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花 · 第二十三章 逼走一個留下一個
這一晚上,李守白進進出出無數次,而他的怯懦,終於無法鼓勵他的勇氣。最後他也只好掩門睡覺了。
次日一大早起來,開了房門,就見小梅兩手抱了膝蓋,坐在堂屋中間凳子上。她每到想心事的時候,就是做出這個姿勢的。
李守白笑道:「大姑娘,你起來得好早啊!」
她道:「我天不亮就醒了。我長了這麼大,還沒有一天離開過我父親,我實在睡不穩。」
李守白道:「你不必想了,保重身體要緊。再過兩天,我的身體完全復原了,我一定陪你出城去找令尊大人。」
小梅站起來道:「不必提了,過一天算一天吧。我已熱得有水,給你舀水洗臉。」說著,進房去拿了洗臉盆走了,一會端著洗臉盆來,送到房裡去。
李守白道:「我今天腿好得多了,你不必這樣客氣。」
她坐在桌邊椅子上,將嘴向桌上的臉盆一努道:「你洗臉吧。」
李守白看她的樣子,一切忘了嫌疑,又恢復了她的天真。於是一面洗臉漱口,一面向她談話,因道:「大姑娘,我們共過這一層患難,我永世不能忘記的。」她卻默然,將一個手指頭在桌上塗畫著。
李守白道:「我昨天和你說的話,那是出自衷心的。我一定去找到孟家父女,把這婚約解除了。」他說著,漱洗完畢,將一面鏡子擺在桌上,整理著自己的西裝領帶。
小梅因為他的話沒有完,怔怔地向下聽。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有兩個人走了進來。看時卻是老鄧夫妻二人。李守白卻沒有料到他們會闖門而入。那老鄧看到李守白是剛起床的樣子,旁邊還坐著一位年輕姑娘,也是一怔。只叫了聲李先生,便在堂屋裡站住了。小梅看到他那尷尬情形,料是他有所誤會,臉也紅了。
那余氏倒是不在乎,抱了孩子,擠向前一步,笑道:「妹夫,你還在城裡啦?今天十二點鐘又要開城,我們決計走,家不要了。這幾天餓得沒法子,我們吃餵豬的糟。」
李守白搶到堂屋裡來,連說請坐請坐。小梅也走出來,搭訕著問道:「李先生,這是令親嗎?」
李守白道:「是的,我來介紹。鄧老闆,你應該見過的,這是韓小姐。」
老鄧道:「見過的。老先生呢?」
李守白道:「嗐!不要提起,前天出城和韓小姐擠失伴了,我正要介紹韓小姐住到你們那裡去。」
余氏又搶向前一步,向小梅周身上下看看,笑著向老鄧道:「長得多麼俊的一位小姑娘啊!住到我們那裡去,那成了狗屎上插鮮花了。再說,我們馬上就要走了。」
李守白知道這位大嫂愛講話,又不會講話,怕她將言語得罪了小梅,立刻將話扯了開來問道:「你們真要走嗎?」
余氏道:「不走我們還等什麼呢?好好的日子,不讓老百姓過,要關起城來打仗。打贏了仗,他們升官發財;打敗了仗,他們師長、旅長的公館也不在這城裡,走的時候怕不撈上一筆,無緣無故把老百姓弄得家敗人亡。」
老鄧道:「我們快走了,你可別給我惹麻煩,惹下了禍事走不了。」
小梅笑道:「請坐吧!我去給二位找杯茶來喝。」說著,她也就走開了。
老鄧看看這情形,主人是未必願意留客,便道:「李先生,公事辦完了你也就走吧。住在這圍城裡,究竟不是個辦法。我和你告辭了,再會吧。」說著,一抱拳頭。
余氏道:「我們這次出城去,不知會漂流到什麼地方。你瞧,我還抱著個吃奶的孩子哩。見得著見不著真難說。你若是和我那孟家妹子團圓了,你可多照顧著她一點兒。」說著,將抱在懷裡的孩子舉了一舉舉,扭身就走。老鄧點了個頭,也就隨了走去。
李守白將他們送到大門外,客氣了幾句。他們很冷淡地走了。走回來時,小梅站在堂屋裡又在發獃,看到李守白臉上卻紅了。
李守白道:「這又斷了一條路,我原是想把你送到他們那裡寄住的。」
小梅道:「事到如今……」她只提了這四個字,也就截住了。李守白覺得自昨日遇到黃種強起,她就陷在一種尷尬的情形中。這時,老鄧夫妻一來,更增加了他的不安。事實逼著人想不出一個妥當的法子,也就沒法子把話來安慰她。自己也只好是背了兩隻手,只在院子裡走著圈圈。
約莫有半小時,門外一陣皮鞋聲,卻有兩個兵士走進來。他看到李守白行了個軍禮,遞過一張名片來道:「我們師長請李先生去談話。」
李守白很高興,向小梅笑道:「也許有什麼好消息。你自己做飯吃,別等我了。」說著,戴上帽子,卻隨了兵士到師部來。先在見客屋裡單獨坐了一會兒,隨後卻是一位張參謀來相見。李守白笑道:「有什麼好消息見告嗎?我們希望不要永遠兄弟鬩牆下去,引起了不可收拾的外交。」
張參謀道:「沒有什麼好消息奉告。」他說著,卻是很冷淡的樣子。
李守白這就很驚訝,問道:「那麼,高師長有什麼事召見?」
張參謀在衣袋裡掏岀一封信交給他,問道:「這是李先生的信件嗎?」
他接過來看時,是一位姓唐的朋友寫來的,因點頭道:「是的,放在箱子裡很久了。」
張參謀道:「那麼,請李先生把裡面的信紙抽出來,自念一遍。」
李守白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便抽出信箋來念道:
守白學兄雅鑒:
聞兄隨軍採訪,別來無恙,曷勝欣慰。弟現在中州,聊供冷師鞭策,回想前事,真如一夢。內戰頻仍,國事日非。吾輩挽救無術,徒增愴感耳。鴻鯉多便,尚乞時惠好音。毋忘當年車笠前盟也。即頌旅祺。
弟唐時傑頓首
他念完了,問道:「這有什麼不妥嗎?」
張參謀和他隔了一張茶几坐著的,這時就伸過頭來,低聲笑道:「你不能不知道,這位唐先生現在投到萬巡閱使那裡去了。他信上讓你『時惠好音』,而且莫忘『車笠前盟』,在這種軍事形勢嚴重的圍城裡,這是可疑的事。」
李守白笑道:「那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他是在冷巡閱使手下做事時寫來的信,無論我不曉得他現在換地做事了,就是知道,這是以前的信,根本……」
張參謀搖了搖頭道:「這些話都無須去辯證。大家都是熟人,我們也不深究。高師長讓兄弟通知李先生就請出城,城裡不便再容留,好在你那一位同業也都走了,並非對付李先生一人如此。」
李守白想了一想笑道:「那算對兄弟很客氣,我還有什麼話說,只是我一個病人又傷了腿。」
張參謀道:「那沒關係,我們送匹馬你騎走。」
李守白道:「好吧,多謝了。我回寓所去收拾行李,馬不必要了,我可以慢慢地走。」
張參謀站起來拱拱手道:「對不起,師長有命令,就送李先生走。行李已替你取來了,現時放在傳達處。有一位小姐代你清理了東西,不會錯的。」
李守白道:「那位小姐是敝親,她父親已出城了,在城裡無依無靠,我也要帶她走。」
張參謀笑道:「不是令親吧?就算是,師長沒有說,我也不敢負責答應。」
李守白道:「那麼,我回去和她告別一下可以嗎?」
張參謀臉上現出不高興的樣子,乾脆地答道:「我們是執行命令,無可通融。」說完,掉頭走了。
李守白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不一會進來兩個背槍兵士,一個道:「李先生,開城了,請走吧。」
李守白在不說話的時候,已經把前後的事想了個透徹。料著這是預定好了的步驟。若是不服從,也許鬧出更大的花樣。只可憐韓小梅從此要落入虎口。於是微笑了一笑,跟著兵走出來。果然,兩件小行李,捆束著放在傳達室,大門口也預備好了一匹馬。這馬的鞍鐙,是民間用的,馬也不大,並非軍馬。料著他們也是慷他人之慨。他躊躇著站在師部門口,還沒說什麼,又來了兩個扛槍的兵和一個夫子。夫子拿了扁擔繩索,將行李挑起,四個兵士竟不約而同地請他上馬。坐上馬去,前後各兩位兵士押解了走,形勢相當嚴重。這門口又本有師部的衛兵多人,李守白沒有那個勇氣敢向他們說個不字。所好他們除此並無意外,押了人和馬,徑直向西門來。經過一條巷口,是到寓所去的路,李守白回頭向里張望,見兩個兵士攔著巷口,小梅卻遠遠地站在巷子深處張望。她看到李守白,抬起手來招了兩招。他想說什麼,後面一個兵打了馬一槍把,馬就向前跑了。
那個在巷子裡的小梅,看到李守白騎了馬,後面又是一挑行李,料是沒有什麼意外,對巷口上兩個士兵道:「不許我過去,我就不過去。清平世界,我又不犯什麼罪,料著你們也不能把我吃了。」說著,趕快地向那暫時落腳的空屋裡走。她心裡想著:和李守白同住在那裡的時候,自己是因有著嫌疑害怕。現在他走了,一個年輕少女住在那裡,一點保護力量沒有,更是可以害怕,這怎麼辦呢?憋著一肚子苦網與焦急走進那屋子,事情卻出乎意外。另一個西裝男子,笑盈盈地迎向前來。他是熟人,是黃種強,不過脫下武裝罷了。小梅瞪了他一眼,呆呆地站著。
他笑著道:「他去了,不必害怕,在這城裡一切有我給你做主。」
小梅道:「難道李先生被迫出城,都是你玩的花樣嗎?」
黃種強扛了兩扛肩膀道:「他罪有應得。我若不念他舊日同學的情分,那話說出來嚇人。」
小梅把往日看得起他的觀念,一齊丟到九霄雲外去了,紅了臉道:「嚇人。你會殺了他?他有什麼罪?」
黃種強冷笑道:「小姐,你裝糊塗嗎?他欺騙老友,誘姦他的少女。」
小梅突然臉色一變道:「你胡說,你胡說!」
黃種強依然冷笑道:「我胡說嗎?這所空屋子裡,就是你們這對孤男少女過了好幾天了,那李守白是個聖人嗎?」
小梅心裡一陣難受的委屆,早是哇的一聲哭了,眼淚珍珠般掛在臉上,指著他道:「你血口噴人,當面侮辱我!這是不難證明的,你不難在城裡找到接生婆,我願意受她的檢驗。我若不是一個處女,我願死在你的手槍下。假如你冤枉,冤枉你的老同學,你當怎麼說?哪裡有接生婆,我們就去。」
黃種強倒不料她是這樣理直氣壯,一下子可說不過來,便淡淡地道:「你外行,接生婆不管這種事。」
小梅道:「反正一個女孩子是不是處女,那很容易檢驗出來的。你說,到哪裡去證明,我都敢去!你這樣侮辱我的名譽,我決不能罷休。我非找個水落石出不可。」說著,坐在堂屋台階上大哭。
黃種強站著呆了一陣,便道:「韓小姐,果然如此,那我更是佩服了。以往的事不必提了。」
小梅哭著道:「不必提了?那不行!大概你就是借了這一行罪,把李守白逼走的。我得洗刷我的清白,也要洗涮李先生的冤枉。」說著,跳上前拉住他的衣襟道:「走!我到你們長官那裡講理去。」
這樣,黃種強更相信她是一個乾淨人了。回想剛才見面,給她那分難堪,自己實在太魯莽了,便賠笑道:「小姐,你別生氣,聽我說。李兄出城,並非為你的事,泄漏了軍事秘密罪很大。是這裡高師長念他的舊情,才放他走的。慢說他和韓小姐並無曖昧情事,就是有,這和軍事機關何干?那也不會難為他的。我來看小姐,實是一番好意,念你一個人住在這空屋裡,兵荒馬亂的時候太危險了。」
小梅道:「什麼危險?你以為我是一個混賬女孩子。把我父親的朋友轟走了,沒有人保護我了,你就可以來欺侮我。我原先以為你是個知識分子,和那些軍閥走狗不同。這樣看起來,你一樣是個無惡不作的軍閥走狗。」
黃種強道:「你罵我?」
她道:「我罵你了,怕什麼?你打死我吧!你不講理,走來就侮辱我一陣。我是你什麼人?你可以侮辱我。」說著,就把頭向他胸里撞了來。
黃種強是個年少軍人,比她的力氣大得多,捉住她兩隻手,左閃右躲,她哪裡撞得到。小梅無法,只是又哭又叫,又蹦又跳。
正在難解難分之際,走進兩個女人:一個是老太婆,一個是中年婦人。
黃種強道:「你們來了好,快快拉開韓小姐,給我勸勸吧。」
這兩個女人搶上前,拚死命將小梅拉開,送到李守白原住的那間屋子裡去。黃種強整理著衣服,也就跟了進來。他見小梅坐在椅子上,便向她深深鞠一躬道:「韓小姐,言語冒犯,我賠禮了。你這樣一個節烈的女子,我更是佩服囉!這位老太婆是劉老太,這位是她兒媳婦劉大嫂,就是我約來陪伴你的。原來她們在門口等著的,這可見我的原意並不壞。你現時在氣頭上,我不能和你說話。我暫時告辭,等你氣平了,我再來和你說話。」
小梅道:「你只管來,我不怕,反正我只一條命。」
黃種強笑道:「我再來決無惡意,明天還要開城一次,放你出去,你還有什麼不願意的嗎?」
小梅聽了,卻沒有作聲。
黃種強對劉老太點個頭道:「多請照應了,我一定有重謝。」說畢,他又是一鞠躬,真箇走了。
這裡劉家婆媳於是把一個人陪著,把一個人燒水她洗臉,泡茶她喝。經過兩三小時後,小梅的氣慢慢平了。明知李守白是黃種強逼走的,可是事已至此,除了一死,無法抵抗他。既是他有意放出城去,倒不必和他太弄僵了。在這樣一轉念間,黃種強又來了,見面還是一鞠躬,小梅原坐在堂屋裡椅子上,並不睬他。黃種強自在對面一張椅子上坐著。
那劉老太在屋裡,小梅便喊道:「老太,你也請到外面來坐坐。」
黃種強知道她的意思,也就喊著劉老太出來。劉老太已明白他們是怎麼一回事了,笑著出來道:「韓小姐,這黃團長是個好人,你別誤會了。」說著,也就坐在下方凳子上。
小梅冷笑一聲道:「好人?殺人不用刀。」
黃種強道:「韓小姐,我承認我以往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願盡一點義務,托人把你送回家和令尊團聚,以蓋前愆。」
小梅心裡雖是願意和他妥協了,可是立刻不能就軟化了,因道:「我?哪裡是我的家?我的家若不是讓你們劃為防地,我也不到這鐵山城裡來。你們這些北洋軍閥的軍隊,貼出告示來都是救國救民。可是你們不來救我們老百姓,我們是過得太太平平。你們一來救我們,那就糟了,我們真非叫救命不可。我的家就是讓你們救完了,你送我回家去,我哪裡有家呢?」
黃種強笑道:「小姐,你別發牢騷,這打仗不關我的事。我問你一句話,你既沒有家,你們老太爺到哪裡去了呢?」
小梅聽了這話,臉色慘然,又流下淚來道:「誰知道呢?城外到處是亂兵,不知道有沒有命了。」
黃種強沉靜著想了一想,因道:「韓小姐,你既然關在城裡,你們老太爺,出了城也不會走遠的。我現在把你送出城,找個妥當地方寄住了。然後我多多派人,四處替你去找令尊,一切費用都由我負責。找得著,千好萬好;找不著,戰事過去,請人送你回家,你看好不好?」
小梅道:「哪裡又有妥當地方?」
黃種強道:「離城幾十里地方,有我一家親戚,那裡離大路很遠,沒有大兵經過,你可放心,而且我請這劉老太婆媳倆陪了你去。」
小梅本想還問他兩句,轉念一想何必多問。第一步,混出了城再說,因道:「別的我不敢要求,你放我出城去就是了。」
黃種強見她的態度和緩得多了,便笑道:「你可以原諒我,相信我是個好人嗎?」
小梅瞪了他一眼道:「你是個好人,哼!」
黃種強笑道:「我是北洋軍閥手下一條走狗,我替你說了。」小梅道:「我不能說哪一個,反正像你這樣念了一二十年書的人,學出來的能耐,我不敢恭維。」
黃種強將胸脯一挺道:「說到這一點,我沒有什麼慚愧,令尊也很讚許我是一個有為的少年軍官。哪一個國家沒有兵,也不能生存。有兵就有軍事學。學軍事怎麼就不能受恭維?世上多少偉人,不都是軍事出身的。」
小梅道:「我跟著我父親,也讀過幾本歷史。人家做偉人,都是槍口朝外吧?就算朝內,人家也是革命行為。你們幹的是什麼?升官發財搶地盤,還有就是糟蹋老百姓了。我聽說,一二十個修電線的日本人,就把你們整營人嚇跑了。你們有那股子忍勁,可憐可憐老百姓好不好?再要關幾天城,全城百姓都餓死了。你問問這劉老太,人家把鹹菜水煮糟吃,可有四五天了。」
黃種強道:「這都是令尊對你說的話嗎?令尊看過我那從軍日記,沒有對我說過什麼壞話呀!」
小梅身子一挺道:「我反正是不怕,有話就說。我父親說過,你那日記裡面寫的許多敵人,他就看不順眼。你說的那些敵人,不是定國軍嗎?他們難道不是同胞?和你有什麼仇?不就是他們的大師和你們大師,彼此搶地盤嗎?我父親說,敵人兩個字,應該老百姓來說,共和軍也好,定國軍也好,你們全是老百姓的敵人。冷巡閱使也好,萬巡閱使也好,他們全是拿了老百姓的血汗錢,養活你們這般人和他搶地盤,害得老百姓在炮火里逃命。假如你們不跟著姓冷的姓萬的起鬨,他兩個人對打對,那就像街上拉車的吵嘴樣,就拖累不了老百姓。你分得清什麼是敵人,什麼是友人?你把你的老同學當犯人,把人家驅逐出境。就是我父女,往昔待你也很客氣,你留了我這孤苦伶仃的女孩子,想欺侮我。」說到這裡,她嗓子一硬話說不下去,又流下淚來了。她說別的罷了,她說黃種強分不清敵友,他的心裡倒猛可地被打擊了一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瞪了眼睛望了她。
劉老太生怕出了事,走向前拉著小梅的手,要把她向屋子裡拖,說道:「姑娘,別說了,黃團長是好人。我們原指望人家救我們一把呢。」
黃種強雖有一腔子怒氣,看到小梅滿面都是眼淚,心又軟了,淡淡地道:「等她說吧,反正我居心無愧。」
小梅哭著,心裡又在暗想,不該把話得罪他,若是他一翻臉,不放人走,那怎麼辦?於是低了頭只管垂淚,不再說話。
黃種強默然的坐了一會兒,對劉老太道:「好吧!明天再說吧。你們耐煩著再過今天一晚。」說畢,他不再向小梅打招呼,竟自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