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兒岡 · 第二章 塔兒岡的盛筵

朱貞木 《塔兒岡》
第二天早晨,熊經略等三人離開了這座破廟,向寺外棗林而去,越過棗林走進大街,出了京城,直向河南奔去,如此曉行夜宿,一路談說著,倒不覺寂寞。 這日到了河南,袁、路兩人陪著熊經略走上塔兒岡,好像得著奇珍異寶一般,尤其是路鼎,一心在自己婚姻上面,以為這種功勞,定蒙李紫霄首肯,誠惶誠恐地陪著熊經略到了寨內,由袁鷹兒進去通報。 李紫霄正在聚義廳,和黃飛虎、翻山鷂、黑煞神、過天星等談論山寨之事,忽見袁鷹兒回來,報說:「熊經略業已請到!」不禁大喜,忙向眾人說道:「熊經略受奸宦陷害,困在天牢,俺特命路、袁兩兄北上,設法救出,請到本寨來,居然蒙熊經略屈駕到此,真是本寨的大喜事。諸位快整衣一同迎接!」 那日老 犭回犭回引著熊經略部下兩名參將,前來見李紫霄,求救故主的時候,眾人也都在座,第二天就知總寨主已命路、袁兩人北上,前去營救,這時忽聽到來,眾人也都欣喜,要看看坐鎮遼藩的熊元帥。 李紫霄率領著眾人,迎到寨外門來。這時熊經略和路鼎、已在寨門碉樓下,忽見袁鷹兒引著一群人出來,碉樓下刀槍如雪,熊經略久經戎行,統率貔貅,何等威勢,這種山寨規模,雖然也整頓得有聲有勢,但在熊經略眼中,便同兒戲一般,卻見高高矮矮、橫眉豎目一般漢子,擁著一個淡妝素服,外披玄色風氅的角色女子,見她舉步安詳,神態閒雅,夾在這不三不四一類漢子當中,格外顯得雞群鶴立,看神情,一般雄赳赳的漢子,對於這女子好像眾星拱月,唯命是從,便料到這女子定非常人。 果然路鼎在他耳邊悄悄知會說:「先走的便是敝寨總寨主李紫霄,後面的全是李總寨主手下的好漢。」 熊經略聽著笑了一笑,便大踏步迎上前去。 李紫霄後面各好漢,總以為熊經略定必天神模樣,不同凡俗,萬想不到遠遠過來一個奇醜黑臉、一身破袍的怪漢,便是恭迎的嘉客,只有李紫霄已由袁鷹兒暗地通知易容改裝的事,慌慌緊趨幾步,恭立道左,斂衽致敬,口中說道:「蒙熊經略虎駕降臨,山寨增輝!」 眾人一看總寨主如此,也只可躬身為禮。 熊經略哈哈大笑道:「諸位好漢少禮,俺夢想不到來此一游,同諸位見面,此刻蒙路兄知會,知道這位李小姐家學淵源,本領超群,更是幸會。」 李紫霄一陣謙讓,便迎到聚義廳上,殷勤奉客,眾人也依次落座。 熊經略開言道:「俺奉當今聖上提拔之恩,統兵邊塞,原期馬革裹屍,捐軀報國,可恨魏忠賢這廝,蒙蔽聖德,通敵弄權,矯旨召回,把俺困在天牢。俺本不難一死報國,只恨奸臣一手蔽天,奸黨滿朝,忠良逝跡,俺雖盡忠一死,於國毫無益處,而去這樣死如鴻毛,也不值得,所以略施小計,便脫出牢籠,當夜仗劍入奸宦內院,意欲為國除奸,不料奸臣惡貫未至,被他巧脫,卻在這夜,無意中逢到貴寨路、袁二位好漢,才知眾好漢謬採虛聲,夤救仗義,想不到素未交往的貴寨,倒有如此俠腸,使俺不免有動於衷。可是俺已決志匿跡銷聲,不問國事,從此易容換名,徜徉山水,做一個世外遺民,只因路、袁二位再三邀游貴寨,諸位一番俠腸義骨,也是可感,不容俺不前來一謝。現在見著諸位好漢,乘此當面謝過,就此告辭。」說罷,站起虎軀,向眾人一抱拳,便欲拂袖而出。 眾人看他落落寡合,旁若無人的神氣,原已不快,一見他說完要走,誰也不起立挽留。 便是路鼎、袁鷹兒二人,已陪著熊經略回山寨來,已算有了交代,熊經略去留卻不在心上,這當口,只有李紫霄一見熊經略拂袖告辭,趕忙盈盈離座,朗聲說道:「山鄉茅舍,當然難留虎駕,但是妾千里恭迎,也有一片微忱,千祈經略稍坐片時,容妾一言!」 熊經略哈哈笑道:「女英雄虛衷識賢之心,俺在途中,已聽得路、袁二位提及一二,不瞞你們說,正唯有此先入之言,使俺不敢多留,倘然彼此萍蹤偶聚,朋友盤桓,俺已是世外閒人,一無罣礙,何必做此矯情之舉呢?」 李紫霄一聽,話不投機,慌掉轉口鋒,婉委說道:「妾無非欽敬經略,故而千里邀迎,並無別故。如蒙經略鑑諒愚忱,屈留幾日,使敝寨稍親教益,不致走入迷途,便已心滿意足,受賜不淺。」說罷斂衽肅立,意甚恭誠。 熊經略目光如電,把在座人物,早已一覽無餘,對於李紫霄神儀瑩澈,秀麗天成的豐度,也暗暗驚奇,此刻又聽她一番談吐,竟是一個巾幗中不可多得的人物,不禁又回身就座,徐徐笑道:「熊某百戰餘生,弄得這樣結果,可稱得不祥之命。尚蒙女英雄另眼相待,實深慚愧,現在既蒙款留,盛情難卻,且同貴寨好漢,稍作勾留便了。」 李紫霄大喜,一聲吩咐,立時在聚義廳上擺設盛筵,殷殷勸酒,卻好瓦岡山寨主老 犭回犭回,聞信趕到,而且領著投奔的二名參將一同前來。這二名參將,一名趙奎,一名雷宏,此時在老 犭回犭回手下,也算山寨人物,老 犭回犭回領著闖進聚義廳,一見當中首席上,虎也似的踞著一個奇醜怪漢,卻不見熊經略的面,後經李紫霄說明,才恍然大悟,趙奎、雷宏慌忙緊走幾步,俯伏在熊經略席下,低低報名參見。 熊經略忙的攙起,詳詢各人流散之情,並叮囑以後應做有益於地方之事,然後各歸本位。 此時李紫霄忙叫二個頭目依次斟酒,二個頭目忙捧著酒壺上來斟酒。 熊經略忽然喝一聲:「且慢!」一伸手,從腰間解下一個朱漆葫蘆,去掉塞子,舉手一搖,卻是空的,呵呵大笑道,「俺吃不慣悶酒,把俺這葫蘆灌滿就得。」 頭目真箇依言,把一壺酒灌入葫蘆內,不料葫蘆雖小,容量卻大,連灌了三壺,才裝滿。 熊經略提起葫蘆,便直著身子,骨都都灌入口中,滿滿一葫蘆酒,少說也有四五斤,被他鯨吸長川般灌下肚去,兩個頭目輪流灌酒,還來個手忙腳亂。他挺著胸脯,張著怪嘴,來個葫蘆到嘴,一口吸乾,一忽兒便喝了三四十斤,兀自咂嘴吮舌地大呼酒來。 眾人看他喝了這許多酒,連麵皮紅也不紅,也都駭然。老 犭回犭回平日也以飲酒自豪,今天一看人家這樣喝法,真是小巫見了大巫,嚇得擱著杯,瞪著目,看呆了,但在李紫霄眼中,便看出熊經略內功深純,非同小可。這種陳年花雕,一口氣吸下三四十斤,酒力一點不發泄出來,無論如何好酒量,也不易辦到,定是運用氣功,將酒逞聚肚內,料知熊經略已看出山寨諸人輕視態度,故意如此做作,一半借酒澆愁,一半略露功夫,說不定下面還有妙文,這時一眼看見小虎兒,坐在過天星肩下,兩人鬼鬼祟祟,挨著肩,不知商量甚麼,料知小虎兒又要作弄過天星。 原來小虎兒自到山寨,眾人喜他聰慧,又是總寨主胞弟,諸事都愛護他。過天星年輕好事,想在小虎兒身上,巴結總寨主,格外同小虎兒親近,小虎兒卻看不起他,時常想法作弄他。這當口,小虎兒偷眼看熊經略怪形怪狀,旁若無人,黃飛虎、翻山鷂等,也竟存輕視,默坐無言,靈機一動,便悄悄拉了過天星一把,低低說道:「你看俺們姊姊,把這怪物這樣推崇,黃寨主等卻有點看不起他,定是沒有甚麼大本領,你何妨當場顯點能耐,把這怪物的氣焰,壓他一壓,也顯得咱們山寨有英雄。你一開頭,黃寨主等便可接著你一顯身手了。俺姊姊還有意思留這怪物在山寨里,俺第一個看不上眼,你有法把他趕走,我真感激你一輩子。」 他這幾句話,真搔著過天星癢處,而且他也看出翻山鷂等神氣,自己一出場,真能夠博得大眾同情,低頭一想,便有了主意,悄悄對小虎兒道:「你不要響,我去去便來。」說畢,立起身溜出去。 這時熊經略兀自一語不發,一個勁兒猛喝,又喝了一二十斤下去,忽聽廳外鼓樂大作,十幾個精壯漢魚貫而進,一色穿著棋布坎肩,紫花布短叉褲,光著兩臂兩腿,頭上挽著抓頭髻,鬢插鮮花,足踏蘆鞋,每人兩手捧定一個朱紅大盤,每一盤內放著一尾炙香四溢的黃河大鯉魚,分獻各席。 為首一個漢子長得一身細白皮膚,刺著遍身藍靛花紋,面上卻用煙煤塗得精怪一般,雄赳赳捧定魚盤,步趨如飛,奔近熊經略席前,單膝點地,舉盤過頂,尖咧咧地高喊一聲:「請貴客用鯉!」 小虎兒眼尖,早已看出這怪模怪樣的漢子,是過天星喬裝的鬼戲,正在暗暗直樂,卻不料在過天星高喝一聲,熊經略低頭一瞪之間,猛見過天星一長身單臂托盤,倏地從腰間拔出明晃晃一柄尺許長兩面開鋒的牛耳尖刀,用刀鋒戳起一大塊魚肉,腕上一攢勁,竟這樣連刀帶魚,疾向熊經略口內送去。 這一下,倒也出人意外,一廳的眼光正在集注那柄尖刀當口,猛見熊經略鼻子哼了一聲,闊口一張,迎向刀鋒,喀嚓一聲,刀鋒立斷,嘴上一陣大嚼,霍地仰面一吐,廳上頂梁中間,當的一聲,那寸許刀尖深深嵌入,眾人眼光一陣晃亂,俱各駭然。 過天星在他咬斷刀鋒之際,只覺虎口一震,暗暗生痛,心裡一驚,正想放下魚盤,收起斷刀,轉身便走,忽又聽得熊經略在上面哈哈大笑道:「俺不是王僚,怎的你學起專諸來,這齣戲未免唱得景不對題啊!」說罷,虎目一張,威稜四射,過天星機伶伶打了一個寒噤,放下魚盤,轉身便走。 過天星一轉身,熊經略倏地眉頭一皺,雙手一拍肚皮,喊聲要吐,眾人以為灌下這許多酒去,真箇捆不住要嘔吐出來,萬不料在這一瞬功夫,只見熊經略朝著過天星身後,大口一張,喉頭嗤嗤一聲怪響,匹練價衝出一道亮晶晶的水龍來,正噴向過天星背上,猛聽得過天星啊喲一聲,身不由己地騰空而起,被這條水龍直衝出廳外,跌下階沿,最奇熊經略口中噴出來的那條水龍,原是喝下去的遠年花雕酒,卻不知他用甚麼功夫,由口中噴出來,宛似千尋飛瀑,聚而不散,而且有這樣大的力量,竟把過天星沖得跌出廳外,那條酒龍也跟著飛出廳外,才四散開來,化成酒雨。廳外立著的頭目寨兵,被這陣酒雨,淋在頭面上覺得滾熱非常,隱隱生痛,可是廳內卻點滴不沾,只嗅到廳外酒香,一陣陣直衝鼻管。這一下子,宛如奔雷駭電,席上的人相顧失色。 因為塔兒岡各好漢,除出李紫霄功夫絕眾,剛柔兼到,其餘如黃飛虎以下,都是一身硬功夫,驟見熊經略這種驚人舉動,實是見所未見,實猜度不到他,噴出酒來有這樣大的力量,好笑熊經略兀自假充酒醉,在上面哈哈大笑道:「這位小專諸,難道紙做的不成,怎的被俺噴了一口酒,便噴得無影無蹤呢?」 一語未畢,當場電光一閃,李紫霄提著流光劍翩然離席而出,笑吟吟說道:「經略內家功夫,畢竟不凡,待妾也來班門弄斧,略獻薄技,權當佐酒,不對地方尚乞經略指教!」 語音清脆,宛同花外鶯囀,眾人正聽得出神,驀見柳腰一轉,便將劍光錯落,遍體梨花,身法略變,又似銀梭亂掣,素練懸空,劍影人影,一時都無,只覺涼風颼颼,寒襲四座,正舞到酣處,猛聽得上面熊經略霹靂般拍桌連呼:「好劍!好劍!」忽又喝一聲,「且慢舞劍,俺有話說!」 這一喝,眾人又不知何事,李紫霄收劍現身,行如流水,走進熊經略席前,不喘不涌,從容問道:「經略有何吩咐,想是劍法平常,有污尊目,萬祈不吝教誨為幸。」 熊經略霍地立起身,抱拳說道:「女英雄端的好本領,但是俺有一句要緊的話,想問一聲,俺看女英雄劍法家數,與俺同出一門,尤其是尊劍尺寸和劍光極為熟識,未知尊師何人,尊劍何處得來,可否見告?」 李紫霄聽他問得奇怪,便據實說道:「劍名流光,系先父遺物,妾一點微技,也是先父家傳。」 熊經略哦了一聲,兩隻怪眼向上一翻,似乎滿腹悽惶,忽又向李紫霄面上直注了半晌,才開口道:「這樣說來,鐵臂蒼猿李飛虹便是尊大人了?」 李紫霄吃了一驚,暗想父親年青時的江湖外號,已二三十年沒有人提起,晚年遁跡三義堡,不預外事,連三義堡都少有知道,怎的他會知道這樣清楚呢?不禁遲疑半天,才問道:「經略怎知先父當年名號?」 不料熊經略一語不發,劈手奪過流光劍,大踏步趕到廳中,雙手持劍一舉,向天大喊道:「師兄,師兄,想不到廷弼在這侘際無聊之時,會碰見師兄後人,現在俺已辜負你當年一番期望,只可隱跡埋名了。」喊畢,雙目一閉,眼淚奪眶而出,灑豆般撒了下來。 這番舉動,比他用酒噴人,還來得突兀,連李紫霄也弄得驚疑不定,慌趕近熊經略身邊,急問道:「經略如此情狀,難道是先父好友嗎?」 熊經略虎目一張,兀自含著幾滴英雄之淚,卻把流光劍還與李紫霄,然後整色說道:「姑娘,你那時年紀尚幼,大約尊大人也未向你提及當年之事。俺與尊大人豈止好友,多年同門之誼,不同泛泛,想不到無意之間,會逢著姑娘,可喜姑娘長得一表非凡,深得師兄真傳,只可惜師兄業已作故,不能同俺一敘久闊了。」說罷,撫胸長嘆,沉痛非常。 李紫霄一聽他是父親同門,又悲又喜,慌忙招手把小虎兒喚至跟前,一同向熊經略跪下行禮,只喊:「叔父!」 熊經略一看小虎兒長得英秀非凡,扶起兩人,問道:「這孩子是侄女何人?」 李紫霄悽然說道:「先父一生,只侄女姊弟二人,這便是舍弟虎兒。」 熊經略大喜,一蹲身,抱住小虎兒,左看右看,又用手把小虎兒骨骼上下揣摸了一下,一長身,哈哈笑道:「我師兄一生行俠仗義,當然盛德有後。此子骨骼非常,倘能得著名師指授,不要走入邪途,將來不可限量。賢侄女尚須好好教導才好。」 這時黃飛虎、翻山鷂等本已驚服熊經略本領奇特,忽又見他們認起父輩交誼來,大家自然離座道賀。李紫霄於無意中,逢著父親同門,又是赫赫有名的熊經略,自然格外高興,彼此又重整杯盤請熊經略入席。 李紫霄細問當年同門情形,熊經略才說道:「說起俺老師,並非江湖人物,原是一位寒儒,是湖南人氏。他老人家隱姓埋名,誰也不知道他真名實姓。俺們年青時,只尊他一聲洞庭先生,如果有人向他請教台甫,他便一笑走得老遠,種種怪僻脾氣,令人莫測。他到處遊山玩水,卻被俺先父看在眼裡,請到舍下教書。洞庭先生一見俺,卻非常投機,偏逢俺從小愛舞棒弄拳,那位洞庭先生每逢月白風清之夜,暗地授俺武藝,吩咐俺不准告知別人,教了三年以後,洞庭先生忽從遠處帶了一名英俊少年來,對先父說明,是從讀的學生,是河南人,名叫李飛虹,比俺年紀長了好幾年。先生教俺叫他師兄,說這位師兄,在五年前,已從他練武,這次又帶他來,預備文武兩學,再深造一點。 那時俺得著同學之人,高興非凡,白天一同習文,晚上一起練武,整整又過了七八年,不幸洞庭先生便在俺家無疾而亡,臨終時,從隨身皮篋中,取出一口寶劍,幾冊破書來,對俺們二人說道:『飛虹目有怒稜,身具傲骨,天生風塵里豪俠一流。廷弼骨骼出眾,志氣邁群,將來可以為國馳驅,封侯勒銘。只可惜你們二人,都生非其時,到頭來都是一場春夢。現在我將這柄流光寶劍賜與飛虹,作日後行俠除暴之助。這幾本破書,卻是俺一生心血所在,都是行軍布陣的要訣,賜與廷弼靜心參究,將來定有得益之處。俺一生就只這兩件東西,權為永別紀念。』說畢,便一瞑不視。俺兩人替他料理身後清楚,便各自分手了。 分手以後的近幾年,飛虹師兄每年定必來我家看望一次。俺知道他浪跡江湖,到處除暴安良,得了鐵臂蒼猿的外號,頗為有名。自俺走入仕途,相隔千里,便與師兄從此隔絕,直到前幾年俺奉旨征遼,曾托人四處探聽師兄消息,想請他助我一臂,哪知他已洗手江湖,隱跡不出,無從尋訪。萬想不到事隔多年,在此得逢師兄後人,回想先師臨終的話,真是一場春夢。所幸賢侄女巾幗英雄,侄兒英秀,也非凡俗,足可慰我師兄於地下了。」語畢,微微嘆息,捧起葫蘆,喝得咯咯有聲。 李紫霄應對之間,卻已有了一種主意,暫不露出口鋒,只殷殷以晚輩之禮相待。 席散以後,李紫霄又堅請熊經略到後寨款待。熊經略既然以父執自居,起初落落寡合的態度,只可收起,而且也存了一番熱心,想規勸李紫霄幾句,在席散後,便由李紫霄、小虎兒引導到後寨來,李紫霄、小虎兒陪著到了後寨書室,從新獻上香茗,細談衷曲。 李紫霄便把先父遺言,為三義堡幾百戶身家安全,才到塔兒岡來的原因,說與熊經略聽。 熊經略沉思了片刻,開言道:「在這奸臣當朝,盜匪充斥當口,侄女主意,也是一法。但是這樣做去,恐怕有進無退,以後結果,實在難以預料。如果賢侄女能夠把一班綠林好漢,訓練成節制之師,一有機會,索性做一番忠君保國的驚人事業,俺也非常贊成。就怕綠林道中,很少有這樣胸襟的漢子,只賢侄女一人,抱此志願,未免德高合寡,到頭來玉石難分,騎虎難下,便沒有多大意思了。賢侄女現在是我師兄的後人,俺不能不直言相告,起初賢侄女想把這個擔子加在俺肩上,俺這樣決絕,便是這個意思。」 李紫霄笑道:「先時不知師叔是自己人,現在既然明白,怎敢把此事污濁師叔。天幸得與師叔會面,想是先父之靈,暗暗啟迪,千萬請師叔在此多屈留幾天,侄女有一樁要事,要和師叔細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