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兒岡 · 第六章 飲血酒,舉大事

朱貞木 《塔兒岡》
他們這種酒席,卻與眾不同,每人面前端上一張茶几似的小桌子,一張桌子擺好一隻酒杯,余無一物。 一忽兒,階下一個凶面大漢,高喝一聲:「上菜!」 頓時樂聲大作,廳外十幾個嘍兵,每人雙手捧著一具木盤,裝著滿滿一盤紅燒大塊牛肉,牛肉上插著明晃晃一柄尖刀,刀柄上插著一朵紅鮮花,魚貫而進,把一盤盤牛肉依次分送到各人桌上。這般人退去,又是幾個嘍兵,披著紅綢,提著酒壺,在各人面前敬起酒來,依次敬畢,退立一旁。 這當口翻山鷂倏地站起身來,端著面前酒杯,高聲說道:「敝寨沒有別的敬意,權請諸位英雄喝幾杯水酒,聊表微忱。」說畢,自己咯的一聲,把酒喝乾,舉杯四照。 李紫霄等只好領情,各自飲了面前酒。旁邊侍候酒席的嘍兵,又提著壺一一斟滿。酒過三巡,翻山鷂舉手拔出肉上尖刀,向各席一揮,說一聲:「請!」 便聽得滿座嗤嗤割肉的聲音,宛如風捲殘雲,剎時盤盤俱空,只有李紫霄面前一盤肉,毫釐未動,一柄刀也依然直立在牛肉上,但是翻山鷂手下的過天星、老犭回犭回 、黑煞神和幾個頭目,肉雖吃盡,手中一柄尖刀,卻依然緊緊捏住,並不撒手,好像等候又上一盤似的。 李紫霄一雙秋水如神的妙目時時貫注各人動作,看出他們執刀在手,神情有異,愈發留心翻山鷂舉動,恰好翻山鷂也留神李紫霄面前一盤牛肉,絲毫未動,似乎露出鄙夷之態,以為李紫霄畢竟是個尋常女子,身體脆薄,怎吃得下這樣英雄之肉,剎時眉目一動,向階下大喝一聲「收刀」,便見廳外兩個嘍兵扛進一塊木牌來,宛似一座小小屏風,木牌有一人多高,中間畫著一個精赤的人,五官四肢俱備,掌中又畫出一個紅圈,圈中寫了一個心字。嘍兵扛進這塊木牌,放在離席遠遠的中間。 翻山鷂笑向三義堡諸人道:「咱們練武的人,三句不離本行,不比酸溜溜的先生們,在吃酒當口,行甚麼酒令兒,哼幾句詩曲兒,俺們可干不上來,所以俺想了一個法子,弄出這樣一個玩意兒來,每人吃完了肉,把手上小刀兒向那木牌上的人兒擲去,同時嘴上喝一聲擲中何處,譬如嘴上喝一聲『中目』,刀發出去,果然擲中眼上,刀不跌下,便見功夫,咱們大家公賀一杯;如擲不中,或中了以後,刀仍跌下來,便罰他一杯。俺想這法子最公道不過,也可以助興,而且這種玩意兒,有武功的人,也不甚難,大家一定樂意的。現在俺先來試一下,諸位不要笑話,看俺獻醜。」一語未畢,猛喝一聲,「看俺取他心肝!」就在這一聲大喝中,嗤的一線白光直射木牌,當的一聲響,那柄割肉的尖刀,入木三分,正插在畫出的紅心中間。大家不免齊聲喝彩,公賀了一杯。 翻山鷂得意非常,呵呵大笑道:「快上酒來,看哪一位英雄出馬,咱們好舉杯恭候。」 這時黃飛虎再也忍不住了,一抬身,離開酒席,居中立定,向兩面一抱拳,笑道:「俺也來試一下,但是一柄刀不夠用,無論哪一位,借用幾柄用用。」 袁鷹兒湊趣,慌把自己桌上一柄遞與黃飛虎。 黃飛虎接過了刀,又轉身走到黑煞神面前,笑道:「黑兄,你的權借一用。」 黑煞神正樂意三義堡人物獻點能耐,仿佛自己面上也增光彩,一聽黃飛虎改變花樣,慌忙笑嘻嘻把刀送上,卻悄悄說道:「將軍絕藝,何消說得,儘量施展吧!」 黃飛虎微笑接過,返身直退到中間設獸皮椅所在,距離席下木牌,約有五六丈遠,比翻山鷂坐席所在,又遠了不少。黃飛虎退到不能再退地方,然後立定身,笑向左邊塔兒岡席上說道:「俺武功淺薄,偶然湊個趣,想借花獻佛,敬諸位幾杯,敬得上敬不上,休得笑話。」說畢,先把一柄刀插在腰帶上,兩手分執兩柄,突然喝一聲,「看俺取他雙目!」 只見他雙手一揚,那邊木牌上,噹噹兩響,兩柄刀不偏不倚分插在兩隻眼珠上,眾人不由得喝起連環彩來,不料他一轉身,面朝里,背朝外,拔出腰間那一柄,反臂一掄,喊一聲再來一下,眾人急看時,只見木牌畫的人頭上,三柄刀插成一個倒寫「品」子,最後反背擲的,正中在嘴上。這一下,把袁鷹兒、黑煞神樂得手舞足蹈,過天星、老犭回犭回驚得目瞪口呆,那翻山鷂卻一手端杯,一手指著黃飛虎,向李紫霄問道:「這位英雄,素未謀面,也是貴堡的人物麼?」 李紫霄端坐微笑道:「寨主久聞黃總兵大名,何以見面卻不認得?」 這一句話,宛如石破天驚,廳上廳下,凡是玉龍岡的人,沒有一個不大吃一驚的,無數眼光,都注在黃飛虎一人身上,猛聽得當的一聲怪響,翻山鷂手上一隻酒杯,掉在桌上,幸而離桌甚近,砸得不重,沒有粉碎,只把滿滿一杯酒,流得點滴無餘。 原來黑煞神跟三義堡人馬回到山寨,大家匆匆會面,無暇細說,到了廳上,大家全神都注在李紫霄一人身上,對黃飛虎全沒有理會,彼此便是在嶺下廣場上見面時,雖經黑煞神介紹一次,無奈李紫霄早已暗囑黑煞神,不到相當時節,不必說明黃飛虎來蹤去跡,所以黑煞神在廣場上給翻山鷂指點時,只含糊說了句這人姓黃便完,這時突然出現了黃總兵,在翻山鷂耳中聽到黃總兵三字,怎的不驚,以為官軍和三義堡合在一起,藉機進山,抄襲山寨來了,連自己同氣連枝的黑煞神,也疑惑他吃裡爬外,同他們一鼻孔出氣了。 這當口,廳上廳下,凡是山寨的人,除出黑煞神,個個手握刀柄,預備拚命,卻聽得坐在首席上的李紫霄,盈盈卓立,一雙神光瑰澈的妙目,電也似的向全廳一掃,嫣然笑道:「寨主休驚,諸位英雄不要誤會!這位黃總兵黃飛虎,現在不是率領官兵的總兵官,卻是三義堡志同道合的人了,諸位不信,請問黑英雄便曉。」 黑煞神慌也離席,笑嘻嘻向老 犭回犭回說道:「今天女英雄到此,還帶一樁天大喜事來,別人還可,唯獨你老哥還應該拜謝這位女英雄呢。」 老 犭回犭回豎著一個高紅鼻子,滿臉布著驚疑之色,正想開口,黑煞神兩手一搖,大笑道:「你且別燥,聽我細說。」接著便粗枝大葉,把黃飛虎棄官的情節,說了一遍。 這一番話,聽在玉龍岡人們耳中,等於吃了一席壓驚酒,各人眼光,卻不注意黃飛虎,只一齊注到李紫霄身上,人人心裡都驚奇,這樣一個美人胎兒的女子,有這樣了不得的本領和智謀,怪不得三義堡要唯她獨尊了。 這時黃飛虎早已回到自己席上,暗地留神翻山鷂,見他聽了黑煞神一席話,低頭不語,一會兒又抬頭打量打量李紫霄,似乎心裡正打算一樁主意,猛聽得李紫霄又笑道:「現在諸位疑慮盡釋,我們不要辜負寨主一番盛意,剛才黃將軍三刀齊中,我們應該公賀一杯,以後再請哪一位英雄大顯身手?」說畢,自己先舉杯喝盡。 大家被她一提,如夢初醒,翻山鷂身居主席,反覺著不得勁兒,慌也一仰脖子,舉杯相照,大聲笑道:「我們非但該公賀一杯,黃將軍絕藝驚人,而且還要同賀一杯,黃將軍與我們志同道合,前程無量。」 眾人齊聲應道:「寨主說得有理,我們多歡飲幾杯才是。」 於是大家幹了兩杯,老 犭回犭回 吃了幾杯酒,鼻子格外發光,一張臉紅得像鮮血一般,配著雪也似的鬚眉,紅白相映,非常別致,這時也離席而起,先向李紫霄打了一躬,轉身又走到黃飛虎席前,一躬到地,開口說道:「將軍棄官,原由塔兒岡而起。雖然將軍豪氣凌霄,棄官如遺,在俺心裡,總覺抱歉,特地向將軍謝罪,此後將軍如有用得著俺的地方,雖死不辭!」說畢,又是一躬。 黃飛虎看他這般年紀,還有這樣精神,說話也謙恭有禮,不免也周旋幾句。 老 犭回犭回說了幾句門面話,又回身走到中間,向木牌一指道:「黃將軍連珠三刀,刀刀中的,實在無人及得,俺年老藝疏,滿心想借花獻佛,敬諸位幾杯,無奈藝不由人,恐上不了諸位法眼,姑且借酒蓋臉,玩他一下,練得好練不好,請諸位多多包涵。」 翻山鷂一見老 犭回犭回出馬,高興得了不得,慌笑說道:「生薑老的辣,我們洗杯恭候吧!」 老犭回犭回且不答言,走近木牌,伸手拔下兩把刀,回身走到起先黃飛虎發刀所在,卻不迴轉身來,背著木牌,連頭也不回望一望,只聽他猛喝一聲:「穿掌!」同時兩手反腕一揚,便見兩道白光,從他肩頭髮出,當的一聲,兩柄刀正插在木牌人的左右手心內,接著又聽他喝一聲,「穿膝!」照樣又把余的兩柄刀發出,整齊地插在木牌人的兩膝上。 眾人都喝起彩來,齊說這手功夫真不易,最難得的背後無眼,怎能夠得心應手,發得這樣准呢!翻山鷂更是樂不可支,連說乾杯,乾杯,於是眾人又公賀一杯。 這時李紫霄喝了幾杯酒,面泛桃花,益顯得嬌艷欲滴,神采照人,卻見她笑吟吟抬身而起,指著木牌說道:「咱們飲酒作樂,卻苦了這畫人兒,一連吃了好幾次尖刀,現在我來變個花樣兒。」 眾人聽她要出手,精神大振,都一齊望著她,不知她變出甚麼花樣兒來,卻見她嫋嫋婷婷地走到木牌邊,伸出玉手,把木牌上的尖刀一齊取下,又分花拂柳地將手上的刀,一一還與本人,然後又退到木牌前面立定,向眾人笑道:「木牌上畫人兒苦頭吃得不小,現在俺來發個慈悲,我來代替它一下。諸位不要替我擔心,手上有刀的,儘管用力發出來,只當我同木牌人一樣。發一柄、兩柄,沒有多大意思,席上有刀的,儘管一齊發來,且看我是不是同木牌人一樣。」 這幾句說得真是驚人,而且出人意料之外,非但玉龍岡的人以為她多吃了幾杯酒,膽大妄為,連袁鷹兒、黃飛虎都有點驚疑起來,黑煞神更是不安,連連搖手道:「女英雄本領絕人,我們早已知道,何必弄出這樣玩意兒來?便是要來個新鮮著兒,也有的是花樣,這樣舉動,誰也不肯發刀的。」 在座眾人個個驚疑,原也在情理之中,而且一半也怕李紫霄過於張狂,弄得沒有好結果。其實這般勇夫,哪知李紫霄沒有確實把握,豈肯冒昧從事。原來李紫霄此舉,早已算定,席面手上有割肉小刀的,除三義堡來人外,只有翻山鷂、過天星、黑煞神、老 犭回犭回幾個人。黑煞神心服口服,名義上尚是玉龍岡的人,其實已列在自己一邊,這樣,能向自己出手的,只有翻山鷂等三人,這三人的武功,一望而知,讓他們一齊發刀,憑自己功夫,絕對可應付得下。 當下成竹在胸,向黑煞神笑道:「黑兄萬安,不是俺誇口,這幾柄小刀在俺眼中,也同紙糊的差不多,哪一位膽大英雄,快請出手吧!」 一語未畢,只聽得主席上翻山鷂大喝一聲:「俺先敬你一刀!」 眾人大驚,急看時,只見李紫霄不離方寸,笑吟吟右手兩指鉗住一柄尖刀,向眾人一揚道:「你們看,這種刀不是紙做的是甚麼?」隨說隨將兩指一翻,那指縫裡的尖刀便像麵糊似的折了過來,咄的一聲成為兩截,掉在地上。 這一下,把廳上、廳下鎮壓得鴉雀無聲,如果有一根繡花針掉在地上,也可聽得出來,連喝彩都不敢喝出聲來了。 卻不料黑煞神肩下一席上的過天星使出壞心眼來,他以為李紫霄此時賣弄手段,意氣飛揚,定難兼顧,暗地掣刀在手,看準李紫霄咽喉,用足腕力,冷不防喝聲:「著!」 刀光如電,只一瞬功夫,眼看雪亮尖刀上了粉臉香頸之間,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李紫霄一退步,朱唇微啟,牙齒透香,巧不巧,正把尖刀噙住,趁勢玉腕一舒,執住刀柄,向過天星席上一擲,嬌喝一聲:「還你一刀!」 這一下真把過天星嚇得魂靈直冒,「啊喲」一聲剛才出口,只聽得嗤的一聲,那柄刀擦著過天星頭皮,直飛到身後一支大木柱上,釘在柱上,余勢猛勁,來回直晃,可是過天星網巾前面一朵茨菇結兒,卻已削斷,掉落下來,只把過天星嚇得面白唇黃,向桌底直躲,兩旁的黑煞神、老 犭回犭回也吃驚非淺,以為李紫霄要取過天星性命。 在這驚心動魄當口,猛聽得翻山鷂大喊一聲:「好本領!」推案而出,搶到李紫霄面前,納頭便拜,口內說道,「耳聞是假,眼見為真,今天俺碰著英雄,這座塔兒岡寨基業可以穩固了!」 李紫霄見他說拜就拜,真箇跪在地上叩起頭來,慌忙退在一旁,連說:「寨主多禮,折殺妾身,快請起來。」 一語未畢,翻山鷂騰地跳起身,向兩面席上一拱手,高聲說道:「俺今天恭迎這位女英雄上山,原有一個大大的宏願,便是俺平日想訪求一位智勇雙全的大英雄主持塔兒岡,集合綠林同志另做一番事業。凡是塔兒岡的人大約都知道,便是這位瓦岡山老大哥,也抱此心,想不到黃將軍率領官軍到此,倒替俺們引了這位女英雄出來,此刻見識到女英雄驚人絕藝,怪不得黃將軍傾心相隨,現在我們有了女英雄和黃將軍,便像有了柱心骨兒似的,趁此群英聚會,俺翻山鷂率領塔兒岡大小人馬,情願恭奉女英雄為總寨之主,以後悉聽女英雄命令,如有不服的,便請他挺身出來,和我先較量較量!」翻山鷂話音未絕,廳上廳下,歡呼如雷,齊聲喊著願聽女英雄號令。 黑煞神更樂得手舞足蹈,向老 犭回犭回豎著大拇指,喊著塔兒岡從此興旺了,你那小小的瓦岡山,快趁此打主意吧。 老 犭回犭回笑道:「你且不要忙,俺自有主意,也不必忙在一時呢。」 黑煞神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老 犭回犭回不樂意,一賭氣,回過頭去,猛見過天星霍地托案跳出,高聲嚷道:「檢日不如撞日,俺們寨主既然虛衷讓賢,便在今天奉女英雄坐上第一把交椅,有何不可?然後把三義堡、塔兒岡兩處英雄合起來,排定座位,歃血為盟,咱們就可轟轟烈烈幹起來了!」 翻山鷂也是急如星火的人,連說:「有理,有理,咱們就擺起香案,當天盟誓!」 這句話剛出口,早有幾個頭目,掇去中間那塊木牌,換上長案,設起香燭,中間還放了一大盆黃酒。這時鬧鬧哄哄,人多口雜,弄得李紫霄插不下嘴去,袁鷹兒、黃飛虎暗喜目的已達,私下一商量,索性袖手旁邊,讓塔兒岡人們瞎起鬨。 一忽兒備齊了白雞黑狗,當場宰割,取血滴在案上酒盆內,旁邊放了一個瓢子,一面令頭目伺候,諸事齊備,人語略靜,翻山鷂便請李紫霄主盟。 李紫霄立在香案面前,向眾人略一斂衽,然後從容說道:「紫霄今天原是奉路堡主之命而來,萬想不到承諸位這樣抬愛,但是紫霄一女流之輩,如何擔當得了大事,望諸位不必多此一舉。再說大家既然志同道合,第一以義氣為重,只要眾志成城,向前做去,便可業成基固。」 李紫霄說到此處,話鋒略頓,便聽得眾人轟雷般喊道:「女英雄不必再謙遜了,如果這樣謙讓,我們沒有辦法,只好散夥了!」 這時黃飛虎挺身而出,抱拳說道:「女英雄這番話,全因為今天到此作客,這一來,好像喧賓奪主,其實在座英雄,都是光明磊落漢子,尤其是此地寨主,久存讓賢之心,求賢若渴,才披誠相見,這種舉動,俺第一個欽佩萬分,如照實在情形說,在座英雄雖然各有絕藝,所學不同,但是包羅眾長,智謀出眾,實在要推女英雄為首。以後有許多大事,我們在女英雄領導之下,合力去做,今天香案已備,萬萬不要說了不算,俺勸女英雄以大義為重,不必再讓,免失眾人之望。」 黃飛虎這一陣勸駕,加上眾人齊聲附和著,李紫霄也只可點頭應允。眾人大喜,翻山鷂立時燒起一大股香,雙手獻與李紫霄,請她為首通誠。 李紫霄雙手捧香,面孔一整,緩緩繞到香案前面,對著廳外,把香高舉過額,默默通誠,半晌,回身插在香爐中間,又繞到香案裡面,面南朝北,叩下頭去,盈盈起立,一挽袖,露出雪白皓腕,舉起瓢匙,在酒盆內舀了一瓢白雞黑犬和成的盟酒,一口吸乾,瓢回原處,然後朗聲說道:「俺既承諸位抬愛,只可暫時擔當,但是俺有三件事,要當眾聲明,諸位如有不願意的,也可趁此講明,萬一事後翻悔,那時節,寨規森嚴,須怨不得俺不懂情面。至於俺要預先聲明的三樁事,也是正大光明的事。 第一件,俺強煞是一個女流,雖然暫時忝為諸英雄之首,應該仍照翻山鷂寨主志向做去,將來倘有比俺高強的英雄到來,不論男女,俺情願相讓,決不留戀。 第二件,咱們不是一味劫掠的綠林道,咱們取的是貪官污吏,除的是土豪惡棍,救的是忠臣義士,希望諸位同抱此心,替塔兒岡發揚聲威,增加光耀。 第三件,從今天起,不論塔兒岡、三義堡、瓦岡山一切人等,不得隨意行動,凡事須秉承總寨命令而行,所有應該整頓的山規和布置的軍事,以及察探外面情形的職司,俺邀集全寨諸英雄,從長規定,分派妥當,各司其事,不得混亂。 這三件,諸位如依得,便請飲此血酒。」 眾人齊聲喊道:「這樣正大光明的事,不要說三件,便是三百件也情願。」 眾人大聲一嚷,翻山鷂便揮拳擄臂來取酒瓢,不料人叢中擠出一顆雪白頭顱,一個勁兒鑽到香案邊,一抬頭,伸手搶起酒瓢,咯的一聲,便喝了一瓢,酒瓢一摔,一轉身,搶到李紫霄面前,雙腿一跪,咚咚叩了一陣響頭,跳起身來,大聲喊道:「俺率領瓦岡山五百健兒,願奉李總寨主旗號,一言為定,俺先飲此血酒了。」 黑煞神樂得嘻著大嘴,在人縫裡向老 犭回犭回大拇指一豎,哈哈笑道:「怕你不投到女英雄門下。」 接著翻山鷂、黑煞神、過天星、黃飛虎、袁鷹兒和塔兒岡眾頭目,一一飲過盟酒,然後黑壓壓跪了一廳,行參拜總寨主大禮。 翻山鷂又吩咐後寨殺牛宰羊,重整筵席,犒賞全山嘍卒,連三義堡堡勇、新降官軍都有一份。這時聚義廳上李紫霄高居首座,和眾好漢重整杯盤,開懷暢飲起來。 席上李紫霄和翻山鷂等商定交椅名次,彼此謙讓一回,遂算定局。規定的是:塔兒岡總寨主李紫霄,寨主翻山鷂,黃飛虎,黑煞神,袁鷹兒,過天星,小虎兒,三義堡分寨寨主路鼎,瓦岡山分寨寨主老 犭回犭回。當下名次排好。 諸事粗定,日色已漸漸西沉,照翻山鷂意思,便要打掃後寨房屋,請總寨主、黃飛虎、袁鷹兒留在寨內。經李紫霄說明,尚須回到三義堡布置一下,然後挑選新降官兵和堡勇,再回到山寨來,於是席散以後,李紫霄依然帶著黃飛虎、袁鷹兒和虎皮兵下山。 這時李紫霄下山,便與上山時大不相同,全山人馬,直送到山口來。李紫霄一馬當先,走到天鑄谷口,那守谷的一百虎皮兵,正在席地而坐,大杯酒肉喝得興高采烈,想是寨上派人送來犒賞他們的,這時他們一見李紫霄等到來,慌忙都跳起身來,合隊出奔,一出谷外,李紫霄便攔住翻山鷂等不必遠送,就此暫行告別。 李紫霄一行人馬回到堡中,已到掌燈時候。路鼎和小虎兒率領著堡勇,已在堡樓上候著,一見李紫霄等高高興興回來,心中大喜,慌忙一同迎到宅內,帶來的虎皮兵自然也返營休息去了。後事如何,續集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