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 第二節 唐末農民大起義

王仲犖 《隋唐五代史》
桂林戍卒起義 懿宗咸通九年(公元868年),爆發了龐勛為首的桂林戍卒起義。 唐代徐州一帶,「風土雄勁,甲士精強」。唐王朝為了加強西南邊防力量,曾調遣一部分徐州兵戍守嶺南,其中八百人駐紮在桂州(治始安,今廣西桂林市)。初約三年輪換,後來因調防費用大,到咸通九年,戍卒戍守桂州已達六年,超期三年。徐州都押牙尹戡言於徐泗觀察使崔彥曾,「以軍帑空虛,發兵所費頗多,請更留戍卒一年」。消息傳到桂州,群情憤怒,戍卒推糧料判官龐勛為都將,奪取監軍院的兵甲,自行北歸。龐勛率戍卒至湖南,乘船沿江東下,過浙西(鎮江市),入淮南,經泗州(今江蘇盱眙)渡淮。路上招納逃亡兵士和農民,匿於舟中,眾至千人。渡過淮河以後,龐勛向戍卒宣稱:「吾輩擅歸,思見妻子耳。今聞已有密敕下本軍,至則支分滅族矣。丈夫與其自投羅網,為天下笑,曷若相與勠力同心,赴蹈湯火……況城中將士,皆吾輩父兄子弟,吾輩一唱於外,彼必響應於內矣!」(《資治通鑑》唐咸通九年)士眾歡呼稱善。 當時徐州城內只有四千三百名士卒,徐泗觀察使崔彥曾乃命都虞候元密統兵三千人拒龐勛。又命宿州出兵五百扼守符離(今安徽宿州北符離集)。龐勛軍隊開抵符離,與官軍激戰於睢水之上,官軍望風奔潰。龐勛回軍進攻宿州(今安徽宿州),宿州已是一座空城,即時攻下。龐勛「悉聚城中貨財,令百姓來取之,一日之中,四遠雲集,然後選募為兵」,「自旦至暮,得數千人」,起義隊伍迅速擴大,龐勛自稱兵馬留後。過了兩天,元密引官軍圍攻宿州,龐勛搜集城中大船三百艘,備載資糧,乘流而下,衝出重圍,在汴河沿岸,選擇有利地形,設下埋伏。元密驅兵追擊,遭到起義軍夾攻,官軍大敗,元密戰死士卒約死千人,殘部歸附龐勛,無一人得還徐州。龐勛知徐州空虛,乘勝直趨徐州城下。起義軍已有六七千人,「鼓譟動地。民居在城外者」,勛「皆慰撫,無所侵擾,由是人爭歸之」。很快攻下徐州城,囚崔彥曾,殺掉民憤很大的都押牙尹戡、教練使杜璋、兵馬使徐行儉等人。城中願意參軍的,一日至萬餘人。附近諸州的逃亡農民「遠近輻湊」、「闐溢郛郭」。「龐勛募人為兵」,人「爭赴之,至父遣其子,妻勉其夫,皆斷首而銳之,執以應募」(《資治通鑑》唐咸通九年)。起義軍的人數,激增到十萬以上(《舊唐書·懿宗紀》作二十萬)。 龐勛遣將命師,分兵略地,先後攻取淮南道的濠州(治鍾離,今安徽鳳陽西北)、滁州(治清流,今安徽滁州)、和州(治歷陽,今安徽和縣)。還動員了一萬餘人圍攻「當江、淮之沖」的泗州,嚴重地威脅了江淮漕運,切斷了唐王朝的經濟命脈。唐王朝著慌了,任命康承訓為義成節度使(即徐州節度使)、徐州行營都招討使,王晏權為徐州北面行營招討使,戴可師為徐州南面行營招討使,率諸道軍及沙陀、吐谷渾等族部眾,鎮壓起義軍。 官軍尚未集中,戴可師先率三萬士兵,渡淮增援地當江淮要害的泗州。當時,泗州東南的都梁城(今江蘇盱眙東南)已落入義軍手中。官軍圍攻都梁城,起義軍夜中撤出。第二天,官軍進入都梁城,這不過是一座空城,戴可師恃勝不設備,適值大霧,起義軍數萬疾趨而至,縱擊官軍。官軍不能成列,遂致大敗,將士得免者才數百人,器械、資糧、車馬喪失殆盡,戴可師和監軍使(宦官)也被起義軍所殺。 戴可師被殺,官軍三萬全殲。龐勛為了進一步鼓勵士氣,「作露布,散示諸寨及鄉村,於是淮南士民震恐,往往避地江左」。淮南節度使令狐,是一個老奸巨猾的官僚,他怕起義軍進入淮南,即施行緩兵之計,派人向龐勛表示,代為向朝廷奏請徐州節度使節鉞,龐勛乃息兵待命,喪失了進擊淮南的戰機。 這時汴河已被切斷,「江淮往來皆出壽州」(治壽春,今安徽壽縣)。龐勛乘勝圍壽州,取諸道貢獻及商人財貨。這時龐勛便驕傲起來,自以為無敵於天下,「日事游宴」。當時集中在徐州的起義軍有數萬人,資糧匱竭乃斂富室及商旅財帛,什取其七八。與龐勛一同起義的桂州戍卒更為驕暴,「奪人資財,掠人婦女」,不聽龐勛約束。「由是境內之民皆厭苦之。」(《資治通鑑》唐咸通九年) 從戴可師覆師後,官軍也重新作了部署。徐州北面行營招討使王晏權作戰不力,唐朝廷把他撤換了,改以兗海節度使曹翔為徐州北面招討使。魏博節度使(鎮魏州元城,今河北大名北)何全皞也派遣魏博大將薛尤統兵一萬三千人,開赴徐州前線。曹翔的軍隊,駐紮在滕(今山東滕州)、沛(今江蘇沛縣);薛尤的軍隊,駐紮在豐(今江蘇豐縣)、蕭(今江蘇蕭縣西北),採用口袋戰術,逐漸往東向徐州外圍收縮。康承訓統率的官軍主力七萬餘人屯於柳子(今安徽宿州西北臨渙集北)之西,還有附塞的沙陀部落三千精騎由其酋長朱邪赤心率領,配合唐軍作戰。 起義軍將領王弘立率主力三萬,前去抵擋官軍。弘立引兵渡過渙水,夜襲鹿塘寨(今安徽宿州西北臨渙集之西北),次日黎明時包圍了鹿塘寨,不料遭到沙陀軍和官軍的夾擊,起義軍大敗,幾乎全軍覆沒,「委棄資糧,器械山積」。康承訓既破王弘立,進逼柳子,與起義軍柳子守將姚周一月之間激戰數十次,姚周戰敗。官軍包圍柳子寨,四面縱火,起義軍放棄柳子寨,沙陀軍以精騎邀擊,屠殺殆盡。姚周衝出重圍,只帶領麾下數十人南奔宿州。宿州守將梁丕因私嫌殺姚周。龐勛責怪梁丕擅殺姚周,把他撤換,另派徐州舊將張玄稔代理宿州州事。 龐勛經過幾次挫敗,接受了謀士周重的意見,於咸通十年四月,殺前徐泗觀察使崔彥曾及徐州監軍張道謹等,表示與唐王朝的決裂。於是揀選丁壯,得三萬人,更造旗幟,裝備以精良兵器。起義軍共推龐勛為天冊將軍。 龐勛的戰略部署,認為要避免兩線作戰,先得解除從西北面向滕、豐方面來的威脅,然後全軍南下,與官軍主力決戰。龐勛留父親龐舉直和首義將領許佶等留守徐州,自己親率大軍襲擊包圍豐縣的魏博軍。魏博五寨軍隊,不戰自潰。唐徐州北面招討使曹翔方圍滕縣,聞魏博軍敗,引兵退保兗州。西北面的威脅解除後,龐勛引兵南下,直趨柳子寨,準備與官軍主力決戰。不料作戰計劃泄露,康承訓秣馬整眾,設伏等待,起義軍陷入官軍重圍,損折了數萬人。勛收散卒三千人,退入徐州。龐勛起兵時,下邳(今江蘇睢寧西北)土豪鄭鎰,聚眾三千,自備資糧器械,響應起義軍,至是以下邳降唐。蘄縣(今安徽宿州南)土豪李袞亦殺起義軍守將,舉城降唐。沛縣裨將朱玖趁起義軍守將李直赴彭城議事,舉城降唐。宿州守將張玄稔殺起義軍將領張儒等,開城門降唐。宿州城內有精兵三萬人,康承訓配以精騎數百,直趨符離,符離守軍不知道張玄稔已叛變,開門延納,玄稔既入,斬將收兵,復得萬人,北趨徐州。 龐勛敗後,接受宿州守將張實的建議,引兵西擊宋州(州治宋城,今河南商丘南)、亳州(州治譙縣,今安徽亳州),打算吸引官軍西進,解宿州之圍。咸通十年九月,龐勛率起義軍二萬西出,襲破宋州南城,又渡汴水,南攻亳州。康承訓引步騎八萬,使沙陀部落朱邪赤心率數千騎為前鋒,追擊龐勛於亳州,起義軍大敗,全軍覆滅,生脫者才千人,龐勛也在此役中犧牲。 在龐勛軍敗之前,張玄稔進圍徐州,崔彥曾故吏路審中開城迎接官軍,龐舉直、許佶等悉被殺害,官軍悉捕桂州戍卒親族,死者數千人。轟轟烈烈的龐勛領導的戍卒起義,就這樣失敗了。 這次起義雖然失敗,但其影響卻是非常深遠的,《新唐書·南詔傳贊》稱:「唐亡於黃巢而禍基於桂林。」桂林戍卒起義,實際拉開了唐末農民大起義的序幕。 龐勛的「餘黨猶相聚於閭里」,或者「散居兗、鄆、青、齊之間」(《資治通鑑》唐咸通十一年),後來又參加到王仙芝、黃巢起義軍里去了。 王郢海上舉兵 浙西狼山(今江蘇南通市南狼山)鎮遏使王郢等六十九人有戰功,鎮海節度使(鎮丹徒,今江蘇鎮江市)趙隱賞以職名而不給衣糧,郢等論訴不獲,遂於乾符二年(公元875年)四月舉兵反唐。部眾近萬人,攻破蘇(州治吳,今江蘇蘇州市)、常(州治武進,今江蘇常州),乘船往來,泛江入海,轉攻兩浙(浙東、浙西),南及福(州治侯官,今福建福州)、建(州治建安,今福建建甌),嚴重地威脅了唐江南東道的沿海航行安全,也影響了漕運的海上轉輸。乾符三年,王郢通過溫州(治永嘉,今浙江溫州市)刺史魯,求為望海鎮(今浙江鎮海)使,為郢論奏,唐朝廷以郢為太子率府率,郢拒不赴職。乾符四年正月,王郢誘執魯。二月,郢攻破望海鎮,掠明州(治,今浙江寧波市南),又破台州。朝廷下詔二浙、福建各出舟師進行追討。 王郢把主力引向浙西,鎮海節度使裴璩一面嚴兵設備,而避免正面作戰;一面秘密招降王郢部將朱實,散其徒六七千人。同年四月,郢收餘眾東至明州,為唐兵射殺。王郢的海上起義,就此失敗。 王仙芝、黃巢起義 唐僖宗乾符元年(公元874年)冬末,濮州(治鄄城,今山東鄄城北)人王仙芝,聚眾數千人,在長垣(今河南長垣縣)首義。乾符二年正月初三日,王仙芝傳檄諸道,「自稱天補平均大將軍,兼海內諸豪都統」(《資治通鑑考異》引《續寶運錄》)。不久,就攻陷了濮州、曹州(治濟陰,今山東定陶西北),起義隊伍發展到數萬人。冤句(今山東菏澤西南)人黃巢聚眾數千人響應王仙芝的起義。「巢少與仙芝皆以販私鹽為事,巢善騎射,喜任俠,粗涉書傳,屢舉進士不第」,兼有士人和豪俠的身份。他聚眾起義後,與王仙芝協同作戰,「橫行山東,民之困於重斂者爭歸之,數月之間,眾至數萬」(《資治通鑑》唐乾符二年)。當時小股的農民起義隊伍到處都是,北自濮、曹,南至淮南,多者千餘人,少者數百人。唐政府密詔宣武(鎮汴州浚儀,今河南開封)、感化(鎮徐州彭城,今江蘇徐州)節度使、泗州防禦使(治臨淮,今江蘇盱眙北),選精兵數百人於巡內游弈,防衛綱(漕運)船,可見農民起義已威脅到唐漕運的暢通,所以唐政府不得不調動各道軍隊加強運河沿線的防務。 乾符二年十二月,王仙芝在進攻沂州(治臨沂,今山東臨沂)時,見唐軍向運河全線集中,為避免和唐軍決戰,遂揮兵西向,乘虛襲擊東都洛陽外圍地區,接連攻下了陽翟(今河南禹州)、郟城(今河南郟縣)。唐軍增強了洛陽和陝州(治陝縣,今河南陝縣西南)、潼關的軍事力量。王仙芝轉而南下,於乾符三年(公元867年)九月攻克汝州(治梁縣,今河南臨汝),活捉汝州刺史王鐐。汝州離開洛陽只有一百六十里地,汝州的陷落,使洛陽震驚,士民紛紛挈家外逃。鑒於東都受到嚴重威脅,唐政府使出誘降花招,宣布赦免王仙芝及其部將尚君長,並將除官授職。王仙芝並不理會,率眾北攻鄭州(治管城,今河南鄭州)不利,南向轉攻唐(州治比陽,今河南泌陽)、鄧(州治穰縣,今河南鄧州)。十一月,連下郢(州治京山,今湖北京山)、復(州治沔陽,今湖北仙桃西南)二州,轉戰申(州治義陽,今河南信陽)、光(州治定陽,今河南潢川)、廬(州治合肥,今安徽合肥)、壽(州治壽春,今安徽壽縣)、舒(州治懷寧,今安徽潛山)、蘄(州治蘄春,今湖北蘄春北)等州。由於揚州唐軍兵力集中,所以王仙芝軍隊不再向東推進,暫時駐軍蘄州郊外。 被王仙芝所俘虜的汝州刺史王鐐,是宰相王鐸的堂弟;蘄州刺史裴偓,又是王鐸知舉時的門生。王鐐為王仙芝寫信給裴偓,表示願意接受「招安」。裴偓據以上奏朝廷,王鐸固請「招安」,唐政府便任命王仙芝為左神策軍押牙兼監察御史。仙芝有意接受,黃巢卻十分憤怒,說:「當初共立大誓,橫行天下。如今你去左神策軍做官,眾多士卒將何處安身?」他和部眾堅決反對投降,迫使王仙芝放棄唐政府授予的官職。一部分起義軍由王仙芝、尚君長統率,另一部分起義軍由黃巢率領,「分道而去」。黃巢揮兵北上,乾符四年(公元877年)正月,攻克鄆州,殺天平節度使薛崇;三月,又攻破沂州,最後把軍隊拉入查牙山(今河南遂平西),和尚君長弟尚讓合軍。一度圍攻宋州(治宋城,今河南商丘北),企圖切斷運河交通,由於唐軍堵擊,又折而南略蘄、黃(州治黃岡,今湖北黃岡),北撲濮州(治鄄城,今山東鄄城北)、滑州(治白馬,治河南滑縣東),進攻洛陽外圍的葉(今河南葉縣南)、陽翟(今河南禹州)。唐政府為了保衛東都,調動重兵來東都一帶布防,黃巢就又揮兵南下了。 王仙芝和黃巢分道揚鑣以後,一度過江攻下鄂州(治江夏,今湖北武漢),但其主力還在江北。義軍連破安州(治安陸,今湖北安陸)、隨州(治隨,今湖北隨州),又向郢(州治京山,今湖北京山)、復(州治沔陽,今湖北仙桃西南)一帶作戰略的轉移。這時唐招討副使、都監、宦官楊復光派人去勸誘王仙芝投降,王仙芝派尚君長等去鄧州見楊復光,中途為唐平盧節度使(鎮青州益都,今山東青州)、招討使宋威所劫取,宋威謊報是臨陣生擒,復光奏稱尚君長等實系投降,非威所擒。唐政府派御史就地審訊無結果,把尚君長解往長安斬首。 乾符五年(公元878年)正月,王仙芝攻入江陵外郭,有沙陀兵五百騎從襄陽馳援江陵,王仙芝兵敗撤走。同月,唐把作戰不力的宋威撤回青州,任命曾元裕為招討使。黃梅(今湖北黃梅西北)決戰,義軍五萬壯烈犧牲,王仙芝也戰死在沙場。王仙芝的餘部王重隱一支,攻破洪州(治豫章,今江西南昌),轉略湖南。重隱的別將另一義軍將領曹師雄向東進軍宣(州治宣城,今安徽宣城)、潤(州治丹徒,今江蘇鎮江)。宣、潤是江淮的重鎮,江南的糧食在此集中,唐政府急派招討使曾元裕、副使楊復光調遣重兵駐防宣、潤。曹師雄掉轉兵鋒進攻湖州(治烏程,今浙江湖州)。鎮海節度使裴璩遣兵擊退曹師雄。洪州方面,王重隱戰死,義軍另一將領徐唐莒繼續駐守洪州。唐政府為了加強浙西方面的力量,調高駢充任鎮海軍節度使。 黃巢起義軍的南下與北征 在王仙芝戰死的時候,黃巢正在攻打亳州(治譙縣,今安徽亳州),尚未攻下。王仙芝一死,王仙芝在長江以北的餘部由尚讓率領,和黃巢軍會合。王仙芝的失敗,尚君長的被殺,使黃巢為首的起義軍將領覺悟到和唐王朝絕無妥協的餘地,決定建立軍政府,公推黃巢為主,號沖天大將軍,改元「王霸」,署置官屬。在戰略部署方面,唐的重兵,集結在東都附近和運河全線以及長江北岸西起江陵東抵揚州沿線,義軍不當留滯在這些地區和官軍作戰,應該向唐軍力量薄弱地區進軍。乾符五年三月,黃巢的起義軍,就作戰略上的轉移,渡江而南了。起義軍連續攻下虔(州治贛縣,今江西贛州)、吉(州治廬陵,今江西吉安)、饒(州治鄱陽,今江西波陽)、信(州治上饒,今江西上饒)四州。八月,攻宣州不克,乃引兵攻浙東,開山路七百里(由衢州至建州建甌凡七百另五里,路線是由衢縣至浦城、建甌,不經過仙霞嶺),進入福建。十二月,攻下福州,觀察使韋岫棄城逃走。乾符六年(公元879年),又由福州出發,進軍嶺南。唐統治階級鎮壓不成,醞釀「招安」,黃巢提出任命他為廣州節度使,唐政府因廣州是海外貿易大港和財源重地,不肯讓黃巢占有,只任命他為太子率府率。黃巢大怒,急攻廣州,即日攻克,活捉節度使李迢。 起義軍在嶺南因水土不服,士卒遇上瘴疫(大概是惡性瘧疾),病死的很多。黃巢接受部下的意見,決定北還以圖大事。乾符六年十月,黃巢自號義軍百萬都統,發表檄文,宣稱即將入關,歷數唐王朝宦官專權、官吏貪暴、考選不公等弊政,禁止刺史積攢私財,縣令犯贓者族誅。義軍自桂州(治始安,今廣西桂林)乘大筏,沿湘江順流而下,經衡州(州治衡陽,今湖南衡陽)、永州(治零陵,今湖南零陵),直抵潭州(治長沙,今湖南長沙)城下,一天就攻下潭州城。尚讓乘勝進逼江陵,眾號五十萬。當時江陵唐兵不滿萬人。荊南節度使(鎮江陵)、南面行營招討都統王鐸留部將劉漢宏守江陵,自己率眾退往襄陽。王鐸剛離開江陵,劉漢宏就大掠江陵,焚盪殆盡,士民逃竄山谷,碰上大雪,殭屍滿野。在劉漢宏焚燒江陵城之後的十多天,義軍占領了江陵。 這年十一月,黃巢率軍北趨襄陽。唐山南東道節度使劉巨容和江西招討使曹全晸聯軍駐紮荊門(今湖北荊門),設伏逆戰,義軍中伏大敗,損折較重。義軍就轉從江陵南渡長江,向東推進,攻破鄂州外郭,轉戰饒、信、池(州治秋浦,今安徽貴池)、宣、歙(州治歙縣,今安徽歙縣)、杭(州治錢塘,今浙江杭州)等州,人數很快又發展到二十萬人。唐王朝加強了江淮的軍事部署,調任鎮海節度使高駢為淮南節度使,旋任為諸道行營都統,以周寶為鎮海節度使。高駢因兼任諸道兵馬都統,一方面傳檄徵調天下兵,一方面自行召募,得土(淮南道)、客(諸道)兵共七萬人,藉以擴大聲勢。 廣明元年(公元880年)四月,高駢部將張渡江進攻黃巢,巢退保饒州,義軍將領常宏率眾數萬降敵。進陷饒州,黃巢退保信州。義軍在信州又遇疾疫,士卒患病、死亡的很多,戰鬥力大為削弱。張乘機急攻,黃巢用大量黃金賄賂張,表示要向高駢投降,高駢信以為真,答應向唐政府保奏,替黃巢謀求節度使的職位。當時昭義(澤潞)、感化(徐泗)、義成(鎮滑州白馬,今河南滑縣東)等兵馬數萬,集中在淮南,高駢怕諸道平分他的功績,奏稱黃巢不日可以平定,不煩諸道兵,請悉遣歸。唐政府果然把三道兵馬各遣歸本鎮。這麼一來,義軍就從劣勢轉變為優勢,趁機和唐軍決戰,結果唐軍大敗,張陣亡。六月,義軍分兵攻破睦州(治建德,今浙江建德東)、婺州(治金華,今浙江金華)。義軍主力在黃巢親自指揮下,攻下宣州。七月,自宣州的采石磯(今安徽馬鞍山市長江東岸)渡江,進圍六合(今江蘇六合)、天長(今江蘇天長),兵勢甚盛。高駢畏怯不敢出兵,一再上表告急,朝廷失望,下詔譴責,高駢索性假裝風痹病發,但求自保而已。唐新任命的天平節度使兼東面副都統曹全晸率軍六千退屯於泗水之上,被義軍一舉擊潰。九月,「黃巢遂悉眾渡淮,所過不虜掠,惟取丁壯以益兵」(《資治通鑑》唐廣明元年)。 黃巢起義軍進占長安 黃巢起義軍渡淮之後,攻下申州(治義陽,今河南信陽),轉戰潁(州治汝陰,今安徽阜陽)、宋(州治宋城,今河南商丘)、徐(州治彭城,今江蘇徐州)、兗(州治瑕丘,今山東兗州)諸州境界,所到之處,官吏逃潰,如履無人之境。廣明元年十一月,黃巢大軍進入汝州(治梁縣,今河南汝州)境內,逼近東都洛陽了。黃巢自稱天補大將軍,發布檄文通告唐諸道:「各宜守壘,勿犯吾鋒!吾將入東都,即至京邑,自欲問罪,無預眾人。」十一月十一日,唐僖宗開延英殿商討對策,當權宦官軍容使田令孜奏請揀選左右神策軍弓弩手防守潼關,同時作逃蜀的準備。唐僖宗於是選調神策軍弓弩手二千八百人,任命左神策軍馬軍將軍張承范為把截潼關制置使,去把守潼關。十四日,義軍輕而易舉地攻克洛陽,唐東都留守劉允章率百官迎謁,黃巢入城,勞問而已,閭里晏然。二十一日,義軍又攻下虢州(治弘農,今河南靈寶北),已經迫近潼關了。 唐神策軍士皆長安富家子弟,由於賄賂宦官竄名軍籍,平時只知華衣怒馬,憑勢使氣,未嘗經歷戰陣;一旦聽說要出征,父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貧人代行,他們往往不能操刀持槍,唐軍的戰鬥力就可想而知了。十二月初一日,張承范率神策軍到達潼關,和唐前線潰軍一萬多人匯合,但兩軍皆絕糧,士卒沒有鬥志。同一天,義軍前鋒進抵關下,白旗滿野,不見邊際。一會兒,黃巢親臨戰場,舉軍大呼,聲振河、華。接戰結果,唐軍大敗。初二日,義軍急攻潼關,關左有一山谷,平日禁止行人來往,謂之「禁」,谷中灌木壽藤(萬歲藤),茂密如織。義軍乘夜進入禁谷。初三日晨,前後夾攻潼關,關上唐兵潰散,張承范變服逃走。田令孜聞義軍已破潼關,乃諉過於堅持主張鎮壓起義軍的宰相盧攜,免去其職務,攜服藥自殺。十二月初五日,田令孜率神策軍五百人奉唐僖宗逃出長安城,只有少數皇族和妃嬪從行,宰相和百官都不知道。 初五日中午,義軍前鋒將柴存進入長安,金吾大將軍張直方帥唐文武數十人迎黃巢於灞上。義軍號稱六十萬,「甲騎如流,輜重塞途,千里絡繹不絕。民夾道聚觀,尚讓歷諭之曰:『黃王起兵,本為百姓,非如李氏不愛汝曹,汝曹但安居無恐。』」義軍將士見到窮苦市民往往施與財物。十二月十二日,黃巢即皇帝位於含元殿(大明宮正殿),「擊戰鼓數百以代金石之樂。登丹鳳樓,下赦書,國號大齊,改元金統」(《資治通鑑》唐廣明元年)。黃巢任命尚讓為太尉、中書令,趙璋為侍中,崔(唐前浙東觀察使)、楊希古並同平章事,孟楷、蓋洪為左右僕射、知左右軍事,費傳古為樞密使。除了崔以外,大齊朝的軍政大權緊緊地掌握在農民起義軍將領手中。 黃巢占領長安後,「殺唐宗室在長安者無遺類」。並命令唐官三品以上一律停職;四品以下留任,不過要到趙璋府第投遞名銜(名片),才得復官。唐宰相豆盧、崔沆及左僕射於琮、右僕射劉鄴、太子少師裴諗(裴度子)等,逃匿民間,被搜獲後全都處死。金吾大將軍張直方雖領銜到灞上迎降,但是他的永寧里府第,多匿公卿,藏於複壁,黃巢發覺後,殺掉直方一家。 唐僖宗從長安逃往興元(梁州南鄭,今陝西漢中),翌年正月又逃奔成都。唐鳳翔節度使(鎮岐州雍縣,今陝西鳳翔)鄭畋在鳳翔「完城塹,繕器械,訓士卒,密約鄰道合兵」拒巢,「鄰道皆許諾發兵,會於鳳翔。時〔神策〕禁兵分鎮關中者尚數萬」,聞唐僖宗逃蜀,「無所歸,畋使人招之,皆往從畋,畋並分財以結其心。軍勢大振」。河中節度使(鎮河中府河東縣,今山西永濟蒲州鎮)王重榮開始偽降於黃巢,後來因黃巢的軍政府「調財不已,又將徵兵」,河中吏民殺巢使臣,黃巢遣弟黃鄴、大將朱溫率兵進攻河中,反為重榮所敗。義武節度使(鎮定州安喜,今河北定州)王處存親自率部入援。夏綏節度使(鎮夏州朔方,今內蒙古烏審旗白城子)拓跋思恭也糾合夷、夏之兵,會延節度使(鎮州洛交,今陝西富縣)李孝昌聯軍同盟拒巢。唐王朝任命鄭畋為京城四面諸軍行營都統,畋奏以涇原節度使(鎮涇州安定,今甘肅涇水北)程宗楚為副都統,前朔方節度使唐弘夫為行軍司馬。唐軍結集得很快。黃巢在中和元年(公元881年)二月,命尚讓率眾五萬進攻鳳翔,結果,義軍中伏失利,損折過半。四月,唐軍向長安推進,唐弘夫屯渭北,王重榮屯沙苑(今陝西大荔南),王處存屯渭橋,拓跋思恭屯武功(今陝西武功西北),鄭畋也進駐(今陝西周至)。 四月初五日,唐弘夫率軍進逼長安,黃巢率眾撤出長安,唐弘夫、程宗楚、王處存三軍進入長安,得到官僚、地主和富裕市民的歡迎。進入長安的唐軍,紛紛放下兵器,闖入第舍,搶掠金帛婦女。義軍偵知城中混亂情況,出兵自諸門分入,與唐軍展開劇烈巷戰,唐弘夫、程宗楚戰死,唐軍死者什八九。王處存收餘眾退出長安,還營渭橋。初十日,黃巢回到長安,「怒民之助官軍,縱兵屠殺,流血成川,謂之洗城」(《資治通鑑》唐中和元年)。包圍長安城的各路唐軍,遭此挫敗,只得撤圍。 黃巢的退出長安與起義軍的最後失敗 黃巢領導的起義軍,從轉戰中原,到遠征嶺南,又從嶺南北返,渡淮以後,直指長安。起義軍利用唐各地藩鎮軍事勢力的不平均,有時乘虛,如略地福建,進軍嶺南;有時攻堅,如破江陵,越淮南;以至破東都,破潼關,入長安,從戰略部署來講,都是無可非議的。但是要摧毀舊勢力容易,要建立新秩序困難。黃巢轉戰全國,攻城略地,獲得一城,放棄一城,不知道建立根據地,起義軍的隊伍雖壯大發展,從二十萬發展到六十萬,軍隊不集中,力量就要分散;軍隊一集中,給養可就困難了。給養一困難,軍隊的紀律很難維持,人民正常生活沒有保障,新秩序就無法建立起來。 唐王朝的經濟命脈,主要依靠揚州和益州。唐僖宗逃蜀,就是依靠益州的資源來養兵養官。高駢割據淮南,偃蹇不臣;周寶據浙西,控制兩浙,江淮糧食自然不會供應關中、洛陽。關中和洛陽失去揚、益的經濟支援,處境就十分艱難了。 黃巢擊敗唐軍,再次進入長安。他不趁兵力全盛的時候,轉移陣地,這是最大的失策。困守是待援,困守而無援可待,要這座長安孤城何用呢?取得長安,並不是農民革命最後的成功,應該及時擴大控制地區,建立穩固的根據地,然而黃巢卻依舊留戀長安,只能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 唐軍在長安巷戰失敗之後,藩鎮內部還是矛盾重重。武寧節度使(鎮徐州彭城,今江蘇徐州)支詳為其部將陳所殺,另一部將時溥又殺,後被任命為武寧節度使。鳳翔行軍司馬李昌言利用鳳翔倉庫虛竭,「糧饋不繼」,激怒士兵,還襲府城,逼迫鳳翔節度使、西面諸軍行營都統鄭畋出走,畋西奔成都,由李昌言出任鳳翔節度行營招討使。唐政府在中和二年(公元882年)正月,任命首相王鐸充任諸道行營都都統,兼義成節度使(鎮滑州白馬,今河南滑縣東),指揮調度關中全線軍事。王鐸統率西川、東川、梁州(山南西道)三路兵馬,駐軍於(今陝西周至),涇原節度使(鎮涇州安定,今甘肅涇川北)張鈞的軍隊駐紮在京西,易定節度使王處存和河中節度使王重榮兩軍駐紮在渭北,鳳翔節度使李昌言的軍隊駐紮在興平,坊節度使李孝昌和夏綏節度使拓跋思恭的軍隊駐紮在渭橋,忠武節度(鎮許州長社,今河南許昌)的軍隊,由監軍(宦官)楊復光帶領,攻下鄧州(治穰縣,今河南鄧州),並把兵鋒推進到藍田關(今陝西藍田東南),進屯武功(今陝西武功西)。唐軍縮緊了對長安的包圍,起義軍中的動搖分子開始在動搖了。 黃巢大將、同州防禦使朱溫見義軍兵勢日蹙,知黃巢將亡,九月間殺監軍嚴實,以同州投降王重榮。大齊華州刺史李詳也想降唐,為監軍告發,黃巢殺李詳,以弟黃思鄴為華州刺史。唐僖宗見到朱溫降表,以朱溫為右金吾大將軍、河中行營招討副使,並賜名全忠。唐政府儘量採用收買政策,收買義軍叛徒,分化義軍隊伍。 這時西突厥餘部沙陀部落酋長李赤心,附塞後,幫助唐王朝鎮壓龐勛起義有功,官至振武節度使(治單于都護府,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後來為吐渾大同節度使赫連鐸所襲,逃奔塞外的達靼部落。其子李克用驍勇善戰,河中節度使王重榮和行營都監楊復光向都都統王鐸進言,調用這支部隊來鎮壓屠殺農民軍。中和二年(公元882年)十二月,唐王朝任命李克用為雁門節度使(鎮代州雁門,今山西代縣),令其帶領軍隊四萬人,開至河中。中和三年正月,李克用敗黃巢弟黃揆於沙苑(今陝西大荔東南)。王鐸承制以李克用為東北面行營都統。這時十軍兼十二衛觀軍容使田令孜怕王鐸搶立頭功,在唐僖宗面前說了王鐸壞話,攻擊王鐸討黃巢久無功,罷免其都都統的職務,任命他為義成節度使(鎮滑州白馬,今河南滑縣東)。任命都都監西門思恭為右神策護軍中尉,充諸道租庸兼催促諸道進軍等使,代替王鐸,指揮全線戰事。 二月,李克用進軍乾(今陝西大荔西),與河中(王重榮)、易定(王處存)、忠武(楊復光以監軍將忠武軍)三道聯軍,同農民軍決戰。這時農民軍集結在梁田陂(今陝西華縣西)一帶,約有十五萬人,決戰結果,農民軍損失慘重。李克用進圍華州(今陝西華縣)。黃巢命尚讓率軍增援華州,李克用、王重榮聯軍擊敗尚讓軍,進拔華州,華州守將黃揆棄城撤退。 農民軍一再失利,糧食復盡,準備放棄長安,先發兵三萬守藍田道。農民軍與李克用及諸道軍再次大戰於渭南(今陝西渭南),又大敗。四月初八日,沙陀、忠武、河中等軍進入長安,農民軍焚宮室向藍田關撤退。唐軍入城後,把長安劫掠一空,「長安室屋及民所存無幾」(《資治通鑑》唐中和三年)。黃巢經過蔡州(治汝陽,今河南汝南),唐蔡州節度使秦宗權戰敗,稱臣降巢,和巢聯軍。黃巢經過陳州(治宛丘,今河南淮陽),使其驍將孟楷進攻陳州,楷戰敗被殺,黃巢大怒,率眾圍攻陳州。從中和三年六月,直到中和四年(公元884年)四月,包圍陳州達三百天之久。黃巢的退軍路線,在戰略上來講,並沒有錯誤,出藍田關,經蔡州,然後經過陳州、亳州,到達徐泗,取淮南道作根據地,再來和唐一決勝敗。可是黃巢圍攻陳州三百天,大小數百戰,不但士卒疲憊不堪,而且遷延時日,使淮南北的方鎮有了準備,唐軍又跟蹤追擊,這是嚴重的失著。黃巢不得不撤圍東走。五月,大雨,平地水深三尺,農民軍營寨為大水所漂。黃巢引兵東北直指大梁,身為宣武節度使的朱溫,趕緊向沙陀酋長李克用求救。李克用追及黃巢軍於中牟(今河南中牟)北王滿渡,乘農民軍渡河時發起攻擊,農民軍大敗。大將尚讓率軍萬餘人,向徐州方向轉移,投降武寧節度使時溥。其餘將領李儻、葛從周、張歸霸等也背叛黃巢,率部投降朱溫。 李克用率沙陀兵緊緊追擊黃巢,經過封丘(今河南封丘)、胙城(今河南延津北三十里)、匡城(今河南長垣南),直到冤句(今山東菏澤西南),晝夜行軍,人馬疲乏,糧盡,乃還汴州。 黃巢率餘眾東奔兗州(治瑕丘,今山東兗州),唐武寧節度使時溥遣部將李師悅率兵萬人,會同叛徒尚讓尾追不舍。六月十五日,瑕丘一戰,黃巢身邊人馬喪亡殆盡,黃巢退至狼虎谷(在泰山東南萊蕪界)。六月十七日,黃巢見自己已無路可走,謂外甥「林言曰:『汝取吾首……可得富貴,毋為他人利。』」(《新唐書·黃巢傳》)「外甥再三不忍下手,黃巢乃自刎過與外甥。」(《資治通鑑考異》引《續寶運錄》)林言乃將黃「巢及二弟鄴、揆等七人首並妻子函送徐州」(《舊唐書·黃巢傳》)。路遇沙陀、博野軍,殺林言,奪黃巢等首級,送往徐州獻給時溥請賞。 黃巢死後,巢從子黃浩率領義軍餘部七千,轉戰江湖間,自號「浪蕩軍」。昭宗天復(公元901—904年)初,攻破瀏陽(湖南瀏陽),「欲據湖南」(《新唐書·黃巢傳》)。湘陰(今湖南湘陰西)土豪鄧進思設伏山中,浩遭到狙擊,被殺害。 黃巢領導的農民起義軍,從乾符元年(公元874年)十二月,王仙芝起義濮州,至中和四年(公元884年)六月,黃巢在狼虎谷犧牲,前後十年,起義雖然失敗了,但是唐王朝也從此分崩離析,終究趨於覆亡了。中國封建社會劃分時期的話,從魏晉到唐五代,應該屬於一個階段。這階段又有三個較大的變化,從魏黃初九品中正制的實施,部曲佃客制度的出現,到隋代的廢除九品中正制,唐的發展科舉制,世家大族政治壟斷地位的逐漸動搖,這是第一個變化。從唐德宗建中元年(公元780年)租庸調製度的廢除,和兩稅法的實行,標誌著封建經濟發生較大變化,部曲佃客的隸屬地位也在發生變化,庶族田莊經濟正在發展,這是第二個變化。唐末農民大起義,終於使《唐律》廢棄了(當然其中有些條文還是被後來的封建法典繼承下來,在《大明律》里還能找到它的痕跡),把《氏族志》確定的世家大族的地位沖淡了,這是第三個變化。這些連續不斷的變化,推動了中國封建社會向更高階段發展,這個意義是非常重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