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圖西銘通書解 · 通書述解卷上
提要
【臣】等謹案:《通書述解》二卷,明曹端撰。端字正夫,號月川,澠池人。永樂六年舉人,官霍州學正。《明史》稱其學務躬行實踐,而以靜存為要。讀宋儒《太極圖說》《通書》《西銘》,嘆曰:「道在是矣。」 篤志研究,坐下著足處,兩塊磚皆穿。明代醇儒,以端與薛瑄為最,而端又開瑄之先。
是書每章皆總括大意,標於題下,而逐句為之訓釋。其言皆明正通達,極詳悉而不支蔓,使淺學見之易解,而高論者亦終不能逾。前有孫奇逢序及跋,其跋言此書,而序則言所箋解者為《太極圖說》《通書》《西銘》三書,澠池令張璟合刻之。蓋此其所刊之一種也。其排纂頗無體例,刊板亦不遵其法,皆以正文與注連書,而以方框界正文每句之上下以為識別,殊混淆難讀。今離而析之,使注與正文別行,以便省覽焉。
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陸 費 墀
《通書述解原序》
儒之統,何昉乎?堯舜湯文,儒而在上者也;孔顏思孟,儒而在下者也。治統、道統,原不容分而為二,自分而二之,而君道、師道遂成兩局。始專以儒統歸孔子,顏、曾、思、孟尚矣,周程張朱繼之,獨此九人者為傳道之人,其餘學術醇粹。有宋而後,諸儒輩出,續有訓述,微分正閏,雖深造各有自得,而世代未遠,群言未定,天地生民之命,何敢以一人輕進退焉。
余不敏,幼而讀書,得良友切劘,頗知究心儒業。自董江都以至鹿江村,得五十餘人,彙成帙,標曰《理學宗傳》。復慮其遺也,又得胡安定、崔後渠共二十餘人,為《宗傳考》,以俟後之君子品騭而次第之。
近得靖修先生《太極圖》《通書》《西銘》述解,洞徹微密,直窺道之本原,豈尋常學人敢望。至《夜行燭》《家規》《語錄》《錄粹》《年譜》諸種,皆修身明倫、保家正俗之要,其進修之醇,不於其言而於其行,可謂體備用達之學,固應序例予《宗傳錄》中。
按先生嘗司教山右之霍、蒲,四方從游者幾千人,賢者服其德,不肖者服其化。陳建《通紀》曰:「本朝武功首劉誠意,理學肇曹靖修,薛子文清極稱靖修得元公之學,篤信好古,距邪閒正。今文清配享孔廟,炳如日星。」 先生之言行竟散佚無傳,余甚惜之。然皎月在天,片雲難翳,明珠在水,海若難私,余固知先生之文必出也。
丁酉秋,澠池令天弓張君,以有事秋闈,視予夏峰。予止輯《中州人物考》,以先生居理學之首。天弓曰:「邑無賢豪,地方之羞也;有之而不彰,守土者之責任也。」 明年,搜其遺文八種,刻成,問序於予,且述與大參雲程崔公興學重儒之意。此固先生之靈爽有以啟之,河洛之間,斯文丕變,此集之出,其有賴乎!
孫奇逢序
《誠上第一 此明太極為實理而有體用之分也》
誠者聖人之本。
誠者,實理而無妄之謂,天所賦、物所受之正理也。人皆有之,然氣稟拘之,物慾蔽之,習俗誘之,而不能全此者眾。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者無他焉,以其獨能全此而已。本謂本領之本,不待作為而然耳。此書與《太極圖》相表里,誠即所謂太極也。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
此二句引《易》以明之。大哉,贊之辭也;干者,純陽之卦,其義為健,乃天德之別名也;元,始也;資,取也。言乾道之元,萬物所取以為始者。
誠之源也。
是乃實理流出以賦於人之本,如水之有源,即圖之陽動而太極之用所以行也。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
此二句亦《易》文。變者,化之漸;化者,變之成。天所賦為命,物所受為性。言乾道變化,而萬物各得受其所賦之正理,如雲五行之生各一其性。
誠斯立焉。
則實理於是乎立,而各為一物之主矣。如鳶之飛,魚之躍,火之上,水之下,皆一定而不可易,即圖之陰靜而太極之體所以立者也。
純粹至善者也。
純,不雜也;粹,無疵也。此言天之所賦、物之所受皆實理之本然,無不善之雜也。
故曰:
復引《易》文以證之。
一陰一陽之謂道。
陰,陽氣也,形而下者也;所以一陰一陽者,理也,形而上者也。道即理之謂也。此句還證 「誠之源」「誠斯立焉」 一節。
繼之者善也。
繼之者,氣之方出而未有所成之謂也;善,則理之方行而未有所立之名也,陽之屬也,誠之源也。此句又證 「誠之源」 一節。
成之者性也。
成,則物之已成者也,如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性,則理之已立者也,陰之屬也,誠之立也。此句又證 「誠斯立焉」 一節。然而 「繼」「成」 字與 「陰陽」 字相應,指氣而言;「善」「性」 字與 「道」 字相應,指理而言。此夫子所謂善,是就一物未生之前造化原頭處說,善乃重字,為實物;若孟子所謂性善,則就 「成之者性」 說是生以後事,善乃輕字。此性之純粹至善耳,其實由造化原頭處有是繼之者善,然後成之者性時方能如此之善。孟子之所謂性善,實淵源於夫子之所謂善,而非有二本也。其下復即干之四德以明繼善成性之說。
元亨,誠之通。
元,始;亨,通;而通雲者,實理方出而賦於物,善之繼也。
利貞,誠之復。
利,遂;貞,正;而復雲者,萬物各得而藏於己,性之成也。此於圖已為五行之性矣。何也?蓋四德則陰陽各二,而誠無不貫,安得不謂五行之性乎?
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
《易》者,交錯代換之名。凡天地間之陰陽交錯,而實理流行,一賦一受於其中,乃天地自然之易,而為性命所出之源也。作《易》聖人得之於仰觀俯察之間,則卦爻之立由是而已。故羲《易》以交易為體,而往此來彼焉;以變易為作動,而時靜時動焉。及周文王彖卦,周公明爻,而命曰《周易》,復得孔子作傳而發揮之,則性命之微彰矣。周子之書本之,其義深哉!
《誠下第二 此言太極之在人者,所謂思誠者人之道也》
聖誠而已矣。
聖人之所以聖,不過全此實理而已,即所謂太極也。聖人時靜而太極之體立,時動而太極之用行,則聖人一太極焉。
誠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
五常,仁義禮智信,五行之性也;百行,孝弟忠順之屬,萬物之象也。實理全,則五常不虧,而百行修矣。是則五常、百行之本、之源,一誠而已。
靜無而動有。
方靜而陰,誠固未嘗無也,以其未形而謂之無也;及其動而陽,誠非至此而後有也,以其可見而謂之有耳。
至正而明達也。
靜無則至正而已,動有然後明與達者可見也。朱子又曰:某近看中庸鬼神一章,正是發明顯微無間,只是一理處。且如鬼神有甚形跡,然人卻自然有畏敬之心,以承祭祀,便如真有一物在上左右。此理亦有甚形跡,然人卻自然有秉彝之性,才存主著這裡,便自見得許多道理,參前依衡,雖欲頃刻離而遁之而不可得,只為至誠貫徹,實有是理,無端無方,無二無雜。方其未感,寂然不動;及其既感,無所不通。濂溪翁所謂靜無而動有,至正而明達者,於此亦可以見之。
五常、百行非誠非也。
非,蓋無之意。非誠,則五常、百行皆無其實,所謂不誠無物者也。
邪暗塞也。
誠苟不存,則靜而不正,故邪;動而不明不達,故暗且塞也。是故學聖希賢,惟在存誠,則五常、百行皆自然無一不備也。
故誠則無事矣。
事,與 「事斯語之事」 同,謂用功也。言誠則眾理自然無一不備,不待思勉而從容中道矣。
至易而行難。
實理自然,故易;人偽奪之,故難。
果而確,無難焉。
果者,陽之決;確者,陰之守。決之勇,守之固,則人偽不能奪之矣。此是一事而首尾相應,果而不確,即無所守;確而不果,則無所決。二者不可偏廢,猶陰陽不可相無也。朱子又因論良心與私慾交戰,須立定根腳,戰退他,因舉濂溪說 「果而確,無難焉」,須是果敢勝得私慾,方確然守得這道理,不遷變。
故曰:
故孔子答顏子問為仁之語有曰:
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
克,勝也;己,身之私慾也;復,反也;禮,者天理之節文也;歸,猶與也。且克去己私,復由天理,天下之至難也,然其機可一日而決,其效至於天下歸仁,果確之無難如此。 孟子曰: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固本於孔子所謂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而周子此書上章即孔孟上句之意,而下章則下句之意也。謂周子上接孔孟之傳,良有以夫。
《誠幾德第三 此明太極二五之在人而有體用之分,夫人品之不同也》
誠無為。
誠則實理自然,何為之有?即太極也。
幾善惡。
幾者,動之微,善惡之所由分也。蓋動於人心之微,則天理固當發見,而人慾亦已萌乎其間矣。此陰陽之象也。或問:誠無為,幾善惡。朱子曰:此明人心未發之體,而指其未發之端,蓋欲學者致察於萌動之微,知所決擇而去取之,以不失乎本心之體而已。或疑以為有類於鬍子同體異用之雲,遂妄以意揣量為圖,如後。
善惡雖相對,當分賓主;天理人慾雖分派,必省宗孽。自誠之動而之善,則如木之自本而干,自干而末,上下相達,則道心之發見,天理之流行,此心之本主,而誠之正宗也。其或旁榮側秀,若寄生疣贅者,此雖亦誠之動而人心之發見,私慾之流行,所謂惡也,非心之固有,蓋客寓也,非誠之正宗,蓋庶孽也。苟辨之不早,擇之不精,則客或乘主,孽或代宗矣。學者能於萌動幾微之間,而察其所發之向背,凡直出者為天理,旁出者為人慾;直出者為善,旁出者為惡;直出者固有,旁出者橫生;直出者有本,旁出者無源;直出者順,旁出者逆;直出者正,旁出者邪;而吾於直出者利導之,旁出者遏絕之,功力既至,則此心之發自然出於一途,而保有天命矣。於此可以見,發之前有善無惡,而程子所謂 「不是性中原有此兩件相對而生」,又雲 「凡言善惡皆先善而後惡」,蓋謂此也。若以善惡為東西相對,彼此角立,則天理人慾同出一源,未發之前已具此兩端,所謂天命之性亦甚污雜矣。此胡氏同體異瓦用之意也。曰:此說得之。
德愛曰仁,宜曰義,理曰禮,通曰智,守曰信。
道之得於心者,謂之德。德則有體焉,有用焉。何謂體?仁義禮智信是也。何謂用?愛宜理通守是也。惟其別有是五者之用,而因以名其體焉,即五行之性也。且幾善惡便是心之所發處,有個善有個惡了,德便只是善底,為聖為賢只是這材料做。
性焉安焉之謂聖。
性者,獨得於天;安者,本全於己;聖,大而化之之稱。此不待學問勉強,而誠無不立,幾無不明,德無不備者也。
復焉執焉之謂賢。
復者,反而至之;執者,保而持之。賢者,才德過人之稱。此思誠研幾以成其德,而有以守之也。
發微不可見,充周不可窮之謂神。
發之微妙而不可見,充之周遍而不可窮,則聖人之妙用而不可知也。非聖人之上復有所謂神人也。此三句就人所到地位而言,即盡夫上三句之之理而所到有淺深也。性焉安焉之謂聖,就聖人性分上說;發微不可見,充周不可窮之謂神,是他人見其不可測耳。 勉齋黃氏曰:「誠幾德一段,文理粲然,只把體用兩個字來講他,便見誠是體,幾是用,仁義禮智信是體,愛宜理通守是用。誠幾隻是德,擘來做在誠為仁,則在幾為愛;在誠為義,則在幾為宜。性焉復焉,發微不可見是體;安焉執焉,充周不可窮是用。性如堯舜性之也,復如湯武反之也,是既失了卻再復得,安而行之不恁地辛苦,執則是擇善而固執,須恁地把捉。發是源頭底,充是流出底,其發也微而不可見,其充也周而不可窮,是謂神,指聖而不可知者也。」
《聖蘊第四 此承上章而言聖人之所以聖者誠》
神幾也。
寂然不動者,誠也。
本然而未發者,實理之體,即太極之靜而陰也。
感而遂通者,神也。
善應而不測者,實理之用,即太極之動而陽也。
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
動靜體用之間,介然有頃之際,則實理髮見之端,而眾事吉凶之兆。 且太極圖中只說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此又說個幾,此是動靜之間又有此一項,似有而未有之時,在人識之耳。
誠精故明。
誠則清明在躬,志氣如神,精而明也。
神應故妙。
神則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應而妙也。
幾微故幽。
幾則理雖已萌,而事則未著,微而幽也。
誠神幾曰聖人。
惟性焉安焉之謂聖人者,則精明應妙,而有以動其幽微矣。 節齋蔡氏曰:「誠者,寂也,靜也,而其動靜之理;神感也,動也,而妙動靜之用。蓋誠為神本,神為誠用,本不動而用動,故誠則靜意多,神則動意多,要其實則各兼動靜陰陽也。幾,誠發而為神之始也,在靜無而動有之間,雖動而微,亦未可見,實為神之端也。」
《慎動第五 此明幾之意,而見動之邪正為身之吉凶,則不容於不謹也》
動而正曰道。
動之所以正,以其合乎眾所共由之道也。
用而和曰德。
用之所以和,以其得道於身而無所待於外也。
匪仁匪義匪禮匪智匪信,悉邪也。
所謂道者,仁義禮智信之五常而已,非此則其動也邪矣。
邪動辱也。
不正而動,如同流合污,則身之辱也。
甚焉害也。
又甚焉,小則殞身滅性,大則覆宗絕祀,以其動之無得於道,則其用不和而效若是焉。
故君子慎動。
故君子必謹其所動,動必以正,則和在其中矣。 節齋黃氏曰:「道即太極流行之道,德即五性之德,動而正即前所謂幾也,用而和即後所謂中節也。」
《道第六 此明聖人之道,而見動之慎幾之明也》
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矣。
聖人即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也。道則得於天而全於己,而同於人者也。中即禮,正即智,仁義禮智之道,乃其性分之所固有,日用之所常行,固非淺陋固執之可倫,亦非虛無寂滅之可擬而已矣者,無他之辭也。
守之貴。
守仁義禮智,則天德在我,何貴如之。
行之利。
行仁義禮智,則順理而行,何往不利。
廓之配天地。
廓,充也;配,合也。人而充其仁義禮智之道,則與天地合其德,非有待於外也,故曰充其本然並立之全體而已矣。
豈不易簡?
道體本然,故易簡。易者,不雜之謂;簡者,不煩之謂。
豈為難知?
人所固有,故易知。
不守不行不廓耳。
但世之人不肯行此道,不肯充此道耳,言為之則是,而嘆學者自失其幾也。
《師第七 此明師道為天下善也》
或問曰:曷為天下善?
或人問於周子曰:曷者,可以善天下之人心,善天下之治道乎?
曰:師。
周子答曰:惟師道可以為天下善。
曰:何謂也?
或人復問:如何說?
曰: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
此所謂性,以氣稟而言也。太極之數,自一而二,剛柔也;自一而四,剛善、剛惡、柔善、柔惡也;遂加其一中也,以為五行。濂溪說性只是此五者,他又自有說仁義禮智底性時,若論氣稟之性,則不出五者。然氣稟底性只是那四端底性,非別有一種性也。所謂剛柔善惡之中者,天下之性固不出此五者,然細推之,極多般樣,千般百種,不可窮究,但不離此五者爾。 性只是理,然無那天象地質,則此理沒安頓處,但得氣之清明,則不蔽固,此理順發出來,蔽固少者發出來天理勝,蔽固多者則私慾勝,便見得本原之性無有不善,只被氣質昏濁,則隔了,學以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矣,故說性須兼氣質方備。 此性便是言氣質之性,四者之中,去卻剛惡、柔惡,卻於剛柔二善之中,擇其中而主焉。
不達。
或人不達其旨。
曰:
周子復與之言剛柔善惡之意。
剛善為義、為直、為斷、為嚴毅、為干固。
陽剛之善有此五者。
惡為猛、為隘、為強梁。
柔善為慈、為順、為巽。
陰柔之善有此三者。
惡為懦弱、為無斷、為邪佞。
蓋剛柔固陰陽之大分,而其中又各有陰陽以為善惡之分焉,惡者固為非正,而善者亦未必皆得乎中也。
惟中也者,和也。
周子五性之中,只個中最好底性,故以和為中。
中節也。
以其所發皆中乎節也。
天下之達道也。
這便是天下眾人所共由之道也。
聖人之事也。
這便是伏羲以來列聖所共行之事,此以得性之正而言也。聖人之事豈出性分之外哉?然其以和為中與《中庸》不合,蓋就已發無過不及者言之耳,如《書》所謂允執厥中者也。 北溪陳氏曰:「中有二義,有已發之中,有未發之中。未發是就性上說,已發是就事上說。已發之中,當喜而喜,當怒而怒,那恰好處,無過不及,便是中,此中即所謂和也。所以周子亦曰:中也者,和也,是指已發之中而言。」
故聖人立教。
故聰明睿智能盡其性之聖人,出為億兆之君師,而修道立教焉。
俾人自易其惡。
而使天下之人各自變易其惡,則剛柔皆善,有嚴毅、慈順之德,而無強梁、懦弱之病矣。
自至其中而止矣。
自至其中,則其或為嚴毅或為慈順也,又皆中節而無太過不及之偏矣。 張子云:「為學大益,在自求變化氣質。」 程子曰:「學至氣質變,方是有功。」 皆此意也。
故先覺覺後覺,闇者求於明,而師道立矣。
故心上先覺悟之人,而又覺悟那後覺悟之人;心上昏闇之人,而又求那心上通明之人,一以傳道為心,一以求道為心,則師道立焉。師者,所以攻人之惡,正人之不正,而止矣。
師道立則善人多。
師道既立,則善人自多。
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矣。
善人既多,則朝廷之上人皆正,人事皆正,事而普天之下一歸於治而已。此師道所以為天下善也。 此章所言剛柔,即《易》之兩儀,各加善惡,即《易》之四象,又加倍以八卦,而此書及圖則止於四象,以為水火金木,而即其中以為土。蓋道體則一,而人之所見詳略不同,但於本體不差,則並行而不悖矣。
《幸第八 此明人以聞過為幸而有恥又為幸之大者也》
人之生,不幸不聞過。
不聞過,人不告也。且人受天地之中以生,無有不善,故皆可以為堯舜,而參天地以贊化育焉,則孰不可立於無過之地乎?然而不能無過者,或氣稟之偏,或私慾之誘,或習俗之染,得人告之而聞焉,則將變化消釋,以復其初,幸何如哉?不然,則過不改,行同飛走,不足為萬物之靈矣,非不幸而何?
大不幸,無恥。
無恥,我不仁也。且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所受以生者,所以為一心之全德,萬善之總名,而為參天地贊化育之本體焉。人而不仁,則生理息矣,人道滅矣,而不以為恥,則尤不足為萬物的靈也,非大不幸而何?
必有恥,則可教;有恥,則能憤發而受教。聞過則可賢,聞過則知所改而為賢。然不可教,則雖聞過而未必能改矣,以此見無恥之不幸為大也。
思第九。此言聖學之事,而見其主於心也。
《洪範》曰:「洪範,周書篇名,而有言曰:『思曰睿。』思,心之官也;睿,通也。人而能思,則通矣。『睿作聖。』睿而進焉,則自然無不通而為聖人也。『無思,本也。』無思,誠也;誠者,聖人之本。『思通,神也。』神者,聖人之用。幾動於彼,事之幾感於外者不一;誠動於此,心之誠應於中者惟一。無思而無不通,為聖人。不待有所思而無所不通,是聖人所謂誠、神、幾曰聖人也。不思,則不能通幾;通幾,睿也,不思索,則不能通乎幾。不睿,則不能無不通;無不通,聖也,不通幾,則不能造乎聖人。是則無不通生於通幾,謂聖生於睿;通幾生於思,睿生於思也。故思者,聖功之本,而吉幾之幾也。思之至,可以作聖,而無不通;其次,亦可以見幾通幾,而不陷於幾咎。幾是事之端緒,有端緒方有討頭處,這方是用得思。
《易》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 幾者,吉凶之先見者也;作,猶行也,謂避禍也;不待終日,去之速也。言明哲之君子見幾明而避禍速也,即可以速則速之時耳,周子引此以證睿也。
又曰:「知幾其神乎?」 知幾比之見幾,則又神妙不測,非他人所可知耳,引之以證聖也。
志學第十。此言所志所學之正,而見聖賢之心也。
聖希天,希,希望也,字本作 「睎」。大而化之之謂聖人,不敢自以為足,而望同於天,則法天而行。《書》曰:「明王奉若天道,無非法天者,大事大法天,小事小法天。」 則聖人一動一靜,即太極之動靜焉。
賢希聖,才德出眾之賢人,不敢自以為勝,而望同於聖人,則又法聖人而行焉。孟子曰:「乃所願,則學孔子。」 又曰:「法先王而過者,未之有也。」
士希賢,士,學者之稱也。學者見賢而思齊焉。
伊尹、顏淵,大賢也。伊尹,湯之學焉而後臣之者也;顏淵,孔子弟子也。二人學之大者也。
伊尹恥其君不為堯舜,堯,唐帝名;舜,虞帝名。二帝乃五帝之盛帝,百聖之至聖,為人倫之至,為君道之極焉。故伊尹欲其君為堯舜而不得,則其心愧恥。「一夫不得其所,若撻於市。」 撻於市,恥之甚也。且堯舜君民,一民飢,曰我飢之;一民寒,曰我寒之;一民失所,曰時予之辜。伊尹以一夫不得其所而愧恥之甚者,以己不能左右厥辟,宅師其心,亦堯舜之心也。
顏淵不遷怒,遷,遷移也,怒於甲者,不移於乙。
不貳過,貳,復也,過於前者,不復於後。顏子克己之功,至於如此。
「三月不違仁」,則無私慾而有其德也。二人所為,皆賢人之事也。
志伊尹之所志,伊尹之志,致君澤民,是公天下之心。士希賢而志伊尹之所志,則亦不志於私矣。
學顏子之所學,顏子之學,克己復禮,傳聖人之道。士希賢而學顏子之所學,則又豈自小之學哉?
過則聖,志學伊、顏而過之,則為聖人。
及則賢,志學伊、顏而及之,則為賢。
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志此志,學此學,雖不到伊、顏地位,則亦不失於善名。三者隨其用之淺深,以為所至之近遠,不失令名,以其有為善之實也。胡氏曰:「周子患人以發策決科、榮身肥家、希世取寵為事也,故曰志伊尹之所志;患人以廣聞見、工文詞、矜智能、慕空寂為事也,故曰學顏子之所學。人能志此志而學此學,則知此書之包括至大而無窮矣。」 或問:「伊尹之志、顏子之學,固如此矣,而卻不知伊尹之學、顏子之志如何?」 端曰:「伊尹之志,固是在於行道,然道非學無以明,不明何以行耶?大抵古人之學,本欲行道。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凡所以治國平天下者,無不理會,但方處畎畝之時,不敢言必於大用耳。及三聘,幡然便一向如此做去,其自言曰:『予天民之先覺也,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此便是堯舜事業,看二典之書,堯舜所以卷舒作用,直如此熟。若雖志於行道,而自家所學原未有本領,如何便能舉而措之天下乎?若夫顏子之學,固欲明道,然而又未嘗不欲其道之行也。觀其問為邦,而夫子告以四代之禮樂,及放鄭聲,遠佞人,其言志一則曰:『願無伐善,無施勞。』二則曰:『願得明王聖主輔相之,敷其五教,導之以禮樂,使民室家無離曠之思,千載無戰鬥之患,而勇辨者無所施用焉。』然則顏子之志,又豈非堯舜君民而公天下之心哉?」
順化第十一。此明天地聖人同一道而已也。
天以陽生萬物,天以陽氣生萬物,觀春夏之生長可見矣。
以陰成萬物,天以陰氣成萬物,觀秋冬之收成可見矣。
生仁也,天之生物之道便是仁。
成義也,天之成物之道便是義。蓋陰陽無二氣,仁義無二道,道氣無二機,只是一個消長而已耳。
故聖人在上,故聖人在君師之位,而參天地以贊化育。
以仁育萬物,則以所得天地生物之心而曰仁者養萬物,而使之無不遂其生。
以義正萬物,以所得天地成物之心而曰義者正萬民,而使之無不得其正所謂定之以仁義。
天道行而萬物順,天道之仁義行而萬物順者,榮悴開落之不違時也。
聖德修而萬民化,聖德之仁義修而萬民化者,語默行止之各得其正也。
大順大化,不見其跡,天地之大順,聖人之大化,不待征於色,發於聲,故不見其跡。
莫知其然之謂神,人莫知其所以然之妙,故謂之神焉。此言天地聖人其道一也。
故天下之眾本在一人,天下之本在君,而君正莫不正也。
道豈遠乎哉,君之道在心,則至近也。
術豈多乎哉,心之術在仁義,則至簡也。
治第十二。此明治道之要,在乎君心之一而已也。
十室之邑,人人提耳而教且不及,十室,小邑也。十室之小邑,人至少,而宰之者欲逐個人提耳而教誨之,尚且不能及。
況天下之廣,兆民之眾哉,何況君天下之至多者,可逐個人親自教誨之,而使同歸於善哉?
曰:純其心而已矣,純者,不雜之謂,心,謂人君之心,言君天下而欲兆民一於善,只在純一人之心而止矣。
仁義禮智四者,動靜、言貌、視聽無違之謂純,仁義禮智,五行之德也;動靜,陰陽之用;而言貌、視聽,五行之事也。德不言信,事不言思者,欲其不違,則固以思為主,而必求是四者之實矣。
心純則賢才輔,君心純一則賢而有德,才而有能,自輔相之,何也?蓋君取人以身,臣道合而從也。
賢才輔則天下治,眾賢各任其職,則不待人人提耳而教,而自無不歸於善,天下之治平為何如哉?
純心要矣,心不純則不能用賢,故君以純心為要道。
用賢急焉,不用賢則不能宣化,故君以用賢為急務。
禮樂第十三。此論禮樂而見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之意也。
禮,理也,禮,陰也,故理焉。
樂,和也,樂,陽也,故和焉。
陰陽理而後和,合而言之,則陰陽各得其理而後二氣和也。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人倫之間,各盡其道,各安其分,無不理且和焉。
萬物各得其理然後和,天高地下,萬物散殊,而無不各得其理,然後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無不和也。
故禮先而樂後,以其先理而後和,所以不曰樂禮而曰禮樂雲。程子論敬則自然和樂,亦此理也。學者不知持敬而務為和樂,鮮不流於慢者。
務實第十四。此言學當務實,而不可有近名之意也。
實勝善也,學者實勝於名,則善矣。
名勝恥也,若名勝於實,則可恥之甚。
故君子進德修業,孳孳不息,務實勝也。故君子之學,進己之德,修己之業,勤勉而不止,所以務實之勝而已。
德業有未著,則恐恐然畏人知,遠恥也。若己之德業有未進,則其心常恐怕有善名聞於人,所以遠恥辱也。
小人則偽而已,小人則無進德修業之實,而有沽名釣譽之偽焉耳。
故君子日休,休,美也。君子則實修而無名勝之恥,故休。
小人日憂,小人則名勝而無實勝之善,故憂。《書》曰:「作德心逸日休,作偽心勞日拙。」 亦此意也。
愛敬第十五。此言君子克致愛敬之道也。
有善不及,設問人或有善而我不能及,則如之何?
曰:不及則學焉,答言人有善而我不能及,則當學其善而已。
問曰:有不善,問人有不善則何以處之?
曰:不善則告之不善,答言人有不善則告之以不善。
且勸曰:庶幾有改乎,而且勸其改之可也。蓋告之者,恐其不知此事之為不善也;勸之者,恐其不知不善之可改而為善也。
斯為君子,此為君子之用心也。
有善一不善二則學其一而勸其二,亦答詞也。言善則心一,不善則心二,人有善惡之雜,則我當學其善而勸其惡。
有語曰,又答言有人告之言。
斯人有是之不善非大惡也,此人有此過不系大惡者。
則曰:孰無過,聞人有過雖不得見而告勸之,亦當答言人孰無過乎?
焉知其不能改,焉,何也。言何以知此人之不能改過耶?
改則為君子矣,若能改過,則便是君子,此則冀其或聞而自改也。
不改為惡,有心悖理謂之惡,無心失理謂之過,人不待別為不善方為之惡,只如過而不改是有心便謂之惡。
惡者天惡之,彼豈無畏耶?烏知其不能改?
故君子悉有眾善,善無不學,故悉有眾善。
無弗愛且敬焉,惡無不勸,故不棄一人於惡,惟不棄一人於惡,則無不用其愛敬矣。且君子非欲使人愛敬而後為此,亦盡吾當然之道而已,而人之愛敬不期而至焉。
動靜第十六。此明太極圖之意,而見造化之妙也。
動而無靜,靜而無動,物也。物謂萬物,而人在其中也。惟其有形,則滯於一偏,是謂形而下之器也。形而下者,則不能通,故方其動時,則無了那靜,方其靜時,則無了那動。如水只是水,火只是火,以人言之,語則不默,默則不語,以物言之,飛則不植,植則不飛,是也。
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神則即此理耳,所謂形而上之道也,則不離於形而不囿於形,故神而莫測。方其動時,未嘗不靜,故曰無動;方其靜時,未嘗不動,故曰無靜。
動而無動,則動中有靜焉。
靜而無靜,則靜中有動焉。
非不動不靜也,謂不是靜而不動,動而不靜也。蓋靜而能動,則陰中有陽焉;動而能靜,則陽中有陰焉,錯綜無窮,是也。
物則不通。上所謂物,則滯於一形之偏而不能通。
神妙萬物。上所謂神,則妙於萬物之中而無不通。此兩句又結上文起下意。
水陰根陽,火陽根陰。水,陰也,以河圖言,而生於一,以太極言,則陽變而生水,則本乎陽也;火,陽也,而生於二,以太極言,則陰合而生火,則本乎陰也。且水陰物,火陽物也,形而下者也,所以根陰根陽,理也,形而上者也。所謂神妙萬物者如此。
五行陰陽,陰陽太極。此即太極圖說所謂 「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 者,以神妙萬物之體而言也。
四時運行,萬物終始。此即太極圖說所謂 「五氣順布,四時行焉,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 者,以神妙萬物之用而言也。
混兮辟兮,其無窮兮。體本則一,故曰混;用散而殊,故曰辟。一動一靜,其運如環之無窮。此兼舉其體用而言也。混言太極,辟言為陰陽五行以後,故末句曰 「其無窮兮」,言既辟之後為陰陽五行以後為萬物無窮盡也。此章發明圖意,更宜參考。
或問周子之言,合胡不自萬而一,言開胡不自一而萬。勉齋黃氏曰:「周子之言造化,至五行處是一辟隔。自五行而上,屬乎造化;自五行而下,屬乎人物。所以太極說到四時行焉,卻說轉從五行說太極,又從五行之生說各一其性,說出至變化無窮。蓋天地造化,分陰分陽,至五行而止。五行既具,則由是而人物也。有太極便有陰陽,有陰陽便有五行,三者初無斷際。至此若不說合,卻恐將作三件物事認了,所以合而謂之妙合,非昔開而今合,莫之合而合也。至於五行既凝而後有男女,男女既交而後生萬物,此卻是有次第,故有五行而下節節開說,然其理氣未嘗有異,則恐未嘗不合也。」
樂上第十七。此論古今之樂而見治亂之跡也。
古者聖王制禮法。古者聖王,謂伏羲、神農、黃帝、舜、禹、湯、文、武之聖人而王天下者,心天地之心,道天地之道,而為人倫之至,建中和之極,所以制為禮儀法度。
修教化。修明德教,道化。
三綱正。綱,網上大繩也。三綱者,夫為妻綱,父為子綱,君為臣綱也。由是三綱正焉。
九疇敘。疇,類也。九疇者,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紀,五皇極,六三德,七稽凝,八庶政,九福極也。由是九疇敘焉。
百姓太和。由是民無不和焉。
萬物咸若。若,順也。由是而物無不順焉。此所謂理而後和也。
乃作樂。乃者,繼事之詞。樂,謂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音之樂也。言聖王於天下理而和之後,乃作樂焉。
以宣八風之氣。八風者,八方之風,東北方曰條風,東方曰明庶風,東南方曰清明風,南方曰景風,西南方曰涼風,西方曰閶闔風,西北方曰不周風,北方曰廣莫風。聖王作八音之樂以宣八方之風,宣所以達其理之分。
以平天下之情。人情最易流也,而聖王作樂以平天下之人情,平所以節其和之流。
故樂聲淡而不傷。聖王之樂聲平淡之中自然而和,故不傷,謂不害於和也。
和而不淫。聖王之樂聲和樂之中自然而正,故不淫,謂不失其正也。
入其耳感其心,莫不淡且和焉。聖王之樂聲入乎人之耳,感乎人之心,則莫不淡而和也。淡者,理之發;和者,和之為先,淡後和,亦主靜之意也。
淡則欲心平。所發者淡,則私慾之心自平定。
和則躁心釋。所為者和,則躁急之心自消釋。古聖賢之論樂曰和而已,此所謂淡,蓋以今樂之妖艷形之而後見其本於莊正齊肅之意,故希簡而寂寥耳。
優柔平中,德之盛也。欲心平故平中,躁心釋故優柔,則民德之盛可知。
天下化中,治之至也。溥天之下皆化於中道,則治道之至也可見。言聖人作樂功化之盛如此。或曰:化中當作化成,本易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之意也。
是謂道配天地,古之極也。此言聖人道配天地,而為古之至極也。
後世禮法不修。後世則三代之末及秦漢而下,禮法教化則不修明。
政刑苛紊。政事刑法則又煩亂。
縱慾敗度。上則縱慾以敗度,所謂流連荒亡無不為也。
下民困苦。則下民之困苦有不聊生者矣。
謂古樂不足聽也。乃言古聖王之樂不足聽。
代變新聲。而代變為新聲之樂。
妖淫愁怨。廢禮敗度,故其聲不淡而妖淫;政苛民困,故其聲不和而愁怨。
導欲增悲,不能自止。惟其聲之妖淫也,故足以導人之欲焉;惟其聲之愁怨也,故足以增人之悲焉。二者使人肆情縱慾而不能自止。
故有賊君棄父,輕生敗倫,不可禁者矣。導欲不止而至於輕生敗倫之不可禁焉,增悲不止而至於賊君棄父之不可禁焉。
嗚呼。周子復嘆息而言。
樂者,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樂用之平人之心,而今樂用之助人之欲而已。
古以宣化,今以長怨。古樂用之宣其化,而今樂用之長其怨而已。蓋樂有古今之異,淡與不淡,和與不和而已。
不復古禮,不變今樂,而欲至治者遠矣。復古禮然後可以變今樂,今樂所謂禮而後和也。苟不復古禮,則禮非其禮矣;不變今樂,則樂非其樂矣。無禮樂之化而欲天下至治者,不其遠哉!
樂中第十八。此明古樂之功效而見治道之至也。
樂者,本乎政也。聖人所作之樂本乎聖人所行之政也。聖人為政以德,德惟善政,政在養民。
政善民安,則天下之心和。政善則民無不安,民安則心無不和。
故聖人作樂以宣暢其和心。故聖人因之而作樂以宣暢民之和心。
達於天地。以天下之和心通達於天地。
大地之氣感而太和焉。且人為天地之心,心和則氣和,此天地之氣所以感而自然無不和也。
天地和則萬物順。天地之氣既和,則萬物自無物不順。
故神祇格。格,至也。幽足以感神而神祇來格。
鳥獸馴。明足以感物而鳥獸馴致。是則聖人之作樂既非無因而強作,而其製作之妙又能真得其聲氣之元,謂黃鐘一宮定,故其志氣天人交相感動,而其效如此。
樂下第十九。此復論古今之樂而見治亂之由也。
樂聲淡則聽心平。淡則希簡寂寥之聲而有莊正齊肅之意,樂聲如此,則聽者之心自然平定。
樂辭善則歌者慕。善者,典雅簡古之詞而有深潛醲飫之味,樂辭如此,則歌者之心自然愛慕。
故風移而俗易矣。此先王之樂所以能移易天下之風俗而使之淳且美焉。
妖聲艷辭之化也亦然。若夫後世妖淫之聲、美艷之辭之化民也,效亦如此,但能導欲增悲而至於輕生敗倫、賊君棄父,則天理滅而人倫息矣,哀哉!
聖學第二十。此明聖人可學而至,而要不外乎一心也。
聖可學乎?設問聖人可學而至乎?
曰:可。答言可。
曰:有要乎?又設問學聖人有要乎?
曰:有。答言有。
請聞焉。設問請聞其要。
曰:一為要。答言一之一字為聖賢之要,一即太極,是純一不雜之謂也。
一者無欲也。只是純然是個天理,無一毫私慾,且無欲便覺自在。人只為有欲,此心便千頭萬緒,做事便有始無終,小事尚不能成,況可學聖人耶?然周子只說 「一者無欲也」 這話頭高,卒急難湊泊,常人如何便得無欲?故伊川只說一個敬字,教人只就敬上睚去,庶幾執捉得定,有個下手處。
無欲則靜虛動直。靜虛即陰靜,是心之體;動直即陽動,是心之用。
靜虛則明,明則通。心才虛便明,明則見道理透徹,故通,通者,明之極也。
動直則公,公則溥。心才直便公,公則自無物我之間,故溥,溥者,公之極也。
明通公溥,庶矣乎。明而至於通,則靜而動焉;公而至於溥,則動而靜焉。況明配木仁元,通配火禮亨,公配金義利,溥配水智貞,如此陰陽合德,而聖人其庶矣乎?此章之旨最為要切,然其辭義明白,不煩訓解,學者能深玩而力行之,則有以知無極之真、兩儀四象之本,皆不外乎此心,而日用間自無別用力處矣。
通書述解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