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 第三節 唐王朝的覆亡
僖宗的弊政 唐僖宗即位時,年才十二,委政事於樞密使、神策軍中尉田令孜,呼令孜為「阿父」。令孜「多巧數,招權納賄,除官及賜緋(四品服深緋,五品服淺緋)、紫(三品以上服紫),皆不關白於上」。「上與內園小兒狎昵,賞賜樂工、伎兒,所費動以萬計,府藏空竭。」(《資治通鑑》唐乾符二年)
僖宗「好騎射、劍槊、法算,至於音律、蒱博,無不精妙;好蹴鞠、鬥雞」,「尤善擊球。嘗謂優人石野豬曰:『朕若應擊球進士舉,須為狀元。』」(《資治通鑑》唐廣明元年)僖宗專事遊戲,不親政事。西川是唐王朝的命脈所在,和江淮一樣,只要揚、益兩地掌握在唐王朝手裡,唐王朝就能苟延殘喘。廣明元年,當黃巢從嶺南出兵攻下江陵之際,僖宗聽從宦官田令孜的建議,免去崔安潛的西川節度使職位,任命左神策大將軍陳敬(田令孜兄,令孜本姓陳)為西川節度使,並以左神策大將軍楊師立為東川節度使,牛勖為山南西道節度使。據說他們奉命以「擊球賭三川」,西川最富庶,陳敬擊球得第一籌,所以被任命為西川節度使。
西川在崔安潛任節度使的時期,治安情況比較好,人民也較能安居樂業。到了陳敬代替崔安潛充任西川節度使,繼而僖宗逃蜀,蜀人的剝削負擔加重,蜀地也日益多事。陳敬多遣人歷縣鎮(刺探)事,謂之「尋事人」,到處詐取財物。中和二年(公元882年),有兩個尋事人到了資陽鎮(今四川資陽),獨無所求。兩人離開後,資陽鎮將謝弘讓心裡疑懼,亡命深山。捕盜使楊遷誘使弘讓出山自首,卻執送至節度使府,詭稱討擊擒獲以求功。敬不加訊問,杖弘讓脊二十,釘於城西十四日,煎油潑之,又以膠麻掣其瘡,備極慘酷。又有邛州(治臨邛,今四川邛崍)牙官阡能,因公違期,避杖亡命,聞弘讓之冤,大罵楊遷,集眾起義。逾月,眾至萬人,立部伍,署職級,轉戰邛、雅(州治嚴道,今四川雅安)兩州間,攻奪城邑。蜀人羅渾擎、句胡僧、羅夫子、韓求各聚眾數千人響應阡能。陳敬遣牙將楊行遷等率兵五千,與阡能戰於乾溪(今四川雙流界內),官軍大敗。行遷等恐無功獲罪,多執村民為俘送府,日數十百人,敬不問,悉斬之。其中亦有老弱及婦女,觀者或問之,都說:「我方治田績麻,官軍忽入村,系虜以來,竟不知何罪」(《資治通鑑》唐中和二年)。陳敬用恐怖屠殺的手段,來鎮壓西川人民,阡能的勢力便從邛、雅發展到蜀州(治晉原,今四川崇州)。陳敬最後還是調動了勁旅,改派西川節度押牙高仁厚為都招討指揮使,鎮壓起義群眾,剿撫兼施。結果,韓求和羅夫子在戰鬥中犧牲,阡能、羅渾擎等被俘後慘遭殺害。
這時又有韓秀、屈行從起兵,截斷長江三峽通路。陳敬選點兵士三千人,由押牙莊夢蝶押領,前往鎮壓,反為韓秀所敗,退保忠州(今重慶忠縣)。江淮貢賦,皆為所阻。雲安(今四川雲陽)至井(今四川珙縣西)間路又不通,民間乏鹽。陳敬又派遣高仁厚出兵鎮壓,擒韓秀、屈行從。仁厚詰問他們:「何故反?」秀答:「自大中皇帝(指唐宣宗)晏駕,天下無復公道,紐解綱絕。今日反者,豈惟秀,成是敗非,機上之肉,惟所烹醢耳。」(《資治通鑑》唐中和三年)這幾句話,道出了官逼民反的政治現實。
高仁厚平阡能、韓秀,立了大功。陳敬曾對他說:「成功而還,當奏天子,以東川相賞。」東川節度使楊師立聽說後,難免有怨言。田令孜藉口楊師立對韓秀的起兵防範不力,征師立為尚書右僕射,免除他的東川節度使職位。楊師立大怒,歷數陳敬十條罪狀,舉兵討伐陳敬。陳敬又薦高仁厚為東川留後,率兵進攻師立,東川兵敗,縣被圍,師立自殺。高仁厚遂出任東川節度使。可是陳敬後來又猜忌高仁厚,光啟二年(公元886年),還是把他殺害了。
秦宗權,蔡州上蔡(今河南上蔡)人,本來是許州(治長社,今河南許昌)的衙將。黃巢入長安,秦宗權擁有勁卒萬人,忠武(鎮許州)監軍楊復光要利用他,提拔他為蔡州節度使(又名奉國軍節度使,鎮汝陽,今河南汝南)。中和三年(公元883年),黃巢退出長安,經過蔡州時,秦宗權逆擊農民軍,遭到慘敗,就轉而和黃巢聯合,只是想保持地盤而已。黃巢起義失敗以後,秦宗權的勢力卻得到發展,四出掠地,「所至屠翦焚盪,殆無孑遺」。「北至衛、滑,西及關輔,東盡青、徐,南出江淮」,「極目千里,無復煙火」(《資治通鑑》唐光啟元年)。光啟元年(公元885年),秦宗權還在蔡州自稱皇帝,署置百官。到文德元年(公元888年)才失敗,被部將囚禁起來,降於朱溫,朱溫把他送往長安處死。秦宗權作亂,前後歷時六年,給中原地區帶來了很大的破壞。
唐僖宗於光啟元年(公元885年)三月,回到長安。長安經過兩次巷戰和官軍的燒掠,破壞不堪,「荊棘滿城,狐兔縱橫」。朝廷號令所行,惟河西、山南、劍南、嶺南數十州而已。唐僖宗在成都時,田令孜曾招募新軍五十四都,每都千人,分隸左右兩神策軍。又南牙、北司官共萬餘員。當時藩鎮各專租稅,度支惟收京畿、同、華、鳳翔等數州租稅,不能贍養軍隊。賞齎不時,士卒有怨言。原先屬榷鹽使管轄的蒲州安邑、解縣(皆在今山西運城境內)鹽池,中和以來,都歸河中節度使王重榮所擅有,每年獻鹽三千車,以供國用。田令孜奏請唐僖宗,盡收兩池鹽利以贍軍,並任命自己兼兩池榷鹽使。又把河中節度使王重榮調充泰寧節度使(鎮兗州)。王重榮不肯去兗州,和太原節度使李克用聯合在一起,聲討田令孜。田令孜也結好邠寧節度使(鎮邠州新平,今陝西彬縣)朱玫、鳳翔節度使(鎮岐州雍縣,今陝西鳳翔)李昌符來對抗李克用、王重榮。沙苑會戰,朱玫、李昌符大敗,京城危急,田令孜與唐僖宗逃往鳳翔。李克用、王重榮同表請大駕還宮,並請誅田令孜。田令孜乃劫唐僖宗往寶雞(今陝西寶雞),又自寶雞度大散關(今大散關)逃至興元(今陝西漢中)。朱玫、李昌符也不願受田令孜利用,反而聯合李克用、王重榮反對田令孜。田令孜到了興元以後,自知不為藩鎮所容,自任為西川監軍使,推說有病,到成都求醫,依靠他的哥哥西川節度使陳敬去了。另一大宦官樞密使楊復恭兼任左神策中尉、觀軍容使。唐朝廷的權力,這時不在南牙,而在北司,由田令孜轉移到楊復恭手裡。
光啟二年(公元886年)四月,朱玫召集鳳翔百官,擁立唐肅宗之子襄王的曾孫襄王為主,初稱「權監軍國事,承制封拜指揮」。玫率百官迎回長安。同年十月,即皇帝位。朱玫自加侍中,兼左右神策十軍使,諸道鹽鐵轉運等使。朱玫拉攏淮南節度使高駢,任命他兼中書令,充江淮鹽鐵轉運等使,諸道行營兵馬都統,同時任命高駢的左右手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呂用之為嶺南東道節度使,大行封拜,以取悅藩鎮。
朱玫雖然擁立襄王,又自為宰相,以號令藩鎮。但襄王終究是遠房宗室,沒有號召力,朱玫的兵力又有限,無法挾天子以令諸侯,所以很快就失敗了。鳳翔節度使李昌符原是和朱玫合謀擁立襄王的,既而見朱玫自為宰相專權,怏怏失望,拒絕接受襄王加封他的官號,更通表興元。興元方面,唐僖宗又遣使籠絡王重榮,重榮聽命,表獻絹十萬匹,且請討朱玫以自贖。李克用也移檄鄰道,聲討朱玫謊稱僖宗晏駕,擅立襄王的罪行。僖宗因命扈從軍會同重榮、克用軍,共討朱玫。
光啟二年十二月,朱玫為部將王行瑜所殺,京城大亂。襄王逃奔河中,為王重榮所殺。
僖宗於光啟三年三月,由興元返至鳳翔,因長安破壞嚴重,宮室不全,暫時駐蹕鳳翔。文德元年(公元888年)二月,僖宗發病,從鳳翔回到長安。三月,病危,大宦官楊復恭請立皇弟壽王傑,僖宗下詔立壽王傑為太弟,監軍國事。僖宗旋即病死,年二十七。壽王傑即皇帝位,更名敏,是為昭宗。
王建得蜀 田令孜離開唐僖宗身邊,藉口到西川去尋醫養病。因為民憤太大,另一大宦官楊復恭擅政,下詔削奪田令孜官爵,長流端州(治高要,今廣東肇慶)。令孜依靠其兄西川節度使陳敬勢力,置之不理,朝廷也無奈何他。
昭宗為壽王時,隨僖宗逃蜀,徒行至山谷中,足痛,求令孜給一馬。令孜以鞭鞭之使前。壽王顧而不言,心銜之。昭宗即帝位,恨田令孜、陳敬誤國,文德元年(公元888年)六月,任命韋昭度為西川節度使,徵召陳敬入京。陳敬治兵完城,拒絕韋昭度入川。
王建,陳州項城(今河南沈丘)人,出身忠武鎮(鎮許州長社,今河南許昌)牙將。忠武監軍楊復光抽調忠武軍八千人,立為八都,每都一千人,後來八都圍攻黃巢於長安,王建是八都中的一個都頭。楊復光病死(在中和三年,即公元883年),王建隨另一都頭鹿晏弘至山南西道的興元(今陝西漢中),據有其地。晏弘自稱節度留後,以王建為屬郡刺史,但還是率領軍隊,沒有實際地盤。唐僖宗在成都時,田令孜派人去遊說王建,王建等五個都頭率眾數千,逃奔成都,田令孜都把他們收為養子,「拜諸衛將軍,使各將其軍,號隨駕五都」(《資治通鑑》唐中和四年)。唐僖宗第二次逃奔興元,王建時為神策軍使,護駕有功。楊復恭上台後,因為王建是田令孜的養子,楊復恭不願意他帶領禁軍,外放王建為利州(治綿谷,今四川廣元)刺史。
僖宗光啟三年(公元887年),楊復恭以養子楊守亮為山南西道節度使,鎮興元。守亮忌王建驍勇,要將王建調回興元,王建懼怕為守亮所殺,召募當地酋豪,有眾八千,沿嘉陵江而下,襲據州(治中,今四川中),自稱東川防禦使。王建和東川節度使顧彥朗曾同在神策軍共事,王建據有州之後,彥朗時時接濟軍糧,王建也不侵犯東川地界。陳敬怕顧彥朗和王建合兵進圖西川,同田令孜商議這事。田令孜謂建系養子,可以招致麾下,就作書召王建。王建大喜,率軍進至鹿頭關(今四川德陽北)。陳敬卻在西川參謀李乂規勸下,派人觀止王建,且增守備。王建大怒,攻破鹿頭關,連拔漢州(治雒縣,今四川廣漢)及德陽縣(今四川德陽),直抵成都城下。攻城不下,退屯漢州。
昭宗即位,免除陳敬西川節度使職務,另派韋昭度為西川節度使,割邛(州治臨邛,今四川邛崍)、蜀(州治晉原,今四川崇州)、黎(州治在今四川漢源北)、雅(州治嚴道,今四川雅安)四州置永平軍,以王建為節度使,治邛州。王建與韋昭度會師圍攻成都有三年之久,韋昭度意欲撤兵,王建令部將殺韋昭度親吏,誣其私盜軍糧,昭度大懼,託疾東歸,把印節授與王建。當時成都城中乏食,餓殍狼藉,王建圍攻益急。大順元年(公元890年)八月,田令孜自攜西川印節授建,王建遂入成都。唐政府任命王建為西川節度使。過了兩年,王建殺陳敬於新津(今四川新津);下田令孜於獄,不給食,令孜餓死。
昭宗乾寧四年(公元897年),王建發兵攻下梓州,兼併東川。昭宗天復二年(公元902年),王建以假道勤王為名,進占興元,取得山南西道。這樣,三川都歸王建統治了。
高駢、周寶的敗亡與江淮的戰亂 高駢是唐憲宗時期平劉闢的西川節度使高崇文的孫子,家世仕禁軍。駢累歷右神策軍都虞候。懿宗咸通五年(公元864年),出為安南都護。以功遷天平軍節度使。僖宗乾符元年(公元876年)移鎮成都,為西川節度使。他在乾符三年築成都羅城,周二十五里,不到四個月,城就築成,轉為荊南節度使。乾符四年,又遷鎮海節度使(即浙江西道,鎮潤州丹徒,今江蘇鎮江)。乾符六年,遷淮南節度使,兼江淮鹽鐵轉運使,諸道兵馬都統。
黃巢起義軍自嶺南北上,由採石渡長江,又由泗州渡淮,長驅直入長安。高駢保存實力,不敢出戰,威望大損。中和元年(公元881年),高駢移檄四方,聲稱將入討黃巢,悉發巡內兵八萬,舟二千艘,旌旗甲兵甚盛。實際卻是虛張聲勢,託故不發。高駢與鎮海節度使周寶俱出神策軍,其後封壤相鄰,數爭細故,遂有隙。高駢檄周寶入援京師,周寶治舟師以俟之,怪其久不行,訪諸幕客,或謂「高駢有併吞江東的野心,聲稱入援,其實別有企圖」。會高駢使人約周寶面會瓜洲(時尚在長江中流)商議軍事,周寶懷疑高駢要殺害他,辭疾不往。兩人關係更為緊張,高駢責周寶輕侮大臣,周寶謾罵道:「彼此夾江為節度使,汝為大臣,我豈坊門卒邪!」由是遂為深仇。
高駢好迷信,以為神仙可致。信任方士呂用之,受其愚弄。築道院,煉金燒丹,靡費以巨萬計。用之又言神仙好樓居,說高駢築迎仙樓,又作延和閣,高八丈。高駢倚用之如左右手,公私大小之事皆決於用之,退賢進不肖,淫刑濫賞,淮南政事於是大壞。用之知上下怨憤,請置巡察使,募險獪者百餘人,縱橫閭巷間,謂之「察子」。民間呵妻詈子,靡不知之。用之欲奪人財貨,掠人婦女,輒誣以叛逆,搒掠取服,所破滅者數百家。用之又請選募諸軍驍勇之士二萬人,號左、右莫邪都。器械精利,衣裝華潔,用之與其黨張守一為左、右莫邪軍使,署置將吏如帥府。用之想隔絕高駢和外界的接觸,勸說高駢「絕俗累」,以期招致神仙。高駢乃悉去賓客,謝絕人事。由是用之得專行威福,無所忌憚。
鎮海節度使周寶在朱玫擁立襄王時,接受襄王的旨意,殺田令孜派遣到江南的使臣沈誥和蘇州刺史趙載。襄王失敗,鎮海軍將士和周寶的衙軍後樓都作亂,周寶放棄潤州,出奔常州;後依錢,卒於杭州。
高駢部下的宿將,多為呂用之所殺。僖宗光啟三年(公元887年),高駢聞秦宗權要來攻打淮南,派淮南左廂都知兵馬使畢師鐸率兵出屯高郵(今江蘇高郵)。畢師鐸疑懼,以為呂用之遲早要殺害他,「禍在旦夕」,乃在高郵起兵,合眾千人,回攻廣陵。呂用之以麾下勁兵,出城力戰,師鐸退屯山光寺(在廣陵城北),以廣陵城堅兵多,一時不能攻下,乞師於宣歙觀察使秦彥,且許以克城之日,迎彥為帥。秦彥遣將率兵三千渡江至揚子(今江蘇揚州南)助師鐸,攻下廣陵。呂用之、張守一出走,投奔廬州刺史(治合肥,今江蘇合肥)楊行密。不久,楊行密就把呂用之、張守一處死了。
畢師鐸入廣陵,囚高駢,迎秦彥過江。秦彥將宣歙兵三萬餘人,乘竹筏沿江而下,進入廣陵,自稱權知淮南節度使,以畢師鐸為行軍司馬。楊行密用援救高駢的名義,率軍圍攻廣陵,秦彥遣畢師鐸將兵八千出城作戰,兵敗,士卒死者什七八。城中乏食,樵採路絕。秦彥、畢師鐸再度出兵一萬二千人出城作戰,又大敗,積屍十里,溝瀆皆滿。外圍益急,秦彥等怕高駢舊部充當內應,於是殺駢,並其子弟甥侄,無少長皆死,同埋一坎。楊行密得到這個消息,命士卒縞素,向府城大哭三日。楊行密圍廣陵且半年,秦彥、畢師鐸大小數十戰,多不利。城中無食,米斗值錢五十緡(五萬),草根木實皆盡,以堇泥(黏土)為餅食之,餓死者大半。秦彥、畢師鐸放棄廣陵城出走,楊行密進入廣陵。當時城中遺民只有數百家,飢羸不成人形。楊行密入廣陵後,自稱淮南留後,有眾一萬五千。
在蔡州(治汝陽,今河南汝南)自稱皇帝的秦宗權,見淮南動亂,以為有機可乘,遣其弟秦宗衡、大將孫儒將兵萬人,渡淮經略淮南。秦彥、畢師鐸就帶領殘部,和秦宗衡聯軍。不久,秦宗權召秦宗衡、孫儒還軍,抵抗朱溫。孫儒知秦宗權必然失敗,殺秦宗衡,掠地淮南,眾至數萬。楊行密困守廣陵,形勢不利,便將和州(治歷陽,今安徽和縣)和廬州的軍隊撤出廣陵,以期保存實力。不久,孫儒攻下廣陵,自稱淮南節度使。楊行密退回廬州,出兵南渡長江,攻下池州(治秋浦,今安徽貴池)、宣州(治宣城,今安徽宣城),被唐王朝任命為宣歙觀察使。不久改任寧國節度使。楊行密在淮南道的廬州,卻又被孫儒攻占去了。
昭宗大順元年(公元890年),楊行密從宣州出兵,攻下潤州(治丹徒,今江蘇鎮江)、常州,又取錢氏所據的蘇州。未幾,潤州等城均為孫儒所攻占。大順二年(公元891年),孫儒焚掠蘇、常,進逼宣州。錢乘虛復取蘇州。楊行密求救於錢,助以兵器、糧食。楊行密舉兵反攻,奪取常州、潤州,並攻取淮南道的和州(治歷陽,今安徽和縣)和滁州(治清流,今安徽滁州),屢敗孫儒兵,斷其糧道。孫儒食盡,士卒多患疫病,結果大敗。楊行密擒斬孫儒,乘勝克復揚州。唐王朝任命楊行密為淮南節度使,以行密部將田為宣歙留後,安仁義為潤州刺史。
先是,揚州富庶甲天下,時人稱揚一、益二。及經秦彥、畢師鐸、孫儒、楊行密兵火之餘,江淮之地,東西千里掃地盡矣!
楊行密部下的孫儒降兵,多蔡人。行密挑選其中勇健者五千人,以皂衣蒙甲,號「黑雲都」,專用來衝鋒陷陣。行密馳射武伎,皆非所長,而善撫御將士,與同甘苦,推心待物,無所猜忌。淮南被兵六年(自光啟三年即公元887年至景福二年即公元893年),士民轉徙幾盡。行密選用州縣守令,招徠流民,獎勵農桑,輕徭薄斂。幾年以後境內逐漸富庶起來。
景福二年(公元893年),楊行密取廬州、舒州(治懷寧,今安徽潛山),乾寧元年(公元894年)取黃州(治黃岡,今湖北黃岡),二年又取濠州(治鍾離,今安徽鳳陽)、壽州(治壽春,今安徽壽縣)、蘄州(治蘄春,今湖北蘄春)、光州(治定城,今河南潢川),全有淮南之地。
董昌的割據越州及其失敗 董昌,杭州臨安(今浙江臨安)人,初為石鏡鎮將(《臨安志》:石鏡鎮在臨安南一里),被鎮海節度使周寶保薦為杭州刺史,屢破浙東觀察使劉漢宏的軍隊。光啟二年(公元886年)。董昌部將錢攻拔越州,劉漢宏逃奔台州(治臨海,今浙江臨海),台州刺史杜雄誘執漢宏,送與董昌,董昌殺漢宏徙鎮越州。唐王朝以董昌為浙東觀察使,以錢為杭州刺史。光啟三年,又于越州置「威勝軍」,以董昌為威勝軍節度使。
浙東地區比較富裕,董昌儘量搜刮財富,以充貢獻及中外饋遺。每旬發一綱,金萬兩,銀五千錠,越綾一萬五千匹,貢奉居藩鎮之首,深得朝廷好感。由是寵命相繼,官至司徒、同平章事,爵隴西郡王。董昌求為越王,朝廷不許。乾寧二年(公元895年)二月,董昌被袞冕登越州子城(內城)門樓,即皇帝位。自稱大越羅平國,改元順天,署城樓曰「天冊之樓」,令群下謂己曰「聖人」。董昌移書錢,告以稱帝改元事。錢復書稱:「與其閉門作天子,與九族、百姓俱陷塗炭,豈若開門作節度使,終身富貴邪!及今悛悔(悔改),尚可及也」(《資治通鑑》唐昭宗乾寧二年)。董昌不聽。錢認為這正是兼併浙東的好機會,一再上表朝廷,以為董昌僭逆,主張出兵討伐。朝廷下詔削除董昌官爵,並任命錢為浙東招討使。乾寧三年,錢攻下越州,殺董昌。浙東巡屬明、衢、處、婺、溫、台六州,都歸錢管轄了。昭宗景福二年(公元893年),曾將潤州的鎮海軍(原名浙江西道)徙治杭州,以錢為鎮海節度使;平董昌後,又將越州的威勝軍改為鎮東軍,錢兼為鎮海、鎮東兩鎮節度使。
成的割據荊南及其失敗 成,青州(治益都,今山東青州)人。少時縱酒殺人,亡命為僧。後來參加蔡州秦宗權的部隊。又亡命投荊南節度使(鎮江陵,今湖北江陵)陳儒,被署為衙官。陳儒敗,成結千人襲取歸州(治秭歸,今湖北秭歸),自稱刺史。僖宗末,淮南將王建肇據江陵,成出兵擊走王建肇。文德元年(公元888年),詔以成為荊南節度留後。時江陵兵荒之餘,止有一十七家,勵精為治,撫集凋殘,通商務農,居民將近萬戶。朝廷以為荊南節度使。
乾寧三年(公元896年),成溯江略地,盡取濱江州縣,南取黔州(治彭水,今四川彭水),西取萬州(治南浦,今重慶萬州)、涪州(治涪陵,今重慶涪陵)、渝州(治巴縣,今重慶巴南)。乾寧四年,王建收復渝州、涪州,控制了江路。只有忠州以下還屬於荊南。
天復三年(公元903年),楊行密遣大將李神福圍攻鄂州,成出兵救鄂州,且欲侵江淮之地以自廣,發舟師十萬,沿江而下。作巨艦,三年而成,制度如府署,謂之「和舟載」,其餘謂之「齊山」、「截海」、「劈浪」之類甚眾。成大軍未至鄂州,湖南馬殷遣舟師萬餘人,武陵雷彥威遣舟師三千餘人,會於荊江口,乘虛襲陷江陵,盡掠其人及貨財而去。荊南將士亡其家,皆無鬥志。淮南大將李神福率眾數千,逆擊於君山(在洞庭湖中),「因風縱火,焚其艦,士卒皆潰,投水死。淮南獲其戰艦二百艘」。
王建聞成敗死,遣部將王宗本將兵下三峽,宗本順流而下,攻陷了夔(州治奉節,今重慶奉節)、忠(州治臨江,今重慶忠縣)、萬(州治南浦,今重慶萬州)、施(州治清江,今湖北恩施)四州。以瞿唐(在夔州東)為蜀之險要,乃棄歸、峽(州治夷陵,今湖北宜昌),屯軍夔州。這樣荊南巡屬,只有荊(江陵)、歸(秭歸)、峽(宜昌)三州了。
昭宗的受制於宦官、藩鎮與唐王朝的滅亡 陳敬、田令孜的據有西川和王建的割據三川,說明唐的後院三川已經落入藩鎮手中,長安有變,昭宗已無退往興元和成都的餘地了。江淮的戰亂和動盪,切斷了唐王朝經濟命脈。揚、益的和唐分離,實際宣告唐王朝已經瓦解了。
史稱昭宗「體貌明粹,有英氣,喜文學。以僖宗威令不振,朝廷日卑,有恢復前烈之志。尊禮大臣,夢想賢豪」(《資治通鑑》唐文德元年),「素疾宦官」。大宦官楊復恭總宿衛兵,專制朝政,所為多不法。諸假子或典禁兵,或為方鎮。復恭以假子守立為天威軍使,守信為玉山軍使,守貞為龍劍節度使(鎮龍江油,今四川平武東南),守忠為武定節度使(鎮洋州西鄉,今陝西西鄉),其餘假子為州刺史者甚眾,號「外宅郎君」。又養子六百人,監諸道軍。宦官的勢力,比以前更為強大。
昭宗任命其母舅王為黔南節度使,行至利州益昌縣吉柏津(今四川廣元縣西南),楊復恭令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復恭從弟復光假子)覆其舟於嘉陵江中,宗族賓客皆溺死。昭宗知道是復恭主使,出復恭為鳳翔監軍。復恭稱病求致仕,與假子守信密謀作亂,事敗,逃往興元,聯絡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武定節度使楊守忠、龍劍節度使楊守貞、綿州(治巴西,今四川綿陽)刺史楊守厚,舉兵抗拒朝廷。不久,鳳翔節度使李茂貞攻陷興元,楊復恭率楊守亮等退保州(治中,今四川中)。後來西川王建、興元李茂貞二鎮不斷進攻州,楊復恭、楊守亮、楊守信自商山逃奔河東,至乾元(今陝西柞水),為華州巡邏兵擒獲,斬於長安。李茂貞破山南時,獲楊復恭致楊守亮的信,信中有這樣幾句話,引人注目:「大侄(指楊守亮)但積粟訓兵,勿貢獻。吾於荊榛中立壽王(昭宗本封壽王),才得尊位,廢定策國老,有如此負心門生天子!」(《資治通鑑》唐乾寧元年)
當楊復恭逃往興元的時候,鳳翔節度使李茂貞等表請出兵討伐山南,乞加李茂貞以山南西道招討使的名號。唐朝廷考慮到茂貞已得鳳翔,倘再得山南,不可複製,所以下詔和解,不允許出兵。李茂貞不聽,徑自出兵進攻山南,唐昭宗不得已,任命李茂貞為山南西道招討使。李茂貞攻取興元以後,自請鎮守興元,唐政府便任命李茂貞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另外任命宰相徐彥若為鳳翔節度使。李茂貞是要兼有山南西道、鳳翔兩鎮,不接受詔書,且上表譏毀昭宗,辭語不遜。景福二年(公元893年),昭宗決意用兵,徵調禁軍三萬人,送鳳翔節度使徐彥若赴鎮,首相杜讓能負責軍事調度。李茂貞聯合邠寧節度使(鎮邠州新平,今陝西彬縣)王行瑜,兩鎮共有六萬軍隊,都是身經百戰的邊兵,禁軍多系新募市井少年。興平會戰,禁軍望風奔潰,京城大震。昭宗被迫命令首相杜讓能自殺,斬觀軍容使西門君遂、內樞密使李周潼、段詡,兩鎮這才退兵。朝廷又任命李茂貞為鳳翔節度使,兼山南西道節度使,於是茂貞盡有鳳翔、興元、洋(武定節度)、隴秦(天雄軍)等四鎮十五州之地。
乾寧二年(公元895年),河中節度使(鎮河中府河東縣,今山西永濟蒲州鎮)王重盈病死,軍中請立行軍司馬王珂(重盈弟重榮子)為留後,保義軍節度使(即陝虢節度使,鎮陝州陝縣,今河南陝縣西南)王珙(重盈子)與絳州(治新平,今山西新絳)刺史王瑤(珙弟)舉兵擊王珂,上表言王珂非王氏子,不應襲職。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所以李克用上表請賜王珂河中節鉞。王珙厚結邠寧節度使王行瑜、鳳翔節度使李茂貞、鎮國軍節度使(鎮華州鄭縣,今陝西華縣)韓建,要求朝廷任命王珂為陝虢節度使,王珙為河中節度使。河中有鹽池之富,同時又是要害地區,李克用堅持由王珂出任節度使。朝廷為了安撫李克用,不同意兩鎮易帥的要求。王行瑜、李茂貞、韓建竟各率數千精兵入朝,殺宰相韋昭度、李,要挾昭宗改任王珙為河中節度使。李克用聞訊,親率蕃漢軍南下,聲稱討伐三鎮。王行瑜等匆忙還鎮。河東軍至絳州,擒殺刺史王瑤,遂長驅直入同州(治馮翊,今陝西大荔)。克用進駐渭橋(在今陝西西安東北),遣大將李存信等屢破邠寧兵於黎園寨(在今陝西涇陽縣西北),進逼邠州(治新平,今陝西彬縣)。王行瑜兵敗出走,被部下所殺。李克用還軍渭北,欲乘勝進討鳳翔,朝廷恐李克用勢大難制,婉言勸止,克用乃引兵東歸。
李克用既去,李茂貞驕橫如故,河西州縣,多為所據。乾寧三年(公元896年),昭宗置殿後四軍,選補軍士數萬人,使延王戒丕等分別率領以衛近畿,李茂貞認為是對付他的,他就發兵進占長安,自中和四年(公元884年)以來歷年修葺的宮室、市肆,燔燒俱盡。
昭宗在韓建固請下,前往華州。韓建強迫昭宗遣散諸王所領軍士,撤消殿後四軍。到了乾寧四年(公元897年)的八月,韓建和知樞密劉季述矯制發兵圍十六宅諸王第,諸王被發,或緣垣,或升屋,大呼「宅家(唐末宮中稱皇帝為宅家)救兒」。韓建竟誣諸王謀反,將延王戒丕、通王滋等十一王驅至石堤谷(在華州西)殺死。光化元年(公元898年)八月,昭宗才從華州回到長安。
昭宗本來就厭惡宦官,劉季述配合韓建殺十一王,使他更加憤恨。昭宗常與宰相崔胤謀去宦官。由是南北司益相憎嫉,各結藩鎮以相傾奪。昭宗自華州回長安,多縱酒,喜怒無常。於是左軍中尉劉季述、右軍中尉王仲先、樞密使王彥范、薛齊偓(所謂四貴)等密謀道:「主上輕佻多變詐,難奉事;專聽任南司(宰相),吾輩終罹其禍。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為太上皇,引岐(鳳翔李茂貞)、華(華州韓建)兵為援,控制諸藩,誰能害我哉!」光化三年(公元900年)十一月,昭宗獵於苑中,因置酒夜宴,醉後歸來,手殺黃門、侍女數人。翌日上午,尚醉臥宮中,宮門不開。劉季述乘機陳兵殿廷,威脅百官聯名署狀,將昭宗幽禁於少陽院(東宮),立太子裕為帝。宰相崔胤外恃朱溫為援,內結左神策指揮使孫德昭等,於光化四年正月元旦,殺王仲先、劉季述、王彥范、薛齊偓,迎昭宗復位。一場宦官發動的宮廷政變,不到兩個月就失敗了。
朱溫自滅秦宗權後,軍勢更盛。昭宗景福二年(公元893年)自將汴軍破徐州,感化節度使時溥自焚死。乾寧四年(公元897年),汴軍連破鄆州(治須昌,今山東東平西北)、兗州(治瑕丘,今山東兗州),取天平軍(鎮鄆州須昌)、泰寧軍(鎮兗州瑕丘)。朱溫又欲取河中以制河東,光化四年,進兵攻克河中,殺王珂。諷使朝廷任命自己為宣武(鎮汴州浚儀,今河南開封)、宣義(鎮滑州白馬,今河南滑縣東)、天平、護國(即河中)四鎮節度使。佑國節度使(鎮河南府洛陽)張全義、昭義節度使(鎮潞州上黨,今山西長治)丁會、河陽節度使(鎮孟州孟縣,今河南孟州南)孟遷,原來都是朱溫的部將。於是關東諸鎮,多屬朱溫。朱溫就把注意力轉移到對唐朝廷的控制上了。
唐朝廷內部的衝突,愈演愈烈。劉季述、王仲先既死,樞密使韓全誨、鳳翔監軍使張彥弘為左、右中尉,韓全誨也做過鳳翔監軍,兩人與李茂貞關係密切。崔胤以宦官典兵,終為肘腋之患,密謀盡誅宦官,乃致書朱溫,令發兵迎昭宗出京。天復元年(公元901年,是年四月改元)十月,朱溫從大梁(即汴州)發兵。十一月,韓全誨等便將昭宗劫往鳳翔。朱溫率大軍過華州,迫使韓建請降。隨後入長安,旋即進軍鳳翔。李茂貞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乃出兵進攻河中,連破汴軍。汴軍主力十多萬人還擊河東軍,進圍晉陽,因大疫退兵。天復二年六月,朱溫再次進兵鳳翔城下,李茂貞屢戰屢敗。西川節度使王建乘機以假道勤王為名,攻占山南西道。是年冬大雪,鳳翔城中食盡,凍餒而死者不計其數,軍士多縋城出降汴軍。朱溫一面圍城,一面派兵攻取關中諸州鎮。茂貞困守無援,謀誅宦官,與朱溫和解,得到昭宗的讚許。天復三年,昭宗派宦官率鳳翔士卒殺韓全誨等四貴及其黨羽多人,而圍猶未解。於是鳳翔城內繼續捕殺宦官,先後殺七十二人。朱溫又密令京兆尹捕殺留京宦官九十人,這才撤兵解圍,命兄子朱友倫統兵護送昭宗回長安。昭宗回京後,朱溫、崔胤又殺宦官七百餘人,止留黃衣(品秩最低的宦官)幼弱三十人,以備灑掃。宰相崔胤兼管六軍十二衛事務。唐代宦官典兵預政的局面結束了。
唐昭宗加封朱溫為梁王。當時神策軍已解散,朱溫留步騎一萬人駐神策軍舊營,以朱友倫為左軍宿衛都指揮使,又以親信將領為宮苑使、皇城使、街使,接管了皇宮和整個京城的禁衛任務,然後辭歸大梁。
崔胤依靠朱溫兵力,誅滅宦官,排除異己,專權自恣。朱溫破李茂貞後,兼併關中州鎮,挾制昭宗,威震朝野,意圖篡奪。崔胤大懼,奏請昭宗重建六軍,每軍步兵六百人,騎兵一百人,共六千六百人,由京兆尹鄭元規負責招募軍士,繕治兵仗。朱溫猜疑崔胤建立這支軍隊,是用來對付汴軍的。未幾,宿衛都指揮使朱友倫與人擊球,墜馬暴死,朱溫又疑這是崔胤策劃的,改命兄子友諒代掌宿衛,決計殺死崔胤,並遷昭宗於洛陽。天復四年(公元904年。是年四月,改元天)正月,朱溫密告崔胤「專權亂國,離間君臣」,旋命朱友諒率兵殺崔胤、鄭元規,崔胤所募兵一概遣散。同時藉口邠、岐兵侵逼京畿,強迫昭宗和百官、士民遷往洛陽。汴將張弘范為御營使,督兵役拆毀長安宮室、官廨、民宅,取得建築材料,浮渭沿河而下,使長安成為丘墟。士民號哭滿路,扶老攜幼,月余不絕。昭宗路過華州,對夾道呼萬歲的百姓說:「勿呼萬歲,朕不復為汝主矣!」他在行宮裡又對侍臣說:「鄙語云:『紇干山頭凍殺雀,何不飛去生處樂。』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說罷大哭。這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危在旦夕。這年四月,昭宗到達洛陽,左右侍從全是朱溫私人。至八月,朱溫便命養子朱友恭等派人入宮,殺害昭宗,立昭宗第九子輝王祚為皇帝,更名,是為昭宣帝,年僅十三歲。朱溫見昭宗被殺,佯作不與聞其事,痛哭流涕道:「奴輩負我,令我受惡名於萬代」(《資治通鑑》唐天元年)。勒令朱友恭等自殺。
天二年(公元905年)二月社日(立春後第五個戊日),朱溫使心腹蔣玄暉置酒九曲池,邀昭宗子德王裕等九王飲酒,酒酣,一一縊殺,投屍池中。六月,朱溫又殺舊宰相裴樞、獨孤損、陸等三十餘人於白馬驛(在滑州白馬縣,今河南滑縣東)。朱溫的謀臣李振屢試進士,竟不中第,故深恨朝官,對朱溫說:「此輩常自謂清流,宜投之黃河,使為濁流。」(《資治通鑑》唐天二年)朱溫含笑聽從。
梁開平元年(公元907年)四月,唐昭宣帝被迫退位,唐亡。朱溫在大梁即皇帝位,是為梁太祖。國號大梁。梁廢唐昭宣帝為濟陰王,遷往曹州居住,居處圍之以棘。次年,梁派人鴆殺濟陰王,追諡為唐哀皇帝。
與朱溫稱帝同時,王建在成都自稱蜀帝,李克用在晉陽稱晉王,李茂貞在鳳翔稱岐王。西川仍用唐昭宗的天復年號,晉陽、鳳翔、淮南仍用天年號。
唐王朝的滅亡,亡於藩鎮與宦官,亡於揚、益的戰亂與脫離中央,亡於以宣武授朱溫,以晉陽授李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