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 第一節 五代的更替
後梁王朝的建立與滅亡 後梁太祖朱溫,宋州碭山(安徽碭山)人,少孤貧,長兄全昱,次兄存,溫排行第三。唐僖宗乾符二年(公元875年),黃巢起義曹、濮,朱溫和次兄朱存,都參加了農民起義軍。朱溫以力戰屢捷,得補為隊長。朱存從黃巢攻廣州時戰死。黃巢取長安,以朱溫為同州(治馮翊,今陝西大荔)防禦使。及唐軍包圍長安,朱溫見兵勢日蹙,知黃巢將亡,中和二年(公元882年)九月,舉同州降唐。唐僖宗任命朱溫為右金吾大將軍,河中行營招討副使,賜名全忠。
中和三年二月,李克用聯合河中、易定、忠武軍,大敗農民軍於梁田陂(今陝西華縣西),進逼長安。唐朝廷於三月間任命朱溫為宣武節度使(鎮汴州浚儀,今河南開封市),令攻克長安後赴鎮。四月,農民軍退出長安。七月,朱溫率部到達汴州。「時汴宋連年阻飢,公私俱困,帑廩皆虛。外為大敵所攻,內則驕軍難制,交鋒接戰,日甚一日,人皆危之」(《舊五代史·太祖紀》),朱溫逐步扭轉了這種局面。
中和四年,黃巢部將尚讓以驍騎五千,進逼大梁。朱溫遣使告急於李克用,李克用親率沙陀精騎,擊敗黃巢的軍隊,回軍大梁,營於城外。朱溫固請李克用入城,就驛置酒,禮貌甚恭。克用乘酒使氣,語頗侵之。溫憤憤不平,發兵圍驛而攻克用。克用親兵薛志勤等,保護克用登汴城南門,縋城得出。太原士兵三百餘人,皆為汴人所殺。從此李克用和朱溫便成了仇敵。
光啟二年(公元886年)冬,滑州(治白馬,今河南滑縣東)軍亂,義成節度使安師儒為部下所殺,朱溫乘機出兵,襲取了滑州。
這時秦宗權據蔡州稱帝,兵力十倍於朱溫。朱溫以諸軍都指揮使朱珍為淄州(治淄川,今山東淄博市西南淄川)刺史,募兵得萬餘人,獲馬千匹。又使牙將郭言募兵於河陽、陝、虢,得萬餘人。實力日益充實,屢敗秦宗權。到了唐昭宗龍紀元年(公元889年),秦宗權被部將執送至汴州,投降朱溫,溫送秦宗權至長安斬首。淮西鎮又給朱溫兼併了。
在此前一年,即文德元年(公元888年),李克用發兵攻河陽(今河南孟州南),河南尹兼領河陽節度使張全義閉城自守,城中食盡,求救於朱溫。朱溫出兵敗河東軍,分兵欲斷太行路(在河陽北),河東軍怕後路被切斷,趕緊退軍。從此洛陽、河陽也落入朱溫手中,朱溫無復西顧之憂,得以專意經營東方了。
張全義復為河南尹。時東都殘破,僅存壞垣而已,居民不滿百戶。全義乃於麾下選十八人,謂之屯將,使詣十八縣故墟落中,植旗張榜,招懷流散,勸之樹藝。惟殺人者死,余但笞杖而已,無嚴刑,無租稅,民歸之者如市。又選壯者,教之戰陣,大縣屯兵至七千人,小縣不下二千人。「數年之後,都城坊曲,漸復舊制,諸縣戶口,率皆歸復、桑麻蔚然,野無曠土。」全義「為政寬簡,出見田疇美者,輒下馬,與僚佐共觀之,召田主,勞以酒食;有蠶麥善收者,或親至其家,悉呼出老幼,賜以茶彩衣物」。「有田荒穢者,則集眾杖之」。「由是鄰里有無相助,故比戶皆有蓄積,凶年不飢,遂成富庶焉。」(《資治通鑑》唐光啟三年)
淮南久經戰亂,唐朝廷於光啟三年(公元887年)一度任命朱溫兼淮南節度使。朱溫以宣武行軍司馬李為淮南留後,率兵千人前往淮南。兵過泗州,感化節度使(鎮徐州彭城,今江蘇徐州市)時溥出兵襲擊,李返回汴州,徐、汴二鎮開始結下仇怨。朱溫連年進攻徐、泗、濠三州,民不得耕穫。復值水災,人死者什六七。景福二年(公元893年)四月,朱溫終於攻下徐州,時溥舉家登燕子樓,自焚而死。徐、泗、濠三州同時被朱溫兼併了。
朱溫既兼有徐州,又欲奪取兗、鄆,天平節度使(鎮鄆州須昌,今山東東平西北)朱,弟泰寧節度使(鎮兗州瑕丘,今山東兗州)朱瑾併力抵抗,長期攻戰,「民失耕稼,財力俱弊」(《資治通鑑》唐乾寧二年)。最後在乾寧四年(公元897年),朱溫終於攻下鄆、兗,朱被殺,朱瑾逃奔淮南。當時鄆、齊(州治歷城,今山東濟南)、曹(州治濟陰,今山東定陶西南)、棣(州治厭次,今山東惠民東南)(以上四州屬天平鎮)、兗、沂(州治臨沂,今山東臨沂)、密(州治諸城,今山東諸城)(以上三州屬泰寧鎮)、徐、宿(州治甬橋,今安徽宿州)(屬感化鎮)、陳、許(二州屬忠武鎮)、鄭(州治管城,今河南鄭州)、滑、濮(州治鄄城,今山東鄄城北)(以上三州屬宣義鎮),凡十四州都被朱溫兼併了。
朱溫幾度想進占淮南,但被楊行密擊退。楊行密還堰淮水以灌汴軍,朱溫大敗,行密遂保有江淮。
朱溫經營東方告一段落,提兵西向,在唐昭宗天復元年(公元901年)取河中(鎮蒲州河東,今山西永濟蒲州鎮),占領同、華,翌年進擊關中州鎮,然後專意圍攻鳳翔,迫使李茂貞同意殺宦官,迎唐昭宗返回長安。
天復三年(公元903年),朱溫又進軍淄青(即平盧,鎮青州益都,今山東青州),平盧節度使王師範力竭出降,朱溫取淄(州治淄川,今山東淄博西南)、青、登(州治蓬萊,今山東蓬萊)、萊(州治掖縣,今山東萊州)、齊(州治歷城,今山東濟南)等州,朱溫的統轄地區,就東至於海了。
天二年(公元905年),朱溫調動大軍,進攻山南東道節度使(鎮襄州襄陽,今湖北襄樊)趙匡凝,攻破襄、唐(州治比陽,今河南泌陽)、鄧(州治穰縣,今河南鄧州)、復(州治沔陽,今湖北仙桃西南)、郢(州治京山,今湖北京山)、隨(州治隨州,今湖北隨州)、均(州治武當,今湖北丹江口西北)、房(州治房陵,今湖北房縣)八州,趙匡凝棄鎮沿漢水逃往揚州依楊行密。匡凝弟荊南節度使(鎮江陵,今湖北江陵)趙匡明也棄荊(州治江陵)、峽(州治夷陵,今湖北宜昌)、歸(州治秭歸,今湖北秭歸)三州,逃奔成都。
魏博鎮(天祐元年號天雄軍,鎮魏州貴鄉,今河北大名東北)自田承嗣以來,選募六州(魏、博、相、衛、貝、澶六州)驍勇五千人為牙軍,厚其給賜以自衛,為腹心,自是父子相繼,親黨膠固,歲久益驕橫,小不如意,輒族舊帥而易之。唐昭宗光化初,羅紹威為節度使,心惡牙軍而力不能制。他和朱溫是親家,傾心附結朱溫,想利用汴軍來誅牙軍,天祐三年(公元906年),朱溫女(紹威子廷規妻)病死,朱溫選驍卒千人,詐稱會葬前往魏州,與羅紹威合擊牙軍,闔營殪殺,凡八千家,嬰孺無遺。羅紹威既殺牙軍,天雄諸軍疑懼,牙將史仁遇聚眾起事,天雄巡屬諸縣紛紛響應,均被汴軍鎮壓下去。朱溫統兵坐鎮魏州半載,魏博蓄積為之一空,兵力亦自是衰弱。紹威悔之,謂人曰:「合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為此錯也(言鑄成此『錯』字)。」(《資治通鑑》唐天三年)從此魏博名義上半獨立,實際完全受朱溫支配了。
梁開平元年(公元907年)四月,朱溫更名晃,即皇帝位,國號大梁,改元開平。以汴州為開封府,命曰東都。以故東都洛陽為西都。廢故西京(長安),以京兆府為大安府。廢樞密院,以其職事歸崇政院,不用宦官,改由士人知崇政院事,後改稱院使,地位要比宰相更親近皇帝。朱溫「以宣武掌書記、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事,以備顧問,參謀議,于禁中承上旨,宣於宰相而行之。宰相非進對時有所奏請及已受旨應復請者,皆具記事因崇政院以聞,得旨則復宣於宰相」(《資治通鑑》梁開平元年)。
朱溫出身窮苦,參加過農民起義軍,雖然中途叛變,但民間的疾苦,他還是了解一些,所以宣武鎮的租賦比較輕,人民略得安生。《舊五代史·食貨志》稱:朱溫「以夷門(指汴州)一鎮,外嚴烽堠,內辟污萊,厲以耕桑,薄以租賦,士雖苦戰,民則樂輸,二紀(十二年為紀)之間,俄成霸業。及末帝與〔後唐〕莊宗對壘於河上,河南之民,雖困於輦運,亦未至流亡,其義無他,蓋賦斂輕而丘園可戀故也」。
當然,朱溫背叛農民軍以後,以武力兼併諸方鎮,頻繁的戰爭帶給人民的災難是深重的。
朱溫為宣武四鎮節度使時,用法嚴峻,將校有戰沒者,所部兵悉斬之,謂之「跋隊斬」。士卒失主將,多亡逸不敢歸。朱溫乃命軍士皆文(刺)其面以記軍號。軍士或思鄉里逃去,關津輒執之送所屬,無不死者,其鄉里亦不敢容。由是逃亡者皆聚山澤為盜。朱溫即位後,下詔赦其罪,自今雖文面,而聽還鄉里。
晉王李克用成為朱溫的大敵。朱溫於開平元年五月,派遣大將康懷貞將兵八萬進攻晉的潞州(治上黨,今山西長治市)。晉潞州守將李嗣昭固守待援,李克用派大將周德威率蕃漢軍往援潞州,擊敗梁軍。朱溫改命李思安為潞州行營都統。李思安在潞州城下,更築重城,內以防守軍奔突,外以拒援兵,謂之「夾寨」,調山東民夫饋運軍糧。晉將周德威遣輕騎抄襲,「排牆填塹,一晝夜間數十次,梁兵疲於奔命,於是閉壁不出」。開平二年(公元908年)正月,李克用病死,子李存勖嗣為晉王、河東節度使。李存勖與諸將商議,認為「上黨,河東之藩蔽,無上黨,是無河東」,親率大軍馳援潞州。五月,晉軍直抵夾寨。適值黎明大霧,梁軍無斥候。不意晉軍之至,將士尚未起。李存勖分兵為二道,一攻西北隅,一攻東北隅,填塹燒寨,鼓譟而入。梁兵大潰,傷亡將校士卒以萬計,委棄資糧、器械,宛如山積。朱溫聞夾寨失守,驚嘆道:「生子當如李亞子(李存勖小名),克用為不亡矣!至如吾兒,犬耳」(《資治通鑑》梁開平二年)。潞州圍守歷時一年,士民多半凍餒而死,市里蕭條。李嗣昭勸課農桑,寬租緩刑,數年之間,軍城復完。
開平三年(公元909年),朱溫遷都洛陽。
朱溫自夾寨大敗後,猜忍日甚。佑國節度使(鎮長安)王重師鎮長安數年,朱溫「怒其貢奉不時」,聽讒勒令自盡。忠武節度使(朱溫改匡國軍為忠武軍,鎮同州)劉知俊見王重師無罪被誅,居不自安,乃據同州附於鳳翔李茂貞。
成德節度使(鎮鎮州真定,今河北正定)、趙王王,雖不向朱溫「輸常賦,而貢獻甚勤」。朱溫懷疑王私通李存勖,出兵謀攻鎮、定,王向李存勖求援,李存勖親率大軍前往援救。柏鄉(今河北柏鄉)一役,梁兵大敗,殭屍蔽地,所棄糧食、資財、器械不可勝計。乾化二年(公元912年)二月,朱溫率大軍號稱五十萬,出征鎮、定,命大將楊師厚圍棗強(今河北棗強東),棗強城小而堅,梁軍晝夜急攻,終於攻入城中,不問老幼,一概殺戮。朱溫督楊師厚軍五萬,進擊縣(今河北景縣),駐軍城西。駐屯趙州(治平棘,今河北趙縣)的晉軍先鋒六百騎,偽裝成梁兵,黃昏時沖入梁營,縱火鼓譟,梁軍大亂,有人大呼「晉軍大至」,朱溫大驚,燒營夜遁,急奔一百五十里,損失軍資、器械無數。既而朱溫得知晉兵只是少數游騎,不勝慚憤,扶病回到洛陽。他對近臣說:「我經營天下三十年(朱溫於中和三年即公元883年,出鎮宣武,至乾化二年即912年,恰三十年),不意太原餘孽(指李存勖)更昌熾如此!吾觀其志不小,天復奪我年,我死,諸兒非彼敵也,吾無葬地矣。」(《資治通鑑》梁乾化二年)
朱溫為黃巢同州刺史時(唐僖宗中和二年,公元882年),娶碭山富室女張氏為妻。張氏「賢明有禮」,溫「深加禮異」,「每軍謀國計,必先延訪。或已出師,中途有所不可,張氏一介請旋,如期而至,其信重如此」(《北夢瑣言》)。唐昭宗天元年(公元904年),張氏病死,朱溫開始「縱意聲色」,「帷薄荒穢」。乾化二年六月,朱溫病危,召養子博王友文(本姓康名勤)於汴京,而把親生子郢王友外放為萊州刺史。朱溫病中喜怒難測,是時左遷者多半被誅,友大懼,乃與左龍虎軍統軍韓合謀,伏兵宮中,至夜半闖入寢殿,刺殺朱溫,推說是友文遣兵突入大內,使朱溫受到驚嚇,病勢危殆,矯詔殺友文。友在洛陽自即皇帝位。朱溫死時,年六十一。
友殺父奪位,梁群臣不服。乾化三年(公元913年)二月,朱溫第三子均王友貞,得北面都招討使、天雄節度使楊師厚支持,在大梁起兵,朱溫女婿趙岩、外甥袁象先為內應。汴兵未至洛陽,袁象先等已率禁兵起事,友窮迫自殺,洛陽諸軍十餘萬,大掠都市。友貞即位於大梁,更名,後又更名,是為末帝。
均王友貞這次政變成功,天雄節度使楊師厚出力最多,賜爵為鄴王。師厚晚年矜功恃眾,擅割財賦,選軍中驍勇,置銀槍效節都數千人,給賜優厚,有復活舊日牙兵之勢。友貞雖外加尊禮,內實忌之。貞明元年(公元915年)三月,師厚病卒,梁廷私相慶賀。租庸使趙岩等認為魏博地廣兵強,朝廷不能制,主張分六州(魏、博、貝、衛、澶、相)為兩鎮,削弱其實力。友貞乃以賀德倫為天雄節度使,管魏(州治貴鄉,今河北大名東北)、博(州治聊城,今山東聊城東北)、貝(州治清河,今河北清河西北)三州;又於相州置昭德軍,以張筠為昭德節度使,管相(州治安陽,今河南安陽)、澶(州治頓丘,今河南清豐西)、衛(州治汲縣,今河南衛輝)三州。友貞還派遣開封尹劉潯將兵六萬,送賀德倫、張筠二人赴鎮。
魏博的軍隊,皆父子相承數百年,族姻磐結,不願分徙,應行者皆嗟怨,連營聚哭。「相與謀曰:『朝廷忌吾軍府強盛,欲設策使之殘破耳。吾六州歷代藩鎮,兵未嘗遠出河門(魏州城外有河門舊堤),一旦骨肉流離,生不如死』」(《資治通鑑》梁均王貞明元年)。於是魏兵乘夜作亂,攻破牙城,殺賀德倫親兵五百人,劫持德倫,迫使德倫降晉。
晉王李存勖親率大軍入魏州,自兼天雄節度使,收銀槍都為親軍。梁將劉統兵與晉軍相持,欲以持久制晉;梁主友貞則要求速戰速決,派中使前去督戰。貞明二年(公元916年)二月,劉出兵攻魏州,與晉軍會戰,梁兵大敗,劉引數十騎突圍出走,收散卒自黎陽(今河南濬縣)渡河,退保滑州(治白馬,今河南滑縣東)。全軍步卒七萬,損失殆盡。晉兵陸續攻下河北諸州,梁僅保有黎陽一地。
李存勖取得河北,便以魏州為基地,謀划進攻黃河以南地區。貞明三年(公元917年)冬,黃河冰凍,李存勖引步騎渡河,攻占梁河防要津楊柳城(今山東東阿北楊村)。次年春,梁將謝彥章率部數萬反攻楊柳城,掘開黃河口,大水瀰漫,阻止晉軍前進。至六月,李存勖率親軍涉水渡河,大破梁軍,河水被染成赤色。是年秋,李存勖集結全部兵力,從楊柳城循河而上,立營麻家渡。梁將賀、謝彥章率大軍屯駐濮州(州治鄄城,今山東鄄城北)北行台村,與晉軍相持百餘日。賀妒忌謝彥章,竟誣以通敵,擅加殺害。李存勖乘機率主力西進,欲直趨汴梁。行至胡柳陂(今山東甄城西南),賀棄營追踵而來。兩軍激戰,雙方損失慘重。晉軍先敗後勝,但已無力大舉進攻。貞明五年(公元919年)春,晉將李存審在澶州南面的德勝,夾黃河兩岸築南北兩城(德勝北城,即今河南濮陽縣城,當時在黃河北岸),以利攻守。從此,德勝繼楊柳城之後,成為晉軍攻梁的據點。梁也發兵五萬自黎陽渡河,掩擊魏、澶二州,不能得手,乃在德勝上游十八里處楊村、夾河築壘,造浮橋通南北。晉軍也造船橋連德勝兩城。兩軍大小百餘戰,互有勝負。
朱友謙是朱溫的養子,朱友殺朱溫,朱友謙以河中鎮降晉,以後又反側於梁、晉兩國之間。梁主友貞命大將劉進攻河中,劉敗歸。劉和朱友謙是兒女親家,梁朝的近臣誣衊劉徇私,「逗遛養寇」,友貞信以為真,命人加以鴆殺。劉是後梁的名將,友貞信讒,輕易地把他殺了,自剪羽翼,加深了政權的危機。
梁天平節度使(鎮鄆州須昌,今山東東平西北)戴思遠率鄆州兵屯楊村,鄆州城內守兵不滿千人,鄆州守將盧順密投奔李存勖,把軍情告知李存勖。李存勖命大將李嗣源率精兵五千,沿黃河北岸,自德勝北城而東至楊劉渡口,夜渡河至鄆州城下,攻下鄆州。這一次奇襲勝利,使李存勖在河南又取得一個重要軍事據點,對滅亡後梁起了重要作用。
梁主友貞知鄆州失守,大梁垂危,於是以大將王彥章為北面招討使,指揮全局。後唐同光元年(公元923年),王彥章引精兵數千自楊村循河南岸,攻下德勝南城。又引十萬眾攻楊劉,百道俱進,晝夜不息,連巨艦九艘,橫亘河津以絕援兵。王彥章的戰略是想切斷黃河南北兩岸的聯繫,然後回軍反攻鄆州,消滅李嗣源的軍隊。李存勖一方面親率大軍救援楊劉,一方面命部將郭崇韜率精兵萬人急趣博州(治聊城,今山東聊城東北),渡河築城,使鄆州和河北的聯繫不至中斷。
王彥章為了使自己的軍隊不被敵人牽制住,解楊劉圍,退保楊村。梁主友貞輕易聽信近臣建議,撤銷了王彥章的北面招討使職務,叫他率兵萬人,去反攻鄆州,改任段凝為北面招討使。後梁的軍隊人數,不為不多,但分散在各個戰場,不能發揮軍事優勢。所謂「梁兵聚則不少,分則不多」(《資治通鑑》後唐同光元年)。這個分析,是完全正確的。段凝為人,「智勇俱無」,絕不是大將之才,叫這種人任主帥,梁的失敗是註定的了。
同光元年十月,李存勖自楊劉渡河,至鄆州,以李嗣源為先鋒,連破梁兵,擒王彥章。當時作戰方針有二,一是進攻段凝河上大營,殲滅梁軍主力;一是奇襲梁的心臟,一舉滅梁。適值梁將康延孝來奔,密告梁軍數道出兵,大梁空虛,要求乘虛襲取大梁,郭崇韜和李嗣源也都主張直趨大梁。李存勖採取了這個方針,命李嗣源率前軍晝夜兼程,向大梁挺進。八天的時間,就直抵大梁城下。梁主友貞彷徨無計,命親軍將領殺死自己。李嗣源、李存勖不戰而入大梁,梁百官紛紛迎降。段凝也率全軍五萬,解甲請降。梁三主,前後十七年而亡。
後唐莊宗的興起與覆亡 後唐的祖先,西突厥別部處月部落之後,駐帳沙陀磧(今新疆吉爾班通古特沙漠),因此當時人們稱之為沙陀突厥。其部落酋長姓朱邪氏。
唐德宗時,有硃邪盡忠,居北庭之金滿州(今新疆吉木薩爾北),貞元(公元785至804年)中,吐蕃贊普攻陷北庭,沙陀向東遷移,居鹽州(治五原,今陝西定邊),隸河西節度使范希朝。范希朝移鎮太原,硃邪盡忠子朱邪執宜徙居太原之北定襄(今山西定襄)神武川之新城。部落萬騎,皆驍勇善騎射,號沙陀軍。執宜子朱邪赤心,唐賜姓名曰李國昌,累官大同軍(駐馬邑,今山西朔州西北)防禦使。沙陀的兵力,「北據蔚(州治靈丘,今山西靈丘縣)、朔(州治善陽,今山西朔州),南侵忻(州治秀容,今山西忻州)、代(州治雁門,今山西代縣)、嵐(州治宜芳,今山西嵐縣北)、石(州治離石,今山西離石縣),至於太谷(今山西太谷縣)焉」(《新五代史·唐本紀》)。
唐懿宗咸通十年(公元869年),李國昌率沙陀軍隨康承訓鎮壓龐勛起義軍,以力戰有功,唐僖宗乾符元年(公元874年),遷振武節度使(鎮單于都護府,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李國昌子克用為沙陀副兵馬使,戍蔚州(治靈丘,今山西靈丘)。唐僖宗乾符五年(公元878年),雲州(治雲中,今山西大同)沙陀將士迎克用,殺防禦使段文楚。唐政府調李國昌為大同節度使(駐雲州雲中),國昌、克用欲父子並據兩鎮,拒不受命。唐政府調動大軍進攻沙陀兵,國昌父子退保蔚州。廣明六年(公元880年),國昌、克用兵敗,北入達靼部落。達靼的部落酋長害怕李國昌併兼其部落,懷有戒心。李克用知道達靼部落這種心理,「時與豪帥遊獵,置馬鞭、木葉或懸針,射之無不中,豪帥心服。又置酒與飲,酒酣,克用言曰:『吾得罪天子,願效忠而不得。今聞黃巢北來,必為中原患,一旦天子若赦吾罪,得與公輩南向共立大功,不亦快乎!人生幾何,誰能老死沙磧邪!』達靼知無留意」(《資治通鑑》唐廣明元年),不擔心李國昌父子會兼併他們了。
黃巢入長安,李克用率眾南據忻(州治秀容,今山西忻州)、代(州治雁門,今山西代縣),以勤王為號召,唐以李克用為雁門節度使,令其率兵四萬,配合唐軍,圍攻黃巢。「克用軍皆衣黑,故謂之鴉軍」(《資治通鑑》唐中和二年)。唐軍收復長安,黃巢起義軍戰敗,李克用的沙陀軍戰功最多。唐政府以李克用為河東節度使(鎮太原),以李國昌為代北節度使,鎮代州(治雁門,今山西代縣),父子並據兩鎮。唐僖宗光啟三年(公元887年),李國昌病死,代州一帶還是處於李克用的控制之下。唐昭宗大順元年(公元890年),唐宰相張率眾五萬,討伐李克用,結果張戰敗,師徒失亡殆盡。李克用乘勝北收雲州。從此沙陀的勢力遍布于山西的中部和北部一帶,開始南面爭奪潞(州治上黨,今山西長治)、澤(州治晉城,今山西晉城)、邢(州治龍岡,今河北邢台)、(州治永年,今河北永年東南),東北面進迫幽(州治薊縣,今北京)、鎮(州治真定,今河北正定)了。唐昭宗乾寧二年(公元895年),李克用進爵晉王。
朱溫自立為梁皇帝,李克用與朱溫有深仇,仍用唐天年號。梁開平二年(公元908年),李克用病死,年五十三。子李存勖嗣晉王位,存勖小名亞子,即後來的後唐莊宗。他嗣位之初,大將李嗣昭被梁軍圍困在潞州,將近一年,李存勖親率大將周德威等救援潞州,夾寨交戰的結果,梁兵大潰,潞州圍解。李存勖回晉陽,厲行改革,「命州縣舉賢才,黜貪殘,寬租賦,撫孤寡,伸冤濫,禁奸盜」。又加強訓練士卒,於是「境內大治」,「士卒精整」(《資治通鑑》梁開平二年)。
成德節度使(鎮恆州真定,今河北正定)王、義武節度使(鎮定州安喜,今河北定州)王處直,反覆於梁、晉二大之間。梁開平四年(公元910年),朱溫命大將王景仁、韓等統兵屯魏州,謀攻鎮、定。李存勖遣周德威往援,駐兵趙州(治平棘,今河北趙縣)。王景仁等進軍柏鄉(今河北柏鄉縣),李存勖乃親赴趙州。次年正月,晉兵大破梁軍,斬首二萬級,繳獲糧食、資財、器仗不可計數。
唐昭宗乾寧元年(公元894年),李克用曾攻取幽州(治薊,今北京),以降將劉仁恭為盧龍留後,旋為本鎮節度使。仁恭逐步擴充實力,擺脫李克用的控制。唐乾寧四年,李克用率兵征討劉仁恭,在木瓜澗(今河北淶源東南)中伏大敗。從此,劉仁恭利用晉、汴兩大勢力的矛盾,乘隙擴張地盤。唐光化元年(公元898年),劉仁恭攻並義昌軍(鎮滄州清池,今河北滄州東南),兼有幽、滄兩鎮。遂欲併吞河朔,次年發兵進攻魏州(治貴鄉,今河北大名東北),為汴軍所敗。至唐天三年(公元906年),朱溫以幽、滄首尾相倚為患,親率大軍圍攻滄州,劉仁恭屢戰屢敗,令境內能執兵器者悉數從軍,刺其面稱「定霸都」;士人在腕、臂上刺「一心事主」,得兵十萬。復遣使求救於河東,前後百餘人。李克用乃釋嫌與仁恭言和,聯兵攻取朱溫控制下的河東屏藩潞州(治上黨,今山西長治)。朱溫聞潞州失守,方才解滄州圍而去。劉仁恭驕奢貪暴,其子守光淫虐更甚。梁開平元年(公元907年),仁恭為守光所囚,守光自為盧龍節度使。守光兄守文為義昌節度使,鎮滄州,兄弟交惡,互相攻擊。開平三年,守文戰敗,為守光所囚,不久被殺。守光自稱燕王。守光殘虐成性,「每刑人,必置諸鐵籠,以火逼之;又為鐵刷刷人面」(《資治通鑑》梁乾化元年)。乾化元年(公元911年),守光自稱皇帝,國號大燕。同年十一月,守光將兵二萬,攻易(州治易縣,今河北易縣)、定(州治安喜,今河北定州),義武節度使王處直告急於晉,晉王李存勖命大將周德威率兵攻燕,以救易、定。乾化三年,晉軍破幽州城,擒劉仁恭;劉守光逃亡,途中被擒。李存勖殺仁恭、守光父子。幽州為晉所有。
梁貞明元年(公元915年),分魏博六州(魏、博、貝、衛、澶、相)為兩鎮,從而引起魏博的兵變,變兵請降於晉,李存勖乘機舉兵東進。貞明二年,李存勖大敗梁援軍,消滅梁軍精銳七萬,河北除黎陽一地外,盡為晉有。
梁貞明三年,李存勖攻下楊劉城(今山東東阿北楊柳村)。貞明四年,晉於澶州之南筑德勝北城(即今河南濮陽縣城),於黃河之南筑德勝南城。李存勖知鄆州(治須昌,今山東東平西北)守備單薄,命大將李嗣源率精兵五千,襲取鄆州。後唐同光元年(公元923年)十月,李存勖親率大軍自楊劉渡河,至鄆州和李嗣源合軍,費了八天的時間,徑取大梁。大梁降,梁末帝朱友貞自殺,梁就此滅亡了。
李存勖在攻下大梁之前,於魏州(治元城,今河北大名北)即皇帝位,國號大唐,史稱後唐,改元同光(公元923年)。李存勖即後唐莊宗。既滅後梁,取大梁,從張全義請,遷都洛陽。改梁東京開封府為宣武軍汴州。遣使宣諭諸道,梁所除授節度使五十餘人皆上表入賀。
莊宗以沙陀部落精兵於馬上取天下,但是不懂政治,不知與民休息。莊宗幼善音律,故寵信伶人。每自傅粉墨,與優人共戲於庭,優名「李天下」。諸伶恃寵怙勢,出入宮掖,侮弄朝官。四方藩鎮爭以貨賂結好伶官。最為蠹政害人的伶官名叫景進,被莊宗委以耳目,專替莊宗探聽宮外的事情。景進經常單獨奏事,由是得以干預政事,將相大臣都忌憚他。「軍機國政,皆與參決。三司使孔謙兄事之,呼為八哥。」(《新五代史·伶官傳》)莊宗還用宦官作心腹。唐末誅宦官,宮內各執事都用士人代替。後梁也用士人。莊宗遷都洛陽後,恢復唐舊制,宮內各執事和諸道監軍都用宦官。他聽從宦官的建議,「分天下財賦為內外府,州縣上供者入外府,充經費;方鎮貢獻者入內府,充宴遊及給賜左右。於是外府常虛竭無餘而內府山積」(《資治通鑑》後唐同光二年)。洛陽宮殿宏邃,宦官想大增宮女,詐稱宮中空屋太多,所以夜裡有鬼怪遊蕩。莊宗便命宦官王允平、伶官景進採擇民間女子,遠至太原、幽、鎮,不下三千人。同光三年(公元925年),他從魏州回到洛陽,搶掠魏州諸營婦女千餘人,「載以牛車,累累盈路」(《資治通鑑》後唐同光三年)。
後梁大將段凝,統兵五萬,在黃河上抵禦後唐軍隊,後梁亡,段凝全軍降唐。他通過伶官景進納賂於劉夫人(後為莊宗皇后),因此受到優寵,莊宗任命他為泰寧軍節度使(鎮兗州瑕丘,今山東兗州)。後梁宋州節度使(鎮宋城,今河南商丘)袁象先,是朱溫的外甥,後唐滅梁,象先運珍貨數十萬,偏賂劉夫人及權貴、伶官、宦官,不久,中外爭譽。名義上黃河南北是統一了,實際政權並沒有鞏固下來。
荊南節度使高季昌聞唐莊宗滅梁,改名季興(避李國昌諱),入朝洛陽。他為了轉移後唐的兵鋒,以蜀道艱險勸莊宗伐蜀,謂「蜀土富饒,又主荒民怨,伐之必克。克蜀之後,順流而下,取吳如反掌耳」(《資治通鑑》後唐同光元年)。莊宗接受他的意見,決意伐蜀。同光三年(公元925年),莊宗以魏王繼岌(莊宗子)充西川四面行營都統,大臣郭崇韜充東北面行營都招討制置等使,驍將康延孝為先鋒排陣斬斫使。魏王繼岌都統下置中軍,由工部尚書任圜、翰林學士李愚參預都統軍機。另派供奉官李從襲充中軍馬步都指揮監押,高品李廷安、呂知柔充魏王府通謁。李從襲、李廷安、呂知柔三人都是宦官。郭崇韜將出兵,先向莊宗保薦有薦引舊恩的北都(即太原府)留守孟知祥為未來的西川節度使。
唐軍六萬,同光三年九月十八日從洛陽出發,長驅入蜀,到十一月二十八日克成都,蜀主王衍出降。唐軍從出兵到滅蜀,歷時僅七十天,這說明前蜀政權腐朽已極,不堪一擊;然而後唐統治也面臨深重的危機。
唐伐蜀之役,魏王李繼岌雖為都統,軍中制置部署,一概出於郭崇韜,崇韜終日決事,將吏賓客趨走盈庭,蜀之降官爭以寶貨、妓樂賂遺崇韜及其子廷誨。都統府牙門索然,魏王所得不過匹馬、束帛、唾壺、麈柄而已。李從襲等隨繼岌入蜀宦官,內心嫉恨不平。郭崇韜素來厭惡宦官,曾告誡繼岌說:「大王他日得天下,馬(騸馬,即閹馬)亦不可乘,況任宦官,宜盡去之,專用士人。」(《資治通鑑》後唐同光三年)這話被呂知柔竊聽到,由是宦官都切齒痛恨。蜀人見郭崇韜權大,聯名請求李繼岌留崇韜鎮蜀。宦官乘機進讒,繼岌遂與崇韜相互猜疑。這時成都雖下,而蜀中盜賊群起,布滿山林,崇韜命任圜、張筠分道招討,大軍因之淹留未還,莊宗遣宦官向延嗣促令班師。向延嗣到了成都,嫌郭崇韜態度傲慢,與李從襲串通一氣,回洛陽誣告郭崇韜父子有異心。適逢莊宗查閱蜀中府庫簿籍,怪所藏珍寶不多,延嗣又說珍寶盡入郭家。莊宗慍怒,欲除郭崇韜而猶豫未決。劉皇后竟出手詔,密令李繼岌殺郭崇韜父子。西川節度使孟知祥隨後趕到成都,接管蜀中軍政事務,李繼岌乃部署諸軍北返。
河中節度使朱友謙本來是朱溫養子,朱友殺朱溫篡位,也要殺朱友謙,朱友謙降附李存勖,賜姓名為李繼麟。後唐統一黃河南北,因友謙以河中歸附而無後顧之憂,友謙亦自恃有功,苦於伶官、宦者「求無厭」,遂拒而不與,結果得罪了伶官、宦者。郭崇韜被冤殺,伶官景進誣告朱友謙和郭崇韜合謀造反,唐莊宗又殺朱友謙全家一百餘口。
李繼岌大軍從成都出發,康延孝率一萬二千人為後軍。延孝所部多河中兵,聞朱友謙無罪族誅被殺,河中將士大嘩。軍至劍州(治普安,今四川劍閣),延孝擁兵西還成都,自稱西川節度使,李繼岌在利州(治綿谷,今四川廣元)聞訊,署任圜為副招討使,將兵追討,孟知祥遣西川兵,董璋率東川兵,會攻叛軍,很快就把康延孝的叛亂鎮壓下去了。李繼岌才引兵倍道而東。
後唐莊宗的失敗,同殺害郭崇韜關係很大。後唐的精銳部隊六萬人,均隨郭崇韜入蜀。魏王李繼岌輕信讒言殺害了郭崇韜,他又控制不住這支大軍,危亡的形勢,立刻顯現了。同時當時朝廷經濟拮据,如果西川掌握在朝廷手中,經濟情況尚可改善,李繼岌一離開成都,東西川的統治權力落入董璋、孟知祥手中,中原的經濟危機,也就更為嚴重了。
同光三年(公元925年)大飢,民多流亡,老弱往往餒死;租賦不充,東都倉廩空竭;軍士乏食,有雇妻鬻子者。翌年三月,以軍食不足,河南府豫征夏秋稅,民不聊生。租庸使又以倉儲不足,刻軍糧,軍心動搖。宰相請發內庫贍給諸軍。劉皇后出妝具及三銀盆,並皇幼子三人於外廷,說宮中別無蓄積,請鬻以贍軍。宰相惶懼而退。到了四方兵起,莊宗不得不出金帛給賜諸軍,樞密宣徽使及供奉內使景進等皆獻金帛以助給賜,軍士詬詈道:「我等妻子已餓死,要金帛何用!」人心渙散,無法挽救危亡的局面了。
魏博軍隊是梁唐之際的勁旅,莊宗以魏博銀槍效節都為親軍,攻取汴、洛,銀槍都屢立戰功,滅梁之後,莊宗不念舊勞,反而加以猜忌。天成元年(公元926年)二月,戍守瓦橋關(今河北雄縣西南)的魏博士兵,期滿回鎮,到達貝州(治清河,今河北清河西北)。莊宗以鄴都(治魏州,今河北大名東北)空虛,恐兵至為變,命令他們留屯貝州。魏博兵士皇甫暉因人心浮動,率眾譁變,殺魏博指揮使楊仁,奉銀槍效節指揮使趙在禮為帥,焚掠貝州,兼程南下,攻破鄴都。莊宗得到消息,派驍將元行欽率騎兵三千前往招撫,亂軍守陴拒戰,行欽攻城失利。莊宗不得已起用宿將李嗣源,率領一支親軍進討鄴都。親軍號稱「從馬直」,是莊宗挑選軍中驍勇士卒組成的。指揮使郭從謙,認郭崇韜為叔父。郭崇韜遭冤殺後,郭從謙涕泣不平,用私財交結從馬直軍校,鼓動親軍作亂。天成元年三月初六日,李嗣源率親軍至鄴都城下,次日下令軍中,明晨攻城。當夜從馬直軍士譁變,擁李嗣源入城。城中不接受外兵,皇甫暉擊散亂軍,趙在禮親率諸校迎李嗣源入城。李嗣源藉口收撫外兵,出城至魏縣,收鎮州(治真定,今河北正定)兵五千;南趣相州(治安陽,今河南安陽),得馬數千匹,始能成軍。
元行欽從鄴都退保衛州(治汲縣,今河南衛輝),上奏莊宗,說李嗣源和鄴都叛兵通謀,以後嗣源屢次上表申訴,都被元行欽扣留。李嗣源的女婿石敬瑭向李嗣源建議:「夫事成於果決而敗於猶豫,安有上將(指嗣源)與叛卒入賊城(鄴都),而他日得保無恙乎!大梁,天下之要會也,願假三百騎先往取之;若幸而得之,公宜引大軍亟進,如此始可自全。」(《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元年)石敬瑭揮兵渡河,突入大梁。三月二十六日,李嗣源也率領大軍進入大梁。
莊宗率扈從兵二萬五千,也從洛陽東往大梁,至萬勝鎮(在中牟縣),聞李嗣源已經占領大梁,神色沮喪,登高嘆息道:「吾不濟矣!」即命旋師。士卒逃散,只剩一萬多人。莊宗路過罌子谷(在當時汜水縣西),山路狹窄,每遇衛士,便用善言安撫,許以厚賞。回答說:「陛下賞賜太晚,誰也不會感恩。」莊宗剛回到洛陽,四月初一日,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發動兵變,帥所部兵攻入興教門(皇宮南面三門,左曰興教門)。莊宗率宿衛軍校十餘人力戰,被流矢射中身死,年四十二。身經百戰統一黃河南北的後唐莊宗就這樣在眾叛親離的情況下,結束了他的生命。
洛陽兵變,莊宗中流矢而死。劉皇后攜帶金寶,逃往晉陽。諸軍大掠都城。李嗣源引軍入洛陽,稱監國。魏王繼岌率征蜀大軍至興平,進退失據,行至渭南,被宦官李從襲殺害。任圜代領全軍二萬六千人,歸降李嗣源。宗室諸王多被李嗣源部下所殺,莊宗諸幼子下落不明,李克用家族幾乎滅絕。劉皇后在晉陽為尼,也被李嗣源派人殺死。
莊宗晚年,命宦官為諸道監軍。李嗣源下令罷諸道監軍使,以莊宗由宦官亡國,命諸道盡殺宦官。在洛陽兵變時逃出洛陽的數百名宦官,藏匿山林,或落髮為僧。有七十餘人逃到晉陽,全部被捕殺。四川行營都監李從襲,也在華州被殺。發動兵變的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外調為景州(州治弓高,今河北景縣東北)刺史,剛到景州就被李嗣源殺了,並誅其族。
後唐明宗的得國與後唐王朝的滅亡 後唐明宗,少名邈佶烈,也是沙陀部落人。初以騎射事李克用,李克用收為養子,乃姓李,名嗣源。
嗣源在莊宗世累立戰功,曾以五千騎渡河取鄆州,莊宗因之取大梁,滅後梁建後唐,累遷宣武節度使(鎮大梁),兼蕃漢內外馬步軍總管(三軍統帥),徙鎮成德節度使(鎮鎮州真定,今河北正定)。莊宗晚年,軍食不足,謠言四起,李嗣源位高名重,遭到莊宗的疑忌,入朝洛陽,遂留居洛陽。鄴都兵變,莊宗命李嗣源率親軍北討而親軍譁變,李嗣源被迫引軍渡河,占領汴州(大梁城)。隨後進軍洛陽,自稱監國。旋即皇帝位,仍以唐為國號,改元天成。
李嗣源即位後,下令廢除夏秋兩稅省耗。什麼叫省耗呢?舊例,夏秋兩稅,「先有省耗,每斗一升,今後止納正稅數,不量(收)省耗」(《五代會要》卷二十五)。天成二年(公元927年),「蔚(州治靈丘,今山西靈丘)、代(州治雁門,今山西代縣)緣邊,粟(小米)鬥不過十錢」(《資治通鑑》後唐明宗天成二年)。天成三年,「東都(洛陽)民有犯私曲者,留守孔循族之。或請聽民造曲,而於秋稅畝收五錢」(《資治通鑑》後唐天成三年)。詔曰:「應三京(指洛陽、大梁、太原)、鄴都、諸道州府鄉村人戶,自今年七月後,於是秋田苗上,每畝納麴錢五文足陌,一任百姓自造私曲,醞酒供家,其錢隨夏秋征納。其京都及諸道州府縣鎮坊界內,應逐年買官麯酒戶,便許自造曲,醞酒貨買。仍取天成二年正月至年終一年逐戶計算都買麴錢數內,十分只納二分,以充榷酒錢。」「榷酒戶外,其餘諸色人,亦許私造酒麴供家,即不得衷私賣酒,如有故違,便即糾察,勒依中等酒戶納榷。其坊村一任沽賣,不在納榷之限。」長興元年(公元930年)二月赦書節文:「諸道州府人戶,每秋苗一畝上,元征麴錢五文,今後特放二文,只征三文。」長興二年詔曰:「亂離日久,貧下戶多」,「各務耕田鑿井,孰能枕曲藉糟?既隨例以均攤,遂抱虛而輸納,漸成凋敝,深可憫傷」。「應在京諸道苗畝所征麴錢等,便從今年夏並放。其曲官中自造,委逐州減舊價一半,於在城撲斷貨賣。除在城不得私造外,鄉村人戶或要供家,一任私造」(《舊五代史·食貨志》)。
長興二年(公元931年)六月,命諸道均民田稅。十二月,「初聽百姓自鑄農器並雜鐵器,每田二畝,夏秋輸農具三錢」(《資治通鑑》後唐長興二年)。
明帝在位八年,「年穀屢豐,兵革罕用,校於五代,粗為小康」(《資治通鑑》後唐長興四年)。
後唐明宗也是殘酷的統治者。天成元年,詔發汴州控鶴指揮使張諫等三千人戍瓦橋。軍士出城復還,焚掠坊市,殺權知州、推官高逖。馬步都指揮使李彥饒盡殺張諫及亂兵四百人。明宗命樞密使孔循知汴州,復誅兵士三千家。
同年,滑州都指揮使於可洪等縱火作亂,詔斬可洪於都市。其首謀滑州左崇牙全營族誅,右崇牙將校百人亦族誅,死者當在數千人以上。
天成二年三月,明宗發魏州牙兵三千五百人,使軍校龍率領,戍蘆台軍(今天津寧河)以備契丹,龍所部兵殺河北道副招討使烏震,戍守蘆台的騎兵殺亂兵,得免者什無一二。四月,明宗命令蘆台亂兵在營家屬並滿門處斬。於是鄴都驅殺三千五百家凡萬餘人於石灰窯,永濟渠為之變色。
明宗目不知書,四方奏章皆令樞密使安重誨誦讀。重誨粗通文墨,也不能盡通,因奏請選用文臣以備應對,明宗乃命翰林學士馮道、趙鳳為端明殿學士。
安重誨少事明宗,原為成德軍中門使,明宗監國時任樞密使,參決大小機務,是明宗創業的「佐命功臣」。但是恃功矜寵,專權自恣。天成元年,明宗以任圜為宰相。任圜「簡拔賢俊,杜絕僥倖,期年之間,府庫充實,軍民皆足,朝綱粗立」(《資治通鑑》後唐天成元年)。因與安重誨議論不合,天成二年斥居磁州,不久被安重誨藉故殺害。
長興元年(公元930年),董璋據東川,孟知祥據西川,同拒朝廷。明宗派石敬瑭率唐軍伐蜀,「川路險阻,糧運甚艱,每費一石,而致一斗。自關以西,民苦輸送」(《新五代史·安重誨傳》)。石敬瑭主張退兵。安重誨自請前往督戰。重誨日馳數百里,督運錢帛、芻糧,日夜不絕,人畜死亡無數,遠近驚駭。明宗遂召重誨還京。石敬瑭以戰事失利,糧運不繼,引兵北歸。安重誨在還京途中被解除樞密使職務,為護國節度使。重誨惶恐不安,請求致仕,終遭明宗疑忌而被殺。任圜剛愎,安重誨專橫,但都盡忠職守。兩人相繼身死,奸佞得勢,禍亂就不可遏止了。
明宗長子從,為莊宗所殺。次子秦王從榮,長興元年為河南尹,兼判六軍諸衛事,四年又加封天下兵馬大元帥,雖未立為太子,實際是皇位的繼承人。三子宋王從厚,長興末出鎮鄴都。四子從益,年幼。長興四年十一月,明宗病重,從榮以為明宗已死,率河南府牙兵千人列陣天津橋,準備入宮。宮中騎兵出擊,從榮逃至府第被殺。明宗經此大變,病情加劇,後數日病卒。宋王從厚至洛陽即位,是為閔帝。
明宗養子從珂驍勇善戰,少從明宗征伐,積功為鳳翔節度使,封潞王。朝廷猜忌潞王,命移鎮河中,潞王拒命。閔帝以西都(長安)留守王思同為西面行營馬步軍都部署,率禁軍合六鎮兵圍攻鳳翔。羽林指揮使楊思權率諸軍譁變,擁潞王為主。潞王允許事成後以楊思權為節度使。「悉斂城中將吏士民之財以犒軍,至於鼎釜皆估直以給之。」潞王整眾而東,至長安,西都副留守劉遂雍迎謁。閔帝亦在洛陽慰問宿衛將士,「空府庫以勞之,許以平鳳翔,人更賞二百緡。軍士益驕,無所畏忌,負賜物,揚言於路曰:『至鳳翔更請一分。』」(《資治通鑑》後唐清泰元年)朝廷前後所發諸軍,遇西軍皆迎降。西軍長驅入陝州(州治陝,今河南陝縣西南),迫近洛陽。
閔帝聞潞王將至,欲奔魏州,至衛州(治汲縣,今河南衛輝)驛遇河東節度使石敬瑭入朝,敬瑭部下牙內指揮使劉知遠盡殺閔帝左右五十騎。不久潞王使人至衛州縊殺閔帝。閔帝孔妃及四子,在洛陽亦被殺。潞王即皇帝位,是為後唐末帝。
潞王從鳳翔出兵時,允許入洛後軍士每人賞錢百緡。既至洛陽,閱實庫中金帛不過三萬兩、匹,而犒軍費需要五十萬緡。三司使百般搜括京城民財。凡輸財稽違者,下獄督責,獄中人滿,貧民多赴井自盡,或投繯自盡。儘管這樣,犒軍費依然不敷。當時盡括左藏舊物及諸道貢獻,以至太后、太妃器服簪珥,也不過二十萬緡。潞王無法,只好減少賞金,禁軍將領楊思權等各賜二馬、一駝,錢七十緡;軍士錢二十緡;在京軍士錢十緡。軍士怨望,流言說:「除去菩薩(閔帝小字菩薩),扶立生鐵(指潞王)。」五代的驕兵悍將,為了邀功請賞,升官發財,發動兵變擁立皇帝,這是為禍最烈的一次。
石敬瑭自太原入朝,「山陵既畢,不敢言歸。時敬瑭久病羸瘠,太后(曹太后,魏國公主母)及魏國公主(石敬瑭妻)屢為之言,而鳳翔將佐多勸帝留之」,「帝亦見其骨立,不以為虞」,「乃復以為河東節度使」(《資治通鑑》後唐潞王清泰元年)。「敬瑭至太原,於賓客前自稱羸瘠,不堪為帥,冀朝廷不之忌」。時契丹屢攻北邊,敬瑭「求益兵運糧」,「詔鎮州輸絹五萬匹於〔河東〕總管府,糴軍糧」,「又詔魏博市糴。時水旱民飢,敬瑭遣使督趨嚴急,山東(太行山、常山之東)之民流散,亂始兆矣」(《資治通鑑》後唐潞王清泰元年)。
石敬瑭想窺測李從珂意圖,「累表自陳羸疾,乞解兵柄(謂北面馬步軍都總管),移他鎮。帝(李從珂)與執政議從其請,移鎮鄆州」,群臣皆以為不可。天福元年(公元936年)五月,從珂與樞密直學士薛文遇議河東事,文遇曰:「以臣觀之,河東移亦反,不移亦反,在旦暮耳,不若先事圖之。」李從珂接受了這個意見,以石敬瑭為天平節度使(鎮鄆州),以宋審虔為河東節度使,代敬瑭。敬瑭稱病,不受代,上表:「帝養子,不應承祀,請傳位許王」(明宗幼子許王從益)。李從珂下制削奪敬瑭官爵,以張敬達兼太原四面排陳使、兵馬都部署、知太原行府事,包圍太原。張敬達將兵三萬營於太原晉祠南晉安寨。石敬瑭遣使求救於契丹。九月,契丹主耶律德光將五萬騎入援,大敗後唐軍,步兵死者近萬人。不久,晉安寨兵亂,張敬達被殺,契丹遂與石敬瑭聯軍而南,李從珂率家屬登洛陽玄武樓自焚,後唐亡。李從珂死時,年五十一。
後晉高祖的建國與契丹滅晉 石敬瑭,沙陀部落人。後唐明宗妻以愛女,以力戰功,歷官宣武節度使、天雄節度使、河東節度使。潞王欲敬瑭徙鎮天平,敬瑭不受代,並求援於契丹,「草表稱臣,且以父禮事」契丹主,約事捷之日,割盧龍一道及雁門關以北諸州與之。「劉知遠諫曰:『稱臣可矣,以父事之太過。厚以金帛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許以土田,恐異日大為中國之患,悔之無及。』敬瑭不從。表至契丹,契丹主大喜」,「乃為復書,許俟仲秋傾國赴援」。後晉天福元年「九月,契丹主將五萬騎,號三十萬,自揚武谷(在今山西崞縣)而南」,至晉陽。石「敬瑭引兵會契丹圍晉安寨,置營於晉安之南,長百餘里,厚五十里」。唐晉安寨「士卒猶五萬人,馬萬匹」,完全和外界消息隔絕,「聲問不復通」(《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元年)。
天福元年十一月,「契丹主作冊書,命敬瑭為大晉皇帝」,敬瑭即皇帝位於柳林。「割幽(州治薊,今北京西南)、薊(州治漁陽,今河北薊縣)、瀛(州治河間,今河北河間)、莫(州治莫縣,今河北任丘北)、涿(治范陽,今河北涿州)、檀(州治密雲,今北京密雲)、順(州治懷柔,今北京順義)、新(州治永興,今河北涿鹿)、媯(州治懷戎,今淪為官廳水庫)、儒(州治媯水,今河北延慶)、武(州治文德,今河北宣化)、雲(州治雲中,今山西大同)、應(州治金城,今山西應縣)、寰(州治寰清,今山西朔州東)、蔚(州治靈丘,今河北蔚縣)十六州以與契丹,仍許歲輸帛三十萬匹」(《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元年)。
被圍困在晉安寨的唐軍,經過數月之久,「芻糧俱竭」,軍心動搖,統帥張敬達為部將張光遠所殺。張光遠率全軍投降於石敬瑭。時晉安寨尚有馬五千匹、鎧仗五萬件,契丹主悉收取以歸其國,降卒五萬,悉歸石敬瑭指揮。石敬瑭和契丹主聯軍俱南。
和石敬瑭向契丹稱臣同時,幽州節度使趙德鈞及其子宣武節度使趙延壽(也是後唐明宗的女婿),也遣使厚賂契丹主金帛,並密書契丹主云:「若立己為帝,請即以見兵南平洛陽,與契丹為兄弟之國,仍許石氏常鎮河東」(《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元年)。契丹主權衡利害,以為援立石敬瑭為帝,較援立趙德鈞為有利。時趙德鈞父子均駐軍潞州,契丹主過潞州,趙德鈞父子迎謁,契丹主遂鎖德鈞、延壽父子,送歸其國。德鈞鬱郁,不一年病死。延壽為契丹謀主,甚見信任。
契丹主至上黨(今山西長治),北返,石敬瑭率兵南下,唐主李從珂登洛陽玄武樓自焚而死。
石敬瑭「新得天下,藩鎮多未服從,或雖服從,反仄不安。兵火之餘,府庫殫竭,民間困窮,而契丹徵求無厭」。宰相兼樞密使桑「維翰勸帝推誠棄怨以撫藩鎮,卑辭厚禮以奉契丹,訓甲繕兵以修武備,務農桑以實倉廩,通商賈以豐貨財。數年之間,中國稍安」(《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二年)。
天福二年(公元937年),契丹改元會同,國號大遼,公卿庶官,皆仿中原,參用漢人,「以趙延壽為樞密使,尋兼政事令」(《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二年)。天福三年,石敬瑭「上尊號於契丹主及太后」,秋七月,「以馮道為太后冊禮使,左僕射劉煦為契丹主冊禮使,備鹵簿、儀仗、車輅,詣契丹行禮,契丹主大悅。帝事契丹甚謹,奉表稱臣,謂契丹主為父皇帝」。「歲輸金帛三十萬以外,吉凶慶弔,歲時贈遺,玩好珍異,相繼於道」。契丹太后、太子、諸王、大臣等,「皆有賂遺」。「晉使者至契丹,契丹驕倨,多不遜語。使者還,以聞,朝野咸以為恥,而帝事之曾無倦意,以是終帝之世與契丹無隙。然所輸金帛不過數縣租賦,往往托以民困,不能滿數。其後契丹主屢止帝上表稱臣,但令為書稱兒皇帝如家人禮」(《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三年)。
天福三年十月,石敬瑭以大梁舟車所會,便於漕運,於是建都於大梁,號大梁曰東京,置開封府,以洛陽為西京,於長安置晉昌軍節度。
「成德節度使(鎮真定,今河北正定)安重榮恥臣契丹,見契丹使者,必箕踞慢罵,使過其境,或潛遣人殺之」,契丹主遣使責問石敬瑭,石敬瑭「為之遜謝」。安重榮又上表「數千言,大抵斥帝父事契丹,竭中國以媚無厭之虜」。並與朝貴書,雲「已勒兵,必與契丹決戰」。桑維翰是主降派。他密上疏石敬瑭說:「臣竊觀契丹數年以來,士馬精強,吞噬四鄰,戰必勝,攻必取,割中國之土地,收中國之器械;其君智勇過人,其臣上下輯睦,牛羊蕃息,國無天災,此未可與為敵也。且中國新敗,士氣凋沮,以當契丹乘勝之威,其勢相去甚遠。又和親既絕,則當發兵守塞,兵少則不足以待寇,兵多則饋運無以繼之。我出則彼歸,我歸則彼至,臣恐警衛之士疲於奔命,鎮、定之地無復遺民。今天下粗安,瘡痍未復,府庫虛竭,蒸民困弊,靜而守之,猶懼不濟,其可妄動乎!契丹與國家恩義非輕,信誓甚著,彼無間隙,而自啟釁端,就使克之,後患愈重;萬一不克,大事去矣。議者以歲輸繒帛謂之耗蠹」,「殊不知兵連而不休,禍結而不解,財力將匱,耗蠹孰甚焉!」「臣願陛下訓農習戰,養兵息民,俟國內無憂,民有餘力,然後觀釁而動,則動必有成矣。」(《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六年)石敬瑭完全同意桑維翰的看法,堅持和契丹的和親。
天福六年秋七月,石敬瑭任命劉知遠為河東節度使,加強了太原的防務。八月,石敬瑭離開大梁,親至鄴都。十一月,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起兵於襄州,不久失敗,安從進舉族自焚。十二月,成德節度使安重榮也「大集境內饑民,眾至數萬,南向鄴都,聲言入朝」(《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六年)。宗城(今河北威縣東三十里)會戰,重榮大敗,退回鎮州,一共損折了三萬多兵士,後鎮州為杜重威所破,安重榮被殺。
天福七年(公元942年)六月,石敬瑭在鄴都病死,年五十一。敬瑭子重睿年幼,大臣以國家多難,宜立長君,乃擁立敬瑭兄敬儒子齊王重貴為帝。
重貴即位,得到大將河陽節度使、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景延廣的擁戴,因此重用景延廣。景延廣請致書契丹時,稱孫而不稱臣,契丹主大怒,遣使來責問。「契丹盧龍節度使趙延壽欲代晉帝中國,屢說契丹擊晉,契丹主頗然之。」(《資治通鑑》後晉高祖天福七年)契丹回圖使(經管契丹後晉間的貿易稱回圖務)喬榮往來販易後晉和契丹之間,置邸(堆棧)大梁,景延廣說重貴囚喬榮,盡奪邸中堆積的貨物。不久又把喬榮釋放回去。臨行,延廣對喬榮說:「歸語而主,先帝為北朝所立,故稱臣奉表。今上(指重貴)乃中國所立」,「為鄰為孫,足矣,無稱臣之理。北朝皇帝(指契丹主)勿信趙延壽誑誘,輕侮中國。中國士馬,爾所目睹。翁(指契丹主)怒則來戰,孫(重貴)有十萬橫磨劍,足以相待」(《資治通鑑》後晉齊王天福八年)。喬榮回到契丹,以告契丹主,契丹主大怒,決定對晉用兵。
天福八年(公元943年),「春夏旱,秋冬水,蝗大起,東自海,西距隴,南逾江、淮,北抵幽、薊,原野、山谷、城郭、廬舍皆滿,竹木葉俱盡。重以官括民谷,使者督責嚴急,至封碓,不留其食,有坐匿谷抵死者」。「民餒死者數十萬口,流亡不可勝數」(《資治通鑑》後晉齊王天福八年)。
開運元年(公元944年)正月,契丹前鋒將趙延壽統兵五萬人攻陷貝州(治清河,今河北清河),旋又攻下博州(治聊城,今山東聊城東北)。契丹的前鋒在契丹主從弟麻荅的率領下,推進到馬家口,遭到晉軍襲擊,「契丹大敗,乘馬赴河溺死者數千人,俘斬亦數千人」。三月,契丹主「自將兵十餘萬陳於澶州(治頓丘,今河南清豐西)城北,東西橫掩之兩隅,登城望之,不見其際」。「契丹主以精兵當中軍而來,帝(重貴)亦出陳以待之。」契丹主「以精騎左右略陳,晉軍不動,萬弩齊發,飛矢蔽地。契丹稍卻;又攻晉陳之東偏不克。苦戰至暮,兩軍死者不可勝數。昏後,契丹引去」。「契丹主自澶州北分為兩軍,一出滄、德,一出深、冀而歸。所過焚掠,方廣千里,民物殆盡。」(《資治通鑑》後晉齊王開運元年)
由於契丹軍隊深入河北,由於軍興,國用愈竭,朝廷「復遣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括率民財,各封劍以授之。使者多從吏卒,攜鎖械、刀仗入民家,小大驚懼,求死無地,州縣吏復因緣為奸」。又下「詔諸州所籍鄉兵,號武定軍,凡得七萬餘人。時兵荒之餘,復有此擾,民不聊生」(《資治通鑑》後晉齊王開運元年)。
開運元年冬、開運二年春,契丹又大舉攻邢(州治龍岡,今河北邢台)、(州治永年,今河北永年東南)、磁(州治滏陽,今河北磁縣)三州,「殺掠殆盡」。晉軍反攻,陽城(今河北順平東南)會戰,契丹精騎「四合如山」,晉軍力戰拒敵,契丹主退至幽州。
開運三年(公元946年),晉主重貴將北御契丹,以天雄節度使(鎮魏州元城,今河北大名北)鄴城留守杜威為北面行營都指揮使(即元帥),以天平節度使、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李守貞為兵馬都監(即副帥),在鄴都會合,整軍北行,晉主重貴把所有禁軍都調撥給杜威和李守貞指揮,以致大梁宿衛空虛。契丹、後晉兩軍對峙在恆州真定城南滹沱河兩岸,「契丹遙以兵環晉營,內外斷絕,軍中食且盡」。杜威和李守貞密遣腹心至契丹主牙帳,表示願意投降,並邀求重賞。「契丹主紿(用言欺騙)之曰:『趙延壽威望素淺,恐不能帝中國。汝(謂杜威)果降者,當以汝為之。』」(《資治通鑑》後晉齊王開運三年)這樣,杜威就召集諸將,出示降表,使諸將署名,不戰而降。河北州鎮相繼降於契丹。契丹主命後晉將領張彥澤率二千騎,渡白馬津(今河南滑縣),徑取大梁。這時大梁禁兵衛才五百人,當然無法抵抗,大梁城破,「城中大擾」。
晉帝重貴「於宮中起火。自攜劍驅後宮十餘人將赴火,為親軍將薛超所持。俄而彥澤自寬仁門(大梁皇城東門)傳契丹主與太后書慰撫之」。「帝乃命滅火」。「帝坐苑中,與后妃相聚而泣,召翰林學士范質草降表,自稱『孫男臣重貴,禍至神惑,運盡天亡。』」都監傅住兒「入宣契丹主命,帝脫黃袍,服素衫,再拜受宣,左右皆掩泣」。張「彥澤縱兵大掠,貧民乘之,亦爭入富室,殺人取其貨,二日方止,都城為之一空。彥澤所居寶貨山積,自謂有功於契丹,晝夜以酒樂自娛,出入騎從常數百人,其旗幟皆題『赤心為主』,見者笑之」。「張彥澤遷帝於開封府,頃刻不得留,宮中慟哭。」(《資治通鑑》後晉齊王開運三年)
張彥澤殺桑維翰。契丹主見景延廣,詰之曰:「十萬橫磨劍安在!」欲送景延廣至契丹國,延廣自殺。
天福十二年(公元947年),契丹主至大梁,殺張彥澤及傅住兒於大梁北市,以平民憤。
契丹主遷晉主及其家人於封禪寺,「時雨雪連旬」,「上下凍餒。太后使人謂寺僧曰:『吾嘗於此飯僧數萬,今日獨無一人相念邪!』」僧辭以契丹意不可測,「不敢獻食,晉主陰祈守者,乃稍得食」。契丹主又遷晉主於黃龍府(今吉林農安)。不久,李太后(後唐明宗女,石敬瑭妻)、安太妃(石敬儒妻,重貴生母)均在東北病死,據《新五代史·晉家人傳》云:「周顯德(公元954至959年)中,有中原人自契丹亡歸者,言見帝及皇后、諸子皆無恙,後不知其所終。」
契丹滅晉前,契丹翰林承旨、吏部尚書張礪言於契丹主曰:「今大遼已得天下,中國將相宜用中國人為之,不宜用北人及左右近習。苟政令乖失,則人心不服,雖得之,猶將失之。契丹主不從。」(《資治通鑑》後晉齊王開運三年)
契丹主既入洛陽,「廣受四方貢獻,大縱酒作樂,每謂晉臣曰:『中國事,我皆知之;吾國事,汝曹不知也。』」「趙延壽請給上國兵廩食,契丹主曰:『吾國無此法。』乃縱胡騎四出,以牧馬為名,分番剽掠,謂之『打草谷』。丁壯斃於鋒刃,老弱委於溝壑,自東、西兩畿(大梁為東畿,洛陽為西畿)及鄭(州治管城,今河南鄭州)、滑(州治白馬,今河南滑縣東)、曹(州治濟陰,今山東定陶西南)、濮(州治鄄城,今山東鄄城北),數百裡間,財畜殆盡。契丹主謂判三司劉曰:『契丹兵三十萬,既平晉國,應有優賜,速宜營辦。』時府庫空竭,不知所出,請括借都城(大梁)士民錢帛,自將相以下皆不免。又分遣使者數十人詣諸州括借,皆迫以嚴誅,人不聊生。」「於是內外怨憤,始患苦契丹,皆思逐之矣。」(《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契丹主召晉百官悉集於庭,問曰:『吾國廣大,方數萬里,有君長二十七人;今中國(指中原)之俗異於吾國,吾欲擇一人君之,如何?』皆曰:『天無二日。夷、夏之心。皆願推戴皇帝。』如是者再。契丹主乃曰:『汝曹既欲君我,今茲所行,何事為先?』對曰:『王者初有天下,應大赦。』」天福十二年(公元947年)「二月,丁巳朔,契丹主服通天冠、絳紗袍,登正殿,設樂懸、儀衛於庭。百官朝賀,華人皆法服,胡人仍胡服,立於文武班中間。下制稱大遼會同十年,大赦」。趙延壽以求為帝不得,「心怏怏,令李崧言於契丹主曰:『漢天子所不敢望,乞為皇太子。』崧不得已為言之。契丹主曰:『我於燕王(趙延壽封燕王),雖割吾肉,有用於燕王,吾無所愛。然吾聞皇太子當以天子兒為之,豈燕王所可為也!』因令為燕王遷官。時契丹以恆州(治真定,今河北正定)為中京,翰林承旨張礪奏擬燕王中京留守、大丞相、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樞密使如故。契丹主取筆塗去『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而行之」(《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初置鄉兵」,號武定軍,後改「號天威軍,教習歲余,村民不閒軍旅,竟不可用,悉罷之,但令七戶輸十千,其鎧仗悉輸官。而無賴子弟,不復肯復農業,山林之盜,自是而繁。及契丹入汴,縱胡騎打草谷;又多以其子弟及親信左右為節度使、刺史,不通政事,華人之狡獪者多往依其麾下,教之妄作威福,掊斂貨財,民不堪命。於是所在相聚為盜,多者數萬人,少者不減千百,攻陷州縣,殺掠吏民」(《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東方農民不斷起義,攻陷宋(州治宋城,今河南商丘)、亳(州治譙,今安徽亳州)、密(州治諸城,今山東諸城)三州。圍繞在徐州城下有李仁恕為首的農民軍數萬人,各地農民起義軍風起雲湧,迫使契丹主放棄大梁,向北撤退。
契丹主詔晉之百官「有職事者從行,餘留大梁」。「復以汴州為宣武軍,以蕭翰為節度使。翰,述律太后之兄子,其妹復為契丹主後。」三月十七日,「契丹主發大梁,晉文武諸司從者數千人,……宮女、宦官數百人,盡載府庫之實以行」(《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滏陽(今河北磁縣)人梁暉礱據相州(治安陽,今河南安陽市),殺契丹兵數百。契丹主過相州,四月初四日,「命蕃漢諸軍急攻相州,食時克之,悉殺城中男子,驅其婦女而北」,「留高唐英守相州,唐英闊城中,遺民男女得七百餘人,其後節度使王繼弘斂城中髑髏瘞之,凡得十餘萬」(《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契丹主以船數十艘載晉鎧仗,將自汴溯河歸其國」,命武行德「將士卒千餘人部送之。至河陰(今河南滎陽東北),行德與將士謀曰:『今為「虜」所制,將遠去鄉里。人生會有死,安能為異域之鬼乎!「虜」勢不能久留中國,不若共逐其黨,堅守河陽……豈非長策乎!』眾以為然。行德即以鎧仗授之,相與殺契丹監軍使。會契丹河陽節度使崔廷勛以兵送耿崇美之潞州(治上黨,今山西長治),行德遂乘虛入據河陽(今河南孟州南),眾推行德為河陽都部署」(《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行德遣使奉蠟表間道詣晉陽,劉知遠任命武行德為河陽節度使。
「契丹主聞河陽亂,嘆曰:『我有三失,宜天下之叛我也!諸道括錢,一失也;令上國人(契丹人)打草谷,二失也;不早遣諸節度使還鎮,三失也。』」「契丹主至臨城(今河北臨城),得疾,及欒城(今河北欒城),病甚,苦熱,聚冰於胸腹手足。」二十一日,「至殺胡林而卒。國人剖其腹,實鹽數斗,載之北去,晉人謂之『帝羓』」(《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二年)。
趙延壽恨做不到皇帝,「謂人曰:『我不復入龍沙矣。』即日,先引兵入恆州,契丹永康王兀欲及南北二王,各以所部兵相繼而入」。「時契丹諸將已密議奉兀欲為主,兀欲登鼓角樓受叔兄拜,而延壽不之知。」「恆州諸門管鑰及倉庫出納,兀欲皆自主之。延壽使人請之,不與。」「或說趙延壽曰:『契丹諸大人數日聚謀,此必有變。今漢兵不下萬人,不若先事圖之。』延壽猶豫未決。」五月初一日,永康王兀欲召延壽及張礪等飲酒。「兀欲妻素以兄事延壽,兀欲從容謂延壽曰:『妹(兀欲之妻)自上國來,寧欲見之乎?』延壽欣然與之俱入。良久,兀欲出,謂礪等曰:『燕王謀反,適已鎖之矣。』又曰:『先帝在汴時,遺我一籌,許我知南朝軍國。近者臨崩,別無遺詔。而燕王擅自知南朝軍國,豈理邪!』」「後數日,集蕃、漢之臣於府署,宣契丹主遺制,其略曰:『永康王,大聖皇帝(阿保機)之嫡孫,人皇王(東丹王突欲)之長子,太后鍾愛,群情允歸,可於中京即皇帝位。』」(《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契丹述律太后聞契丹主自立,大怒,發兵拒之。」太后兵大敗,「契丹主幽太后於阿保機墓,改元天祿,自稱天授皇帝」。「契丹主慕中華風俗,多用晉臣,而荒於酒色,輕慢諸酋長,由是國人不附,諸部數叛,興兵誅討,故數年之間,不暇南寇。」(《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蕭翰守大梁,聞劉知遠自太原南下,「欲北歸,恐中國無主,必大亂,己不得從容而去。時唐明宗子許王從益與王淑妃在洛陽」,翰遣使迎之,「矯稱契丹主命,以從益知南朝軍國事,召己赴恆州。淑妃、從益匿於徽陵(明宗陵)下宮,不得已而出。至大梁,翰立以為帝,帥諸酋拜之」。「百官謁見淑妃,淑妃泣曰:『吾母子單弱如此,而為諸公所推,是禍吾家也。』翰留燕兵千人守諸門,為從益宿衛。」五月十八日,蕭翰離開大梁北返,王淑妃「召大臣謀之曰:『吾母子為蕭翰所逼,分當滅亡。諸公無罪,宜早迎新主(指劉知遠),自求多福,勿以吾母子為意!』」乃「遣使奉表稱臣迎帝(劉知遠),請早赴京師,仍出居私第」。六月,劉知遠至洛陽,遣將「先入大梁清宮,密令殺李從益及王淑妃。淑妃且死,曰:『吾兒為契丹所立,何罪而死!何不留之,使每歲寒食,以一盂麥飯灑明宗陵(徽陵)乎!』」(《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契丹主兀欲北返,以麻荅為中京(恆州)留守。蕭翰至恆州,與麻荅共守。「麻荅貪猾殘忍,民間有珍貨、美婦女,必奪取之。又捕村民,誣以為盜」,「殺之,欲以威眾」。契丹留恆州兵不滿二千,「麻荅令所司給萬四千人食,收其餘以自入」,「眾心怨憤」。聞劉知遠入大梁,「皆有南歸之志。前潁州防禦使何福進,控鶴指揮使太原李榮,潛結軍中壯士數十人」,「約以擊佛寺鐘為號」。「契丹主兀欲遣騎至恆州」,召馮道、李崧、和凝等,「會葬契丹主德光於木葉山。道等未行,食時,鐘聲發。漢兵奪契丹守門者兵擊契丹」,「因突入府中。李榮先據甲庫,悉召漢兵及市人,以鎧仗授之,焚牙門,與契丹戰」。「煙火四起,鼓譟震地。麻荅等大驚,載寶貨家屬,走保北城。而漢兵無所統一。」契丹復「自北門入,勢復振,漢民死者二千餘人」。「李穀恐事不濟,請馮道、李崧、和凝至戰所慰勉士卒,士卒見道等至,爭自奮。會日暮,有村民數千噪於城外」,「契丹懼而北遁」,麻荅「奔定州」(《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
後漢王朝的建立與滅亡 劉知遠,沙陀部落人,世居太原,和後晉高祖石敬瑭俱為偏將事後唐明宗。石敬瑭為太原節度使,知遠為押衙。石敬瑭為皇帝,知遠以佐命功,天福六年(公元941年)拜河東節度使、北京留守。
石敬瑭病死,石重貴即帝位。重貴與契丹絕盟,後晉亡,晉主石重貴北遷,契丹主入居大梁。劉「知遠分兵守四境以防侵軼」,遣將「王峻奉三表詣契丹主:一,賀入汴;二,以太原夷、夏雜居,戍兵所聚,未敢離鎮;三,以應有貢物,值契丹將劉九一軍自土門入屯於南川,城中憂懼,俟召還此軍,道路始通,可以入貢。契丹主賜詔褒美」。劉知遠又遣北都副留守白文珂「入獻奇繒、名馬。契丹主知知遠觀望不至,及文珂還,使謂知遠曰:『汝不事南朝,又不事北朝,意欲何所俟邪?』」「或勸知遠舉兵進取,知遠曰:『用兵有緩有急,當隨時制宜。今契丹新降晉兵十萬,虎踞京邑,未有他變,豈可輕動哉!且觀其所利,止於貨財,貨財既足,必將北去。況冰雪已消,勢難久留,宜待其去,然後取之,可以萬全。』」天福十二年(公元947年)二月,劉知遠於太原即漢皇帝位,國號漢,史稱後漢。
天福十二年四月,契丹主北歸,中途病死。劉知遠取晉(州治臨汾,今山西臨汾)、絳(州治正平,今山西新絳)路,至陝州(治陝,今河南陝縣西南)、新安(河南新安)、洛陽,又東至大梁。河南州鎮,相繼歸附,河北州鎮,也不斷掙脫契丹的統治,依附後漢。只有天雄節度使兼中書令杜重威據鄴都(治元城,今河北魏縣東)不肯歸附,劉知遠親率大軍攻圍,從九月圍攻到十一月,杜重威才出降,「城中餒死者什七八,存者皆尪瘠無人狀」。杜重威歸降後,仍官太傅兼中書令。但契丹的入主中原,後晉的覆亡,中原的遭受兵禍,是和杜重威的前線倒戈投降契丹,幾萬軍隊同時解甲這一事件分不開的。由於杜重威民憤很大,「重威每出入,路人往往擲瓦礫詬之」(《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過了一年之後,劉知遠終於把杜重威殺了。
劉知遠才把黃河流域統一,就在乾元年(公元948年)正月病死了,年五十四,廟號高祖。子承即皇帝位,時年十八歲,是為隱帝。
趙延壽子趙匡贊為晉昌節度使(鎮長安),後漢初,入朝大梁,不久,朝廷又征趙匡贊牙兵去大梁,牙兵很怕,軍校趙思綰髮動兵變,打開長安軍庫,取鎧仗,據長安城,「集城中少年,得四千餘人,繕城隍,葺樓堞,旬日間,戰守之具皆備」。鳳翔知軍州事王景崇和護國節度使(即河中節度使,鎮蒲州)李守貞,也「招納亡命,養死士,治城塹,繕甲兵」,聯合起兵,李守貞自稱秦王。
朝廷任命「郭威為四面軍前招慰安撫使,諸軍皆受威節度」。「郭威與諸將議攻討,諸將欲先取長安(趙思綰)、鳳翔(王景崇)。鎮國節度使扈從珂曰:『今三叛連衡,推守貞為主,守貞亡,則兩鎮自破矣。若舍近而攻遠,萬一王(王景崇)、趙(趙思綰)拒吾前,守貞掎吾後,此危道也。』威善之。」於是郭威自陝州(治陝,今河南陝縣西南),白文珂、劉詞自同州(治馮翊,今陝西大荔),常思自潼關,分三路圍攻河中。從乾元年的七月圍攻到乾二年的七月,整整一年,終於把河中攻下,李守貞自焚死。同月,趙思綰釋甲出降,也被收殺,同年十二月,王景崇也在攻圍之中舉家自焚。河中、長安、鳳翔三鎮相繼被郭威攻下,奠定了郭威在軍事方面的很高威信。
在劉知遠驅逐契丹勢力中,史弘肇收復失地的功績為多。後來史弘肇官做到宰相兼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權力極大。「都轄禁軍,警衛都邑,專行刑殺,略無顧避」。在他擔任禁軍指揮之後,「不問罪之輕重,理之所在,但云有犯,便處極刑,枉濫之家,莫敢上訴。巡司軍吏,因緣為奸,嫁禍脅人,不可勝紀。時太白晝見(金星晝見,迷信傳說下有兵禍),民有仰觀者,為坊正所拘,立斷其腰領」(《舊五代史·史弘肇傳》)。故相李崧自恆州逃歸,他的邸宅先在汴、洛,已由劉知遠賜與宰相蘇逢吉。後來李崧從契丹歸來,李崧的兩個弟弟認為蘇逢吉侵占他家的第宅,和蘇逢吉兄弟飲酒之間,口出怨言。蘇逢吉叫人說動李崧家部曲誣告李崧以蠟丸私通契丹,史弘肇替蘇逢吉撐腰,逮捕殺害了李崧全家數十口,取其小女為婢,真是暗無天日,最大冤枉。
「逢吉為人,文深好殺」,劉知遠為太原節度使時,逢吉為節度判官,劉知遠「嘗令靜獄(使之決遣繫囚)以祈福,逢吉盡殺獄囚還報」。劉知遠初定河南,下「敕:『盜賊毋問贓多少皆抵死。』時四方盜賊多,朝廷患之,故重其法,仍分命使者逐捕。蘇逢吉自草詔,意云:『應賊盜,並四鄰同保,皆全族處斬。』眾以為:『盜猶不可族,況鄰保乎!』逢吉固爭,不得已,但省去『全族』字。由是捕賊使者張令柔殺平陰(今山東平陰)十七村民」(《資治通鑑》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被殺的人數,大概在數千人以上。
隱帝承即位以後,「樞密使、右僕射、同平章事楊邠總機政,樞密使兼侍中郭威主征伐,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兼中書令史弘肇典宿衛,三司使、同平章事王章掌財賦」。「是時承契丹〔入汴,中原〕盪覆之餘,公私困竭,章捃摭遺利,吝於出納,以實府庫。」「宿兵累年而供饋不乏」,「以是國家粗安。章聚斂刻急。舊制,田稅每斛更輸二升,謂之『雀鼠耗』,章始令更輸二斗(明宗天成時只輸一斗),謂之『省耗』」。「有犯鹽、礬、酒麴之禁者,錙銖涓滴,罪皆死,由是百姓愁怨。」(《資治通鑑》後漢隱帝乾三年)
王章嘗「於其第張酒樂,時〔史〕弘肇與宰相、樞密使及內客省使閻晉卿等俱會。酒酣,為手勢令,弘肇不熟其事,而閻晉卿坐次弘肇,屢教之。蘇逢吉戲弘肇曰:『近坐有姓閻人,何憂罰爵!』弘肇妻閻氏,本酒妓也,弘肇謂逢吉譏之,大怒,以醜語詬逢吉。逢吉不校,弘肇欲毆逢吉,逢吉策馬而去。弘肇遽起索劍,意欲追逢吉。楊曰:『蘇公是宰相,公若害之,致天子何地,公細思之。』泣下。弘肇索馬急馳而去,慮有非常,連鑣而進,送至第而還。自是將相不協如水火矣」(《舊五代史·史弘肇傳》)。
契丹不斷入邊,「橫行河北,〔河北〕諸藩鎮各自守,無捍禦之者,議以郭威鎮鄴都,使督諸將以備契丹」。「制以〔郭〕威為鄴都留守、天雄節度使,樞密使如故。」(《資治通鑑》後漢隱帝乾三年)郭威率大軍出屯鄴都。侍衛步軍都指揮使王殷,也配合郭威,領兵出屯澶州(治頓丘,今河南清豐西),以防契丹。
隱帝左右嬖倖樞密承旨聶文進、飛龍使後匡贊、翰林茶酒使郭允明,「皆有寵於帝,久不遷官,共怨執政」,太后弟李業求為宣徽使,楊、史弘肇認為外戚不宜居此職,也沒有滿足他的要求。隱帝三年除喪之後,要想親政,「厭為大臣所制。、弘肇嘗議事於帝前,帝曰:『審(仔細)圖之,勿令人有言!』曰:『陛下但禁聲(禁口不言),有臣等在。』帝積不能平,左右因乘間譖之於帝云:『等專恣,終當為亂。』」宰相蘇逢吉和史弘肇交惡,也經常用言語挑動李業、聶文進等。
乾三年(公元950年)十一月十三日,楊、史弘肇、王章等入朝,有甲士數十人自永福殿出,殺楊、史弘肇、王章於東廡下,分遣使臣收捕楊等三家,闔門誅殺。另外又遣使誅郭威、王殷兩家。誅郭威全家時,「極其慘毒,嬰孺無免者」(《資治通鑑》後漢隱帝乾三年)。隱帝遣使帶密詔至鄴都殺郭威,往澶州殺王殷。十四日,郭威知道全家被殺,即日起兵。十五日,郭威親自統率大軍繼發,至澶州,與王殷合兵渡河。十七日,至滑州(治白馬,今河南滑縣東,時在黃河之南)。十九日,郭威軍至大梁城外。二十日,兩軍相遇而不戰。二十一日,兩軍相接觸,南軍大敗。二十一日,隱帝逃亡至趙村,下馬入民家,為亂兵所殺。郭威進入大梁城,朝見太后,與大臣議立劉知遠之侄武寧節度使(鎮徐州)劉,劉尚未趕到大梁,郭威已被士兵擁立為皇帝了。
後周郭威的建國 郭威,邢州堯山人,徙家太原,早年父母雙亡,由姨母撫養長大。「嘗游上黨(今山西長治),有市屠壯健,眾所畏憚」,郭威「因醉命屠割肉。小不如意,叱之。屠者怒,袒腹謂帝曰:『爾敢刺我否?』帝即其腹」(《舊五代史·周太祖紀》),威因此亡命。後事漢高祖劉知遠,劉知遠驅契丹,入大梁,以郭威為樞密副使。知遠死,隱帝嗣位,拜樞密使。隱帝殺楊、史弘肇、王章及郭威、王殷五家,這時郭威、王殷統兵在鄴都和澶州,即日率兵南向大梁,殺隱帝。時鎮、定二州入奏,契丹又大入,河北諸州告急,郭威又率大軍北御契丹,至澶州,兵變,請郭威為天子。諸軍遂擁帝南行,直趨大梁。
廣順元年(公元951年)正月,郭威即皇帝位於大梁,國號周,史稱後周。規定「凡倉場、庫務掌納官吏,無得收斗余、稱耗;犯竊盜及奸者,並依晉天福元年(公元936年)以前刑名,罪人非反逆,無得誅及親族,籍沒家資」。「初,唐衰,多盜,不用律文,更定峻法,竊盜贓三匹者死;晉天福中,加至五匹。奸有夫婦人,無問強、和,男女並死。漢(後漢劉氏王朝)法,竊盜一錢已上皆死;又罪非反逆,往往族誅、籍沒。故帝即位,首革其弊。」(《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元年)
時周初建,「四方多故」,宰相「王峻夙夜盡心,知無不為,軍旅之謀,多所裨益。范質明敏強記,謹守法度。李穀沉毅有器略,在帝前議論,辭氣慷慨,善譬諭以開主意」(《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元年)。這個領導班子,對鞏固初期的後周政權,起了有益作用。
「漢法,犯私鹽、曲,無問多少抵死。鄭州民有以屋稅受鹽於官,過州城,吏以為私鹽,執而殺之,其妻訟冤」。後周太祖廣順二年(公元952年)六月,「始詔犯鹽、曲者以斤兩定刑有差」(《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二年)。「時敕諸色犯鹽、曲,所犯一斤已下至一兩,杖八十,配役;五斤已下,一斤已上,徒三年;五斤已上,重杖一頓,處死。」(胡三省《資治通鑑》注)
廣順二年十一月,「敕:『約每歲民間所輸牛皮,三分減二;計田十頃,稅取一皮,余聽民自用及賣買,惟禁賣於敵國。』先是,兵興以來,禁民私賣買牛皮,悉令輸官受直。唐明宗之世,有司止償以鹽;晉天福(公元936至942年)中,並鹽不給。漢法,私犯牛皮一寸抵死,然民間日用實不可無。帝素知其弊,至是,李穀建議,均于田畝(在田畝稅中攤派),公私便之」(《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二年)。
「前世屯田皆在邊地,使戍兵佃之。唐末,中原宿兵,所在皆置營田以耕曠土;其後又募高資戶使輸課佃之,戶部別置官司總領,不隸州縣,或丁多無役,或容庇奸盜,州縣不能詰。梁太祖擊淮南,掠得牛以千萬計,給東南諸州農民,使歲輸租。自是歷數十年,牛死而租不除,民甚苦之」。至是「敕:『悉罷戶部營田戶,以其民隸州縣,其田、廬、牛、農器,並賜見佃者為永業,悉除租牛課。』是歲,戶部增三萬餘戶,民既得為永業,始敢葺屋植樹,獲地利數倍」(《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三年)。
在周世宗即位之後,顯德三年(公元956年),帝「謂侍臣:『近朝征斂谷帛,多不俟收穫紡績之畢。』乃詔三司,自今夏稅以六月,秋稅以十月起征,民間便之」(《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三年)。
以上周太祖、周世宗在刑法、營田和征斂方面的一些改革,對五代殘酷的刑法有所減輕,對經濟方面的剝削有所緩和,為後周和北宋的統一全國,創造了有利條件。
泰寧節度使(鎮兗州)慕容彥超系漢高祖劉知遠的異父同母弟。郭威自鄴都向大梁,彥超受命御郭威,兵敗,走歸兗州。彥超在郭威稱帝後,「發鄉兵入城,引泗水注壕中,為戰守之備;又多以旗幟授諸鎮將,令募群盜,剽掠鄰境」(《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二年)。廣順二年(公元952年)正月,郭威發兵討慕容彥超,設長圍,進攻兗州。四月,郭威下詔親征,五月,發大梁,至兗州城下。「彥超性貪吝,官軍攻城急,猶瘞藏珍寶,由是人無鬥志。」城破,彥超赴井死。兗州的攻下,進一步鞏固了後周政權。
王殷,後漢隱帝時為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因契丹大入,領兵出屯澶州,從郭威入大梁。郭威即皇帝位後,王殷為天雄軍節度使,權力極大,「凡河北征鎮有戍兵處,咸稟殷節制」。廣順三年冬十二月,王殷入朝大梁,詔令王殷依舊內外巡警。「殷出入部從不下數百人,又以儀形魁偉,觀者無不聳然。一日,遽入奏曰:『郊禮在近,兵民大集,臣城外防警,請量給甲仗,以備非常。』太祖難之。時中外以太祖嬰疾,步履稍難,多不視朝」,「殷有震主之勢,頗憂之。太祖乃力疾坐於滋德殿,殷入起居,即命執之,尋降制流竄,及出都城,遽殺之,眾情乃安」(《舊五代史·王殷傳》)。
在殺王殷以前,先殺了王峻。王峻,後漢隱帝末,郭威出鎮鄴都,峻為監軍,隨威南取大梁,充樞密使。郭威即皇帝位,王峻兼右僕射、門下侍郎平章事。「為性輕躁,舉措率易」,「每有啟請,多自任情,太祖從而順之,則忻然而退,稍未允可,則應聲而慍,不遜之語,隨事而發」。太祖「每優容之」(《舊五代史·王峻傳》)。郭威的家族,都為後漢隱帝所殺害,威無子,以妻柴氏之侄柴榮為子,郭威即位,以柴榮為澶州節度使。柴榮以郭威年老多病,請求內調,王峻百般阻止。廣順三年(公元953年),王峻「奏請以端明殿學士顏、樞密直學士陳觀代范質、李穀為相,帝曰:『進退宰輔,不可倉猝,俟朕更思之。』峻力論列,語浸不遜,日向中,帝尚未食,峻爭之不已,帝曰:『今方寒食,俟假(有寒食假前後五天)開,如卿所奏。』峻乃退。」過了寒食假,「帝亟召宰相、樞密使入,幽峻於別所。帝見馮道等,泣曰:『王峻陵朕太甚,欲盡逐大臣,翦朕羽翼。朕惟一子(柴榮),專務間阻,暫令詣闕,已懷怨望。豈有身典樞機,復兼宰相,又求重鎮(兼平盧節度使)!觀其志趣,殊未盈厭。無君如此,誰則堪之!』」「貶峻商州(治上洛,今陝西商州)司馬,制辭略曰:『肉視群後(視朝臣如機上肉),孩撫朕躬(撫天子如嬰孩)。』」王峻不久以腹疾病死於商州。王峻、王殷的相繼貶斥誅死,給柴榮的繼位稱帝,鋪平了道路。
王峻既貶,柴榮由澶州節度使入為開封尹,封晉王。繼承人的地位確定下來了。顯德元年(公元954年)四月,「加晉王榮兼侍中,判內外兵馬事。時群臣希得見帝,中外恐懼,聞晉王典兵,人心稍安」。郭威初在鄴都,「奇愛小吏曹翰之才」,及即帝位,「使之事晉王榮,榮鎮澶州,以為牙將。榮入為開封尹,未即召翰,翰自至,榮怪之。翰請間言曰:『大王國之儲嗣,今主上寢疾,大王當入侍醫藥,奈何猶決事於外邪!』榮感悟,即日入止禁中」。郭威病篤,戒晉王曰:「魏仁浦勿使離樞密院。」又命「草制,以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王溥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宣制畢,左右以聞,帝曰:『吾無恨矣。』」(《資治通鑑》後周太祖顯德元年)郭威病死,年五十一,廟號太祖。晉王榮即皇帝位,是為世宗。
後周世宗柴榮生於後梁均王龍德元年(公元921年),顯德元年(公元954年)即帝位時,年三十四歲。
後周世宗 周世宗剛即位,要認真對待的頭樁大事,是抗擊北漢。先是劉知遠自太原出兵,驅逐契丹(公元947年),以其從弟劉崇為太原尹、北京留守,劉知遠即帝位以後,又以劉崇兼河東節度使。到了劉知遠病死,史弘肇、郭威等擅權,劉崇和郭威有隙,開始在太原「選募勇士,招募亡命,繕甲兵,實府庫,罷上供財賦,皆以備契丹為名,朝廷詔令,多不稟承」(《資治通鑑》後漢高祖乾元年)。
後漢隱帝被殺,劉知遠另一子劉勛病廢,郭威迎立劉崇子武寧節度使(鎮兗州)劉為帝,至宋州(治宋城,今河南商丘),又把他殺害,威自立為帝。劉崇聞劉被殺,在廣順元年(公元951年)正月,即皇帝位於晉陽(今山西太原),史稱北漢。擁有並(州治晉陽)、汾(州治隰城,今山西汾陽)、忻(州治秀容,今山西忻州)、代(州治雁門,今山西代縣)、嵐(州治宜芳,今山西嵐縣北)、憲(州治樓煩監,今山西靜樂西南)、隆(治所未詳,其地在岢嵐、嵐縣之間)、蔚(州治靈丘、今山西靈丘)、沁(州治沁源,今山西沁源)、遼(州治遼山,今山西左權)、麟(州治新泰,今陝西神木北)、石(州治離石,今山西離石)十二州之地。劉崇做了皇帝,對他臣下說:「『朕以高祖(劉知遠)之業一朝墜地,今日位號,不得已而稱之。顧我是何天子,汝曹是何節度使邪!』由是不建宗廟,祭祀如家人,宰相月俸止百緡,節度使止三十緡,自余薄有資給而已。」(《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元年)
郭威即位後,北漢主劉崇聯合契丹,侵擾後周的黃河以北及汾水流域諸藩鎮,但皆不能得手。契丹主兀欲又想調動大軍舉國南下,契丹貴族反對南下,殺契丹主兀欲,諸部酋長推立前契丹主耶律德光之子耶律述律為帝,「契丹主年少,好遊戲,不親國事,每夜酣飲,達旦乃寐,日中方起,國中謂之睡王」(《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元年)。
契丹主曾動員奚、契丹兵五萬,會合北漢主劉崇兵二萬,進攻後周的晉州(治臨汾,分山西臨汾),結果敗退。契丹士馬也什喪三四。「北漢土瘠民貧,內供軍國,外奉契丹。賦役繁重,民不聊生。」(《資治通鑑》後周太祖廣順元年)
郭威病死,北漢主劉崇以為進攻後周的機會到了,劉崇親率大兵三萬,契丹大將楊袞也統率萬餘騎,聯軍南趨潞州(治上黨,今山西長治市)。周世宗親率大軍往御,群臣都勸阻周世宗不必親自前去。「帝曰:『〔劉〕崇幸我大喪,輕朕年少新立,有吞天下之心,此必自來,朕不可不往。』馮道固爭之,帝曰:『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嘗不自行,朕何敢偷安!』道曰:『未審陛下能為唐太宗否?』帝曰:『以吾兵力之強,破劉崇如山壓卵耳!』道曰:『未審陛下能為山否?』帝不悅,惟王溥勸行,帝從之。」(《資治通鑑》後周太祖顯德元年)
北漢主劉崇軍過潞州,不攻,越潞州而南,軍於高平(今山西高平)南之巴公原(在今山西晉城東北),兩軍相遇。後周大將白重進、李重進將左軍居西,樊愛能、何徽將右軍居東,向訓、史彥超將精騎居中央,殿前都指揮使張永德(郭威的女婿)將禁兵保衛周世宗,周世宗親臨前線督戰。兩軍合戰,後周右軍樊愛能、何徽引騎兵先退,右軍潰,右軍步兵千餘人解甲投降北漢。周世宗見軍勢危急,自引親兵犯矢石督戰,「士卒死戰,無不一當百,北漢兵披靡」。北漢主劉崇聽得周世宗親臨前線,更調動了精悍部隊由驍將張元徽率領,乘勝進兵。元徽略陣,馬倒被殺,「北軍由是奪氣」,周兵血戰,北漢兵大敗,北漢主棄大軍自雕窠嶺(今山西高平西北)遁歸,「晝夜北走,所至,得食未舉箸,或傳周兵至,輒蒼黃而去。北漢主衰老力憊,伏於馬上,晝夜馳驟,殆不能支,僅得入晉陽」(《資治通鑑》後周太祖顯德元年)。
周右軍將領「樊愛能、何徽引數千騎南走,控弦露刃,剽掠輜重,役徒驚走,失亡甚多。帝遣近臣及親軍校追諭止之,莫肯奉詔,使者或為軍士所殺,揚言『契丹大至,官軍敗績,餘眾已降虜矣。』」周世宗駐兵潞州,「欲誅樊愛能等以肅軍政,猶豫未決」。帝「晝臥行宮帳中,張永德侍側,帝以其事訪之,對曰:『愛能等素無大功,忝冒節鉞,望敵先逃,死未塞責。且陛下方欲削平四海,苟軍法不立,雖有熊羆之士,百萬之眾,安得而用之!』帝擲枕於地,大呼稱善。即收〔樊〕愛能、〔何〕徽及所部軍使以上七十餘人,責之曰:『汝曹皆累朝宿將,非不能戰;今望風奔遁者,無他,正欲以朕為奇貨,賣與劉崇耳!』悉斬之」。「自是驕將惰卒,始知所懼,不行姑息之政矣。」(《資治通鑑》後周太祖顯德元年)
過了兩個多月,周世宗又調集了大軍十來萬,揚威晉陽城下,值久雨,士卒疲病,不利作戰,大軍引退。
「初,宿衛之士,累朝相承,務求姑息,不欲簡閱,恐傷人情,由是羸老者居多;但驕蹇不用命,實不可用,每遇大敵,不走即降,其所以失國,亦多由此。」周世宗經過「高平之戰,始知其弊」,曾「謂侍臣曰:『凡兵務精不務多,今以農夫百未能養甲士一,奈何浚民之膏澤,養此無用之物乎!且健懦不分,眾何所勸!』乃命大簡諸軍,精銳者升之上軍,羸者斥去之。又以驍勇之士,多為藩鎮所蓄,詔募天下壯士,咸遣詣闕」,命殿前都虞候趙匡胤(即宋太祖皇帝)「選其尤者為殿前諸班,其騎步諸軍,各命將帥選之。由是士卒精強,近代無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選練之力也」(《資治通鑑》後周太祖顯德元年)。
周世宗在漕運、鑄錢各方面,也作了一些變革。周世宗「以漕運自晉(後晉)、漢(後漢)以來,不給斗耗,綱吏多以虧欠抵死,詔自今每斛給耗一斗」。周世宗又以政府「久不鑄錢,而民間多銷錢為器皿及佛像,錢益少」。乃下「敕,始立監采銅鑄錢,自非縣官法物、軍器及寺觀鍾、磬、鈸、鐸之類聽留外,自余民間銅器、佛像,五十日內悉令輸官,給其直」,熟銅每斤官給錢一百五十,生銅每斤一百。「過期隱匿不輸,五斤以上其罪死」(一兩至一斤徒二年,一斤至五斤處死)。周世宗還下「敕天下寺院,非敕額(敕賜寺額)者悉廢之。禁私度僧尼」,「惟兩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聽設戒壇」。「是歲(顯德二年,即公元955年),天下寺院存者二千六百九十四,廢者三萬三百三十六,見僧四萬二千四百四十四,尼一萬八千七百五十六」。周世宗對他左右侍臣道:「卿輩勿以毀佛為疑。夫佛以善道化人,苟志於善,斯奉佛矣。彼銅像豈所謂佛邪!且吾聞佛在利人,雖頭目猶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濟民,亦非所惜也。」(《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二年)
周世宗憤慨唐末以來,藩鎮割據,中國分崩離析,「及高平之捷,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會秦州民夷有詣大梁獻策請恢復舊疆者,帝納其言」。周世宗「謂宰相曰:『朕每思致治之方,未得其要,寢食不忘。又自唐、晉以來,吳、蜀、幽、並皆阻聲教,未能混壹。宜命近臣著《為君難為臣不易論》及《開邊策》各一篇,朕將覽焉。』比部郎中王朴獻策,以為:『中國之失吳、蜀、幽、並,皆由失道。今必先觀所以失之之原,然後知所以取之之術。其始失之也,莫不以君暗臣邪,兵驕民困,奸黨內熾,武夫外橫,因小致大,積微成著。今欲取之,莫若反其所為而已。夫進賢退不肖,所以收其才也;恩隱(恤)誠信,所以結其心也;賞功罰罪,所以盡其力也;去奢節用,所以豐其財也;時使(使民以時)薄斂,所以阜其民也。俟群才既集,政事既治,財用既充,士民既附,然後舉而用之,功無不成矣!彼之人觀我有必取之勢,則知其情狀者願為間諜,知其山川者願為嚮導,民心既歸,天意必從矣。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唐與吾接境幾二千里,其勢易擾也。擾之當以無備之處為始,備東則擾西,備西則擾東,彼必奔走而救之。奔走之間,可以知其虛實強弱,然後避實擊虛,避強擊弱。未須大舉,且以輕兵擾之。南人懦怯,聞小有警,必悉師以救之。師數動則民疲而財竭,不悉師則我可以乘虛取之。如此,江北諸州將悉為我有。既得江北,則用彼之民,行我之法,江南亦易取也。得江南則嶺南、巴蜀可傳檄而定。南方既定,則燕地必望風內附;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席捲可平矣。惟河東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誘,當以強兵制之,然彼自高平之敗,力竭氣沮,必未能為邊患,宜且以為後圖,俟天下既平,然後伺間,一舉可擒也。今士卒精練,甲兵有備,群下畏法,諸將效力,期年之後可以出師,宜自夏秋蓄積實邊矣。』」「時群臣多守常偷安,所對少有可取者,惟朴神峻氣勁,有謀能斷,凡所規畫,皆稱上意。」(《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二年)王朴的《開邊策》成為此後後周、北宋次第削平諸國的藍圖,只有幽燕為契丹所占,不能復取,這正像諸葛亮的《隆中對》一樣,以後關羽失守荊州,這是始料所不及的。
這時,契丹方強,北漢又是周的死敵,鑒於後唐莊宗用兵取蜀,把六萬精銳部隊陷在巴蜀戰爭中,以致中原空虛,魏博兵變,莊宗身死國亡。周世宗決定留重兵保衛大梁,對南唐首先用兵。
在對南唐用兵之前,必須先取後蜀秦(州治成紀,今甘肅秦安西北)、鳳(州治梁泉,今陝西鳳縣東北鳳州)、成(州治上祿,今甘肅西和西)、階(州治皋蘭鎮,今甘肅武都東)諸州,鞏固關隴防務。周世宗於顯德二年(公元955年),任命鳳翔節度使王景為西南行營都招討使,宣徽南院使向訓為行營兵馬都監。景等屢敗蜀兵,取下秦、鳳、成、階四州,蜀主震恐,聚兵糧於劍門、白帝,為守御之備。
南唐與後周以淮水為界。周世宗命李穀為淮南道前軍行營都部署,顯德二年十一月,周軍自正陽(今安徽潁上西南)渡淮,十二月,敗唐兵於壽州(今安徽壽縣)城下。顯德三年正月,周世宗下詔親征,周軍渡淮,與南唐軍合戰於正陽東,大破南唐軍,斬唐將北面行營都部署劉彥貞,「斬首萬餘級,伏屍三十里,收軍資器械三十餘萬。是時江淮久安,民不習戰,彥貞既敗,唐人大恐」。周世宗親率大軍圍攻壽州,並徵發淮北民夫數十萬人輪流攻城,晝夜不息。南唐清淮節度使(鎮壽州)劉仁贍堅守待援。周世宗一方面命趙匡胤倍道襲清流關(今安徽滁州西南二十餘里),並攻下滁州(今安徽滁州);一方面又知揚州空虛,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襲取揚州,並東下泰州(今江蘇泰州)。同時周軍又西面攻下光州(治定城,今河南潢川)和舒州(治懷寧,今安徽潛山)。是年四月,淮南久雨,周世宗圍攻壽州久不攻下,「營中水深數尺,攻具及士卒失亡頗多,糧運不繼」,「乃議旋師」(《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三年)。
「初,唐人以茶鹽強民而征其粟帛,謂之博(博易)征,又興營田於淮南,民甚苦之;及周師至,爭奉牛酒迎勞,而將師不之恤,專事俘掠,視民如土芥;民皆失望,相聚山澤,立堡壁自固,操農器為兵,積紙為甲,時人謂之『白甲軍』。周人討之,屢為所敗,先所得唐諸州,多復為唐有。」(《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三年)可見後周軍事上雖有所得,政治上卻跟不上,因此後周取得的淮南諸州,又相繼失守。
周軍從顯德二年十一月起,圍攻壽春,到顯德四年(公元957年)三月,沒有把壽春攻下,但城中食盡,守將清淮節度使劉仁贍病危已不識人。周世宗訓練了水軍數千人沿淮而下,至趙步(壽春東百餘里),和唐軍會戰,「唐兵戰溺死及降者殆四萬人,獲船艦糧仗以十萬數」(《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四年)。周世宗在大捷以後,耀兵壽春城北,壽春城內知外援已絕,只得開城出降了。
四年十一月,周世宗再至淮南,到了顯德五年三月,唐主上表稱臣,「請獻江北廬(州治合肥,今安徽合肥)、舒(州治懷寧,今安徽潛山)、蘄(州治蘄春,今湖北蘄春)、黃(州治黃岡,今湖北黃岡)四州,歲輸貢物十萬。於是江北悉平,得州十四,縣六十」(《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五年)。這十四州,謂光(州治定城,今河南潢川)、壽、廬、舒、蘄、黃、滁(州治清流,今安徽滁州)、和(州治歷陽,今安徽和縣)、濠(州治鍾離,今安徽鳳陽西北)、泗(州治臨淮,今江蘇盱眙北)、楚(州治山陽,今江蘇淮安)、揚(州治江都,今江蘇揚州)、泰(州治海陵,今江蘇泰州)、通(州治靜海,今江蘇南通)。
在淮南取得前後,周世宗疏理了淮南北漕運水路。「汴水自唐末潰決,自橋(在今安徽宿州)東南,悉為污澤,周世宗命武寧節度使(鎮徐州)武行德發民夫,因故堤疏導之,東至泗上。」(《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二年)「時淮濱久無行人,葭葦如織,多泥淖溝塹。」顯德四年(公元957年),「詔疏汴水北入五丈河(河自大梁歷曹州、鄆州、濟州,其廣五丈,舊名五丈河),由是齊魯舟楫皆入於大梁」(《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四年)。顯德五年三月,「浚汴口,導河流達於淮,於是江淮舟楫始通」(《資治通鑑》後周顯德五年)。
周世宗「欲引戰艦自淮入江,阻北神堰(在楚州,今淮安市北五里,淮水低,溝水高,舟行渡堰入淮,今號為平水堰),不得渡。遣使行視,還言地形不便,計功甚多」。周世宗親到其地視察,「授以規畫,發楚州民夫浚之,旬日而成,用功甚省,巨艦數百艘皆達於江,唐人大驚以為神」(《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五年)。顯德六年二月,周世宗「命王朴如河陰(今河南滎陽北)按行河堤,立斗門於汴口」。命侍衛都指揮使韓通「發徐、宿、宋、單等州丁夫數萬浚汴水」。「命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自大梁城東導汴水入於蔡水,以通陳、潁之漕,命步軍都指揮使袁彥浚五丈渠,東過曹、濟、梁山泊,以通青、鄆之漕,發畿內及滑、亳丁夫數千以供其役。」(《資治通鑑》後周世宗顯德六年)河道漕運的溝通暢達,為大梁城成為全國的政治、軍事、經濟、文化中心,創造了有利條件。
周世宗在進攻南唐的時候,契丹乘虛進攻河北,後周取得南唐的淮南之後,周世宗自揚州北還至大梁城,派遣大將抗擊契丹。顯德六年(公元959年),周世宗親至滄州(治清池,今河北滄州東南),帥步騎數萬,直趨契丹之境。周世宗命大將韓通治水道,補壞防,開游口三十六。周世宗「御龍舟,沿流而北,舳艫相連數十里」,至益津關(在河北文安境內),契丹守將以城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周世宗乃舍舟登陸。大軍先至瓦橋關(今河北雄縣),契丹守將舉城降。契丹莫州(治莫縣,今河北任丘北)刺史劉楚信和瀛州(治河間,今河北河間縣)刺史高彥暉相率舉州降,瓦橋關以南之地,盡為後周所攻克。
周世宗取得瀛、莫諸州以後,還想麾兵北上,直取幽州,命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提兵先發,進據固安(今河北固安),西北至燕京一百二十里。周世宗因身體不適,乃在數日後,自瓦橋關南還,回到大梁。六月,周世宗病危,卒年三十九,子梁王宗訓嗣位為皇帝,時年七歲,是為恭帝。
顯德七年正月,鎮、定二州馳奏,契丹大兵南下,與北漢合兵,周帝命殿前都點檢趙匡胤統兵往御,趙匡胤掌軍政已六年,從周世宗征伐,屢著功績。這時主少國疑,人心浮動,將士陰謀推戴。軍次陳橋驛,一天清早,「諸將擐里執兵,直叩寢門曰:『諸將無主,願策太尉(時匡胤檢校太尉)為天子!』匡胤驚起,未及應,即被以黃袍,呼萬歲」。(《續資治通鑑》宋太祖建隆元年)。諸將翼戴趙匡胤入大梁城,詣崇元殿行禪代禮,詔定國號曰宋,改元建隆。
宋建隆三年(公元962年),遷周恭帝宗訓居房州(治房陵,今湖北房縣)。開寶六年(公元973年)宗訓死於房州。周世宗三子熙謹卒於乾德二年(公元964年),其餘二子熙讓、熙誨,史稱「不知其所終」,大概也是被殺害而死的。
五代帝王世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