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新研究 · 火攻第十二
火攻為戰鬥的補助手段(有時成為主要手段),內舉五種火攻法,天時風向利用法,並附帶論及水攻。孫子倡導速戰速決,故不擇手段,主張運用殘酷的火攻、水攻;又正因這樣,所以最後則警告為元首、將帥者應鄭重將事,不可輕啟戰端。
孫子曰:凡火攻有五,一曰火人,二曰火積,三曰火輜,四曰火庫,五曰火隊。
火攻的種類有五:(一)放火燒殺敵軍的居民(指火攻敵的都市、鄉村);(二)燒毀敵所囤積的糧秣;(三)燒毀敵所積載武器服裝等的輜重車隊;(四)燒毀敵儲備軍需品的儲藏倉庫;(五)利用火力以燒殺擾亂敵軍部隊。
古今火攻工具
火攻是利用火力補助攻擊的殘酷戰術,從古代到現代,依然被沿用著。火人、火積、火輜、火庫均為欲根本絕滅敵軍所賴以生存抵抗的方法,其實施工具,在古代有火車、火牛、火燕、火筒、火箭等,在現代則有燃燒彈、燃燒液、汽油彈、火焰噴射器、火焰投擲器、高射噴焰器、噴火坦克等。惟自原子彈出現後卻使火攻進入一新階段了。試看一九四五年,美國投於廣島、長崎的兩顆原子彈,頓使此兩城化為灰燼,其威力之大(熱力達攝氏一百萬度),已可概見。但這個猛烈而殘酷的火攻武器,如果在將來戰爭上作大規模的使用,則人類以及一切唯有盡歸毀滅,所以我們仍望國際上像禁用毒氣一樣對原子彈作更徹底而有效的禁制和禁用。
火攻舉例
中國古代的戰鬥,盛行火攻。如火燒赤壁(吳蜀對曹操),火燒連營(陸遜對劉備),算是人們腦海中最易憶起的戰史。日本古代亦然,如織田信長火攻比叡山,把山上數千僧侶、僧兵燒得盡成灰燼,三年後,琵琶湖面猶瀰漫著腥臭,言之令人戰慄。其在歐洲,一八一二年,拿破崙統率大軍侵入俄國首都莫斯科時,俄軍採取非常手段,放火於自己的首都,燒了大半房屋,使拿軍沒有禦寒的住所。且燒盡該市的糧食,使拿軍斷炊,弄得拿破崙非退軍不可,這是世界戰史上最著名的一頁。所以火攻,不問中外,都在悲慘地上演著,為一不可忽視的事。關於莫斯科的大火,據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一書,說是拿軍的軍紀廢弛所以失火,火為風煽而延燒全市;惟世人所承認的,則為俄軍的放火。拿破崙的鵬圖,就跟著這次火攻而煙消雲散了。
火攻,在火器未進步的蒙昧時代,確是有力的戰鬥手段;但在近代有遠射程的火炮,炮擊敵所占據的村落與都市,足以惹起大火災。尤其劃時代出現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空軍,即孫子所謂「動於九天之上」的火攻戰法,更為猛烈。在大戰中,起初德機空襲倫敦、巴黎,協約軍的轟炸機大舉轟炸德國南部的工業地帶;戰場的軍隊,固不用說,即戰場後方的軍橋、鐵橋、彈藥庫、糧秣儲積所、鐵道交叉點、停車站,以及有關於敵國敵軍的戰鬥力的一切,都為不相上下的兩軍,各回以十分悽慘的空襲,這不是孫子所謂火人、火積、火輜、火庫、火隊而何?自此而降,世界列強更努力於空軍的擴張,在大編隊之下,想必在宣戰布告的同時,對敵國實行空襲。故照這種形勢看,我們可以想像將來的戰爭,必以許多飛機實行「孫子的火攻」,為其重要的戰略無疑。
——大場彌平《孫子兵法》
火焰坦克
降及第二次世界大戰,在戰場上除用飛機投彈實行「火攻」外,尚有噴火坦克,如一九四〇年,德國用其摧毀法軍。
火焰噴射器
又有火焰噴射器,如美軍在太平洋戰場上,用其消滅藏身於岩穴里的日軍。我軍於一九四四年騰衝之役亦用其消滅日軍,有一記者,記述是役道:「敵頑強抵抗,我將士沖至敵前,以手榴彈投入工事,不料在掩體門口即行爆炸,未能奏效;原來門口置有鐵絲網,敵之機槍可射出,我們的手榴彈則塞不進去。然而狡詐之敵,終被我火焰噴射器燒得他焦頭爛額。這玩意兒在中國戰場上還是第一次使用,燃燒時發熱在2000度以上,噴射距離可達約55米,據守的敵人就被這新式武器解決了。」
火焰防禦
還有英國為守衛本土,於一九四〇年與一九四一年兩年,在英法海峽布置了一道足以致德軍於死地的「火焰防線」,又稱「火焰陣」或「火焰圍牆」。這條防線是以煤油為起火燃料的,即裝置了埋在海底近200米深處的大運輸管,將海水和蓄油池連接著,只要加入一種化學品,煤油就可以著火。這種化學品被製成球形後,就從運輸管中送出,遇水溶解後,就可以使油著火,火焰便瀰漫著整個海面。此外,尚有一條「陸上火焰防線」,也是用煤油為之,無怪德軍無法飛渡英法海峽,進攻倫敦了。
太陽光反射器
再有德國科學家,曾計劃一高80多千米,直入同溫層的空間台,上築廣達50000千米的太陽光反射器,發出使一切物質焦枯的熱浪,毀滅城市,使森林起火,並化海洋為水蒸氣,但未完成德國卻已戰敗。誠以科學一天一天的進步,火攻武器的發展,真無止境。
行火必有因,煙火必素具。
凡行火攻,第一要有所因,或因軍隊,或因潛入者,或因間諜,或因內應者。至於所用的燒具,須在平時預備妥當。
【因】亦有解為或因天時、地理意。【煙火】指火攻的燒具,如火箭、乾草、火藥、油類等物。【素具】為平時預先準備意。
「煙火必素具」,真是道破現在列強軍備競賽的秘密。你看!美國不是在繼續製造原子彈嗎?英俄不也是加緊製造火箭與巡航導彈嗎?至於各種燒夷劑亦莫不在準備著。
發火有時,起火有日。時者,天之燥也。日者,月在箕、壁、翼、軫也,凡此四宿者,風起之日也。
其次,凡行火攻,尚有兩個天文學上的問題待解決:一為適於發火之時的問題,一為易於起火之日的問題。申言之,所謂時的問題,是指天久不雨,物質乾燥之時;所謂日的問題,是說月宿於二十八宿中的箕、或壁、或翼、或軫的星座之日,這些日都是颳風之日。
中國古代的天文學
【箕、壁、翼、軫】是二十八宿中四宿的名稱,二十八宿為:
東(蒼龍):角、亢、氐、房、心、尾、箕。
北(玄武):斗、牛、女、虛、危、室、壁。
西(白虎):奎、婁、胃、昴、畢、觜、參。
南(朱雀):井、鬼、柳、星、張、翼、軫。
把二十八宿配於中國全土,稱為分野。其將東西南北命名為蒼龍、玄武、白虎、朱雀,是本五行說而配色,至於玄武亦叫真武,朱雀亦稱朱鳥。此為古代天文專門問題,不易了解。
近世科學雖否認前記的氣象學說,但從前有預知大雨、大風的傳說,到今日,漁師、農夫們猶傳統地信賴而不疑,實際上亦每有應驗。春秋時代,憑月的運行與星辰的轉移,以預算大風之起,大概不是迷信的吧?
——北村佳逸《孫子解說》
凡火攻,必因五火之變而應之。
凡行火攻,必須因著上述五火的變化——敵的動靜,而不失機宜,舉兵應之。
火與戰爭的關係,縱在現代戰上,依然沒有變化。空中的轟炸,即從空中火攻,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末期,德軍與協約軍均盛行之。各以大規模的空軍,對於敵軍的戰場要部,企圖造成孫子所謂「火發於內」的抵抗內部的擾亂與破壞後,地面部隊便轉為攻勢,這是常用的戰法。
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飛機投彈
一九一八年春陷於四面重圍之窮境的德軍,為挽回既倒的狂瀾,便於三月至七月間,連續四回,實行孤注一擲的猛攻,在此攻勢中,德軍對於敵軍背後所施的轟炸,是何等悽慘!從七月十八日至二十一日僅四日間,德軍所投下炸彈的數量,計裝於1噸半的車輛,達11車。這樣,戰況一時雖向有利方面進展,唯因勢已成強弩之末,也莫可如何了。
協約軍方面乘著德軍攻勢這樣的氣竭,從七月中旬起,便猛然轉為逆襲,僅在攻勢開始的七月十五日的那一天,投下炸彈就達45噸半,這都是對準在巴黎東方的德軍背後的重要橋樑與軍事要點,作集中的投下。以這次轟炸的效果為因,協約軍此後便以一瀉千里之勢,壓倒敵人。最後在一九一八年之秋,德軍宣告總退卻了。
——大場彌平《孫子兵法》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飛機投彈
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火攻」,比諸第二次世界大戰,真是小巫見大巫。關於歐戰方面,據最近倫敦方面發表的統計數字,自開戰至一九四五年三月底,英空軍投於德國的炸彈為65萬4000噸,美空軍在德境投彈53萬758噸,英空軍投於被占領區之炸彈為28萬4500多噸,美空軍為95萬2897噸,英空軍投彈最多的一次,為一九四五年三月十二日投於多特蒙德者,計5000噸。自開戰至一九四五年四月,德襲擊英國的火箭計1049枚,飛彈巡航導彈8070枚,炸彈7620噸。在太平洋戰爭方面,據美國空軍元帥阿諾德於一九四五年初宣稱:今後一年內準備投在日本本土的炸彈,共為200萬噸。這個數字真是驚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平均每天要投下5479.5噸,打算把日本徹底毀滅,但未投完而日本已投降了。
火發於內,則早應之於外。
又,或由內應者放火,或由我潛入者放火,或由敵的失火。總之,如火發於敵的內部時,則須立刻利用此混亂的時機,從外部迅速攻進去。
間諜與火攻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間諜異常活躍,或炸毀敵國內的重要建築物,或火焚其都市。戰爭第二年的一九一五年九月,協約國方面於企圖轟炸德國的澤西市的陰謀下,有一隻搭載千百個炸彈的輪船,被荷蘭的警察扣留。又企圖炸毀德軍之輸送列車,而身帶炸彈的間諜也不少。這種事情,不限於德國方面,即在協約國方面的工廠、倉庫、穀倉的火災頻發,其原因亦多不明。尤其在協約國方面,收到從外國寄來的郵件包裹,竟發現有裝置著自然發火的可燃性藥物,這非時常小心注意不可了。
火發兵靜者,待而勿攻,
但有一個要特別注意的問題:火起於敵營,其中將卒安靜,沒有混亂的情況,則應暫待形勢推移,不可貿然進攻,以免墮入敵軍詭計中。
極其火力,可從而從之,不可從而止。
至見火勢熾烈時,須察其火力對於敵人產生怎樣的影響,倘若認為可乘,立刻開始攻擊行動;否則,止之,不可輕舉妄動。
【極其火力】是說火的燃燒達於極點。
火可發於外,無待於內,以時發之。
對於敵營,倘若認為從外部放火便利,如風向、風力合宜,及敵營的旁邊為荒草叢林等可燃性物質,這樣,就用不著期待內應者,即可選擇適當時機,從外部放火。
火發上風,無攻下風。
火發自上風時,切不可從下風進攻敵人,因火煙瀰漫,既看不清敵人,反自遭火患。
風與傘兵
風——風向、風速這些問題,不但為古代火攻者應研究的問題,即現代飛機的航行,傘兵的降落,化學部隊的施毒,亦為必須研究的問題。關於傘兵降落,我可於馬歇爾《致美國陸軍部二年報告書》中得到一些材料,關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盟軍時進攻義大利,傘兵所受風的影響的情形,他說:「照預定之計劃,我們擬以空運部隊由傑拉往內地著陸,乃亦受風之阻折。此等傘兵散開之地面甚廣,且被風吹出預定之航程,致我們自己被炮火擊中而死傷甚眾。然當著陸成功時,固未嘗不發生決定之結果。」
晝風久,夜風止。
大凡晝間所刮的大風,是較久的,夜間所刮的大風,多不久而易止,這是火攻者應注意之點。兵靠火力以助攻擊,火須風力以發揮暴威,這三者結合,方能達到火攻的目的。
本節慾詳加研究,有待於氣象學家。風力的強弱及方向等,因地方與季節而異。此為火攻者應隨時隨地注意的問題。老子說:「飄風不終朝。」
朔風吹雪透刀瘢,飲馬長城窟更寒。半夜火來知有敵,一時齊保賀蘭山。——盧汝弼
凡軍必知五火之變,以數守之。
總之,一切軍隊必須知道上述五種火攻,伴隨發生各種狀況的變化,又必須推知易於起火的時日的氣象,而嚴加防備,蓋我可以用火攻人,人亦可用火攻我。
【軍】亦有解為用兵。【數】亦有解為術策,臨機應變的術策,但照編者的研究,是度數、氣象意,即指前述的天燥、四宿等。
燃燒戰術
火攻戰術即今之所謂「燃燒戰術」,美軍過去對日進攻,看穿了日本的房屋為木與紙所造成,故採取燃燒戰術以摧毀之,而其工具為M74型百磅汽油彈及M69型十磅炸彈,其中均裝有膠狀汽油,火焰極強。又,M74型是一種薄殼炸彈,它能在40米距離間分散大量火焰;M69型裝有定時引信,當大批擲下在空中爆發時,便向目標落下一陣火雨。此外還有一種約227千克的摧壘燃燒彈及岩漿炸彈(「岩漿」是用汽油、黃磷及其他成分構成的,從彈中爆發出來,可射達20米遠,著物不去,立刻燃燒),用以毀滅日本。
故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強。水可以絕,不可以奪。
用火為攻擊的補助手段,其利明顯,若益以水為攻擊的手段,則更增一層強力。水適於遮斷敵的聯絡,使各部隊孤立及淹死敵人。但卻沒有像大火一炬,頓使萬物化為灰燼的可怕的破壞力。
對本節前兩句解讀,議論紛紛,有解為以火佐攻敵人時焚燒的炬威,顯而明;以水佐攻敵人,浩蕩之勢,強而無敵。亦有解為:凡行火攻,對於風向風力在氣象上的變化與敵的動靜等,須有迅速辨別的明敏和機智;凡行水攻,其水引導自水源地,除決堤或作堰等工作外,尚須分兵防守之,故無強大兵力不為功。
水、火、空氣
孔孟和老子談水不談火,孫子則合水火而談之。田單與諸葛亮善用火,韓信與豐臣秀吉善用水。現代科學部隊對於人與空氣的利用研究,雖已相當進步,但關於水的利用還未有多大發明。依於氣壓的空氣利用,水壓的水之利用以補助攻擊力的方法,應成為各國國防科學研究機關的課題。
水攻之法,在古代,對於低洼城塞的水攻,或試圖斷絕敵人行軍聯絡的水攻,常被視為最猛烈而有效的方法。荷蘭有「水線」的設立,我國的黃河亦每被利用為水攻的工具。近年西班牙的內戰中,共和軍於一九三六年十月間對國民軍的攻擊,亦使用之,請看報紙上關於此的披露:
西班牙軍,昨在南部陣線中,開啟阿爾韋切河之水閘,放出水量達1000萬立方米,以遏止國民軍沿太格斯流域推進。首都知道官軍用水攻策略成功後,均極歡忭。當國民軍正沿該河已涸之河身前進時,不意洪水沖至,勢如萬馬奔騰,不及逃避,溺斃者甚眾。國民軍中,雅吉上校所率向托萊多前進之一縱隊,已遭洪水截斷歸路。同時聞官軍陣線,已前移10千米。又聞官軍今後仍將源源放水,必俟國民軍完全潰逃而後已。
至一九三七年三月末又「表演」了一次,據報載:「共和軍在阿根達南面泄放河水,以淹敵軍陣地,結果被淹區域達數平方千米,敵軍被迫,退守高地,目前不能進攻,故馬德里與瓦倫西亞之大路,在阿根達一帶,現已無戰事。」
夫戰勝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費留」。故曰:明主慮之,良將修之。
雖是戰必勝,攻必取,但不能迅收實際的功效,那是最忌的,因叫「費留」,即長期破費金錢與人力而作無益的久戰。所以賢明的元首必須經過深思遠慮之後方用兵,而受命的良將也必須致力於速戰速決,以收全勝之功。
【費留】費為浪費意,留為久意,即謂長期浪費金錢與人力。
《墨子》:「國家發政,奪民之用,廢民之利,若此甚眾,然而何為為之?曰:我貪伐勝之名,及得之利,故為之。子墨子言曰:計其所自勝,無所可用也;計其所得,反不如所喪者之多。今攻三里之城,七里之郭,攻此不用銳,且無殺而徒得此然也。殺人多必數於萬,寡必數於千,然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且可得也。今萬乘之國,虛數於千,不勝而入;廣衍數於萬,不勝而辟。然則土地者,所有餘也;王民者,所不足也。今盡王民之死,嚴下上之患,以爭虛城,則是棄所不足,而重所有餘也。為政若此,非國之務者也。」
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危不戰。
依於上述,明君、良將認為不利於國的,決不動兵;認為不能取勝的,決不用兵;認為國家及軍隊沒有危殆之虞,也決不出於交戰。這種基本理念,實為元首與主將所必須確立。
人性與戰爭
據英國社會學者麥獨孤的統計研究:「人在幼年時代已有取得某種目的物為其所有的癖性,這叫作獲得本能。其初不過是簡單的所有欲,但無節制的發達,就會成為社會的罪惡與盜癖。」不論在集團或國家中,都有個人習癖的存在。有利則動,常變為國家的侵略政策。所謂亂世的梟雄,生於有秩序的治世,沒有發揮其凶智的機會,只得蟄伏,不甘蟄伏,一遇有機可乘,便製造戰爭。因為用赤手以攫取大名大利的機會,沒有再比作亂為愈。為迎合諸侯的慾念,而遊說以領土獲得戰,然為滿足這種野心,則須運用兵法,所以孫子便以「非危不戰」的四字節尾。
——北村佳逸《孫子解說》
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怒可以復喜,慍可以復悅,亡國不可以復存,死者不可以復生。
一國元首不可因一朝之怒而輕於興師,一軍之將亦不可因心中的怨恨,而遽出交戰。其興師,其交戰,必須以利益為前提,即認為有利益(利國利軍)就干,否則,止而不干。怒慍屬於感情範圍,感情乃一種變化不定的東西,好比今朝憤怒,明朝可以復喜起來;此時怨恨,彼時亦可以復悅起來。但是戰敗——國亡了不能再存,人死了也不能再活了。
好戰者應三味斯言
這是何等名文!日本近世史大家賴山陽極愛誦此書,其評:「與其說是兵法的書,不如說是文學的書。」德帝威廉二世於沒落後的僑居中,讀著《孫子兵法》,曾發出這樣的洪嘆:「在二十年前,如果讀到此書則……」日皇裕仁今日如再讀是書,不知將作何感想;至囚於「巢鴨」及「紐倫堡」的戰犯們應是追悔莫及吧!
老子說:「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又說:「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
故明君慎之,良將警之,此安國全軍之道也。
所以古之明主、良將對於用兵之事,是很慎重的,很警惕的,決不出於輕舉妄動。這實是置國家於泰山之安,保全軍隊的上策。
發人深省
這篇雖名「火攻」,後半卻述及火攻以外的事。火攻的殘忍戰術,似乎太厭細屑,乃一轉而述其得意的戰爭原理。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老子
國雖大,好戰必亡。——《司馬法》
澤國江山入戰圖,生民何計樂樵蘇。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曹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