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講義 · 第四節 安史之亂以後唐朝和邊疆諸部族的關係
一、回紇及其與唐帝國的關係
回紇,兩《唐書》都說是漢代匈奴的後裔,北魏時叫做鐵勒。隋唐之際,回紇的居處在薛延陀之北,而與薛延陀皆臣屬於突厥。其俗「驍強凶忍」,善騎射,突厥之東征西討頗得其力。唐代初年,回紇與薛延陀連兵打敗了突厥,勢雖大振,但還是屈居於薛延陀之下。稍後即連結諸部大破薛延陀,並其屬部而進占其地,從此回紇便又歸附於唐。唐廷(太宗時)於其地置六府七州,且於磧南置郵遞六十八所,以便對北方進行控制。
唐玄宗時,回紇之勢漸盛,殺掉了唐帝國涼州都督王君,曾經一度截斷了西域諸國與長安之間的交通路線。唐命郭知運等討逐,回紇退保烏德犍山(即郁督軍山,今杭愛山之一部)。到745年(天寶四年),回紇已盡有北突厥故地:東際室韋,西抵金山,南則跨有大漠了。
安祿山起兵反唐之後,唐肅宗派僕固懷恩等向回紇去求救兵,自動提出如下的代價:「克復長安之日,土地士庶歸唐,金帛子女皆歸回紇。」回紇遂先後撥來六千人馬相助。肅宗嗣即以其親女寧國公主嫁給了回紇的可汗。及助唐攻下兩京之後,回紇軍隊在洛陽大肆劫掠三天,東京府庫為之一空,居民亦大遭劫奪。後由洛陽居民又湊足羅錦萬匹作為賄賂,方得停止其劫掠。此後便又約定每年由唐政府送與回紇兩萬匹絹,作為對回紇的酬報。
758年郭子儀、李光弼等九節度之兵圍安慶緒於相州,也請來三千名回紇兵相助,不唯無救於九節度兵之失敗,回紇將領且先自逃回長安,而唐肅宗卻還得照樣對他們加以宴勞和賞賜。
762年,為了攻討史朝義,唐代宗又去請來了回紇的救兵。當圍攻洛陽之際,回紇列營於河陽,為期數月,其兵營四周百餘里內的居民全都遭受到回紇兵的剽劫和逼辱。及攻破洛陽之後,更是任意殺掠,大量的市民都逃入聖善寺和白馬寺中去避難,回紇兵竟在兩寺放火,因此而致死傷的數以萬計,火焰累旬不止。當唐廷官吏為收復洛陽而舉行朝賀時,回紇又對這般官員們縱橫大辱。次年,回紇登里可汗歸國,部眾所過抄掠,廩給稍不如意,便殺人無所忌憚。
自758年以來,回紇自恃對於唐的統治者有再造之功,除了按年接受唐廷所致送的二萬匹絹帛之外,且不斷以馬來換取唐的繒帛,經雙方所議定的是一種極不等價的交換:馬一匹,換絹四十匹。回紇既大得便宜,於是每年動輒以數萬匹來相交易,其中且多有不堪使用的。大批的「和市」使人,居住在長安的鴻臚寺內,受著唐政府的優待,經常地為非作歹,經營著商業與高利貸。
最初代唐廷去向回紇請求救兵的僕固懷恩,在安史事變平定之後,自以為功高而賞薄,且為人讒構,對唐廷的憤怨極深,至764年遂勾結了吐蕃、回紇、党項等數十萬眾進攻長安,嗣以懷恩暴死,吐蕃、回紇於合圍涇陽之後互爭雄長,郭子儀遂乘機誘回紇以共擊吐蕃。然此後回紇對唐廷更不看重,其居住在長安的使人不但隨意出而掠人子女,且曾於772年以三百騎犯金光門和朱雀門,又曾追奪長安令邵說的馬,唐政府均不敢與爭。
773年,回紇的一批使人辭歸時,把所得馬價與賜遺及劫掠所得物品一齊運回,一共裝載了一千多輛車子。
回紇人之留居長安者經常有上千的人,既可經商放債,也可胡作非為,一些雜胡或西域商胡遂也多有偽裝為回紇的,也照樣能得到唐政府供給其飲食,皆日縱橫暴,大為公私之患,莫敢致詰。有的回紇則又換著華服,誘取妻妾。到779年,唐廷才下令要「回紇諸胡在京師者,各服其服,無得效華人」(《通鑑》卷二二五)。
在安史之亂以前,唐帝國對外實力極為雄厚,當時在西北方面的國防線上,有安西都護府以撫寧西域,有北庭都護府以防制西突厥和堅昆等。安史亂起,唐廷無力再顧及西域,回紇勢力達於極盛,原屬北庭都護所控制之各部族遂都經常地受到回紇的侵逼和劫奪。到790年,這一地區的沙陀(突厥別部)等族,便連合吐蕃共同把回紇打敗。這時唐廷正為藩鎮連兵問題所困擾,不能分其心力於對付外族的問題上去,且邊防駐軍常患馬乏,仍願能羈縻回紇以換取其軍馬。而且,一直到這時候,唐廷對外的中心問題還是對付吐蕃的問題,其時唐廷的一部分人還想「北和回紇,南通雲南,西結大食、天竺」,以困吐蕃(787年李泌曾向唐德宗作這樣的建議),所以唐廷對於回紇還在繼續採用和親的政策,賜以繒帛,免其來犯。
840年(文宗開成五年),回紇為居於伊吾之西、焉耆之北的黠戛斯(堅昆)所破(此為連兵二十幾年的結果),牙帳被焚,部眾四逃,其統治階級的大部分則逃來唐的天德塞下,所率人眾亘六十幾里不見其後。這時李唐政府中便又有人主張聯合世與回紇為仇的吐谷渾、沙陀、党項等共擊回紇,而李德裕則竭力主張鎮撫懷柔。於時回紇在敗亡之餘,統治者內部亦自相矛盾,一部分投降於唐朝,一部分則仍在其可汗統帥之下,駐屯於大同軍北閭門山,深為唐的邊境幽州、天德、雲朔等地之患。後來屢次為唐的盧龍節度使張仲武所敗,黠戛斯和吐谷渾亦不斷加以攻擊,至848年(宣宗大中二年)回紇可汗走依奚及室韋,而張仲武和黠戛斯又大破奚及室韋,黠戛斯收回紇餘眾歸磧北,從此回紇大部西徙,唐朝亦從此得免於再受其擾了。
《舊唐書·回紇傳論》說:「自太宗平突厥,破延陀,而回紇興焉。」天寶末,「內外結釁而車駕遽遷,華夷生心而神器將墜。肅宗誘回紇以復京畿,代宗誘回紇以平河朔,戡難中興之功大即大矣,然生靈之膏血已干,不能供其求取,朝廷之法令並弛,無以抑其憑陵。忍恥和親,姑息不暇。僕固懷恩為叛,尤甚阽危;郭子儀之能軍,終免侵軼。比昔諸戎,於國之功最大,為民之害亦深。」
二、唐中葉後的吐蕃問題
安史起兵之後,「潼關失守,河洛阻兵,於是盡征河隴朔方之將鎮兵入靖國難,謂之行營」。例如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等人,凡前此在西北邊防上曾經立過功績的,全已先後調至東方戰線上,西北邊防頓然空虛,吐蕃乃乘機極力侵略。到758、759兩年,鳳翔之西、邠州之北,盡為吐蕃所侵占,唐的西北邊境丟失了凡數十州。從此吐蕃已不只是唐帝國西北邊境之對手,其勢力已經深入唐的腹心之地了。
代宗即位之後,宦官程元振有定策之功,在內握重權,關於吐蕃入侵,邊將告急的各種情報,皆秘不以聞。及徵調諸道兵,李光弼等又皆以恨惡程元振故而莫肯至,在763年(廣德元年)冬初,吐蕃遂得長驅直入,攻下了涇州和奉天縣,長安震駭,唐政府急命久已投閒置散的郭子儀為關內副元帥出鎮咸陽,臨時召募僅得二十騎而往,而吐蕃卻已率領了吐谷渾、党項、氐羌二十餘萬眾,瀰漫數十里,且已渡渭水,循山而東。單憑了郭子儀的威望自然不能抵禦得住這二十萬野蠻大軍,於是唐代宗不得不東奔到潼關外的陝州去了。
吐蕃進入長安,另立李唐宗室中人為帝,剽掠府庫市里,焚毀閭舍。長安城中蕭然一空。當時的太常博士柳伉上疏請斬誤國宦官程元振,疏中描寫吐蕃攻入長安前後的各種情況說:
犬戎犯關度隴,不血刃而入京師,劫宮闕,焚陵寢,武士無一人力戰者,此將帥叛陛下也。陛下疏元功,委近習,日引月長以成大禍,群臣在廷無一人犯顏回慮者,此公卿叛陛下也。陛下始出都,百姓填然奪府庫,相殺戮,此三輔叛陛下也。自十月朔召諸道兵,盡四十日無只輪入關,此四方叛陛下也。(全文見《唐文粹》卷二八)
其後,經過郭子儀的努力,終於徵集到各方的軍隊,故吐蕃於進入長安十五日後即自動退出,代宗於歲末又回到長安。然是年劍南的西山諸州(松、維、保)也陷入於吐蕃手中了。
自此以後,為了吐蕃的大舉入侵而致長安戒嚴的事凡有數次:第一次是764年,僕固懷恩反,引回紇、吐蕃十萬眾至邠州,逼奉天,長安宣布戒嚴。第二次是767年,吐蕃以數萬眾圍靈州,游騎至潘原、宜祿,郭子儀自河中以甲士三萬往鎮涇陽,長安宣布戒嚴。第三次是768年八月,吐蕃眾十數萬分逼靈武及邠州,長安宣布戒嚴。
而從764年到776年,涼州、甘州、肅州、瓜州相繼全都陷入吐蕃了。
780年德宗即位,一意要與吐蕃謀和。783年涇原兵叛變,朱泚入據長安稱帝,德宗要求吐蕃出兵幫助收復京城,答應在成功之後以伊西北庭之地與之。吐蕃於784年遣將率兵二萬人,破朱泚兵於武川亭,大掠而去。據陸贄的一道奏章所說,當時的吐蕃態度翻覆多端,暗中和朱泚頗有勾結,故與唐政府軍摩擦極多。而且每次打了勝仗,所有俘虜全都裹挾而去;凡其所到之處,百姓財物也必盡為所掠。後因接受了朱泚的大批的金帛,故又不待攻下長安而即退去,然在討平了朱泚之後,吐蕃卻來求地,德宗也打算如約割地與之,李泌極力向德宗說明伊西北庭的重要性說:
安西北庭,人性驍悍,控制西域五十七國及十姓突厥,又分吐蕃之勢使不得並兵東侵,奈何拱手與之?
且兩鎮之人勢孤地遠,盡忠竭力為國家固守近二十年,誠可哀憐,一旦棄之以與戎狄,彼其心必深怨中國,他日從吐蕃入寇,如報私仇矣。況日者吐蕃觀望不進,陰持兩端,大掠武功,受賂而去,何功之有?(《通鑑》卷二三一)
結果是沒有把這些地方割歸吐蕃。而785年(貞元二年),吐蕃便又大舉侵入涇隴邠寧,掠人畜,芟禾稼,西部邊境為之騷然,長安也為之戒嚴。後經李晟將其擊退。當時唐方的武將最能作戰的是李晟、渾瑊和馬燧三人,馬燧是附和德宗的講和政策的,李晟主戰最力,而卻最為德宗所忌。
786年秋,吐蕃帥羌渾之眾侵入隴州,連營數十里,長安震恐。後乃大掠汧陽吳山(陝西隴縣西,亦稱岳山、岍山)華亭,老弱者殺之,或斷手鑿目棄之而去,驅丁壯萬餘口悉送安化峽(在甘肅華亭西)。嗣又攻下華亭和連雲堡(甘肅涇川縣西),驅二城之民數千人及邠涇人畜萬計而去,置之彈箏峽西(平涼縣西百里)。「涇州恃連云為斥候,連雲既陷,西門不開,門外皆成吐蕃之境,樵採路絕。每收穫必陳兵以捍之,多失時,得空穗而已。由是涇州常苦乏食。」(《通鑑》卷二三三)
然自此以後,大食與吐蕃相攻不已,吐蕃因此無力東侵。其時唐政府以韋皋為劍南西川節度使,在抵禦吐蕃的工作上,韋皋遂得乘機立下一些功績,在任凡二十一年,不但盡復巂州(今四川西昌)之地,而且轉戰千里,攻拔七個城,五個軍鎮,焚毀吐蕃堡壘百五十所,斬殺萬餘級,捕虜六千人,降戶三千。在此二十年內,不但使得在四川吐蕃接境之處吐蕃不能再為大患,而且也牽制了吐蕃北上侵略朔方靈武的軍隊。然而韋皋在此二十年內,重賦斂以事「日進」,卒致蜀土為之虛竭。
在第八、九兩世紀之間的貞元年代中(785—804),唐政府中有很多人都主張結合鄰接吐蕃的諸外族,對吐蕃作環攻包圍之計。例如李泌就曾在787年(貞元三年)九月向德宗建議:「北和回紇,南通雲南,西結大食、天竺,則吐蕃所備者多,勢必自困。」理由是:只要回紇與唐聯合,吐蕃必即不敢輕於犯塞;次招雲南,則是斷吐蕃之右臂;大食在西域為最強,自蔥嶺盡西海,地幾半天下,與天竺皆慕中國,代與吐蕃為仇。故也必願與中國合力夾攻(《通鑑》卷二三三)。
《舊唐書·韓滉傳》載滉上言,謂「吐蕃盜有河湟(黃河、湟水兩流域之地稱河湟),為日已久,大曆已前中國多難,所以肆其侵軼。臣聞近歲已來兵眾浸弱,西迫大食之強,北病回紇之眾,東有南詔之防,計其分鎮之外,戰兵在河隴者五六萬而已」,故建議乘機出兵收復河隴二十餘州。
《唐會要》卷一百「大食」條引賈耽《四夷述》,謂貞元二年大食與吐蕃為勁敵,蕃兵大半西御大食,故鮮為邊患,其力不足也。
而韋皋之遣崔佐時「說令南詔向化,以離吐蕃之助」,亦即此政策之實行。
憲宗即位(806)之後,雖也頗有意於經略河湟,洗刷舊恥,但因須先集中力量於內政的修整和地方軍閥的壓制,故又只好暫與吐蕃恢復和平相處的關係,並且答應了吐蕃互市的要求。吐蕃這時對於沿邊的夏州、靈武、鹽州(寧夏鹽池縣北)、涇州各地還是不斷地加以侵襲。這情況一直繼續了三十幾年。
到四十年代之內,吐蕃的統治集團內部為了王位繼承問題而發生了矛盾,一派人擁立了王妃琳氏的侄子為繼承人,另一派則興兵要擁立其原來的「國族」,兩方以兵戎互相攻擊,鬥爭繼續了將近十年之久。唐政府遂打算乘此機會恢復河湟一帶的失地。849年(宣宗大中三年)秦、原、安樂(安樂後改威州)三州及石門等七關且均自動脫離了吐蕃而歸附於唐,851年張議潮又以沙州(敦煌)歸唐,並發兵略定鄰近的伊、西、瓜、甘、肅、蘭、鄯、河、岷、廓十州,於是河湟之地盡入於唐。
吐蕃衰亂,唐的統治也於其時接近尾聲了。
三、唐中葉後的南詔問題
從唐征南詔失敗以後,南詔歸附到吐蕃那方面去,屢次和吐蕃連兵,分道侵入唐帝國南部的邊境。《新唐書·四夷傳序》說:「廣德、建中間吐蕃再飲馬岷江,常以南詔為前鋒,操倍尋之戟,且戰且進,蜀兵折刃吞鏃,不能斃一戎。……蜀人語曰:『西戎尚可,南蠻殘我。』」
這可見,吐蕃的統治者也同樣把南詔視同被征服者,也和唐政府同樣地虐使南詔的人民。每次吐蕃侵攪唐的國土,都徵用南詔人為其前鋒,賦斂重數,而且奪取其某些險要地方建立城堡,每歲也都徵調南詔兵協助防守。
唐帝國在安史亂後緊接著是地方軍閥的割據自雄,軍事力量正日益削弱;而吐蕃、南詔的力量卻正於其時合而為一。所以通過肅、代、德三朝,即第八世紀的後四十年內,唐帝國所受吐蕃的威脅日甚一日。唐政府中一部分當權的人士便因而認識到,要想解除西部國境的這一大威脅,勢非北連回紇,南連南詔,西結大食,藉以分散吐蕃的備御之勢,且進而構成對吐蕃的一個大包圍的形勢不可。在八世紀的八十年代之末,唐用韋皋為西川劍南節度使,韋皋到任之後即對南詔主動地加以聯絡,其時南詔王異牟尋也極以吐蕃的欺凌壓迫為苦,亟思解脫,然而還不敢遽即明白地背棄吐蕃。當韋皋在蜀川的二十年內,開清溪道(漢源、越巂間)以通南詔,又選南詔蠻的子弟聚之成都,教以書數,加以羈縻,業成則去,復以他子弟繼之。所以,在這時期之內,唐與南詔之間,略似一種不即不離、不友不仇的關係。
829年(文宗太和三年)西川節度使杜元穎為政貪污,專務蓄積,減削士卒衣糧,西南戍邊之卒衣食不足,皆入蠻境鈔道以自給,南詔人反而資以衣食,於是這般戍邊的士卒把蜀中防務的虛實動靜皆告知南詔,且競為嚮導,引南詔兵大舉入蜀,攻下巂州、西昌、戎州和邛州等地以及成都的外郭,留居成都西郭十日,大掠子女百工數萬人及珍貨而去。自是南詔工巧埒於蜀中。《新唐書·四夷傳序》說南詔文宗時大入成都,自越巂以北八百里民畜為空。又敗卒貧民因緣掠殺,官不能禁。自是群蠻常有屠蜀之心,蜀民苦於重征者亦欲啟之以幸非常。及次年秋,李德裕繼任西川節度使,作籌邊樓,以明悉對付南詔和吐蕃的全部地理形勢,於大度水北修築軍事城堡,增兵防戍,雙方又得互不侵犯凡三十年。
在這三十年當中,吐蕃的勢力日益衰弱了,唐帝國的勢力也日益衰弱了,獨有南詔的力量卻在日益充實壯大。於是當唐帝國剛從吐蕃的威脅下解脫出來的時候,南詔的威脅又成為唐帝國無法招架的嚴重問題了。
問題是由於唐政府對安南民族所給予的不合理的待遇而引起的。當時南詔王名叫酋龍,自稱皇帝,國號大禮。
當其時,安南是大唐帝國所轄之一部分,然而有一些被唐政府派遣到安南去的官吏,卻錯誤地把安南視為被征服的地方。自身以征服者自居,而虐使安南人民。例如九世紀的五十年代之末(宣宗大中十二、三年),先後作安南都護的李涿和李鄠便是這樣的。《通鑑》說:李涿為政貪暴,強購安南人民的馬牛,一匹馬或一頭牛隻給予一斗食鹽,而其地一個最強盛的部族杜氏,其酋長也先後被李涿和李鄠殺害了兩人。在這種情形之下,安南的人民既怨且怒,遂乞援於南詔,而南詔的勢力從此深入安南,旁及廣西、貴州,與唐帝國爭奪城池了。
雙方的鬥爭前後繼續了九年。南詔的兵於859年一度攻下播州(遵義),860、863年兩度攻下交趾(安南),861年一度攻下邕州。唐政府棲棲惶惶,先後調發河南、山東、荊、襄、潭、鄂、洪、潤各地的兵卒前去抵禦,始終不能收取抵禦之效,而這些兵眾因為冒瘴霧而死亡的卻占十之六七。
到864年,唐廷用高駢作安南都護,兼本管經略招討使,用了極端慘毒的屠殺政策,才逐步把唐帝國在安南的頹勢挽救過來,把南詔的軍事援助打退,把安南人民的反抗力量鎮壓下去。
高駢於到任之後即治兵于海門,865年九月到南定和峰州(今越南北境),安南人民有五萬人方在獲田,高駢卻乘其不備而加以襲擊,擊敗其人,並收其所獲以為軍食。
866年,高駢圍攻交趾,自圍攻直至攻下其城,所殺守城的南詔兵和安南人民凡三萬人,另外有兩個山洞,其中的居民因為有「附南詔」的嫌疑而被高駢攻破,酋長也都被殺害。
南詔於出兵安南的年代當中,還在不斷地向今四川出兵侵擾,865年且曾一度攻占巂州(西昌)。及在安南方面失敗之後,乃又集中其全力於四川方面。869年,擊破清溪關(漢源、越巂間),在大渡河沿岸幾度擊敗唐方的守軍,遂全師渡河,攻占黎(漢源縣南)、雅(雅安)二州。於870年正月進逼成都,圍攻了好多天,終於未能攻下而退。
875年,唐政府把在安南地方屠殺南詔最兇狠的高駢又調為西川節度使,要藉用他的威望以解除這一方面的南詔的威脅。高駢於到任之後,依然是採用極慘毒的屠殺政策,一次便殺害南詔方面的酋長數十人。又修復邛崍關和大渡河沿岸的城柵,又築城於戎州的馬湖鎮及沐源川,以杜塞南詔的通蜀之路。到這時候,南詔和唐帝國的鬥爭已持續了將近二十年,唐朝為之虛耗,而南詔國中也為之疲弊了。所以,877年南詔王酋龍死去之後,繼位的人便又改變了對唐的政策,派遣使臣要求與唐和親,這時唐政府正遭逢著黃巢的起義軍(883),便答應了這要求,以宗女為安化公主,妻南詔,雙方的鬥爭從此結束了。
————————————————————
(1) 《鄴侯家傳》說:「玄宗時,奚、契丹兩蕃強盛,數寇河北,諸州不置府兵番上,以備兩蕃。」蘇冕的《唐會要》也說:「河北之地,人多壯勇,故不置府。」可知唐玄宗即位以後,必曾明令廢除河北原有各軍府,廢除了河北府兵番上宿衛的舊制度,而使其得以集中使用在備御奚和契丹的軍事工作上。
(2) 參考元稹的《長慶集》卷五二《沂國公(田弘正)魏博德政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