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 第二節 十國割據

王仲犖 《隋唐五代史》
吳楊氏的建國及其消亡 唐昭宗乾寧三年(公元896年),楊行密全有淮南之地。 乾寧四年,兗州節度使朱瑾留大將康懷貞守兗州。朱溫「遣葛從周將兵襲兗州,汴兵奄至」,康懷貞降,兗州失守。朱瑾只得率兗州軍民渡淮,投奔楊行密。「淮南舊善水戰,不知騎射,及得河東、兗、鄆兵,軍聲大振。」(《資治通鑑》唐昭宗乾寧四年) 朱溫「既得兗、鄆,甲兵益盛,乃大舉擊楊行密,遣龐師古以徐、宿、宋、滑之兵七萬壁清口(泗水入淮之口,今江蘇淮陰西),將趨揚州;葛從周以兗、鄆、曹、濮之兵壁安豐(今安徽壽縣南),將趨壽州(今安徽壽縣)」;朱溫「自將屯宿州(今安徽宿州),淮南震恐」。「楊行密與朱瑾將兵三萬拒汴軍於楚州(治山陽,今江蘇淮安),別將張訓自漣水(今江蘇漣水)引兵會之,行密以為前鋒。龐師古營於清口,或曰:『營地污下,不可久處。』不聽。師古恃眾輕敵,居常弈棋。朱瑾壅淮上流」,又「將五千騎潛渡淮,用汴人旗幟,自北來,趣其中軍,張訓逾柵而入,士卒蒼黃拒戰,淮水大至,汴軍駭亂。行密引大軍濟淮,與瑾等夾攻之,汴軍大敗,斬師古及將士首萬餘級,餘眾皆潰。葛從周營於壽州西北」,「聞師古敗,奔還」。於淠水(今淠河)半濟,「淮南兵擊之,殺溺殆盡」,諸軍「濟淮,凡四日不食,會大雪,汴卒緣道凍餒死,還者不滿千人」。「行密由是遂保據江、淮之間」,朱溫「不能與之爭」(《資治通鑑》唐昭宗乾寧四年)。 唐昭宗景福元年(公元892年),楊行密始任淮南節度使,當時宣州(治宣城,今安徽宣城)節度留後田和潤州刺史安仁義,都是楊行密所親信的大將。景福二年,昇州(治江寧,今江蘇南京)刺史張雄病死,由馮弘鐸繼任昇州刺史。昭宗天復二年(公元902年),寧國節度使(鎮宣州)田造戰艦,出擊馮弘鐸(時為武寧節度使,鎮江寧),會戰於曷山(今蕪湖南四十餘里),馮弘鐸大敗,逃奔楊行密,楊行密署馮弘鐸為淮南節度副使,從此昇州併入楊行密的版圖。 田為寧國節度使以後,天復二年,吳越錢氏的中軍武勇右都指揮使徐綰、武勇左都指揮使許再思(他們原來是孫儒的部下,孫儒失敗,孫儒的士卒逃奔浙西,錢愛其驍悍,以為中軍,號武勇都)謀反,杭州大亂。錢怕田出兵援助徐綰、許再思,命大將顧全武出使楊行密,並以子錢傳為質於楊行密,楊行密以女妻傳,並答應把田召回。田從杭州撤軍時,也要錢以一子為質,錢以次子傳為質于田,以女妻傳。 天復三年(公元903年),寧國節度使(鎮宣州)田聯合潤州(治丹徒,今江蘇鎮江)團練使安仁義舉兵反對楊行密,並遣使至壽州(治安徽壽縣)約壽州刺史朱延壽共圖行密。「行密夫人,朱延壽之姊也」。延壽「陰與田通謀」,「謀頗泄。楊行密詐為目疾,對延壽使者多錯亂所見(見甲以為乙,見犬以為貓),或觸柱仆地。謂夫人曰:『吾不幸失明,諸子皆幼,軍府事當悉以授三舅。』夫人屢以書報延壽,行密又自遣〔使〕召之」,「延壽至廣陵,行密迎及寢門,執而殺之」(《資治通鑑》唐昭宗天復三年)。楊行密又命大將李神福自鄂州(治江夏,今湖北武漢)乘戰艦東下,連敗田水師於皖口(皖水入江之口,今安徽安慶西),將水軍逆戰,李神福「臨江堅壁不戰,遣使告行密,請發步兵斷其歸路」。行密遣部將台將兵擊。「田聞台將至,自將步騎逆戰,留其將郭行以精兵二萬」,「屯蕪湖,以拒李神福」。台連敗田,進圍宣州。田出城作戰被殺。不久,楊行密又攻陷潤州,殺安仁義,宣、歙、升、潤諸州,又完全為楊行密所控制。 唐昭宗天復二年(公元902年)十月,楊行密被封為吳王,承制封拜。唐天二年(公元905年),楊行密病死,年五十四,子楊渥繼位為淮南節度使,東南諸道行營都統、弘農郡王。 天三年,楊渥遣將攻拔洪州(今江西南昌),自兼鎮南節度使(鎮洪州)。楊渥取得江西之後,「驕侈益甚」,「將佐皆不自安」。「渥居喪,晝夜酣飲作樂,燃十圍之燭以擊球,一燭費錢數萬。或單騎出遊,從者奔走道路,不知所之。左右牙指揮使張顥、徐溫泣諫,渥怒曰:『汝謂我不才,何不殺我自為之!』二人懼。渥選壯士,號『東院馬軍』,廣署親信為將吏,所署者恃勢驕橫,陵蔑勛舊」。顥、溫潛謀殺渥。「渥父行密之世,有親軍數千營於牙城之內,渥遷出於外,以其地為射場,顥、溫由是無所憚。渥之鎮宣州也,命指揮使朱思、范思從、陳將親兵三千;及嗣位,召歸廣陵。顥、溫使三將」「戍洪州,誣以謀叛,命別將陳往誅之」。「渥聞三將死,益忌顥、溫,欲誅之」。一日,「渥晨視事,顥、溫帥牙兵二百,露刃直入庭中,渥曰:『爾果欲殺我邪?』對曰:『非敢然也,欲誅王左右亂政者耳!』因數渥親信十餘人之罪,曳下,以鐵擊殺之,謂之『兵諫』。諸將不與之同者,顥、溫稍以法誅之,於是軍政悉歸二人,渥不能制」(《資治通鑑》後梁開平元年)。 後梁開平二年(公元908年)五月,張顥遣其黨紀祥等殺楊渥於寢室,詐雲暴薨。年二十三。張顥「集將吏於府庭,夾道及庭中、堂上各列白刃,令諸將悉去衛從然後入。顥厲聲問曰:『嗣王已薨,軍府誰當主之?』三問,莫應,顥氣色益怒。幕僚嚴可求前密啟曰:『軍府至大,四境多虞,非公主之不可,然今日則恐太速。』顥曰:『何謂速也?』可求曰:『劉威(在廬州)、陶雅(在歙州)、李遇(在宣州)、李簡(在常州),皆先王之等夷,公今自立,此曹肯為公下乎?不若立幼主輔之,諸將孰敢不從。』顥默然」。於是擁立楊渥次弟楊隆演為淮南節度留後、東面諸道行營都統。「顥以徐溫為浙西觀察使,鎮潤州(治丹徒,今江蘇鎮江)。嚴可求說溫曰:『公舍牙兵而出外藩,顥必以弒君之罪歸公。』溫驚曰:『然則奈何?』可求曰:『顥剛愎而暗於事,公能見聽,請為公圖之。』」時淮南行軍「副使李承嗣參預軍府之政」,可求往說承嗣,承嗣深然之,可求又說動張顥取消溫出外藩之令。「溫與可求謀誅顥,可求曰:『非鍾泰章不可。』」「溫使親將翟虔告之。泰章聞之喜,密結壯士三十人」,清旦,「直入,斬顥於牙堂,並其親近。溫始暴顥弒君之罪,(車裂)紀祥等於市」。「隆演以溫為左、右牙都指揮使,軍府事咸取決焉」(《資治通鑑》後梁太祖開平二年)。 徐溫「性沉毅,自奉簡儉,雖不知書,使人讀獄訟之辭而決之,皆中情理。先是,張顥用事,刑罰酷濫,縱親兵剽奪市里。溫謂嚴可求曰:『大事已定,吾與公輩當力行善政,使人解衣而寢耳。』乃立法度,禁強暴,舉大綱,軍民安之。溫以軍旅委嚴可求,以財賦委支計官駱知祥,皆稱其職,淮南謂之『嚴、駱』」(《資治通鑑》後梁太祖開平二年)。 後梁開平二年(公元908年),淮南將吏推楊隆演為淮南節度使、東面諸道行營都統、弘農王。淮南的政權,實際都操在徐溫手中,楊隆演不過是傀儡而已。 徐溫「以金陵形勝,戰艦所聚,乃自以淮南行軍副使領昇州(治江寧,今江蘇南京)刺史,留廣陵(今江蘇揚州),以其假子元從指揮使知誥為昇州防遏兼樓船副使,往治之」(《資治通鑑》後梁太祖開平三年)。初,楊行密「掠得徐州人李氏之子,生八年矣,行密養以為子,行密長子渥憎之。行密謂其將徐溫曰:『此兒質狀性識,頗異於人,吾度渥必不能容,今賜汝為子。』溫名之曰知誥」。知誥長,「喜書善射,識度英偉。行密常謂溫曰:『知誥俊傑,諸將子皆不及也。』」(《資治通鑑》唐昭宗乾寧二年)這個徐知誥,後來複姓李,改名昪,就是南唐的開國皇帝,廟號烈祖。 後梁開平三年(公元909年),撫州(治臨川,今江西撫州)刺史危全諷聯結袁州(治宜春,今江西宜春)刺史彭彥章、吉州(治廬陵,今江西吉安)刺史彭、信州(治上饒,今江西上饒)刺史危仔倡,號十萬人,爭奪洪州(治豫章,今江西南昌)。全諷屯兵象牙潭(今江西金谿縣東北),淮南大將周本疾趣象牙潭,大敗危全諷之軍,生擒全諷,「於是江西之地盡入於楊氏」(《資治通鑑》後梁太祖開平三年)。 後梁乾化二年(公元912年),徐溫取宣州,執李遇,以養子徐知誥為昇州(治江寧,今江蘇南京)刺史。「時諸州長吏多武夫,專以軍旅為務。不恤民事;知誥在昇州,獨選用廉吏,修明政教,招延四方士大夫,傾家貲無所愛。」(《資治通鑑》後梁太祖乾化二年)淮南將吏推嗣吳王楊隆演為太師、吳王,以徐溫領鎮海節度使、淮南行軍司馬。徐溫團結淮南舊將劉威、陶雅,「待之甚恭」,「雅等悅服」,徐溫的政治地位也更加鞏固起來。 後梁貞明三年(公元917年),徐溫把鎮海節度使的治所由潤州(今鎮江)移到昇州(今南京),讓養子徐知誥改鎮潤州,而把廣陵的一切政治權力交給徐知訓負責。徐知訓是徐溫的親生兒子,為人「驕倨淫暴」,平日「狎侮吳王,無復君臣之禮。嘗與王為優,自為參軍,使王為蒼鶻(僮奴),總角弊衣執帽以從。又嘗泛舟濁河,王先起,知訓以彈彈之。又嘗賞花於禪智寺,知訓使酒悖慢,王懼而泣,四座股慄。左右扶王登舟,知訓乘輕舟逐之,不及,以鐵檛殺王親吏。將佐無敢言者,父溫皆不之知」。後梁貞明四年(公元918年)六月,前兗州節度使朱瑾殺徐知訓,徐溫部下闔門討瑾,瑾自殺。徐知誥在潤州(今鎮江)聞朱瑾殺徐知訓,即日引兵渡江,接管政權,徐溫就命徐知誥代徐知訓執政。以後徐溫一度回到廣陵,不久又「還鎮金陵,總吳朝大綱,自余庶政,皆決於知誥。知誥悉反知訓所為,事吳王盡恭,接士大夫以謙,御眾以寬,約身以儉。以吳王之命,悉蠲天十三年(後梁貞明二年,即公元916年)以前逋稅,余俟豐年乃輸之(謂天十四年逋租)。求賢才,納規諫,除奸猾,杜請託。於是士民翕然歸心,雖宿將悍夫,無不悅服。先是,吳有丁口錢,又計畝輸錢,錢重物輕,民甚苦之」。徐知誥「以為『錢非耕桑所得,今使民輸錢,是教民棄本逐末也。請蠲丁口錢,自余稅悉輸谷帛,絹匹直千錢者當稅三千。』」「由是江、淮間曠土盡辟,桑柘滿野,國以富強。」(《資治通鑑》後梁均王貞明四年) 梁貞明五年四月,徐溫請楊隆演為吳國王,隆演以徐溫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諸道都統、東海郡王,以徐知誥為左僕射、參政事兼知內外諸軍事。 後梁貞明六年,楊隆演病卒,年二十四。徐溫立隆演弟溥為吳王。後唐天成二年(公元927年)十一月,吳王楊溥即皇帝位,追尊父楊行密為武皇帝,廟號太祖,兄楊渥為景皇帝,廟號烈祖,楊隆演為宣皇帝,廟號高祖。 後唐天成二年十月,吳大丞相徐溫病卒,年六十六。溫子知詢仍歸金陵,溫養子知誥仍在廣陵秉吳政。徐知詢「自以握兵據上流,意輕徐知誥,數與知誥爭權,內相猜忌」。後唐天成四年(公元929年)十一月,知詢入朝廣陵,知誥留知詢,不遣返金陵,「知誥自是始專吳政」(《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二年、四年)。 後唐長興二年(公元931年),「吳中書令徐知誥表稱輔政歲久,請歸老金陵;乃以知誥為鎮海(今南京)、寧國(今安徽宣城)節度使,鎮金陵,余官如故,總錄朝政,如徐溫故事。以其子兵部尚書、參政事景通(即後來的南唐元宗)為司徒、同平章事,知中外左右諸軍事,留江都(今揚州)輔政」(《資治通鑑》後唐明宗長興二年)。後唐長興四年,「宋齊丘勸徐知誥徙吳主都金陵,知誥乃營宮城於金陵」(《資治通鑑》後唐明宗長興四年)。後唐清泰元年(公元934年),「徐知誥別治私第於金陵」,知誥「遷居私第,虛府舍以待吳主」。「吳人多不欲遷都者,都押牙周宗言於徐知誥曰:『主上西遷,公復須東行,不惟勞費甚大,且違眾心。』」「吳主遣宋齊丘如金陵,諭知誥罷遷都。先是,知誥久有傳禪之志,以吳主無失德,恐眾心不悅,欲待嗣君,宋齊丘亦以為然。一旦,知誥臨鏡鑷白髭,嘆曰:『國家安而吾老矣,奈何!』周宗知其意,請如江都,微以傳禪諷吳主,且告齊丘。齊丘以宗先己,心疾之,遣使馳詣金陵,手書切諫,以為天時人事未可,知誥愕然。後數日,齊丘至,請斬宗以謝吳主,乃黜宗為池州副使。久之,節度副使李建勛、行軍司馬徐等屢陳知誥功業,宜早從民望,召宗復為都押牙。知誥由是疏齊丘。」(《資治通鑑》後唐潞王清泰元年) 後唐清泰二年(公元935年),吳加中書令徐知誥太師、大元帥,進封齊王。後晉天福元年(公元936年),「吳主詔齊王知誥置百官,以金陵府為西都」。後晉天福二年,吳主禪位於徐知誥,知誥即皇帝位於金陵,史稱南唐。 吳讓皇楊溥退位後,徙居潤州丹陽宮,後晉天福三年(公元938年),以幽死,年三十八。後晉天福七年,南唐主李昪(即徐知誥)遷楊氏子孫居海陵(今江蘇泰州市),「嚴兵守之,絕不通人,久而男女自為匹偶」(《新五代史·吳世家》)。 後周顯德三年(公元956年),南唐失去淮南,南「唐主遣園苑使尹延范如泰州,遷吳讓皇之族於潤州,延范以道路艱難,恐楊氏為變,盡殺其男子六十人」(《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三年)。楊氏遂絕。 自唐大順二年(公元891年),楊行密始有淮南之地,至後晉天福二年楊溥退位,凡傳四主,四十七年而亡。 南唐李氏的建國及其滅亡 南唐主李昪,是徐溫的養子,上面已經講到過了。 徐溫,海州朐山(今江蘇連雲港西)人,少以販鹽為業,後隸楊行密帳下,和劉威、陶雅之徒,號三十六英雄。行密死後,徐溫擁立楊渥。渥被殺,徐溫又擁立楊隆演,遂擅吳政。溫病死,政權落入溫養子徐知誥手中。知誥稱帝後,為了以唐正統作號召,複姓李氏,改名曰,是謂南唐烈祖。尊徐溫為義祖,表示不忘義父養育之恩,自己又偽造世系,說是唐玄宗第六子永王之後。 南唐主李即位之後,「江淮比年豐稔,兵食有餘,群臣爭言『陛下中興,今北方多難,宜出兵恢復舊疆』。唐主曰:『吾少長軍旅,見兵之為民害深矣,不忍復言。使彼民安,則吾民亦安矣,又何求焉。』」(《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六年)。 後晉天福七年(公元942年),「吳越國火,焚其宮室、府庫,甲兵皆盡,群臣請乘其弊攻之,不許,遣使弔問,厚賙其乏。錢氏自吳時(楊氏)素為敵國,見天下亂久,常厭用兵,及將篡國,先與錢氏約和,歸其所執將士,錢氏亦歸吳敗將,遂通好不絕。客馮延巳好論兵,大言,嘗誚曰:『田舍翁安能成大事!』而志在守吳舊地而已,無復經營之略也。然吳人亦賴以休息」(《新五代史·南唐世家》)。 南唐主「性節儉,常躡蒲屨,盥頮用鐵盎,暑則寢於青葛帷,左右使令惟老丑宮人,服飾粗略。死國事者,皆給祿三年。分遣使者按行民田,以肥瘠定其稅,民間稱其平允。自是江淮調兵興役及他賦斂,皆以稅錢為率」(《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六年)。 後晉天福八年(公元943年),唐主疽發於背,謂齊王「曰:『吾餌金石,始欲益壽,乃更傷生,汝宜戒之。』」(《資治通鑑》後晉齊王天福八年)卒年五十六。子嗣位,是為元宗。 自徐知誥(即李,南唐烈祖)相吳,「禁壓良為賤(買良人子女為奴婢),令買奴婢者通官作券。馮延巳及弟禮部員外郎延魯,俱在元帥府,草遺詔聽民賣男女,意欲自買姬妾,蕭儼駁曰:『此必延巳等所為,非大行(自漢以行,天子初死,梓宮在殯,稱大行皇帝)之命也。昔延魯為東都(江都)判官,已有此請,先帝訪臣,臣對曰:「陛下昔為吳相,民有鬻男女者,為出府金,贖而歸之,故遠近歸心。今即位而反之,使貧人之子為富人廝役,可乎?」先帝以為然……先帝斜封延魯章,抹三筆,持入宮。請求諸宮中,必尚在。』齊王命取先帝時留中章奏千餘道,皆斜封一抹,果得延魯疏。然以遺詔已行,竟不之改」(《資治通鑑》後晉齊王天福八年)。 馮延巳、延魯、魏岑、陳覺、查文徽,黨附宋齊丘,「更相汲引,侵蠹政事,唐人謂覺等為五鬼」。「延魯自禮部員外郎遷中書舍人、勤政殿學士」。又以岑及文徽皆為樞密副使(《資治通鑑》後晉齊王天福八年)。 後晉開運三年(公元946年),南唐出兵取建州(治建安,今福建建甌)。開運三年,陳覺、馮延魯又矯用南唐主命進攻福州,吳越錢氏發水軍自海道救福州,大敗唐軍,南唐兵士死者二萬餘人,「委棄軍資器械數十萬,府庫為之耗竭」(《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唐主以陳覺、馮延魯矯詔敗軍,議斬二人以謝中外,由於宋齊丘為他二人說情,還是赦而不殺。當南唐福州失利的時候,正是契丹入主中原的時候,由於南唐精兵都用在江西、福建一帶,無法把兵鋒轉而北向,把收復中原的最好機會,白白放過了。 後周郭威稱帝,後漢主劉知遠同母弟慕容彥超不肯臣周,據兗州抗周,並求援於南唐,南唐主「發兵五千,軍於下邳(今安徽睢寧西北),以援彥超,聞周兵將至,退屯沭陽」(今江蘇沭陽)。後周「大破唐兵,殺溺死者千餘人,獲其將燕敬權」。郭威釋燕敬權歸南唐,南「唐之言事者猶獻取中原之策,中書舍人韓熙載曰:『郭氏有國雖淺,為治已固,我兵輕動,必有害無益』」(《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二年)。 南唐主李「好文學,故〔韓〕熙載與馮延巳、延魯、江文蔚、潘佑、徐鉉之徒皆至美官」。「當時唐之文雅,於諸國為盛,然未嘗設科舉,多因上書言事拜官,至是,始命翰林學士江文蔚知貢舉,進士廬陵(今江西吉安)王克貞等三人及第。唐主問文蔚:『卿取士何如前朝?』對曰:『前朝公舉、私謁相半,臣專任至公耳!』唐主悅。」「時執政皆不由科第,相與沮毀,竟罷貢舉。」(《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二年) 周世宗於顯德三年(公元956年),對南唐用兵,顯德四年,再次親征,到了顯德五年,淮南之地盡為後周所得。同年,南唐主李下令去帝號,稱南唐國主,凡天子儀制皆有降損,去年號,用周正朔。「初,馮延巳以取中原之策說唐主,由是有寵。延巳嘗笑烈祖(李)戢兵為齷齪,曰:『安陸(晉高祖天福五年李承裕安州之敗事)所喪才數千兵,為之輟食咨嗟者旬日,此田舍翁識量耳,安足與成大事。豈如今上暴師數萬於外,而擊球宴樂無異平日,真英主也。』延巳與其黨談論,常以天下為己任,更相唱和。翰林學士常夢錫屢言延巳等浮誕不可信,唐主不聽。夢錫曰:『奸言似忠,陛下不悟,國必亡矣!』及臣服於周,延巳之黨相與言,有謂周為大朝者,夢錫大笑曰:『諸君常欲致君堯舜,何意今日自為小朝邪!』眾默然。」(《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五年) 「唐主以金陵去周境才隔一水,洪州險固居上流,集群臣議徙都之」,「乃命經營豫章(今江西南昌市)為都城之制」(《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六年)。不久,就更命洪州為南昌府,號曰南都。宋建隆二年(公元961年),南唐主遷都南昌,留太子從嘉(即後主)於金陵。「南唐主至南昌,城邑迫隘,宮府營廨,十不容一二」。「群臣日夜思歸,南唐主北望金陵,鬱鬱不樂。」(《續資治通鑑》宋太祖建隆二年)六月,南唐元宗卒於南昌,年四十六。喪歸金陵,太子從嘉即位,改名煜。 煜字重光,元宗第六子,五兄皆早死,故煜得立。「善屬文,工書畫」(《新五代史·南唐世家》)。《清異錄》稱:「後主善書,作顫筆,曲之狀,遒勁如寒松霜竹,謂之金錯刀。」知音律。 南唐建國之初,有屯田使,至是「罷諸路屯田使,委所屬令佐與常賦俱征,隨所租入,十分錫一,謂之率分,以為祿廩;諸朱膠牙稅視是」(《十國春秋》)。 宋乾德二年(公元964年)三月,始行鐵錢。陶岳《貨志錄》曰:「韓熙載請以鐵為錢,其錢之大小,一如開元通寶,文亦如之,徐鉉篆其文。比於舊錢稍大,而輪郭深闊。既而鐵錢大行,公私便之。」「每十錢,以鐵錢六權銅錢四而行,逮民間止用鐵錢,遂藏銅錢靳弗出,末年銅錢一直鐵錢十,比國亡,諸郡所積銅錢累六十七萬緡」(《十國春秋》)。 南唐後酷信佛法,中書舍人張每見輒談法,當時大臣亦多蔬食持戒以奉佛。宋開寶二年(公元969年),「普度諸郡僧」。開寶三年,「命境內崇修佛寺」(《十國春秋》)。「建康城中僧徒迨至數千,給廩米緡帛以供之」(馬令《南唐書》)。南唐主與小周后「頂僧伽帽衣袈裟,誦佛經拜跪頓顙」(《十國春秋》)。 宋開寶八年(公元975年),宋太祖出兵,十一月,下金陵,南唐亡。南唐建國於後晉天福二年(公元937年),亡於宋開寶八年,凡傳三主,共三十九年而亡。 閩王氏的建國及其滅亡 王潮,光州固始(今河南固始縣)人,家世業農,後來王潮出任佐史。唐僖宗光啟元年(公元885年),「秦宗權責租賦於光州刺史王緒,緒不能給」,「悉舉光(州治定城,今河南潢川)、壽(州治壽春,今安徽壽縣)兵五千人,驅吏民渡江」,「轉掠江(州治潯陽,今江西九江)、洪(州治豫章,今江西南昌)、虔(州治贛縣,今江西贛州)州」,又「陷汀(州治長汀,今福建長汀)、漳(州治漳浦,今福建漳浦)二州」。「王緒至漳州,以道險糧少,令軍中『無得以老弱自隨,犯者斬!』唯王潮兄弟扶其母董氏崎嶇從軍,緒召潮等責之曰:『軍皆有法,未有無法之軍。汝違吾令而不誅,是無法也。』三子(王潮及弟王審、王審知)曰:『人皆有母,未有無母之人;將軍奈何使人棄其母!』緒怒,命斬其母。三子曰:『潮等事母如事將軍,既殺其母,安用其子,請先母死。』將士皆為之請,乃舍之。有望氣者謂緒曰:『軍中有王者氣。』於是緒見將卒有勇略逾己及氣質魁岸者皆殺之。」「眾皆自危。」行至南安(今福建南安),王潮與前鋒將合謀,「伏壯士數十人於篁竹中,伺緒至,挺劍大呼躍出,就馬上擒之」,「軍中皆呼萬歲」,推王潮為將軍。潮「約其屬,所過秋毫無犯。行及沙縣(今福建沙縣),泉州(治晉江,今福建泉州)人張延魯等以刺史廖彥若貪暴,帥耆老奉牛酒遮道,請潮留為州將,潮乃引兵圍泉州」(《資治通鑑》唐僖宗光啟元年)。光啟二年(公元886年),王潮攻拔泉州,福建觀察使陳岩錶王潮為泉州刺史。「潮沉勇有智略,既得泉州,招懷離散,均賦繕兵,吏民悅服」(《資治通鑑》唐僖宗光啟二年)。 「福建觀察使陳岩疾病,遣使以書召泉州刺史王潮,欲授以軍政,未至而岩卒。岩妻弟都將范暉諷將士推己為留後。」(《資治通鑑》唐昭宗大順二年)「范暉驕侈失人心,王潮以從弟彥復為都統,弟審知為都監,將兵攻福州,民自請輸米餉軍,平湖洞(今福建莆田界)及濱海蠻夷皆以兵船助之。」(《資治通鑑》唐昭宗景福元年)王審知攻福州久不下,「董昌發溫(州治永嘉,今浙江溫州)、台(州治臨海,今浙江臨海)、婺(州治金華,今浙江金華)州兵五千救之」,王審知白王潮,欲且停攻福州,王潮不許,報曰:「兵盡添兵,將盡添將,兵將俱盡,吾當自來」(《資治通鑑》唐昭宗景福二年)。由於王潮堅決要攻下福州,景福二年(公元893年)五月,范暉終於放棄福州,在逃亡途中,為將士所殺,自此王潮遂據有七閩之地。唐朝任王潮為福建觀察使。「潮遣僚佐巡州縣,勸農桑,定租稅,交好鄰道,保境息民,閩人安之。」(《資治通鑑》唐昭宗乾寧元年) 唐昭宗乾寧三年(公元896年)九月,升福建為威武軍,以觀察使王潮為節度使。乾寧四年十二月,王潮病死,弟王審知自稱福建留後。昭宗光化元年(公元898年)三月,以王審知為威武留後。十月,以王審知為威武節度使。梁朱溫開平三年(公元909年),以王審知為閩王。 審知「為人儉約,好禮下士。王淡,唐相溥之子;楊沂,唐相涉從弟;徐寅,唐時知名進士,皆依審知仕官」(《新五代史·閩世家》)。「唐學士韓偓挈族來奔」(《十國春秋》)。審知「又建學四門,以教閩士之秀者,招來海中蠻夷商賈」(《新五代史·閩世家》)。 後唐同光三年(公元925年)四月,王審知病危,以其子節度副使王延翰權知軍府事,十二月,王審知病卒,年六十四,子延翰自稱威武節度留後。後唐天成元年(公元926年)九月,任命王延翰為威武節度使。十月,延翰「自稱大閩國王,立宮殿,置百官,威儀文物,皆仿天子之制,群下稱之曰殿下」(《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元年)。 延翰「襲位才逾月,出其弟延鈞為泉州(治晉江,今福建泉州)刺史。延翰多取民女以充後庭,採擇不已。延鈞上書極諫,延翰怒,由是有隙。父審知養子延稟(本周姓)為建州(今福建建甌)刺史,延翰與書使之採擇,延稟復書不遜,亦有隙」(《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二年)。十二月,延稟、延鈞合兵襲破福州,殺延翰,延稟推延鈞為威武節度留後。天成二年(公元927年)正月,延稟還返建州,臨行,「謂延鈞曰:『善守先人基業,勿煩老兄再下。』延鈞遜謝甚恭而色變」(《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二年)。後唐天成三年,「閩王延鈞度民二萬為僧,由是閩中多僧」(《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三年)。 後唐長興二年(公元931年)四月,閩奉國節度使(鎮建州)王延稟聞閩王王延鈞有疾,率水軍襲福州,延稟兵敗被擒,延鈞見延稟曰:「果煩老兄再下。」延鈞斬延稟於市,復其姓名曰周彥琛。延稟子繼升,時留守建州,知延稟敗,逃奔吳越。 「閩王延鈞好神仙之術,道士陳守元」等「共誘之作寶皇宮,極土木之盛」。守元謂「延鈞曰:『苟能避位受道,當為天子六十年。』延鈞信之」,「命其子節度副使繼鵬權軍府事」(《資治通鑑》後唐明宗長興二年)。長興四年(公元933年),閩王延鈞「詣寶皇宮受冊,備儀衛,入府,即皇帝位,國號大閩,大赦,改元龍啟,更名」。「閩主自以國小地僻,常謹事四鄰,由是境內差安」。閩主「大作宮殿,極土木之盛」。閩主「喜奢侈」,「福建中軍使薛文杰,性巧佞」,「以聚斂求媚」,閩主「以為國計使,親任之。文杰陰求富民之罪,籍沒其財,被榜捶者胸背分受,仍以銅斗火熨之。建州土豪吳光入朝,文杰利其財,求其罪,將治之,光怨怒,帥其眾且萬人叛奔吳」。「吳光請兵於吳,吳信州(今江西上饒)刺史蔣延徽不俟朝命,引兵會光攻建州,閩主遣使求救於吳越」(《資治通鑑》後唐明宗長興四年)。 閩主「好鬼神,巫盛韜等皆有寵」。許「文杰惡樞密使吳勖,勖有疾,文杰省之,曰:『主上以公久疾,欲罷公近密,仆言公但小苦頭痛耳,將愈矣。主上或遣使來問,慎勿以他疾對也。』勖許諾。明日,文杰使〔盛〕韜言於閩主曰:『適見北廟崇順王訊吳勖謀反,以銅釘釘其腦,金椎擊之。』」閩主遣使問之,「果以頭痛對,即收下獄,遣文杰及獄吏雜治之,勖自誣服,並其妻子誅之,由是國人益怒」。閩「親從都指揮使王仁達有擒王延稟之功,性慷慨,言事無所避。閩主惡之,嘗私謂左右曰:『仁達智有餘,吾猶能御之,非少主臣也。』至是,竟誣以叛,族誅之」(《資治通鑑》後唐明宗長興四年)。 吳信州刺史蔣延徽「敗閩兵於浦城(今福建浦城),遂圍建州」,閩主遣大將「將兵萬人救建州」,「軍及中途,士卒不進,曰:『不得薛文杰,不能討賊。』」「國人震恐」,乃囚文杰「檻車送軍前」殺之,「並誅盛韜」。蔣「延徽亦聞閩兵及吳越兵將至,引兵歸,閩人追擊,敗之,士卒死亡甚眾」(《資治通鑑》後唐潞王清泰元年)。 後唐清泰二年(公元935年),閩太子繼鵬殺閩主,即皇帝位,改名昶。諡閩主延鈞(即)曰惠帝,廟號太宗。 繼鵬稱皇帝後,內宣徽使、參政事葉翹屢進讜言,繼鵬批其進表紙尾後云:「一葉隨風落御溝。」葉翹遂歸老永春(今福建永春)。 繼鵬也和他父親一樣,信巫,拜道士譚紫霄為正一先生,又拜陳守元為天師,非常信重他們,「乃至更易將相,刑罰選舉,皆與之議。守元受賂請託,言無不從,其門如市」(《資治通鑑》後唐潞王清泰二年)。 後晉天福二年(公元937年),閩主繼鵬「修紫微宮,飾以水晶,土木之盛,倍於寶皇宮。又遣使散詣諸州,伺人隱慝」。「方士言於閩主,雲有白龍夜見螺峰,閩主作白龍寺。時百役繁興,用度不足」,「除官但以貨多少為差,閩主又以空名堂牒使醫工陳究賣官於外,專務聚斂,無有盈厭。又詔民有隱年者杖背,隱口者死,逃亡者族。果菜雞豚,皆重征之」(《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二年)。 陳守元教閩主「起三清台三層,以黃金數千斤鑄寶皇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像,日焚龍腦、薰陸諸香數斤,作樂於台下,晝夜聲不輟,雲如此可求大還丹。〔天福〕三年(公元938年)夏,虹見其宮中,〔妖巫〕林興傳神言:『此宗室將為亂之兆也。』乃命興率壯士殺審知子延武、延望及其子五人」(《新五代史·閩世家》)。 閩太宗(王延鈞)「以太祖(王審知)元從為拱宸、控鶴都,及康宗(王繼鵬)立,更募壯士二千為腹心,號宸衛都,祿賜皆厚於二都。或言二都怨望,將作亂,閩主欲分隸漳、泉二州,二都益怒。閩主好為長夜之飲,強群臣酒,醉則令左右伺其過失」。「屢以猜怒誅宗室」。「閩主數侮拱宸、控鶴軍使永泰朱文進、光山連重遇,二人怨之。會北宮火,求賊不獲,閩主」「疑重遇知縱火之謀,欲誅之」。重遇帥二都兵攻閩主,使人迎閩主叔父王延羲(王審知幼子)為主,「復召外營兵共攻閩主,獨宸衛都拒戰」,「宸衛都戰敗」,閩主為人所執,並妻子俱死,「宸衛餘眾奔吳越。延羲自稱威武節度使、閩國王,更名曦」。「赦繫囚,頒賚中外」。上繼鵬廟號康宗,「遣商人間道奉表稱藩於〔後〕晉。然其在國,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四年)。 「連重遇之攻康宗也,陳守元在宮中,易服將逃,兵人殺之」。「閩王曦既立,遣使誅林興於泉州」(《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四年)。 「閩王曦既立,驕淫苛虐,猜忌宗族,多尋舊怨。其弟建州刺史延政數以書諫之,曦怒,復書罵之」,「由是兄弟積相猜恨」。曦「遣親吏業翹監建州軍」,「一日,翹與延政議事不葉,翹訶之曰:『公反邪!』延政怒,欲斬翹」,翹奔福州。閩主曦遣大將「將兵四萬擊延政」,「延政求救於吳越」,吳越遣將將兵四萬救之,王延政連敗閩王曦軍,「自是建州之兵始盛」。吳越兵至建州,時建州圍已解,吳越兵營於建州西北,不肯班師。「會久雨,吳越軍食盡」,「延政遣兵出擊,大破之,俘斬以萬計」(《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五年)。吳越軍夜遁。 後晉天福五年(公元940年),閩主曦度民為僧,民避重賦多為僧,凡度萬一千人。 後晉天福六年,閩主曦以建州為鎮安軍,以王延政為節度使,封富沙王。延政又改鎮安軍為鎮武軍。閩主曦疑其弟汀州刺史王延喜與延政通謀,命將至汀州執延喜歸福州。閩主曦聞王延政以書招泉州刺史王繼業,閩主召繼業還,賜死於福州郊外,並殺其子於泉州。楊沂豐,唐相楊涉從弟,仕閩官至司徒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時年八十餘,人告沂豐與繼業同謀,閩主誅沂豐,並夷其族。「自是宗族勛舊相繼被誅,人不自保」。「曦淫侈無度,資用不給」。「令欲仕者,自非蔭補,皆聽輸錢即授之,以資望高下及州縣戶口多寡定其直,自百緡至千緡」(《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六年)。 「閩主曦自稱大閩皇,領威武節度使,與王延政治兵相攻,互有勝負,福、建〔二州〕之間,暴骨如莽」。「閩主曦惡泉州刺史王繼嚴得眾心,罷歸,殺之」(《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六年)。 後晉天福六年,閩主曦即皇帝位,王延政自稱兵馬元帥。天福七年,閩富沙王延政攻汀州,四十二戰,不勝而歸,後來在尤口(尤溪口,今福建南平東南)會戰,王延政軍大敗閩主曦軍。「閩主曦遣使以手詔及金器九百、錢萬緡、將吏敕告六百四十通,求和於富沙王延政,延政不受」。閩主曦以余廷英為泉州刺史,「廷英貪穢,掠人女子,詐稱受詔採擇以備後宮,事覺」,「廷英懼,詣福州自歸」,「獻買宴錢萬緡。曦悅,明日召見,謂曰:『宴已買矣,皇后貢物安在?』廷英復獻錢於李後,乃遣歸泉州,自是諸州皆別貢皇后物。未幾,復召廷英為相」(《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七年)。 閩主曦「荒淫無度,嘗夜宴,〔翰林學士、吏部侍郎李〕光准醉忤旨,命執送都市斬之,吏不敢殺,系獄中。明日視朝,召復其位。是夕又宴,收翰林學士周維岳下獄。吏拂榻待之,曰:『相公昨夜宿此,尚書勿憂。』醒而釋之。他日,又宴,侍臣皆以醉去,獨維岳在。曦曰:『維岳身甚小,何飲酒之多?』左右或曰:『酒有別腸,不必長大。』曦欣然,命維岳下殿,欲剖視其酒腸。或曰:『殺維岳,無人復能侍陛下劇飲者。』乃舍之」(《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七年)。 後晉天福八年(公元943年),「閩富沙王延政稱帝於建州,國號大殷」,改元天德。「延政服赭袍視事,然牙參及接鄰國使者,猶如藩臣禮。殷國小民貧,軍旅不息。楊思恭以善聚斂得幸,增田畝山澤之稅,至於魚鹽蔬果,無不倍征,國人謂之『楊剝皮』」(《資治通鑑》後晉齊王天福八年)。 後晉天福八年,「殷吏部尚書、同平章事潘承祐上書陳十事,大指言:『兄弟相攻,逆傷天理,一也。賦斂煩重,力役無節,二也。發民為兵,羈旅愁怨,三也。楊思恭奪民衣食,使歸怨於上,群臣莫敢言,四也。疆土狹隘,多置州縣,增吏困民,五也。除道裹糧,將攻臨汀,曾不憂金陵(南唐)、錢塘(吳越)乘虛相襲,六也。括高資戶,財多者補官,逋負者被刑,七也。延平諸津,征果菜魚米,獲利至微,斂怨甚大,八也。與〔南〕唐、吳越為鄰,即位以來,未嘗通使,九也。宮室台榭,崇飾無度,十也。』殷主延政大怒,削承官爵,勒歸私第」(《資治通鑑》後晉齊王天福八年)。 「閩拱宸都指揮使朱文進、閣門使連重遇,既弒康宗(王繼鵬),常懼國人之討,相與結婚以自固。閩主曦果於誅殺」,「嘗酒酣誦白居易詩云:『惟有人心相對間,咫尺之情不能料。』因舉酒屬二人」,「二人大懼」。「會〔李〕後父李真有疾」,「曦如真第問疾,文進、重遇使拱宸馬步使錢達弒曦於馬上,召百官集朝堂,告之曰:『太祖昭武皇帝(王審知)光啟閩國,今子孫淫虐,荒墜厥緒。天厭王氏,宜更擇有德者立之。』眾莫敢言,重遇乃推文進升殿,被袞冕,帥群臣北面再拜稱臣。文進自稱閩主,悉收王氏宗族延喜(閩主弟)以下少長五十餘人,皆殺之。葬閩主曦」,「廟號景宗。以重遇總六軍」。「文進下令,出宮人,罷營造,以反曦之政。」(《資治通鑑》後晉齊王開運元年) 泉州散員指揮使留從效謂同輩「曰:『朱文進屠滅王氏,遣腹心分據諸州,吾屬世受王氏恩,而交臂事賊,一旦富沙王克福州,吾屬死有餘愧!』眾以為然」。從效等乃操白梃,夜逾垣入刺史衙,殺泉州刺史黃紹頗。「朱文進聞黃紹頗死,大懼,以重賞募兵二萬,遣統軍使林守諒、內客省使李廷鍔將之攻泉州,鉦鼓相聞五百里」。「留從效開門與福州兵戰,大破之,斬守諒,執廷鍔」。殷主王「廷政遣統軍使吳成義帥戰艦千艘攻福州,朱文進遣子弟為質於吳越以求救」。「福州南廊承旨林仁翰」「帥其徒三十人被甲趣連重遇第」,「仁翰執槊直前刺重遇,殺之」。又斬文進(《資治通鑑》後晉齊王開運元年)。 「閩之故臣共迎殷主延政,請歸福州,改國號曰閩。延政以方有唐兵,未暇徙都。」南唐發大兵攻建州,延政嬰城自守。閩舊將李仁達據福州,擁立雪峰寺僧卓岩明為帝,兵權盡歸李仁達,「卓岩明無他方略,但於殿上(含水而噴之為)水散豆,作諸法事而已」。開運二年(公元945年)八月,南唐兵破建州,閩主延政降。自唐昭宗景福二年(公元893年),王潮得福州,至後晉開運二年,延政降南唐,傳七主,凡五十三年而亡。 後晉開運三年泉州都指揮使留從效自領軍府事,南唐主以從效為泉州刺史,遂據有漳、泉。後來南唐置清源軍,以留從效為清源節度使。 李仁達據福州,南唐兵圍攻之,吳越發兵救之,大破南唐兵,南「唐兵死者二萬餘人,委棄軍資器械數十萬,府庫為之耗竭」(《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從此福州併入吳越版圖,建州(今福建建甌)、劍州(今福建南平)、汀州(今福建長汀)併入南唐版圖,泉州、漳州(今福建漳州)由留從效割據。留從效在漳、泉,「專以勤儉養民為務,常衣布衣,置公服於中門,出視事則服之,入則復衣敝布,自言我素賤,不可忘本也。民甚愛之。」「每歲取進士明經,謂之秋堂」(《十國春秋》)。宋乾德二年(公元964年)七月,留從效病死,年五十有七。由從效兄子紹嗣位,未幾,統軍陳洪進執紹,推立副使張漢思為留後,自為副使。漢思年老不能治事,軍務皆決於洪進。南唐以陳洪進為清源軍節度使。宋太宗太平興國三年(公元978年),洪進入朝大梁,遂留大梁不歸,病卒於大梁。 吳越錢氏的建國及其附宋 錢,杭州臨安(今浙江臨安)人,唐僖宗乾符(公元874至879年)中,石鏡(石鏡山在臨安南一里)鎮將董昌組織土團,抵抗農民軍,募各縣鄉兵八千人,每千人為一都,置一都將,號杭州八都。以驍勇,積戰功,為石鏡都知兵馬使。時有劉漢宏者,據越州(治會稽,今浙江紹興),董昌命錢率八都兵攻圍越州,殺漢宏。董昌為浙東節度使兼越州刺史,以錢為杭州刺史。以戰功,勛名日著。唐朝廷以為杭州防禦使,又立威勝軍于越州,以浙東節度使董昌為威勝軍節度使。景福二年(公元893年),又以為鎮海軍節度使、潤州(治丹徒,今江蘇鎮江)刺史。唐昭宗乾寧二年(公元895年),董昌在越州稱大越羅平國皇帝,起兵討昌,乾寧三年,破越州殺昌。兩浙士庶,上章唐王朝,請以錢兼領兩浙,唐改威勝軍為鎮東,乃命錢兼領鎮海(浙西,時治杭州)、鎮東(浙東,治越州)兩鎮。 錢既兼兩鎮,精兵三萬,所部杭、越、蘇、湖、溫、台、明、處、衢、婺、睦、秀十二州(後來又加入福州)。唐昭宗天復二年(公元902年),錢進爵越王。錢至衣錦營(臨安的錢故宅),其部將武勇右都指揮使徐綰、武勇左都指揮使許再思在杭州舉行兵變,進攻牙城,並引宣州節度使田共襲杭州,「激厲軍士,一戰敗之,生擒徐綰,田遁走」(《舊五代史·錢傳》)。 唐昭宗天元年(公元904年),錢更封吳王。後梁朱溫稱帝,封吳越國王。「於臨安故里興造第舍,窮極壯麗,歲時游於里中,車徒雄盛,萬夫羅列」(《舊五代史·錢傳》)。妻吳氏每歲春必歸衣錦營,語之曰:「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錢「在杭州垂四十年,窮奢極貴。錢塘江舊日海潮逼州城,大庀工徒,鑿石填江(捍海石塘,上起六和塔,下抵艮山門外),又平江中羅剎石,悉起台榭,廣郡郭(杭州城)周三十里,邑屋之繁會,江山之雕麗,實江南之勝概也」(《舊五代史·錢傳》)。 在五代時,吳越和吳楊氏、南唐李氏時戰時和,互有勝負。中間兩國曾一度休兵息民,兩國人民安居樂業者二十餘年。 錢在唐明宗長興三年(公元932年)病卒,年八十一,子元嗣位吳越國王。下令「除民田荒絕者租稅」(《資治通鑑》後唐明宗長興三年)。後晉天福六年(公元941年)。元病死,子弘佐嗣位。弘佐「躬勤政務」,「民有獻嘉禾者,弘佐問倉吏:『今蓄積幾何?』對曰:『十年。』王曰:『然則軍食足矣,可以寬吾民。』乃命復其境內稅三年」(《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六年)。 弘佐「幼好書,性溫恭,能為五七言詩,凡官屬遇雪月佳景,必同宴賞,由此士人歸心。其班品亦有丞相已下名籍,而祿給甚薄,罕能自濟,每朝廷降吏,則去其偽官,或與會則公府助以仆馬。」「然航海所入,歲貢百萬,王人(北使)一至,所遺至廣,故朝廷寵之,為群藩之冠。」(《舊五代史·錢傳》) 後漢天福十二年(公元947年),弘佐病卒,遺令以弟弘襲吳越國王位。同年,吳越內牙統軍使胡進思帥親兵百人囚弘於私第,別立弘弟弘為吳越國王。 弘遷故王弘於衣錦軍私第(在臨安),遣匡武都頭薛溫將親兵衛之。潛戒之曰:「若有非常處分,皆非吾意,當以死拒之。」胡「進思屢請殺廢王弘以絕後患,弘不許。進思詐以王命密令薛溫害之,溫曰:『仆受命之日,不聞此言,不敢妄發。』進思乃夜遣其黨方安二人逾垣而入,弘闔戶拒之,大呼求救,溫聞之,率眾而入,斃安等於庭中。入告弘,弘大驚曰:『全吾兄,汝之力也。』弘畏忌進思,曲意下之。進思亦內憂懼,未幾,疽發背卒。弘由是獲全」(《資治通鑑》後漢高祖乾元年)。 後漢乾二年(公元949年),「吳越王弘募民能墾荒田者,勿收其稅,由是境內無棄田。或請糾民遺丁以增賦,仍自掌其事;弘杖之國門,國人皆悅」(《資治通鑑》後漢隱帝乾二年)。 《新五代史·吳越世家》云:「錢氏兼有兩浙幾百年,其人比諸國號為怯弱,而俗喜淫侈,偷生工巧,自鏐世常重斂其民以事奢僭,下至雞魚卵,必家至而日取。每笞一人以責其負,則諸案吏各持其簿列於廷,凡一簿所負,唱其多少,量為笞數,以次唱而笞之,少者猶積數十,多者至笞百餘,人尤不勝其苦。又多掠得嶺海商賈寶貨。」 宋興,荊楚諸國相次歸附,吳越王弘「始傾其國以事貢獻」。宋太祖時,弘「益以器服珍奇為獻」,「太祖曰:『此吾帑中物爾,何用獻為!』太平興國三年(公元978年),詔弘來朝,弘舉族歸於京師,國除」(《新五代史·吳越世家》)。自唐昭宗乾寧三年(公元896年),錢為鎮海、鎮東節度使,至宋太平興國三年國除,凡五主,八十三年。 楚馬氏的建國及其衰亡 馬殷,許州扶溝(今河南扶溝)人,少為木工。秦宗權據蔡州,馬殷應募從軍,後隨孫儒渡淮,略地淮南,及孫儒宣州(今安徽宣城)敗沒,馬殷隨別將劉建峰轉攻江西,略地洪(州治豫章,今江西南昌)、鄂(州治江夏,今湖北武漢)、潭(州治長沙,今湖南長沙)、桂(州治始安,今廣西桂林)等州。唐昭宗授劉建峰為湖南節度使。建峰戲親兵妻,為親兵所殺,諸將欲立行軍司馬張佶,佶騎馬傷髀,乃改立馬殷為潭州刺史、判湖南軍府事,時唐昭宗乾寧三年(公元896年)。數年之間,馬殷遣將攻下連(州治桂陽,今廣東連州)、邵(州治邵陽,今湖南邵陽)、郴(州治郴縣,今湖南郴州)、衡(州治衡陽,今湖南衡陽)、道(州治營道,今湖南道縣西)、永(州治零陵,今湖南永州)六州,盡有湖南之地,時唐昭宗光化二年(公元899年)也。光化三年,又盡取桂管屬州。 唐天復元年(公元901年),以殷為武安軍節度使。梁開平元年(公元907年),封馬殷為楚王。 唐昭宗天復三年,成敗亡,成的岳州(治巴陵,今湖南嶽陽縣)刺史郭進忠改附馬殷。到了唐天三年(公元906年),岳州為淮南所攻下,淮南以陳知新為岳州刺史。梁開平元年(公元907年),淮南發水軍三萬擊楚,楚王殷亦發水軍三萬應戰,大敗淮南兵,拔岳州,殺岳州刺史陳知新。 成敗亡之後,澧(州治澧陽,今湖南澧縣東南)朗、(州治武陵,今湖南常德)節度使雷彥恭「斷江、嶺行商之路,殷與高季興(荊南)合勢攻彥恭於澧、朗,數年,擒之,盡有其地」,「由是兵力雄盛」(《舊五代史·馬殷傳》)。 後梁開平四年,朱溫從馬殷之請,以殷為天策上將軍,開天策府,置十八學士。 馬殷既據有湖南,「不征商旅,由是四方商旅輻湊。湖南地多鉛鐵,殷用軍都判官高郁策,鑄鉛鐵為錢,商旅出境,無所用之,皆易他貨而去,故能以境內所余之物易天下百貨,國以富饒。湖南民不事桑蠶,郁命民輸稅者,皆以帛代錢,未幾,民間機杼大盛」(《資治通鑑》後唐莊宗同光三年)。又「自京師(大梁)至襄、唐、郢、復等州,置邸務以賣茶,其利十倍」。「又令民自造茶以通商旅,而收其算。」(《新五代史·楚世家》)「於中原賣茶之利,歲百萬計。」(《舊五代史·馬殷傳》)後唐明宗天成二年(公元927年),後唐冊禮使至長沙,以馬殷為楚國王,「殷始建國,立宮殿,置百官,皆如天子,或微更其名。翰林學士曰文苑學士,知制誥曰知辭制,樞密院曰左右機要司,群下稱之曰殿下,令曰教」(《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二年)。又有左右丞相、司徒、司空、僕射、判機要司等官名。 後唐明宗長興元年(公元930年),馬殷病死,年七十九,諡曰武穆王。子希聲(殷次子)襲位。長興三年,希聲病死,弟希范(殷第四子)嗣位。後晉天福七年(公元942年),「楚王希范作天策府,極棟宇之盛,戶牖欄檻皆飾以金玉,塗壁用丹砂數萬斤;地衣,春夏用角簟,秋冬用木棉,與子弟僚屬游宴其間」(《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七年)。「楚地多產金銀,茶利尤厚,由是財貨豐殖。而楚王希范,奢欲無厭,喜自誇大。為長槍大槊,飾之以金,可執而不可用。募富民年少肥澤者八千人,為銀槍都。宮室、園囿,服用之物,務窮侈靡。作九龍殿,刻沉香為八龍,飾以金寶,長十餘丈,抱柱相向;希范居其中,自為一龍,其頭腳長丈余,以像龍角。」(《資治通鑑》後晉齊王天福八年) 「用度不足,重為賦斂。每遣使者行田,專以增頃畝為功,民不勝租賦而逃。」希范「曰:『但令田在,何憂無谷!』命營田使鄧懿文籍逃田,募民耕藝(耕種)出租。民舍故從新,僅能自存,自西徂東,各失其業。又聽人入財拜官,以財多少為官高卑之差。富商大賈,布在列位。外官還者,必責貢獻。民有罪,則富者輸財,強者為兵,惟貧弱受刑。又置函,使人投匿名書相告訐,至有滅族者。」又「用孔目官周陟議,令常稅之外,大縣貢米二千斛,中千斛,小七百斛,無米者輸布帛」(《資治通鑑》後晉齊王天福八年)。 後晉末,「契丹滅晉,中國大亂,希范牙將丁思覲諫希范曰:『先王(馬殷)起卒伍,以攻戰而得此州,倚朝廷(指後梁、後唐、後晉)以制鄰敵,傳國三世,有地數千里,養兵十萬人。今天子囚辱(指後晉齊王重貴),中國無主,真霸者立功之時,誠能悉國之兵出荊、襄以趨京師,倡義於天下,此桓、文之業也。奈何耗國用而窮土木,為兒女之樂乎?』」楚的國力,已經耗竭,馬希范更無北伐之志,只有等待鄰國出兵來消滅他了。後晉開運四年(公元947年),馬希范病死,年四十九,諡曰文昭王。弟希廣(殷第三十五子)嗣位。 希廣兄希萼(殷第三十子)為朗州(治武陵,今湖南常德)節度使,想奪取希廣的楚王王位,「悉調朗州丁壯為鄉兵,造號靜江軍,作戰艦七百艘,將攻潭州」,「引兵趣長沙」。結果戰敗,損失戰艦三百艘,希萼「輕舟遁歸」(《資治通鑑》後漢隱帝乾二年)。希萼敗歸之後,「乃以書誘辰(州治沅陵,湖南沅陵)、(州治浦,今湖南浦)州及梅山(在長沙之西)蠻,欲與共擊湖南。蠻素聞長沙帑藏之富,大喜,爭出兵赴之,遂攻益陽(今湖南赫山),楚王希廣遣指揮使陳拒之,戰於淹溪,敗死」,「潭人震恐」(《資治通鑑》後漢隱帝乾三年)。希萼為了要推倒希廣,並遣使稱藩於南唐,乞師進攻長沙。 楚王馬希廣遣將進攻朗州,被希萼殺得大敗,士卒戰及溺死者數千人;由龍陽(今湖南漢壽)退到益陽(今湖南益陽),在益陽決戰中,希廣又損折了九千人之多。 希萼悉發朗州之兵趣長沙,軍於湘水之西,步兵及蠻兵軍於嶽麓;馬希廣召水軍指揮使許可瓊帥戰艦五百艘屯城北津,屬於南津。許可瓊受到馬希萼的收買,全軍向希萼投降,長沙被攻陷。「朗兵及蠻兵大掠三日,殺吏民,焚廬舍,自武穆王(馬殷)以來所營宮室,皆為灰燼,所積寶貨,皆入蠻落」(《資治通鑑》後漢隱帝乾三年)。希廣為希萼所殺,希萼自稱楚王。 希萼既取長沙,「多思舊怨,殺戮無度,晝夜縱酒荒淫,悉以軍府事委馬希崇。希崇復多私曲,政刑紊亂。府庫既盡於亂兵,藉民財以賞齎士卒,或封其門而取之,士卒猶以不均怨望。雖朗州舊將佐從希萼來者,亦皆不悅,有離心」。希萼遣掌書記入貢於唐,南唐主很優待他,「光輔密言:『湖南民疲主驕,可取也。』唐主乃以營屯都虞侯邊鎬為信州刺史,將兵屯袁州(治宜春,今江西宜春),潛謀進取」(《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元年)。 「希萼以府舍焚盪,命朗州靜江指揮使王逵、副使周行逢帥所部兵千餘人治之,執役甚勞,又無犒賜,士卒皆怨,竊言曰:『囚免死則役作之。我輩從大王出萬死取湖南,何罪而囚役之!且大王終日酣歌,豈知我輩之勞苦乎!』逵、行逢聞之,相謂曰:『眾怨深矣,不早為計,禍及吾曹。』」乃「帥其眾各執長柯斧、白梃,逃歸朗州」。希萼遣將帥千餘人追之,逵等伏兵縱擊,盡殲其眾。逵等至朗州,黜希萼子留後馬光贊,以希萼兄子光惠知州事,後又推立為武平節度使。光惠「愚懦嗜酒,不能服諸將」,王逵、周行逢等廢光惠,送於南唐,別立辰州(治沅陵,今湖南沅陵)刺史劉言為主。後周廣順元年(公元951年)八月,長沙諸將卒囚希萼,立希崇為主,劉言聞希崇自立,遣兵趣長沙。「希崇既襲位,亦縱酒荒淫,為政不公,語多矯妄,國人不附」(《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元年)。希崇知道部下不擁護他,恐為部下所殺,求援於南唐,南唐主命大將邊鎬將兵萬人,自袁州西趣長沙。既至長沙,希崇帥弟侄迎鎬,望塵而拜。「時湖南饑饉,鎬大發馬氏倉粟賑之,楚人大悅。」邊鎬促馬希崇帥其族人入朝,馬氏聚族相泣,號慟登舟。馬希萼也從衡山入朝南唐,南唐主以馬希萼為江南西道觀察使,仍封楚王,住洪州,以馬希崇為永泰軍(鎮舒州)節度使,居揚州。自唐昭宗乾寧三年(公元896年)馬殷據湖南,至後周廣順元年(公元951年),馬希萼、馬希崇降南唐,凡六主,五十六年而楚亡。 南唐主以邊鎬為武安節度使,鎮長沙。鎬「昏懦無斷,在湖南,政出多門,不合眾心」(《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二年)。時劉言據朗州,以大將王逵、周行逢等為指揮使,將兵長沙,「邊鎬嬰城自守,救兵未至,城中兵少」,鎬夜「棄城走,吏民俱潰。醴陵門(長沙城東門)橋折,死者萬餘人。」「唐將守湖南諸州者,聞長沙陷,相繼遁去。劉言盡復嶺北故地,惟郴(州治郴縣,今湖南郴州)、連(州治桂陽,今廣東連州)入於南漢」(《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二年)。 後周郭威以劉言為武平節度使,鎮朗州武陵(今湖南常德),以王逵為武安節度使,鎮潭州長沙,以周行逢為武安行軍司馬,以何敬真為靜江節度使,鎮桂州始安(今廣西桂林)。後周廣順三年(公元953年)王逵將兵襲破朗州,殺武平節度使劉言。後周顯德元年(公元954年),王逵改鎮朗州,而以周行逢知潭州事。「是歲,湖南大飢,民食草木實。」「知潭州事周行逢開倉以賑之,全活甚眾。行逢起於微賤,知民間疾苦,勵精為治,嚴而無私,辟署僚屬,皆取廉介之士,約束簡要,吏民便之。其自奉甚薄,或飢其太儉,行逢曰:『馬氏父子窮奢極靡,不恤百姓,今子孫乞食於人,又足效乎!』」(《資治通鑑》後周太祖顯德元年)。 周世宗攻南唐,為了配合作戰,詔以武平節度使王逵為南面行營都統,使攻唐之鄂州(治江夏,今湖北武漢)。「逵引兵過岳州(治巴陵,今湖南嶽陽),岳州團練使潘叔嗣厚具燕犒,奉事甚謹,逵左右求取無厭,不滿望者譖叔嗣於逵,雲其謀叛,逵怒形於詞色,叔嗣由是懼而不自安。」「潘叔嗣屬將士而告之曰:『吾事令公(王逵兼中書令,故稱為令公)至矣,今乃信讒疑怒,必擊我,吾不能坐而待死,汝輩能與汝西乎?』眾憤怒,請行,叔嗣帥之西襲朗州。逵聞之,還軍追之,及於武陵(常德)城外,與叔嗣戰,逵敗死。」「或勸叔嗣遂據朗州,叔嗣曰:『吾救死耳,安敢自尊,宜以督府(時湖湘以朗州為督府)歸潭州太尉(謂周行逢),豈不以武安見處乎(謂行逢必將以潭州處己)!』乃歸岳州。」行逢召叔嗣,叔嗣至潭州,行逢以叔嗣殺主帥之罪誅叔嗣,這樣,周行逢取得了湖南地區的統治權。顯德三年(公元956年)七月,周「以周行逢為武平節度使,制置武安、靜江等軍事。行逢既兼總湖湘,乃矯前人之弊,留心民事,悉除馬氏橫賦,貪吏猾民為民害者皆去之,擇廉平吏為刺史、縣令。朗州民夷雜居,劉言、王逵舊將多驕橫,行逢一以法治之,無所寬假。」「行逢多計數,善發隱伏,將卒有謀亂及叛亡者,行逢必先覺,擒殺之,所部凜然。」「行逢婿唐德求補吏」,行逢「與之耕牛、農具而遣之。」(《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三年) 宋太祖建隆三年(公元962年),周行逢病死,子保權嗣位,衡州刺史張文表舉兵攻下潭州,保權乞師於宋,又命楊師將兵進攻文表。文表戰敗被執。宋師至朗州,保權舉族入朝大梁,國除。劉言據湖南三年,王逵據湖南三年,周行逢、保權父子據湖南八年,至此地入於宋。 南漢劉氏的建國及其滅亡 劉謙,父安仁,彭城劉氏,世居上蔡(今河南上蔡),其後徙居泉州之馬鋪。謙,唐懿宗咸通(公元860至873年)中,為廣州牙將。故相韋宙出為嶺南節度使,見謙氣貌殊常,宙乃以兄女妻謙。謙後以軍功拜封州(治封川,今廣東蒼梧東南)刺史、賀江(賀水)鎮遏使,有兵萬人,戰艦百艘。唐昭宗乾寧元年(公元894年)冬,謙病卒。嶺南節度使劉崇龜召謙子隱,補右都押牙,兼賀水鎮使,不久,又表為封州刺史。 劉崇龜病死,唐王朝以薛王知柔為清海軍節度使(即嶺南節度使)。乾寧三年(公元896年),知柔至湖南,「廣州牙將盧琚、譚弘據境拒之,使弘屯兵端州」(治高要,今廣東肇慶市),劉隱自封州「夜入端州,斬弘,遂襲廣州,斬琚。具軍容迎知柔入視事,知柔表隱為行軍司馬」(《資治通鑑》唐昭宗乾寧三年)。唐光化元年(公元898年)冬,「韶州(治曲江,今廣州韶關)刺史曾兗舉兵攻廣州,州將王帥戰艦應之,清海行軍司馬劉隱一戰破之」(《資治通鑑》唐昭宗光化元年)。光化三年,薛王知柔病死,唐任故相徐彥若為清海節度使。天復元年(公元901年),徐彥若病死,遣表薦行軍司馬劉隱權清海節度留後。天二年(公元905年),劉隱遣使重賂朱溫,朱溫奏以劉隱為清海節度使。後梁開平四年(公元910年),封南海王。 後梁朱溫乾化元年(公元911年),劉隱病死,年三十八,由其弟節度副使劉岩權知節度留後。五月,梁以劉岩為清海節度使。時中原戰亂,「中朝士人以嶺外最遠,可以避地,多游焉。唐世名臣謫死南方者,往往有子孫,或當時仕宦遭亂不得還者,皆客嶺表。王定保、倪曙、劉、李衡、周杰、楊洞潛、趙光裔之徒,隱皆招禮之。定保容管巡官,曙唐太學博士,崇望之子,以避亂往;衡德裕之孫,唐右補闕,以奉使往。皆辟置幕府,待以賓客。」傑「唐司農少卿,以避亂往」,「洞潛初為邕管巡官,秩滿客南海」(《新五代史·南漢世家》)。劉岩把中朝士人延置幕府,或出為刺史,刺史無武人。 劉岩求婚於楚,楚王馬殷以女妻之,後梁貞明元年(公元915年),岩親至長沙迎婦。是年,岩以錢已封為吳越國王,而己求封為南越國王,梁帝不許,乃「謂僚屬曰:『今中國紛紛,孰為天子!安能梯航萬里,遠事偽庭乎!』自是貢使遂絕」(《資治通鑑》後梁均王貞明元年)。 後梁貞明三年七月,劉岩即皇帝位於番禺,國號大越。貞明四年十一月,越主岩改國號曰漢,史稱南漢。岩初名陟,後改名岩,後改名龔,又改名(音儼)。岩稱帝之後,「廣聚南海珠璣,西通黔蜀,得其珍玩,窮奢極侈,娛僭一方,與嶺北諸藩歲時交聘」(《舊五代史·劉陟傳》)。「長和(即南詔,唐末稱大禮,後又改長和)驃信(國主)鄭遣其布燮鄭昭淳求婚於漢,漢主以女增城公主妻之」(《資治通鑑》後唐莊宗同光三年),加強了嶺南和南詔之間的聯繫。 後梁貞明四年,岩從兵部侍郎楊洞潛之請,始立學校,「置選部貢舉,放進士、明經十餘人,如唐故事,歲以為常」(《新五代史·南漢世家》)。 漢主岩「惟厚自奉養,廣務華靡,末年起玉堂珠殿,飾以金翠碧羽,嶺北行商,或至其國,皆召而示之,夸其壯麗。每對北人,自言家本咸秦,恥為蠻夷之主。又呼中國帝王為『洛州刺史』,其妄自尊大,皆此類也」(《舊五代史·劉岩傳》)。「末年尤猜忌,以士人多為子孫計,故專任宦官,由是其國中宦者大盛。」(《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七年) 後晉天福七年(公元942年),漢主岩病死,年五十四,廟號高祖,子玢嗣位。 天福八年,漢主玢為其弟晟所殺,死時年二十四。晟立,尤忌諸弟,幾年之間,把諸弟翦戮殆盡。又「遣巨艦指揮使暨彥以兵入海,掠商人金帛。作離宮遊獵,故時劉氏有南宮、大明、昌華、甘泉、玩華、秀華、玉清、太微諸宮,凡數百,不可悉紀」(《新五代史·南漢世家》)。 後漢乾三年(公元950年),漢主晟「以宮人盧瓊仙、黃瓊芝為女侍中,朝服冠帶,參決政事」。又「宦官林延遇等用事,外內專恣」(《十國春秋》)為殺戮,帝不復省。常夜飲大醉,以瓜置伶人尚玉樓項,拔劍斬之以試劍,因並斬其首。明日酒醒,復召玉樓侍飲,左右白已殺之,晟嘆息而已(《新五代史·南漢世家》)。 「南漢甘泉宮使林延遇,陰險多計數,南漢主倚信之,誅滅諸弟,皆延遇之謀也。」後周顯德三年(公元956年)三月,延遇病卒,「國人相賀。延遇病甚,薦內給事龔澄樞自代,南漢主即日擢澄樞知承宣院及內侍省」(《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三年)。 顯德五年八月,南漢主晟病死,年三十九,子嗣位,時年十七。「國事皆決於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及女侍中盧瓊仙等,台省官備位而已」(《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五年)。南漢主「以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國之事,皆取決焉。凡群臣有才能及進士狀頭,或僧道可與談者,皆先下蠶室,然後得進,亦有自宮以求進者,由是宦者近二萬人。貴顯用事之士,大抵皆宦者也,謂士人為門外人,不得預事,卒以此亡國」(《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六年)。 宋太祖開寶三年(公元970年),發兵取南漢,四年,南漢主從龔澄樞等言,「盡焚其府庫宮殿」,「以海舶十餘,悉載珍寶、嬪御,將入海,官官樂范竊其舟以逃歸」(《新五代史·南漢世家》),為宋軍所俘,南漢亡。自唐天二年(公元905年)劉隱為嶺南節度使,至宋開寶四年國滅,凡五主,六十七年而亡。 南平高氏的建國及其滅亡 高季興,陝州硤石(今河南三門峽東南)人。本名季昌,避後唐莊宗祖父李國昌諱,改為季興。幼為大梁富人李七郎家僮,梁太祖朱溫收李七郎為養子,賜姓名朱友讓,溫見季興,命友讓收季興為養子。後以戰功,官宋州(治宋城,今河南商丘)刺史。累遷潁州(治汝陰,今安徽阜陽)防禦使,朱溫令複姓高氏。 唐末,朱溫攻下江陵,荊南節度使趙匡明帥水軍二萬奔成都。天三年(公元906年),以高季興為荊南留後,鎮江陵。梁太祖開平元年(公元907年),以高季興為荊南節度使。「荊南舊統八州(荊州治江陵,今湖北江陵;歸州治秭歸,今湖北秭歸;硤州治夷陵,今湖北宜昌;夔州治奉節,今重慶奉節;忠州治臨江,今重慶忠縣;萬州治南浦,今重慶萬州;澧州治澧陽,今湖南澧縣東南;朗州治武陵,今湖南常德),乾符(公元874至879年)以來,寇亂相繼,諸州皆為鄰道所據,獨餘江陵。」季興到官,「城邑殘毀」,季興「安集流散,民皆復業」(《資治通鑑》後梁太祖開平元年)。 「進士梁震,唐末登第,至是歸蜀,過江陵」,高季興愛其才識,留之,欲奏為判官。「震恥之,欲去,恐及禍,乃曰:『震素不慕榮宦,明公不以震為愚,必欲使之參謀議,但以白衣侍樽俎可也,何必在幕府!』」季興許之,「以為謀主,呼曰先輩」(《資治通鑑》後梁太祖開平二年)。 後梁乾化三年(公元913年),賜高季興爵渤海王。時高季興「造戰艦五百艘,治城塹,繕器械,為攻守之具。招聚亡命,交通吳、蜀,朝廷浸不能制」(《資治通鑑》後梁均王乾化三年)。 後梁龍德元年(公元921年),高季興以卒萬人修江陵外郭。 後唐莊宗同光元年(公元923年),季興聞後唐滅梁,「欲自入朝,梁震曰:『唐有吞天下之志,嚴兵守險,猶恐不自保,況數千里入朝乎!且公朱氏舊將,安知彼不以仇敵相遇乎!』季興不從。」遂入朝洛陽。「高季興在洛陽,帝左右伶官求貨無厭,季興忿之。帝欲留季興,郭崇韜諫曰:『陛下新得天下,諸侯不過遣子弟將佐入貢,惟高季興身自入朝,當褒賞以勸來者,乃羈留不遣,棄信虧義,沮四海之心,非計也。』乃遣之。季興倍道而去,至許州(治長社,今河南許昌),謂左右曰:『此行有二失:來朝一失,縱我去一失。』過襄州,節度使孔留宴,中夜,斬關而去。」「至江陵,握梁震手曰:『不用君言,幾不免虎口。』又謂將佐曰:『新朝(後唐)百戰方得河南,乃對功臣舉手云:「吾於十指上得天下」,矜伐如此,則他人皆無功矣,其誰不解體!又荒於禽色,何能久長,吾無憂矣。』乃繕城積粟,招納梁舊兵,為戰守之備。」(《資治通鑑》後唐莊宗同光元年) 初,季興入朝洛陽,後唐莊宗「待之甚厚,從容問曰:『朕欲用兵於吳蜀,二國何先?』季興以蜀道險難取,乃對曰:『吳地薄民貧,克之無益,不如先伐蜀。蜀土富饒,又主荒民怨,伐之必克。克蜀之後,順流而下,取吳如反掌耳。』」(《資治通鑑》後唐莊宗同光元年)。及莊宗命郭崇韜滅蜀,「高季興聞蜀亡,方食,失匕箸,曰:『是老夫之過也。』梁震曰:『不足憂也。唐主得蜀益驕,亡無日矣,安不知其為吾福。』」(《資治通鑑》後唐莊宗同光三年)。後唐莊宗封高季興為南平王。 高季興聞後唐莊宗被殺,益重梁震。梁震薦孫光憲於高季興,「使掌書記。季興大治戰艦,欲攻楚(馬殷),光憲諫曰:『荊南亂離之後,賴公休息士民,始有生意,若又與楚國交惡,他國乘我之弊,良可憂也。』季興乃止」(《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元年)。 蜀亡,高季興表求把夔、忠、萬三州撥歸荊南,為其巡屬,並請三州刺史不由朝廷除授,由其子弟擔任刺史,並趁夔州刺史潘炕罷官,季興襲占夔州。後唐莊宗子「魏王繼岌遣押牙韓珙等部送蜀珍貨金帛四十萬,浮江而下,季興殺珙等於〔西陵〕峽口,盡掠取之。朝廷詰之,對曰:『珙等舟行下峽,涉數千里,欲知覆溺之故,自宜按問水神。』」後唐明宗大怒,命將率步騎四萬進討季興,並命蜀兵沿江東下,蜀軍取下夔、忠、萬三州,高季興只得保有荊、峽、歸三州。唐軍進攻江陵,「江陵卑濕,復值久雨,糧道不繼,將士疾疫」(《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二年)。明宗也只得撤回軍隊,停止圍攻。 天成三年(公元928年)十二月,高季興病死,年七十一,子從誨嗣位為荊南節度使,南平王。 從誨「性明達,親禮賢士,委任梁震,以兄事之,震常謂從誨為郎君。楚王〔馬〕希范好奢靡,游談者共夸其盛。從誨謂僚佐曰:『如馬王可謂大丈夫矣。』孫光憲對曰:『天子諸侯,禮有等差。彼乳臭子驕侈僭,取快一時,不為遠慮,危亡無日,又足慕乎!』從誨久而悟,曰:『公言是也。』他日謂梁震曰:『吾自念平生奉養,固已過矣。』乃捐去玩好,以經史自娛,省刑薄賦,境內以安。梁震曰:『先王待我如布衣交,以嗣王屬我。今嗣王能自立,不墜其業,吾老矣,不復事人矣。』遂固請退居。從誨不能留,乃為之築室於土洲」。震「自稱荊台隱士,每詣府,跨黃牛至聽事。從誨時過其家,四時賜與甚厚。自是悉以政事屬孫光憲」(《資治通鑑》後唐潞王清泰二年)。 「荊南介居湖南、嶺南、福建之間,地狹兵弱,自武信王季興時,諸道入貢過其境者,多掠奪其貨幣。及諸道移書詰讓,或加以兵,不得已復歸之,曾不為愧。及從誨立,晉、唐、契丹、漢更據中原,南漢、閩、吳、蜀皆稱帝,從誨利其賜予,所向稱臣。諸國賤之,謂之高無賴」(《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後漢乾元年(公元948年),荊南節度使、南平王高從誨病死,年五十八,子保融嗣位。保融,從誨第三子。 「保融性迂緩,無材能,而事無大小,皆委其弟保勖」(《新五代史·南平世家》)。宋建隆元年(公元960年)保融病死,年四十一。弟保勖嗣位為荊南節度使。宋建隆三年,保勖病死,年三十九,以保融子繼沖嗣位。 宋建隆四年,宋太祖趙匡胤命大將慕容延釗出兵取湖南,假道荊南,孫光憲「因勸繼衝去斥候,封府庫以待。」「延釗軍至,繼衝出逆於郊,而前鋒遽入其城。繼沖亟歸,見旌旗甲馬,布列衢巷,大懼,即詣延釗納牌印,太祖優詔復命繼沖為節度使。」(《新五代史·南平世家》) 宋建隆四年(公元963年)九月,繼沖率其將吏宗族五百餘人朝於京師,國除。自梁開平元年(公元907年),高季興為荊南節度使,至宋乾德元年國除,凡傳五主,五十七年而滅。 前蜀王建的稱帝及前蜀的滅亡 王建取得東西川和山南西道,又略取了荊南的夔、施、忠、萬四州,勢力全盛。「西川諸將勸王建乘李茂貞之衰,攻取鳳翔。建以問節度判官馮涓,涓曰:『兵者兇器,殘民耗財,不可窮也。今梁(朱溫)晉(李克用)虎爭,勢不兩立,若並而為一,舉兵向蜀,雖諸葛亮復生,不能敵矣。鳳翔,蜀之藩蔽,不若與之和親,結為婚姻,無事則務農訓兵,保固疆場,有事則覘其機事,觀釁而動,可以萬全。』建曰:『善!茂貞雖庸才,然有強悍之名,遠近畏之,與全忠(朱溫)力爭則不足,自守則有餘,使為吾藩蔽,所利多矣。』乃與茂貞修好。」建以女妻茂貞侄繼勛,「茂貞數求貨及甲兵於建,建皆與之。王建賦斂重,人莫敢言。馮涓因建生日獻頌,先美功德,後言生民之苦。建愧謝曰:『如君忠諫,功業何憂!』賜之金帛。自是賦斂稍損」(《資治通鑑》唐昭宗天元年)。 唐亡,梁開平元年(公元907年)九月,王建用安撫副使掌書記韋莊之謀,於成都即大蜀皇帝位,明年改元武成,以韋莊為左散騎常侍、判中書門下事。王建「雖目不知書,好與書生談論」。「是時唐衣冠之族多避亂在蜀,蜀主禮而用之,使修舉故事,故其典章文物,有唐之遺風」(《資治通鑑》後梁太祖開平元年)。後梁太祖開平二年(公元908年)正月,蜀以韋莊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冬十月,「蜀主講武於星宿山,步騎三十萬」(《資治通鑑》後梁太祖開平二年)。王「建謂左右曰:『吾為神策軍將時,宿衛禁中,見天子夜召學士,出入無間,恩禮親厚如寮友,非將相可比也。』」故建待翰林學士等恩禮尤異,其餘唐名臣世族之後「百餘人,並見信用」(《新五代史·前蜀世家》)。 「唐末宦官典兵者多養軍中壯士為子以自強,由是諸將亦效之,而蜀主(王建)尤多」,惟衛王宗仁(建長子)、遂王元膺(建次子)、豳王宗(建三子)、趙王宗紀(建四子)、韓王宗智(建五子)、宋王宗澤(建六子)、魯王宗鼎(建七子)、信王宗傑(建八子)、薛王宗平(建九子)、莒王宗特(建十子),後主衍(第十一子),皆王建親生之子,其餘如王宗,王建從子。王宗壽、王宗裕皆王建族子,王宗翰姓孟,王建姊子,王宗范姓張,其母周氏為蜀主妾,「自余假子百二十人,皆功臣,雖冒姓連名而不禁婚姻」(《資治通鑑》後梁太祖開平四年)。 後梁乾化三年(公元913年)七月七夕,蜀太子元膺殺少保唐道襲,蜀主發兵討為亂者徐瑤、常謙並殺太子,於是立幼子宗衍為太子,宗衍母徐賢妃有寵,故超次立為太子,王建命太子判六軍,開天策府,置僚屬。 後梁貞明元年(公元915年),蜀岐會戰,蜀攻下秦(州治成紀,今甘肅秦安西北)、鳳(州治梁泉,今陝西鳳縣西北)、成(州治上祿,今甘肅禮縣南)、階(州治皋蘭鎮,今甘肅武都東)四州,把兵鋒一直推到大散關險隘。這是前蜀的最大版圖了。 王建從梁貞明二年(公元916年)以來,「得疾,昏瞀」,至貞明四年,疾病大重。前蜀「內飛龍使唐文扆久典禁兵,參預機密,欲去諸大臣」。馬步都指揮使王宗弼等三十餘人日至朝堂,「不得入見。文扆屢以蜀主之命慰撫之,伺蜀主殂(死),即作難」。「宗弼等排闥入,言文扆之罪。」蜀主「召太子入侍疾」,殺唐文扆及翰林學士承旨王保晦,保晦,附會文扆者。以宦官宋光嗣為內樞密使,與王宗弼並受遺輔政。「蜀主雖因唐制置樞密使,專用士人,及唐文扆得罪,蜀主以諸將多許州故人,恐其不為幼主用,故以光嗣代之,自是宦者始用事」(《資治通鑑》後梁均王貞明四年)。 王建不問兒子的賢愚,立幼子為太子和安排由宦官擔任樞密,使得宦官擅權,成為前蜀亡國的兩大因素。 貞明四年六月,王建病死,太子衍即皇帝位。以內樞密使宋光嗣判六軍諸衛事,宿衛兵的指揮權也交給宋光嗣,宋光嗣的權力更大了。是時王宗弼「為六軍使,總外任」,宋光嗣「為樞密使,總內任」(《舊五代史·王衍傳》)。「宗弼納賄多私,上下咨怨。」宋光嗣希旨迎合,蜀政衰亂。「蜀主奢縱無度,日與太后、太妃游宴於貴臣之家,及游近郡名山,飲酒賦詩,所費不可勝紀。仗內教坊使嚴旭強取士民女子內宮中」,「以是累遷至蓬州(治大寅,今四川儀隴南)刺史。太后、太妃各出教令賣刺史、令(縣令)、錄(錄事參軍)等官,每一官闕,數人爭納賂,賂多者得之」(《資治通鑑》後梁均王貞明五年)。 蜀主衍「以禮部尚書兼成都尹長安韓昭為文思殿大學士,位在翰林承旨上。昭無文學,以便佞得幸,出入宮禁。就蜀主乞通(州治通川,今四川達州)、渠(州治流江,今四川渠縣)、巴(州治化城,今四川巴中)、集(州治難江,今四川南江)數州刺史賣之,以營居第,蜀主許之。識者知蜀之將亡」(《資治通鑑》後梁均王貞明六年)。 後梁貞明六年(公元920年)閏七月,「蜀主下詔北巡」。八月,蜀主發成都,「被金甲,冠珠帽,執弓矢而行,旌旗兵甲,亘百餘里」。十二月,「蜀主至利州」(治綿谷,今四川廣元),「泛江(嘉陵江)而下,龍舟畫舸,輝映江渚,州縣供辦,民始愁怨。」「至閬州(治閬中,今四川閬中),州民何康女色美,將嫁,蜀主取之,賜其夫家帛百匹,夫一慟而卒。」(《資治通鑑》後梁均王貞明六年)又至梓州(治縣,今四川三台),由梓州返成都。 「蜀主常列錦步障,擊球其中,往往遠適而外人不知。爇諸香,晝夜不絕。」「結繒為山,及宮殿樓觀於其上,或為風雨所敗,則更以新者易之。」「山前穿渠通禁中,或乘船夜歸,令宮女秉蠟炬千餘居前船,卻立照之,水面如晝。」(《資治通鑑》後梁均王龍德元年)「蜀主好為微行,酒肆、娼家,靡所不到,惡人識之,乃下令士民皆著大裁帽」(《資治通鑑》後梁均王龍德二年)。 「蜀主以文思殿大學士韓昭、內皇城使潘在迎、武勇軍使顧在為狎客,陪侍游宴,與宮女雜坐,或為艷歌相唱和,或談嘲謔浪,鄙俚褻慢,無所不至。」「時樞密使宋光嗣等專斷國事,恣為威虐,務徇蜀主之欲以盜其權。宰相王鍇、庾傳素等各保寵祿,無敢規正。」(《資治通鑑》後唐莊宗同光元年) 後唐同光二年(公元924年)三月,「蜀主宴近臣於怡神亭,酒酣,君臣及宮人皆脫冠露髻,喧譁自恣。知制誥京兆李龜禎諫曰:『君臣沉湎,不憂國政,臣恐啟北敵之謀。』不聽」(《資治通鑑》後唐同光二年)。 在前蜀,階級矛盾已經非常尖銳,前蜀的統治階級為了鞏固統治,曾使用一套嚴密的特務政治,來鎮壓人民。《太平廣記》卷一二六引《王氏見聞》云:「偽蜀有尋事團,亦曰中團,小院使蕭懷武主之,蓋軍巡之職也。懷武自所團捕捉賊盜,多年,官位甚隆,積金巨萬,第宅亞於王侯,聲色妓樂,為一時之冠。所管中團百餘人,每人各養私名十餘輩,或聚或散,人莫能別,號之曰狗。至於深坊僻巷,馬醫酒保,乞丐傭作,及販賣童兒輩,並是其狗。民間有偶語者,官中罔不知。又有散在州郡及勛貴家當庖看廄,御車執樂者,皆是其狗。公私動靜,無不立達於懷武,是以人懷恐懼,常疑其肘臂腹心,皆是其狗也。懷武殺人不知其數。」儘管特務組織這樣嚴密,由於前蜀政治腐敗,人心渙散,還是無法挽救它的危亡。 後唐同光二年,莊宗「遣客省使李嚴使於蜀」,「李嚴還,初,帝因嚴入蜀,令以馬市宮中珍玩,而蜀法禁錦綺珍奇不得入中國(指中原),其粗惡者乃聽入中國(中原),謂之『入草物』。嚴還,以聞,帝怒曰:『王衍寧免為入草之人乎!』嚴因言於帝曰:『衍童荒縱,不親政務,斥遠故老,昵比小人。其用事之人王宗弼、宋光嗣等,諂諛專恣,黷貨無厭,賢愚易位,刑賞紊亂,君臣上下專以奢淫相尚。以臣觀之,大兵一臨,瓦解土崩,可翹足而待也。』」(《資治通鑑》後唐莊宗同光二年)莊宗聽了李嚴的報告,決定對前蜀用兵。 「蜀宣徽北院使王承休(宦官)請擇諸軍驍勇者萬二千人,置駕下左右龍武步騎四十軍,兵械給賜皆優異於他軍,以承休為龍武軍馬步都指揮使,以裨將安重霸副之。」重霸「以狡佞賄賂事承休,故承休悅之」(《資治通鑑》後唐莊宗同光二年)。 唐末「僖、昭之世,宦官雖盛,未嘗有建節者。蜀安重霸勸王承休求秦州節度使,承休言於蜀主曰:『秦州多美婦人,請為陛下採擇以獻。』蜀主許之。」乃以承休為秦州節度使,「封魯國公,以龍武軍為承休牙兵」(《資治通鑑》後唐莊宗同光二年)。 同光三年(公元925年),後唐莊宗決定伐蜀,以魏王繼岌為伐蜀都統,以郭崇韜為東北面行營都招討制置等使,軍事一委崇韜,將兵六萬伐蜀。 「安重霸勸王承休請蜀主東遊秦州。承休到官,即毀府署,作行宮,大興力役,強取民間女子教歌舞。」「又獻花木圖,盛稱秦州山川土風之美。蜀主將如秦州,群臣諫者甚眾,皆不聽。」「王承休妻嚴氏美,蜀主私焉,故銳意欲行。」冬十月,「蜀主引兵數萬發成都」,「至漢州(治雒縣,今四川廣漢)。武興節度使(鎮鳳州梁泉,今陝西鳳縣東北)王承捷告唐兵西上,蜀主以為群臣同謀己,猶不信。」「在道與群臣賦詩,殊不為意。」唐軍「倍道趣鳳州」,「王承捷以鳳、興、文、扶四州印節降,得兵八千,糧四十萬斛」。「蜀主至利州」(治綿谷,今四川廣元),「始信唐兵之來」(《資治通鑑》後唐莊宗同光三年)。十一月,蜀主趕回成都,時前蜀方鎮相繼降唐,王宗弼也放棄利州逃回成都。唐軍前鋒直抵漢州,王宗弼劫遷蜀主及太后、諸王於西宮,殺內樞密使宋光嗣、文思殿大學士韓昭等以悅唐。魏王繼岌大軍入成都,凡七十日而唐軍取蜀,前蜀自唐昭宗大順二年(公元891年),王建取蜀,至後唐莊宗同光三年(公元925年)蜀亡,凡傳二主,三十五年而亡。 後唐同光四年(是年四月改元天成)正月,後唐魏王繼岌遣李繼、李嚴部送王衍及其宗族百官數千人詣洛陽。二月,王衍一行至長安,有詔住長安,不使至洛陽。三月,後唐莊宗從伶官宦官等言,「王衍族黨不少」,「恐其為變,不若除之」。莊宗「乃遣中使向延嗣齎敕往誅之,敕曰:『王衍一行,並從殺戮。』已印畫(印者,用中書印;畫者,畫可。敕文又用御璽),樞密使張居翰復視,就殿柱揩去『行』字,改為『家』字,由是蜀百官及衍僕役獲免者千餘人。延嗣至長安,盡殺衍宗族於秦川驛」(《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元年)。 前蜀亡,同年,後唐莊宗亦亡國。不久孟知祥得蜀,建立後蜀。 後蜀孟氏的建國及其衰亡 後蜀主孟知祥,邢州龍岡(今河北邢台人)人,祖察,父道,世為郡校。伯父方立,終於邢節度使,從父遷,位至澤潞節度使。知祥留居太原,晉王李克用以弟李克讓之女妻知祥。知祥妹,嫁李克用幼弟李克寧為妻。故孟知祥為李存勖所信任。莊宗統一中原,以太原為北京,由孟知祥出任太原尹、北京留守。 孟知祥曾推薦郭崇韜當機要官。因此郭崇韜非常感激他,郭崇韜率兵伐蜀,臨行,對莊宗說,蜀平,如果選擇西川節度使人選,沒有比孟知祥更合適了。同光三年(公元925年),前蜀平,莊宗任命孟知祥為成都尹、劍南西川節度副大使。這一年,孟知祥年五十二歲。 知祥接到新的任命,馳至洛陽,莊宗對這位堂姊夫,是非常親密的,「戒有司盛供帳,多出內府珍奇諸物以宴勞之。酒酣,語及平生,以為笑樂,嘆曰:『繼岌前日乳臭兒爾,乃能為吾平定兩川,吾徒老矣,孺子可喜,然益令人悲爾!吾憶先帝棄世時,疆土侵削,僅保一隅,豈知今日奄有天下,九州四海,珍奇異產,充吾府。』因指以示知祥曰:『吾聞蜀土之富,無異於此,以卿親賢,故以相付。』」(《新五代史·後蜀世家》)這一次是兩人(後唐莊宗、後蜀高祖)的訣別,李存勖、孟知祥郎舅之間,可以推心置腹的親密關係,也充分地表示了出來。 同光四年正月,孟知祥趕到成都,郭崇韜已被殺害了,莊宗急於叫魏王繼岌把入蜀軍帶回到洛陽去,穩定動盪的政局。史稱「孟知祥至成都,時新殺郭崇韜,人情未安,知祥慰撫吏民,犒賜將卒,去留帖然」(《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元年),顯出了孟知祥的才幹來。同年四月,莊宗在洛陽被殺,魏王繼岌在渭南被害,明宗入立為帝,時局變化得那麼快,孟「知祥乃訓練兵甲,陰有王蜀之志」(《新五代史·後蜀世家》)。「閱庫中,得鎧甲二十萬,置左右牙等兵十六營。凡萬六千人,營於牙城內外。」又云:「初,郭崇韜以蜀騎分左右驍衛等六營,凡三千人;步兵分左右寧遠等二十營,凡二萬四千人。」後來孟知祥又「增置左右沖山等六營,凡六千人,營於羅城內外;又置義寧等二十營,分戍管內州縣就食;又置左右牢城四營,凡四千人,分戍成都境內」。孟知祥又「置左右飛棹營,凡六千人,分戍濱江諸州,習水戰以備夔峽」(《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元年)。 唐明宗取得政權之後,財政拮据。知平蜀時,尚有犒賞錢二百萬緡,遣鹽鐵判官、太僕卿趙季良前往提取,同時轉運州縣租稅,輸往洛陽。孟知祥表示:「府庫他人所聚(即指二百萬緡),輸之可也。州縣租稅,以贍鎮兵十萬,決不可得。」(《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元年)孟知祥和趙季良本來是故舊,以後就把趙季良留在西川,從此成為他的佐命功臣。 後唐明宗的親信安重誨以孟知祥據西川,董璋據東川,「皆據險要,擁強兵,恐久而難制」,「陰欲圖之」。乃「以李嚴為西川都監」(監軍),「朱弘昭為東川節度副使」(《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元年)。「孟知祥聞李嚴來監其軍,惡之;或請奏知之,知祥曰:『何必然,吾有以待之。』遣吏至綿(州治巴西,今四川綿陽東北)、劍(州治普安,今四川劍閣)迎候。」李嚴抵達成都,「孟知祥禮遇李嚴甚厚,一日謁知祥,知祥謂曰:『公前奉使王衍,歸而請兵伐蜀,莊宗用公言,遂致兩國俱亡(謂前蜀滅,後唐亦以空國伐蜀,根本虛而致國亡)。今公復來,蜀人懼矣。且天下皆廢監軍,公獨來監吾軍,何也?』嚴惶怖求哀,知祥曰:『眾怒不可遏也。』遂揖下,斬之。」「因誣奏:『嚴詐宣口敕,雲代臣赴闕,又擅許將士優賞,臣輒已誅之。」「朱弘昭在東川,聞之,亦懼,謀歸洛;會有軍事,董璋使之入奏,弘昭偽辭然後行,由是得免。」(《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二年) 孟知祥鎮蜀,遣使迎其家屬,天成二年(公元927年),知祥妻瓊華長公主及其子昶至成都。 天成二年十二月,孟知祥發民丁二十萬修成都城。 西川孟知祥屢與東川董璋爭鹽利,董「璋誘商旅販東川鹽入西川,知祥患之,乃於漢州(治雒縣,今四川廣漢)置三場重征之,歲得錢七萬緡,商旅不復之東川」(《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三年)。 「後唐明宗將祀南郊,令西川獻錢一百萬緡,東川五十萬緡;皆辭以軍用不足,西川獻五十萬緡,東川獻十萬緡。」(《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四年)「安重誨疑知祥有異志」,「用己所親信分守兩川管內諸州。每除守將,則以精兵為其牙隊,多者二三千,少者不下五百人,以備緩急。是歲(天成四年),以夏魯奇為武信軍節度使(鎮遂州方義,今四川遂寧);分東川之閬州(治閬中,今四川閬中)為保寧軍,以李仁矩為節度使;又以武虔裕為綿州(治巴西,今四川綿陽)刺史。仁矩與東川董璋有隙,而虔裕,重誨表兄,由是璋與知祥皆懼,以為唐將致討。自璋鎮東川,未嘗與知祥通問,於是璋始遣人求婚以自結」(《新五代史·後蜀世家》),知祥派趙季良至東川修好,合謀併力以拒朝廷。長興元年(公元930年),「孟知祥、董璋同上表言:『兩川聞朝廷於閬中建節,綿、遂益兵,無不憂恐。』」明宗下詔書慰諭,東西川見沒有停止增兵的希望,只有積極備戰了。「秋七月,兩川以朝廷繼遣兵屯遂、閬,復有論奏,自是東北商旅少敢入蜀。」(《資治通鑑》後唐明宗長興元年) 「董璋之子光業為宮苑使,在洛陽,璋與書曰:『朝廷割吾支郡為節鎮,屯兵三千,是殺我必矣。汝見樞要為吾言,如朝廷更發一騎入斜谷,吾必反!與汝訣矣。』光業以書示樞密承旨李虔徽」,「虔徽以告安從誨,從誨不從。璋聞之,遂反。」孟知祥亦「遣使約董璋同舉兵」。董璋會孟知祥兵攻閬州,孟知祥也出兵進攻遂州,不久,東西川兵攻下閬州,殺節度使李仁矩。長興二年正月,西川兵攻陷遂州,殺節度使夏魯奇。後唐明宗派愛婿石敬瑭為東川行營都招討使,入大散關,攻克劍門。孟知祥聽說劍門失守,調動了一萬五千人去奪回劍門,又調遣了四千人去防守龍州(治江油,今四川平武東南),以防唐兵沿鄧艾故道進兵襲擊。兩川經過苦戰,終於奪回劍門,在利州(治綿谷,四川廣元)一帶相持。石敬瑭知兩川一時不可攻下,「使者自軍前來,多言道險狹,進兵甚難,關右之人,疲於轉餉,往往竄匿山谷,聚為盜賊。」石敬瑭乃「累表奏論,以為蜀不可伐」(《資治通鑑》後唐明宗長興元年)。於是撤兵停止伐蜀。 孟知祥乘戰勝之威,在長江沿岸攻陷了夔、忠、萬三州,又大敗東川兵,殺董璋,兼併了東川。長興四年(公元933年),孟知祥為東西川節度使、蜀王。後唐潞王清泰元年(公元934年)四月,中原戰亂,山南西道節度使(鎮南鄭,今陝西漢中)張虔釗、武定節度使(鎮洋州西鄉,今陝西西鄉)孫漢韶舉兩鎮之地,降於孟知祥,大散關以南之地,也不久收復,孟昶即位初年,又取得秦、成、階、鳳四州之地,從此後蜀的版圖和前蜀的全盛時期幾乎相同了。 後唐清泰元年正月,蜀王孟知祥在成都即皇帝位。以趙季良為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以王處回為樞密使。知祥得風疾逾年,至是增劇。六月,立子昶為太子。同月知祥死,年六十一,廟號高祖。太子即位,年十六。 蜀大將李仁罕,屢立戰功,蜀主死,趙季良教樞密使「王處回見李仁罕,審其詞旨,然後告之。處回至仁罕第,仁罕設備而出,遂不以實告」。孟昶即位之後,「李仁罕自恃宿將有功,復受顧托,求判六軍」,「蜀主不得已」,「加仁罕兼中書令,判六軍事。」蜀主左右近臣「素怨李仁罕,共譖之,雲仁罕有異志」,蜀主「因仁罕入朝,命武士執而殺之」(《資治通鑑》後唐潞王清泰元年)。 蜀自建國以來,大臣多領節度使,身留成都,「委僚佐知留務,專事聚斂,政事不治,民無所訴。蜀主知其弊」(《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六年),罷免趙廷隱兼領的武德節度使(即東川節度使),罷免王處回的武信節度使(鎮遂州方義,今四川遂寧),罷免張公鐸的保寧節度使(鎮閬州閬中,今四川閬中)等兼職。另選專人,使之知節度事。到了後晉開運元年(公元944年),後蜀又以將相遙領節度使。 李仁罕外甥張業為後蜀司空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兼判度支。「性豪侈,強市人田宅,藏匿亡命,於私第置獄,系負債者或歷年,至有瘐死者」(囚徒病,律名為瘐)。昶與奉聖控鶴指揮使安思謙謀,執而殺之。「籍沒其家。樞密使王處回亦專權貪縱,賣官鬻獄,四方饋獻,皆先輸處回,次及內府,家貲巨萬。」「張業既死,蜀主不忍殺處回,聽歸私第。」「蜀主欲以普豐庫使高延昭、茶酒庫使王昭遠為樞密使,以其名位素輕,乃授通奏使,知樞密院事。昭遠,成都人,幼以僧童從其師入府,蜀高祖(孟知祥)愛其敏慧,令給事蜀主左右,至是,委以機務,府庫金帛,恣其取與,不復會計。」(《資治通鑑》後漢高祖乾元年) 「安思謙謀盡去舊將,又譖衛聖都指揮使兼中書令趙廷隱謀反,夜,發兵圍其第。會山南西道節度使李廷入朝,極言廷隱無罪,乃得免。廷隱因稱疾,固請解軍職」,「蜀主許之」。「蜀主以趙廷隱為太傅,賜爵宋王」,就第慰問。「王處回請老,以太子太傅致仕。」「蜀主以張業、王處回執政,事多壅蔽」,「始置匭函,後改為獻納函」(《資治通鑑》後漢高祖乾元年)。 後周廣順元年(公元951年),蜀通奏使高延昭固辭知樞密院,蜀主昶乃以伊審徵為通奏使,知樞密院事。審徵,蜀高祖妹褒國公主之子也。少與蜀主相親狎,及知樞密,政之大小,悉以咨之。「審徵亦以經濟為己任,而貪侈回邪,與王昭遠相表里,蜀政由是浸衰。」(《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元年) 蜀左匡聖馬步都指揮使「安思謙譖殺張業,廢趙廷隱,蜀人皆惡之」;蜀主使安思謙將兵救鳳翔節度使王景崇,「思謙逗橈無功」。「自張業之誅,宮門守衛加嚴,思謙以為疑己,言多不遜。思謙典宿衛,多殺士卒以立威。蜀主閱衛士,有年尚壯而為思謙所斥者,復留隸籍,思謙殺之,蜀主不能平。思謙三子,、嗣、裔,倚父勢暴橫,為國人患。翰林院王藻屢言思謙怨望,將反。」「思謙入朝,蜀主命壯士擊殺之,及其三子。藻亦坐擅啟邊奏,並誅之。」(《資治通鑑》後周太祖顯德元年) 後周在對淮南用兵之前,先用兵秦隴,取得後蜀的秦、鳳、成、階四州。蜀人多言左右衛聖馬步指揮使「李廷為將敗覆,不應復典兵;廷亦自請罷去」。蜀主罷去其軍職。「李太后(孟昶生母)以典兵者多非其人,謂蜀主曰:『吾昔見莊宗跨河與梁戰(李太后本庄宗宮人),及先帝在太原,平二蜀,諸將非有大功,無得典兵,故士卒畏服。今王昭遠出於廝養(僧童),伊審徵、韓保貞、趙崇韜(趙廷隱子)皆膏粱乳臭子,素不習兵,徒以舊恩置於人上,平時誰敢言者,一旦疆埸有事,安能御大敵乎!以吾觀之,唯高彥儔太原舊人,終不負汝,自余無足任者。』蜀主不能從」(《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四年)。 「蜀右補闕章九齡見蜀主,言政事不治,由奸佞在朝。蜀主問奸佞為誰,指李昊、王昭遠以對。蜀主怒,以九齡為毀斥大臣,貶維州(治薛城,今四川理縣東北)錄事參軍。」(《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五年) 後周顯德五年(公元958年),蜀主聞周世宗謀將伐蜀,動員了六萬兵士,分屯要害,準備抵抗。宋太祖在乾德元年(公元963年)取得湖南、荊南之後,便積極準備進兵後蜀。 宋太祖乾德二年,蜀知樞密院事王昭遠說蜀主和北漢通好,令發兵南下,蜀兵自子午谷北上,共同攻宋,蜀給北漢的蠟丸帛書為宋所獲。宋主曰:「吾西討有名矣。」乃發步騎六萬,分路進兵。蜀主任王昭遠為西南行營都統,率兵拒戰,「昭遠手執鐵如意,指揮軍事,自比諸葛亮,酒酣,謂〔李〕昊曰:『吾之是行,何止克敵,當領此二三萬雕面惡少兒,取中原如反掌爾!』」蜀主「昶又遣太子玄率精兵數萬守劍門。玄輦其愛姬,攜樂器伶人數十以從,蜀人見者皆竊笑」(《新五代史·後蜀世家》)。宋軍在大將王全斌的統帥下,連續攻下興州(治順政,今陝西略陽)、利州(治綿谷,今四川廣元),蜀軍焚吉柏江浮橋(今四川廣元西南),退守劍門,不久劍門失守,蜀軍損折萬餘人,太子玄逃歸成都,王昭遠被俘擒。宋南路的水軍,也攻下夔門。蜀兵所在奔潰,將帥多被擒獲。孟昶知道亡勢已成,「嘆曰:『吾與先君以溫衣美食養士四十年,一旦臨敵,不能為吾東向放一箭,雖欲堅壁,誰與吾守者邪!』」乃命草降表降於宋。王全斌殺蜀降兵於成都夾城,凡二萬七千人,這是一次驚人的屠殺事件。 孟昶在乾德三年五月,到達大梁,六月病卒。自後唐同光三年(公元925年)孟知祥據蜀,至宋乾德三年(公元965年)蜀滅,傳二主,凡四十一年。 北漢劉氏的建國及其滅亡 北漢主劉崇,是漢主劉知遠的親弟弟。劉知遠鎮太原,以劉崇為馬步都指揮使。劉知遠南下,驅契丹,取大梁,以劉崇為太原尹、北京留守。劉知遠病死,隱帝嗣位,政治權力實際掌握在史弘肇和郭威等權臣手中,而劉崇和郭威之間,矛盾卻非常尖銳,劉崇「為自全計」,多「選募勇士,招納亡命,繕甲兵,實府庫,罷上供財賦,皆以備契丹為名:朝廷詔令,多不稟承」(《資治通鑑》後漢高祖乾元年)。 隱帝遇害,郭威立崇子為帝,未即位,郭威又害。劉崇乃在晉陽即皇帝位,史稱北漢。崇謂代州防禦使李存、馬步軍都指揮使張元徽曰:「朕以高祖(劉知遠)之業一朝墜地,今日位號,不得已而稱之;顧我是何天子!汝曹是何節度使邪!」由是「宰相月俸止百緡,節度使止三十緡,自余薄有資給而已」(《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元年)。 後周廣順元年(公元951年),北漢撥步騎萬人,和契丹聯軍進攻晉州(治臨汾,今山西臨汾),結果死傷甚眾,久攻不下,只得退走。「北漢土瘠民貧,內供軍國,外奉契丹,賦繁役重,民不聊生。」(《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元年) 顯德元年(公元954年),郭威病死,北漢主自將兵三萬,契丹大將楊兗率騎一萬,過潞州,軍於高平(今山西高平)之南,與周世宗接戰,周軍先敗後勝,北漢傷亡慘重,退守太原。後周進兵太原,周世宗親至晉陽城下。會久雨,士卒疫病,遂引軍還。 北漢主崇於顯德元年十一月病死,年六十。諡曰神武皇帝,廟號世祖。子承鈞嗣位,是為孝和帝。承鈞「勤於為政,愛民禮士,境內粗安」(《資治通鑑》後周太祖顯德元年)。承鈞上表於契丹主稱男,契丹主賜之詔,謂之「兒皇帝」。 宋太祖建隆元年(公元960年),昭義節度使(鎮潞州上黨,今山西長治)李筠不肯臣宋,結北漢主同舉兵,澤州(治晉城,今山西晉城)會戰,李筠敗死,承鈞全軍返回晉陽。 北漢「地狹產薄,以歲輸契丹〔金幣〕,故國用日削,乃拜五台山僧繼為鴻臚卿。繼,故燕王劉守光之子,守光之死,以孽子得不殺,削髮為浮圖,後居五台山。為人多智,善商財利。」「繼能講《華嚴經》,四方供施,多積蓄以佐國用。五台當契丹界上,繼常得其馬以獻,號添都馬,歲率數百匹。又於柏谷置銀冶,募民鑿山取礦,烹銀以輸,劉氏仰以足用。」(《新五代史·東漢世家》) 宋太祖趙匡胤「嘗因界上諜者謂承鈞曰:『君家與周氏(後周)為世仇,今我與爾無所間,何為困此一方之人也?若有志於中國(指中原),宜下太行以決勝負。』承鈞遣諜者復命曰:『河東土地兵甲,不足以當中國之十一,然承鈞家世非叛者,區區守此,蓋懼漢氏之不血食也。』太祖哀其言,笑謂諜者曰:『為我語承鈞,開爾一路以為生。』故終其世不加兵」(《新五代史·東漢世家》)。 宋開寶元年(公元968年)七月,北漢主承鈞病死,養子(外甥)繼恩嗣位。九月,繼恩為其左右所殺,迎立其弟繼元(亦承鈞外甥)。 開寶二年(公元969年)三月,宋太祖親率大軍圍攻太原,決晉祠水灌城。閏五月,太原南城又為汾水所陷,「水穿外城,注城中,城中大驚擾。」「水口漸闊」,「俄有積草自城中飄出,直抵水口而止」,「北漢人因以施功,水口遂塞」。時宋軍「頓甘草地中,會暑雨,多被腹病」。於是議班師。「北漢主藉所棄軍儲,得粟三十萬,茶、絹各數萬,喪敗罄竭,賴此少濟。」(《續資治通鑑》宋太祖開寶二年) 六月,北漢主「決城下水注之台駘澤,水已落而城多摧圮。契丹使者韓知時在太原,嘆曰:『王師(宋師)之引水浸城也,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若先浸而後涸,則並人無類矣」(《新五代史·東漢世家》)。 宋太平興國四年(公元979年),太宗親攻太原。五月,北漢主劉繼元窮窘出降,北漢亡。北漢自後周廣順元年(公元951年)劉崇稱帝,至宋太平興國四年,凡傳四主,二十八年而亡。 北漢既亡,宋太宗以晉陽城險固,容易為割據所憑藉,乃毀舊晉陽城,更築并州新城。歷史上著名的晉陽城,像魏晉北朝時期的古鄴城一樣,被徹底破壞而從地圖上消失了。過去的晉陽城,在汾河以西,現在的太原市中心區在汾河以東,完全變了樣,只有晉祠,古蹟尚在,還可根據它的位置,來憑弔一下古晉陽城遺址。 吳楊氏世系 閩王氏世系 吳越錢氏世系 楚馬氏世系 南漢劉氏世系 荊南高氏世系 前蜀王氏世系 後蜀孟氏世系 北漢劉氏世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