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影 · 第二十回 破產傾家屋漏更遭雨 露肘捉襟移東不補西
拜雲聽寄萍說出這一句話,正是刺痛了自己的心,忍不住淚流滿臉。美玲勸兩人到外面去坐,花奴對寄萍誠懇地道:「萍妹,你今天到我家去住吧。」
寄萍含淚道:「謝謝姐姐美意,但我們是火燒出的人,諸多不便,還是借旅館去好。」
花奴道:「這些原沒有意思,妹妹是不用忌諱的。」
拜雲道:「改天我伴萍妹到你家裡玩幾天好了。」
正說時,李琴生拿來館中一張賬單,共計用洋四千二百一十元。拜雲接過,把賬瞧了一遍,問道:「老伯可曾復過?」
琴生道:「我已給你覆核過,不會錯的。這次化妝費不少。」
寄萍道:「這也不必說他了,不知這些賠還數目能否抵過一切用去數目?」
琴生道:「還要少一千元左右。不過對於大華銀行清理,我們快去登記,大約總還可以到手一些。」
寄萍道:「這事也完全要拜託老伯了。」
琴生嘆道:「剩下你們這一對可憐孩子,我若不盡心出力,我又怎能對得住亡友呢?」
寄萍聽了,眼淚又似斷線珍珠般地滾下來,一面忙又走到床前,向拜雲叫道:「雲哥,你放心,我們已得了一筆保險費,償還一切費用,大約差不多了。你且醒一醒,這時快跟李老伯去登記吧。」
拜雲淌淚道:「妹妹,我真對不起你呀。我一定聽從你們的話,我此刻就跟李老伯一同去。」說著,又向琴生道,「李老伯,叫你辛苦了多天,真叫我們不好意思,往後我再向你叩頭吧。」
琴生見他不到三天兩頰竟似削過,心中也覺傷悲,因勸他道:「你總得徹底地想,你們都是年輕的人,日後盡多著無可限量的希望,豈能為了這一些事就刺激得這個樣?」
拜雲連聲稱是。寄萍輕聲向琴生道:「李老伯,對你不起,回頭最好再請你伴了回家。他的心神很不好呢。」
琴生點頭,遂和拜雲一同去登記了。
寄萍眼瞧著拜雲走後,忍不住掩著臉又嗚咽哭起來。美玲道:「你雲哥已變成了這個模樣,妹妹豈可再自傷身子?這是只好委屈你此,總要好好先勸醒他才好。」
花奴道:「玲姐的話不錯,萍妹,你的身子最要緊呀。」
寄萍握著兩人的手,感激得說不出話。三人都又默默地淌一會兒淚。
寄萍問道:「美玲姐姐,你的屋給我們找到了沒有?」
美玲道:「房子在跑馬廳對過盛德坊,是一個統廂房,每月租金五十元……」
寄萍忙搖手道:「不行不行,現在我們還付得了這樣貴的房金嗎?」說著,又深深嘆口氣,淌下淚來。
美玲道:「那麼這個裡內尚有一間後廂房,租金只要二十元。現在房子真也太難找了。」
寄萍道:「那麼準定就這一間吧,我想明天就搬進去,因為住在這裡開支到底太大。」
花奴在旁聽她們的話,回想雲哥從前替自己用錢的闊,真有無限感觸。
寄萍道:「對於房中用具,請姐姐代我向舊貨鋪去買幾件吧。」
美玲道:「那麼我這時就走了。」
寄萍流淚道:「姐姐的大德,我心裡記著就是了。」
美玲眼皮一紅,便默默地走了。下午和琴生匆匆回來,寄萍忙問怎樣,拜雲嘆道:「這個登記不過是空場面罷了。」
花奴急問為什麼,拜雲道:「名義很好,他說大約尚有一成可取,照這樣算還有一萬二千可到手。但他卻要半年以後方可領款,這不是個騙人的手段嗎?」
寄萍、花奴聽了這話,心中亦暗暗著急,以後生活且不要管他,眼前賬款可怎麼辦?拜雲頓腳道:「這樣環境,簡直要逼我到死路去了。」
花奴寄萍都哭道:「雲哥,你別急,我們總得慢慢想法呀。」
寄萍一面又問琴生到底尚少多少,琴生一算尚少九百元,因道:「你們都別急,這些數目,我給你們填吧。」
拜雲等三人聽了,都猛可地走上來,但卻又呆呆地怔著,表示著無限的感激。琴生卻默默地走了。
第二天早晨,忽見琴生又匆匆拿了一百鈔票走來,臉上微笑道:「想不到行里會發一百元慰恤金,這真也是你們大幸了。」
寄萍接了這一百元錢,心中真有泣血的痛心,不覺又大哭起來。拜雲、花奴也哭個不住。琴生也含淚告別,最後說道:「你們全都年輕,眼前環境雖惡,將來總有光明的一天,我希望你們勇往前進。」
下午美玲來領兩人進屋,四人到了那邊,見兩床一桌兩椅已擺在房中。寄萍付了美玲的用具錢,又付了房金,尚存五十元錢。當夜花奴仍不肯回來,要和寄萍做伴。三人對這一間死沉沉的房間,思前想後,真覺無限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