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影 · 第十四回 淺酌低斟旨酒分七色 深情蜜意良緣結三生
拜雲和倩倩在永安溜冰場直玩到八點敲過,兩人方始挽著臂兒出來。倩倩道:「你的腿酸嗎?」
拜雲笑道:「稍許有些,這比跳舞吃力呢。」
倩倩笑道:「這是因為你初次玩這個,第二次就絕不會了。這溜冰是全身運動,假使天天能夠玩一小時,身體是頗有益處的。」
拜雲點頭道:「不錯,密司韓,你喜歡哪兒去吃飯?我的肚子有些餓了。」
倩倩道:「雪園吃火鍋去怎樣?」
拜雲答應,兩人遂坐車前往。當有侍者招待入座,倩倩吩咐侍者拿只雞塊火鍋,又另點幾隻上市酒菜,回頭又向拜雲笑道:「密司脫陶,這兒有七色白蘭地,你有興趣喝嗎?」
拜雲道:「你喜歡我就奉陪。」
倩倩聽了,眉毛一揚,樂得哧哧笑起來,遂又吩咐侍者拿上四杯七色白蘭地。一會兒,侍者已把火鍋端上,用電線插上壁旁的「撲落」,那火鍋就像打氣爐子似的旺起來。一面又端上兩隻大盆,一盆上放著雞塊,一盆上放著青菜、蘿蔔、素雞,還有兩隻雞蛋,這些都是生菜,侍者把鍋子放上,先用筷子夾著雞油放在鍋上摩揩,那雞油便溶化了。侍者又放上青菜、蘿蔔片、素雞,一會兒便啪啪地滾起來。倩倩拿過雞蛋敲開,放在一隻小碗上,用筷子把蛋黃打開,又和上醬油,回頭又叫侍者拿盆中牛肉片,一面又對拜雲道:「這火鍋分雞肉和牛肉兩種,現在我們都來嘗一嘗。這火鍋是很衛生的,它怕人家吃了有火氣,所以用生雞蛋打碎,預備把火鍋中取出的菜向生雞蛋湯內撮一撮,因為生雞蛋是可以避火氣了。密司脫陶,這東西你曾吃過嗎?」
拜雲道:「不多一會兒。」
花奴「啊喲」道:「我連杯淡茶都忘倒了。」
拜雲笑道:「你別客氣,我們就要去取大衣了。」
黃老太道:「早哩,陶先生坐一會兒吧。月兒這痴妮子昨天等了一下午。」
拜雲道:「我昨天本是來的,在路上碰著朋友,被她拉了跑狗場去玩半天。說也好笑,這門我本是外行,誰知卻給我贏了五百元錢。」
花奴道:「真嗎?」
拜雲笑道:「怎麼不真?她打張中國銀行支票給我,今天我去替你開個存戶,月兒,你瞧。」拜雲說著,把摺子取出,交給花奴。
花奴見摺子上果然寫著「月兒記」三字,因「咦」了一聲笑道:「這是你贏來的錢,怎麼給我呢?你給我買了這許多東西,我心中已不好意思,哪可以再拿你錢?」
拜雲笑道:「這錢原不是我的,是跑狗場裡一班輸客的。我不過給他們代做個人情罷了。」說著兩人都忍俊不禁。
黃老太道:「陶先生,你這樣客氣,反使我們娘兒心裡不安。」
拜雲把存摺放在床上,說道:「還是老太太代月兒藏著吧,我們可以去取大衣了。」
黃老太見他好像對自己的話並不理會,只管自己一味地做事,心想:世界上竟有這樣的好人,真也難得,這叫我們怎樣才好?
拜雲見她娘兒倆都呆呆不語,知道這是她們感激自己的意思,因拉著花奴的手笑道:「怎麼啦?你怔住著。」
花奴沒有回答,柔和地望著拜雲,只是說不出話。
拜雲道:「我們走吧。」兩人因向黃老太告別出來。
花奴方始道:「雲哥,你這樣恩德,叫我怎樣報答呢?」
拜雲憨憨笑道:「月妹,你這話好不有趣。我們全都年輕,難道會沒有報答嗎?」說著更握緊了她縴手。
花奴聽了,兩頰又紅暈起來,瞟他一眼,低頭不語。
兩人坐車到了永安商場,在三樓取了大衣。花奴先穿件黑絲絨的,後穿棗紅呢的,對鏡照了一回,覺得很合適。拜雲站在旁邊,真也瞧得呆起來,心想:倩倩及不來她,萍妹及不來她,覺得世界上的女人,無論誰都沒像她的美麗。現在果然是我的戀人了,這我拜雲是多麼幸運啊!
花奴在鏡中瞧著後面拜雲兩眼只盯著自己,因迴轉身來,向拜雲笑道:「雲哥,你瞧腰身怎樣?」
拜雲道:「腰身再合適也沒有了。我瞧這樣吧,月妹,你把這件黑絲絨的穿著,那件棗紅呢叫他們送到家來好了。」
花奴點頭道:「好的,就這樣吧。」
拜雲因付去了錢,一面對職員說了自己的意思,職員一口答應,說準定明天送到府上。拜雲遂挽著花奴的臂兒,到四樓上去。
這時定衣部的職員紛紛議論著道:「這一對男女,你瞧是什麼關係?來定大衣那天,女的還是鄉下姑娘打扮,今天卻是十足的摩登小姐了。」
一個道:「也許剛從內地逃出來,怕有什麼危險,所以故意打扮成這樣。那男子當然是她的未婚夫了。」
大家都微微一笑,便各自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