帶著兩千太平軍士兵向程學啟投降,但是蔡元隆及時趕到,保證了太倉仍在太平軍手中。2月14日,李鴻章部約七千人及奧倫部兩千三百名常勝軍展開了一次猛攻。在用二十二門重炮連續轟炸五小時之後,他們將城牆炸出缺口,向太平軍發動了衝鋒。他們迎來的是太平軍(現在包括一些從常熟來的援軍)的槍林彈雨,共有兩千餘進攻部隊的士兵被擊斃、擊傷或打散,奧倫絕望地撤回了松江。既然此刻松江暫時仍在手上,李秀成便把全部的精力再次集中於常熟及鄰近的福山一線,因為李鴻章正在那裡集吉他手下的各路步兵及水師部隊,還有勃蘭(Brennan)少校的五百人及得浦(Tepp)少校的六百人,這兩支常勝軍部隊也在那裡集結。帶著譚紹光從蘇州而來的李秀成,現在親自接管了收復常熟的指揮工作,直到22日為止,太平軍連戰連勝,幾乎已經收復了該城。 但是之後的一周半時間裡,清軍重整旗鼓,戰事陷入了僵局。在此期間的24日,戈登少校正式接過了常勝軍的指揮權。他在接管指揮後的第一個行動便是整肅軍務。他的部隊現在有五千人,來自不同國家,有一支實力強大的炮兵部隊,裝備有許多英國陸軍司令柏郎(Brown)特別供給他們的火炮。戈登隨即找到他的頂頭上司李鴻章,建議先切斷太平軍的聯絡線,然後再把岸邊的太平軍逼入內陸,以便形成包圍之勢。李鴻章批准了這一計劃。4月3日,戈登率領兩千二百五十人從松江出發。兩天後,戈登取得了對太平軍的第一場軍事勝利,譚紹光和陳炳文在毀滅性的炮火打擊之下,被迫從陣線撤退。李鴻章對這位新任指揮官成功擊破太平軍對常熟和福山的包圍圈而感到欣喜,立即建議將他晉升為總兵。(第二十一章已提到,陳炳文此時撤回浙江,協助防衛富陽。) 隨著太平軍在常熟地區的敗退,太倉附近也正要發生戲劇性的一幕。幾位蔡元隆手下的將軍對取勝不抱希望,便秘密勾結,想要以太倉向李鴻章的弟弟李鶴章及程學啟投降。但是蔡元隆及時偵知了這一詭計,便請李秀成派遣了一支兩千人的部隊,急速馳援太倉。害怕受到處罰的叛亂者們隨即提議給清軍下個圈套,這個建議立刻就得到了蔡元隆的同意。就這樣,在商定投降的那一天,他們為李鶴章及其一千五百名隨從士兵打開了一處城門。但是,當最後一股清軍進入城門後,太平軍便從埋伏的地方躍起進攻,當場抓住五百人,殺掉了其餘幾乎所有的士兵。李鶴章腳上受到重創,據說是靠著割斷馬韁才僥倖逃脫。在另一處城門的程學啟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遲疑未敢進城,而當埋伏的太平軍衝殺出來的時候,他的部隊反而將這股革命軍打得四散逃亡。 李鴻章對這種幾乎要了自己弟弟性命的背叛行為大為光火,於是命令戈登前往襄助。戈登於4月29日帶著兩千八百名常勝軍士兵,在一個重炮營、殿後的五百五十名全副武裝的英國士兵以及「海生」號蒸汽船的配合下來到太倉,當日便部署部隊參加了戰鬥。三天後的5月2日,在炮兵營以及「海生」號對太倉城西門和北門連續四個半小時的密集轟炸之後,戈登的部隊通過一處城牆的裂口,發起了最後的衝鋒。一開始,太平軍暫時擊退了敵人,但是當第三次衝鋒的敵軍士兵衝過城牆的裂口,並重傷蔡元隆之後,所有的抵抗便告停止。可能是戈登比較仁慈,依照他的命令,倖存的太平軍被允許帶著婦女、兒童和傷員離開城市,雖然也有一些太平軍士兵和平民及外軍的俘虜留在城內,遭到湘淮軍和常勝軍的劫奪和屠殺。在將城防轉交給程學啟之後,戈登便返回了松江,而他對本部僅四十人戰死、四十二人受傷的損失也還比較滿意。 李鴻章的下一個目標是劉肇均駐守的崑山,而程學啟和戈登已於5月3日對那裡展開了攻擊。崑山一城是至關重要的必爭之地,原因之一在於它是聯繫蘇州與松江、太倉等東線城市的戰略交通樞紐,另外該處有一座由兩名英國人開設的軍火工廠,其產品供給整個太平軍。但是在進攻失敗之後,戈登必須首先抽身處理自己部隊中的不滿情緒。他部隊中的許多人仍然忠於白齊文,認為戈登篡奪其位,而對他懷恨在心,而且所有的士兵都希望在新的戰鬥到來之前,先拿出時間來分配在松江堆積著的那些戰利品。戈登趁著於5月7日返回松江的機會,又裁撤了一些白齊文原來的軍官,並換上英國人代替他們,由此加強了對這支部隊的控制。然後,當李鴻章再次要求他們返回崑山戰場的時候,他已經完全做好準備,並馬上同意了。 防衛崑山的太平軍因為譚紹光和陸順德的增援,暫時將湘淮軍的攻勢控制住。但是隨著戈登率三千九百名士兵到來,以及此後李鴻章親臨前線,李鴻章手下那些久未建功的將軍們異口同聲地要求展開一場猛烈的直接進攻。戈登對此表示反對,他認為在進攻前首先切斷該城與蘇州之間的聯繫,方為上上之策。李鴻章表示同意,隨後戈登部及「海生」號開始沿蘇州河向西突襲正義鎮,然後迅速回師,與李鴻章一起圍攻崑山。譚紹光與撤退的太平軍以及一些平民試圖通過大路撤回蘇州,但是「海生」號和數百艘清軍艦艇沿著大運河追趕他們,並用炮火猛烈地進行轟擊;他們不得不掉頭往回逃跑,最後被徹底擊潰。到了6月1日,崑山和鄰近的陽新附近的太平軍已被剿平,李鴻章凱旋返滬。 隨著清軍的戰線不斷向西推進,崑山成了新大本營的最佳場所,因此戈登決定將他的基地轉移到那裡去。另外一個原因是,戈登認為他的部隊久居松江一隅之地,戰鬥士氣已然降低。而這一點也隨之得到了印證,他的部隊中有兩千人拒絕轉移至崑山,戈登只能從太平軍俘虜中調取士兵,替換他們。還有一個原因是戈登與程學啟之間突然爆發了矛盾。程學啟找了個微小的藉口,直接向常勝軍的駐地開火,隨即戈登下令報復性還擊,準備一舉殲滅程學啟全軍。李鴻章無法失去兩位將軍中的任何一位,便立刻請當時的英使秘書馬格里(Samuel H. McCartney)出面調停,事後程學啟正式道歉,戈登離開松江前往崑山。 蘇福諸城相繼陷落,使天王變得鬱鬱寡歡,他降旨提醒所有的將軍們,太平天國已經不再像之前一樣光輝榮耀。他接著說,當下這些不好的運數必須歸罪於他們不潔的行徑以及與真理的背離,他們的行為使得天王在宮中為勝利而進行獨自禱告變得徒勞無功。他特別指出,將軍和士兵們將錢財據為己有,並且違背了絕不在占領區欺壓百姓的命令,這些都是重大的罪過。因此,天國現在的墮落必不可免,但是從此以後,太平軍全體要再一次勇敢無畏地與敵人和他們的外國盟友作戰。 血戰蘇州 1863年7月初,李鴻章終於將他的精力全部投入江蘇之戰中的最後一個目標——收復甦州。他的計劃是分三路進軍:程學啟為中路,從崑山直撲蘇州城;李鶴章和劉銘傳為北路,經常熟至江陰和無錫一帶部署;李朝斌(湘軍水師指揮官,此時尚未抵達)為南路,其水師艦隊在平望、吳江一帶的運河上巡邏游弋。除了這三路進攻部隊,李鴻章還令黃翼升的湘軍水師及戈登的部隊在崑山待命,一方面作為後備軍隨時馳援,另一方面為三路湘軍保衛蘇南邊界,防止太平軍從浙江嘉興、湖州方向而來的援軍到達蘇州。 而面對即將到來的進攻,正從西征軍歸來的李秀成(此次西征情況詳見第二十三章)命令李世賢、林紹璋和陳坤書等將領一起駐紮在附近的鄉縣,向譚紹光提供一切可能的幫助。7月7日,李秀成抵達蘇州,與譚面議軍情,隨後譚仍負責防守蘇州,而李秀成則迅速返回已被圍困的天京城。即便除去李秀成本部的一萬八千名士兵(可被視為後備軍),太平軍防守蘇州的總兵力也有六萬人,其中四萬在蘇州城內,兩萬在無錫。而他們的對手則是程學啟一萬兩千人左右的部隊、戈登三千一百人的常勝軍、四百人的中法混編營,以及正在逼近常熟的李鶴章兩萬五千人的部隊。但是,清軍在軍事上占有優勢,他們裝備更優,尤其還編配有炮兵,而且部署更為考究,且有水師支援。於是,當戰鬥在江陰和楊舍打響之後,丹陽和無錫的太平軍守將便開始潰逃。這表面上是出於他們對陳坤書殘暴統領的不滿,但可能也出於他們對勝利感到無望。他們的潰逃迫使陳坤書棄守楊舍。 此前,根據戈登的建議,戈登和程學啟的部隊被派往收復吳江這個太湖東岸東西交通的必經之地,從而進一步隔絕蘇州及天京。而7月25日,他們的部隊在大運河上三艘蒸汽船的跟隨掩護之下來到了這裡,並展開進攻。7月29日,吳江城在浙江嘉興和湖州的太平軍援軍到達的兩天之前陷落。 程學啟不僅擊潰了太平軍的援軍,還下令屠殺了在城內被俘的三千多太平軍士兵。而戈登認為屠殺沒有任何意義,而且他仍然對此前與程的矛盾受到的調停感到不滿,也對李鴻章拖欠軍餉覺得憤怒,便帶人返回了上海,威脅說如果程學啟不受到懲罰,就會辭職。對於李鴻章而言,這種草率做出的威脅是戈登抗拒命令的又一個例證,而當戈登於8月8日突然決定返回崑山,繼續指揮部隊戰鬥的時候,兩人的矛盾終於爆發。其原因是白齊文的再次出現。白齊文因在北京謀求重新指揮常勝軍的努力失敗而倍感挫折,於是他於8月2日在上海劫奪了「高橋」號蒸汽船,並跑到蘇州去幫助譚紹光。幾日之後,他就和太平軍的部隊一起從嘉興反攻吳江。戈登由此擔心,常勝軍中仍然忠於其之前指揮官的官兵會臨陣倒戈。 8月18日,江陰戰事再起,雖然有陳坤書帶著數萬人的太平軍援軍從常州趕來助戰,李鴻章的部隊仍然於9月13日收復了那裡。李鴻章親自到江陰,與他的部將們商定下一步進攻無錫的計劃,而其他的清軍部隊則進一步對蘇州收緊包圍。在蘇州幫助譚紹光的是另一位早期加入革命運動的老將郜永寬。江西出身的譚紹光與湖北出身的郜永寬早年在李秀成軍中相識,結為金蘭,此後歷經戰陣,成為李秀成手下最為勇猛忠誠的將軍。尤其是譚紹光,他英勇無畏地堅持太平天國的革命理想,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現在蘇州太平守軍約有四萬人,而圍攻的清軍,除了程學啟的部隊及黃翼升、李朝斌的湘軍水師,還有採用西式裝備的常勝軍及法、英部隊約六千人,總人數達到了六七萬。即便如此,太平軍還是擊退了程學啟於8月22日展開的第一輪試探性進攻,而太平軍在湖岸上修築的一些堡壘被清軍摧毀。從9月23日開始,戈登率領兩千九百人的部隊展開了連續十天的強攻,而同一天,剛帶著李世賢從天京返回的李秀成就親自指揮部隊,將他擊退。 也是在此戰之中,譚紹光發現白齊文與其說是助力,不如說是個騙子。他的部隊毫無軍事紀律,難堪大用;而他給白齊文大量的錢,叫他去上海購置軍火,結果白齊文卻帶回來大量的葡萄酒。白齊文此時也意識到他失去了譚的信任,便試探性地接觸戈登,意圖返回常勝軍。在此期間,白齊文仍然以太平軍的身份行動,還於10月9日隨李秀成一起前往無錫。四天之後的10月13日,李秀成被迫從無錫撤回蘇州(同一天,嘉興的太平軍曾短暫地在吳江戰勝了戈登的部隊)。10月15日,三十三歲的白齊文聲明轉投戈登。三天之後,李秀成和譚紹光正式允許白齊文及其從屬離開蘇州,從此結束了他們為期僅僅十周的合作。(有證據表明,戈登當時與李秀成和譚紹光均有聯絡,可能是他影響了李、譚的決定。) 當從無錫而來的清軍逐漸逼近蘇州時,李秀成試圖召集更多的援軍,但是並不成功。唯一讓人振奮的消息是從上海傳來的,太平天國忠誠的夥伴及盟友呤唎於11月13日劫奪了「螢火」號武裝蒸汽船。呤唎對白齊文無情地背叛太平軍深感震驚,他提議組建一支忠信軍,由外國軍官指揮,裝配西式武器,並由兩艘蒸汽船提供支援,置於李秀成軍中,以對抗戈登的常勝軍。12月初,當呤唎及一些軍官從上海穿過敵人的防線,向無錫附近的李秀成報告時,他們僅找到了一艘蒸汽船(改名為「太平」號),並招募了部分外國軍官。李秀成給了呤唎一大筆錢,並調一千名太平軍建立新軍。11月19日,戈登試圖占據蘇州城外的幾處戰略要地,來阻截「太平」號到達戰區,但是呤唎並沒有走運河,而是將「太平」號駛入太湖,再沿一條小河來到無錫。 清軍方面,李鴻章於11月22日來到前線,親自指揮對蘇州的作戰,而戈登在誘使譚紹光獻城投降不成之後,準備開始發起進攻。11月27日,戈登對城外的一處石制防禦工事發起了猛烈的夜襲,但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譚紹光赤著雙腳,和一隊怒氣沖沖的太平軍早就在那裡嚴陣以待,他們隨即衝進了進攻者的隊伍里,左衝右突,殺死敵軍兩百人(包括幾名軍官),使戈登遭遇了軍事生涯從未有過的慘敗之恥。從那一刻起,戈登決心不惜一切手段攻克蘇州。 一場勝利無法打消城內守軍對註定失敗的命運的憂慮。11月28日,李秀成帶著四百親兵從城郊一處軍營進入蘇州城,同時,城內以郜永寬為首的一些將軍也派代表出城,接洽向程學啟投降一事。郜永寬與譚紹光因蘇州未來防務而產生分歧,建議在次日譚紹光出城與戈登交戰的時候,關閉他身後的城門,然後據守城池準備投降。這個提議被接受了。戈登按照計劃發起進攻,並成功擊退李、譚二將,但是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郜永寬並未關閉城門。但是,到這時為止,城外所有的戰略要地都已被清軍占領或摧毀,蘇州城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李秀成於11月30日離開。當時他察覺到,郜永寬並不在駐防的崗位上,於是認為不能再信任他了。郜永寬試圖說服譚紹光也離開,但是譚紹光誓與蘇州共存亡,拒絕離開。讓郜永寬有所忌憚的李秀成走後,再也沒有人能束縛他了。當天晚上,郜永寬便和其他七名同謀者潛出城外,密會戈登。戈登保證,如果郜永寬能夠打開一座城門,便可以保證他的性命無虞。戈登還表示,要生擒那個傳奇人物譚紹光。然後,他便把郜永寬一行轉送至程學啟營中,商定具體的細節。 與此同時,譚紹光已經完全確定郜永寬等將軍正在與程學啟商定投降一事,他於12月4日把這八名謀反者叫入府中赴宴。吃過飯後,幾人在大廳里激烈地爭吵起來,激動之下,當時在場的汪安鈞突然拔刀,將譚紹光刺死。第二天,郜永寬將譚紹光的人頭送至程學啟的大營,打開兩座城門,投降清軍。 刺殺譚紹光一事激怒了五千多廣東和廣西籍的太平軍,他們把怒火發到了郜永寬和他的部下頭上。但是湘淮軍正沖入城來,因此譚紹光的舊部立刻集結婦女和兒童,準備撤退至無錫。他們被清軍一路追擊,這些老兵在被清軍追殺的同時,還不斷砍殺隨行的婦女與兒童,以免她們落入敵軍之手再受凌辱。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僥倖活了下來。 無論在軍事還是外交上,戈登當之無愧為克復甦州之首功,在他的部隊開赴無錫之前,他立即要求為自己的部隊賞發兩個月的軍餉。李鴻章聽到這一請求後強壓怒火,當天晚些時候便派程學啟前往戈登處,對他說將會多支付一個月的餉銀,而且保證遵守他與太平降軍商定的條款。第二天,1863年12月6日(同治二年十月二十六),戈登帶著他的常勝軍離開,返回崑山大本營。 背叛的屠戮 蘇州投降的同一天,李鴻章命令將前來正式投降的郜永寬及他的七名同謀就地問斬。程學啟和其他的將軍同時進入蘇州城,包圍了郜的隊伍,屠殺了兩萬人,抓捕了另外大約一千名廣東籍士兵,並在得到他們各回本鄉的許諾之後,將其釋放。至於手無寸鐵的蘇州百姓,他們的命運是錢財細軟被劫奪,房屋被放火燒毀,自己流離失所。 戈登聽聞八名投降的太平軍將領被處決後勃然大怒,第二天便拿著手槍衝到李鴻章的大本營,只是當時李不在軍營之中。戈登留下了寫有「奸惡無信」的紙條之後,便帶著郜永寬的兒子回到崑山。7日,他發表公開聲明,要求李鴻章離開蘇州,並辭去江蘇巡撫的職務,否則常勝軍將奪回所有攻占的土地,交還給太平軍。李鴻章又派馬格里前往安撫戈登,而戈登一怒之下將指揮權轉交給了柏郎。李鴻章對自己的屠殺行徑絲毫未覺不安,實際上,李鴻章還因收回蘇州,得到了清廷的嘉獎。但是,上海的外國人中間,尤其是1863年12月16日外國領事會晤時所發出的聲音則截然不同。野蠻的屠殺使外國的觀察家們大為震驚,除此之外,他們還意識到清廷無法信守投降的協定,使戈登的名譽大受折損。當消息傳達至倫敦,自由黨奮聲攻訐保守黨,迫使首相巴麥尊(Henry J. T. Palmerston)於1864年5月31日承認其對華政策宣告失敗。1864年3月,英國撤銷英軍官可以在清軍供職的命令。但是當幾個月後,這一命令傳達到中國的時候,戈登已經給太平軍致命的一擊,而且也準備隨時離開他的常勝軍了(見後文)。 對於自己的屠殺行為,李鴻章在給弟弟的信中做出了辯解。他說八名太平軍的投降領袖拒絕解散他們兩萬人的部隊,還要求得到總兵或副將等高級軍職,並堅持占據蘇州城的一半,駐紮他們的部下。他們毫無道理的要求揭露了其尋求和平的偽飾,他這才決定處決這八名太平軍的領袖,並派程學啟進城消滅他們的軍隊。同樣的理由,也出現在1864年2月14日李鴻章對戈登的指責進行解釋的公開聲明之中。李鴻章希望通過這樣的做法,一方面緩和戈登的情緒,另一方面表明自己在太平軍敗將提出要求,「復萌叛逆」的「極緊極險」的情況下採取屠殺手段的必要性。 他的辯解至少有五個方面的謬誤:第一,城內只有兩萬太平軍,而不是二十萬,而清軍是其三倍之多,他們很難對清軍構成軍事上的威脅;第二,八名叛將提出的官職「要求」,說是出於其「個人野心」更合邏輯,而絕非「復萌叛逆」;第三,要求城市的一部分用於駐紮軍隊,也可以很容易地被理解為避免對抗衝突;第四,任何對他們在投降時仍懷叛意的懷疑都站不住腳,因為他們隻身來到李鴻章的大營,很容易就被抓捕成為人質;第五,以程學啟屠殺其軍之前,先處決八位叛將,這會引起比他聲稱需要使用這種極端處理方式的情況更為「極緊極險」的情況。由於缺乏為其野蠻行徑開脫的軍事上的合理藉口,李鴻章的動機只能被理解為貪婪。兩份當時的歷史文獻證明了這種假設:在記述湘軍的歷史時,王闓運寫道:「復甦州城時,主將所斥賣廢錫器至二十萬斤,他率以萬萬數。」畢業於耶魯大學的容閎此後估計,李鴻章所聚斂之錢財超過四千萬元。 棄守無錫及委任呤唎 駐防無錫的太平軍在李鴻章湘淮軍(無外國軍隊)的重重圍困之下,堅持了三個月。雖然李秀成和他手下的將領們,以及劫奪了「太平」號並開入太湖的呤唎及其忠信軍都奮力衝殺,試圖突破包圍圈,但無錫還是日益陷入孤立無助的境地。1863年12月12日,蘇州陷落六天之後,李秀成決定棄守無錫。當清軍開進城池時,太平軍已經撤退,清軍在城內便無情地屠殺了六千名當地居民。與此同時,程學啟和李朝斌所率領的大規模的陸軍與水師,於1864年1月3日占領蘇州以南的平望,準備進入浙江。李鴻章已經命令他們攻取嘉興、嘉善和湖州,認為這三個地方對於防守剛剛從太平軍手中奪回的江蘇領地,具有戰略性的意義。但是這意味著,李鴻章要在自己職權之外的地區採取軍事行動,而浙江巡撫左宗棠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對李鴻章的「越權」感到憤怒。 太平軍方面,蘇州和無錫的失守使革命事業最終勝利的希望更加渺茫,也使李秀成開始尋找新的挽救革命事業的方法。呤唎由於身體原因告假,並未參加無錫之戰,現在他也急於返回英國進行治療。李秀成巧妙地利用這個時機,委託給呤唎一項使命,用呤唎的話說便是:「對外人宣揚太平革命之目的,各領袖之願望及意見,(太平天國)由英國所受之(不公正的)待遇,及於此運動有關之各事。」1866年,呤唎在英國出版了兩卷本的著作《太平天國親歷記》,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戈登回營 李鴻章派劉銘傳去收復常州,而自1863年12月19日起,兩天之內,劉似乎大有戰勝太平軍陳坤書部的勢頭。在轟炸中,太平軍新獲得的「太平」號蒸汽船中彈起火後報廢,船上的部隊與其他的太平軍一起撤退至丹陽。但是,李秀成、李世賢和林紹璋帶著援軍趕來,此後的一個月之內,劉銘傳只能維持圍攻的態勢而已。 此時的李鴻章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戈登的幫助,便找到新任的海關總稅務司赫德(Robert Hart),請他說服戈登,重新指揮常勝軍。赫德便去找戈登,一方面輕描淡寫地處理李鴻章在蘇州的問題,另一方面恭維戈登,甚至說他是「掌握中國命運的人」。根據一份報道,赫德還給了戈登五萬兩白銀,可以記在英國任何一家銀行的賬上。戈登的怒氣稍有平復,又渴望參加軍事行動,於是便於三天後的1864年2月2日去見李鴻章,當面爭論其公開承擔蘇州屠殺之責任(前文所提李鴻章寬慰戈登的聲明起到了效果),並要他遵守國際戰爭法中禁止屠殺戰俘的條款。戈登隨即恢復了原職,然後寫信給卜魯斯解釋其中原因,並請求得到批准。 到這個時候,太平軍不僅在天京和杭州被強大的清軍包圍(分別被曾國荃和左宗棠包圍),他們在浙江與天京之間的補給線也變得相當脆弱。狡猾的戈登看到了在太湖以西的宜興、溧陽一線威脅這條補給線的機會,便於1864年2月19日動身趕往宜興。雖然當地的太平軍頑強地抵抗住了郭松林的湘淮軍部隊的進攻,但是在戈登軍重炮的轟炸之下,駐防的將軍終於感到不支,於3月1日撤離宜興。而次日,剩下的太平軍士兵全部投降。郭松林與戈登又迅速趕往溧陽,使得該城也在3月8日向他們投降。李世賢帶著他的部隊從溧陽撤退,卻沒有時間帶上他在城內的一家老小。戈登又一次展現了充滿人性關懷的姿態。他首先命令將李世賢一家護送至崑山,後來還叫人把這一家人帶到浙江,交還給了李世賢本人。 陳坤書意圖分散圍攻常州的清軍,便和其他幾名將軍占領了江陰,並開始向常熟發起進攻。這一計策果然有效。面對西側翼的新威脅,李鴻章被迫分軍,令戈登和郭松林馳援常熟。他們在進軍途中路過金壇,郭松林在該處遭到了阻擊,而戈登於15日到達那裡的時候,得到消息說常勝軍的大本營崑山已被圍攻。這使得戈登在21日更加積極地發起進攻,想要一舉攻占此城,完成任務,再儘快向東救援崑山。據守城池的劉官方造成了戈登部一百人死亡,還擊傷了戈登本人及其他十五名軍官。此後常勝軍撤退以保存實力,應對東面更為嚴峻的局勢。(4月25日,曾國藩從皖南調來的鮑超部收復了金壇。) 3月24日,黃翼升和郭松林攻克了常熟,戈登也從金壇撤退至溧陽。3月31日,在未等到其炮隊趕上的情況下,戈登率一千人的部隊進攻華墅。這次進攻又被太平軍挫敗,太平軍共擊殺戈登部隊兩百五十二人(包括八名軍官),打傷六十二人,並繳獲四百支步槍,迫使戈登灰溜溜地退往無錫。4月11日,戈登捲土重來,但是這次他在溧陽方面湘淮軍的配合下成功拿下了華墅。有超過九千名太平軍士兵被俘,其中大部分後來也被李鴻章的部隊屠殺。李鴻章於同一日來到華墅,第二天親自指揮了針對常熟、江陰一帶至丹陽這一區域太平軍的掃蕩行動。 常州陷落 堅韌不拔的常州守將陳坤書從1863年12月底開始,就一直與劉銘傳和黃翼升的清軍僵持不下。但是4月14日,戈登的部隊部署就位,李鴻章也於次日到達戰場,另有一支由英國軍官備雷(Bailey)指揮的獨立炮兵營於3月25日參與收復嘉興之後從那裡趕來(見後文)。陳坤書發現這些情況後,心中開始感到不安。 雖然八千人的守軍在人數上遠遜於城外的攻方部隊,但是陳坤書仍然率軍勇猛地抵擋住了清軍於4月22日展開的猛攻。此後兩天,太平軍一次次地擊退由戈登及備雷的炮兵轟炸出的城牆裂口中湧入的一隊隊清軍士兵,雙方傷亡人數均不斷攀升。太平軍人數逐漸減少,許多堡壘也被清軍擊毀,他們便撤退至城內,但仍然在親自衝鋒陷陣的陳坤書帶領下,以肉搏白刃擊退敵方的攻勢。但是,轟炸不斷使城牆形成新的缺口,而新的缺口就需要士兵防守。終於在5月11日,城牆被炸出兩個巨大的缺口,而太平軍已經沒有足夠的兵力進行布防。清軍部隊沖入城中,發現陳坤書仍在血戰,一圈忠誠的太平軍士兵將他圍住,正用自己的身體保衛著他的生命。他們一個個地倒下,最後就只剩下陳坤書一個人。由於已有嚴令要生擒陳坤書,清軍士兵只能小心地接近他們的目標,在幾個士兵都被他手刃之後,最終十名士兵一起才將這位勇猛的老將按倒在地,將他抓捕。他被帶到李鴻章面前後,拒絕向抓捕他的人下跪,還傲慢地嘲諷說,若不是外國軍隊的介入,僅憑李鴻章的部隊是不可能從他的手裡奪取常州城的。他的自敘狀的最後一句話是:「欲保常州以為金陵犄角,奈事不成,只有盡忠。」陳坤書確實如其風評所說的一樣,是個貪婪、霸道和殘忍的軍人,但是他的軍事生涯也因其作戰的勇猛,以及最終讓他英勇就義的對革命理想的忠誠,而變得格外與眾不同。 收復常州之後,李鴻章和他的部下都得到了清廷慷慨的封賞。戈登也因其對戰鬥做出的突出貢獻被晉升為提督,並獲得功牌旗幟。而此役也成為他在中國內戰中參加的最後一場戰鬥。 解散常勝軍 在復職之後,戈登先後參加了無錫、宜興、華墅和常州四個城市的收復之戰,每次戰勝之後都會發生屠殺戰俘、降兵和城市中平民的事件,而這些都赤裸裸地違背了李鴻章對他做出的許諾。如在常州,除了數千戰死的太平軍,還有一萬兩千餘人被清軍屠殺。戈登對此感到厭惡,卻又無力阻止這種毫無人性的流血事件,甚至無法禁止他自己的人參加入城之後的掠奪。常勝軍的品格、軍紀和戰鬥力均已經墮落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同時,軍事上的局勢也發生了變化:蘇東地區(即太平天國蘇福省)的收復,使得天京完全成為孤島,破城克復指日可待。即便沒有外國軍隊向清軍提供幫助,太平天國革命運動的覆亡也已經是大勢所趨。由於李鴻章在提供軍需補給和軍餉時不斷採取拖延的態度,而且有時為太平軍服務反而獲利更高,這種誘惑使得其部隊越來越難以維持原有的秩序,戈登看不出他的部隊將來能堪當何用。也許在攻陷常州四日之後的5月16日,當他的軍隊返回崑山駐地時,他就已經下定決心要解散常勝軍。也許是出於歷史的巧合,正在這個時候,倫敦關於撤銷允許英國軍官接受清軍職務委託的命令傳達到了中國。戈登衷心地歡迎這個命令,並立即於1864年5月31日解散了常勝軍。 李鴻章在浙北的行動 前文提及,在1863年11月無錫和蘇州激戰正酣之時,李鴻章派出三支部隊進入浙江(未得到浙撫左宗棠的同意而擅自進入),去攻占幾處對防禦江蘇具有戰略價值的城市。到了12月,這些部隊已經占領了平湖、乍浦、海鹽和澉浦,並且已經包圍嘉善。在收復無錫和蘇州之後,1864年1月,李鴻章命程學啟部與備雷的炮兵隊一起前往嘉善,指揮最後的進攻。面對這樣的強敵,嘉善的太平軍無能為力,只能獻城而降。此後所有湘淮軍部隊合兵一處,開始圍攻嘉興。 嘉興三面被圍,英勇的守將廖發壽(繼任陳炳文成為守將)通過仍然暢通的西側路線,向駐防湖州的黃文金求援。這個時候,至少有十八位太平天國諸王在湖州避難,他們竭盡全力試圖靠近被圍困的嘉興,但是湘淮軍不斷移動,干擾和阻截靠近的援軍,同時程學啟和備雷集中火力轟炸嘉興,迫使其投降。最後,在3月25日,一發炮彈擊中了城內的軍火庫。在爆炸引發的混亂中,清軍士兵沒有受到絲毫阻礙就翻過了城牆,城內太平軍在驚慌之中從西門逃走,最終逃到了湖州。廖發壽被俘,隨後英勇就義。其他被困城中的太平軍士兵皆慘遭屠殺。程學啟在激戰中頭部左側受到重創,被抬往蘇州醫治。這位原太平軍將領終於在4月15日不治身亡,時年三十五歲。 嘉興的失守使杭州暴露了出來,迫使太平軍於3月31日棄守杭州城(前文已述),至此,太平軍只有湖州一城在手。雖然左宗棠從其軍中派出多支部隊協助李鴻章,但是這座太平軍最後的堡壘仍然堅守了五個月之久。其中一個原因便是郭松林和李朝斌的湘淮軍失期未至。在收復常州之後,郭、李二將受命在備雷的炮兵隊的幫助下,奪取太湖東南岸邊的長興。6月27日,太平軍由守將劉官方帶隊逃走(也有報告說劉官方戰死於是役)。一個月之後,郭、李二將才與湖州方面的部隊會師,共同發起進攻,並在1864年8月27日逼走湖州城中的太平軍領袖。 次日,在占領湖州城之後,除了一些與太平軍殘部的小規模戰鬥,李鴻章和左宗棠都完成了自己在曾國藩收復天京的大戰略中分配到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