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 第三節 唐與南亞各國的經濟文化交流

王仲犖 《隋唐五代史》
五天竺國家 天竺,漢代譯作身毒;也稱之為婆羅門,意為「婆羅門眾之國」。在蔥嶺之南,周三萬餘里。「其中分為五天竺,其一曰中天竺,二曰東天竺,三曰南天竺,四曰西天竺,五曰北天竺。地各數千里,城邑數百。南天竺際大海;北天竺拒雪山,四周有山為壁,南面一谷,通為國門;東天竺東際大海,與扶南、林邑鄰接;西天竺與賓、波斯相接;中天竺據四天竺之會。其都城周回七十餘里,北臨禪連河。」(《新唐書·天竺國傳》)五天竺國家包括今巴基斯坦、孟加拉國、印度等國家。 中國自古就和五天竺國家有著密切的經濟文化聯繫。這些國家,都是歷史悠久、文化發達的國家。中國的旅行家,很早就到過這些國家,如5世紀初,法顯從五天竺回國,撰《佛國記》。唐貞觀末,玄奘從五天竺取經歸來,曾口授弟子辯機,著《大唐西域記》;其後王玄策三使外國,亦著有《中天竺行記》。這些著作,對南亞諸國的山川、人物、風俗、歷史、物產、交通、宗教,都有詳細的記載,可惜王玄策的《中天竺行記》久已失傳,而法顯、玄奘所著的兩部行記,一直流傳到今天,可以說是研究南亞諸國歷史、地理的非常寶貴的資料。 中天竺羯若鞠國,首都曲女城(舊城號拘蘇磨補羅,唐言花宮城,今印度北方邦的卡腦季)。「王姓乞利氏,或雲剎利氏(即剎帝利氏之異譯),世有其國。」「厥土卑濕暑熱,稻歲四熟。有金剛,似紫石英,百鍊不銷,可以切玉。又有旃檀、鬱金諸香。通於大秦,故其寶物或至扶南、交趾貿易焉。百姓殷樂,俗無簿籍,耕王地者輸地利。以齒貝為貨。人皆深目長鼻。致敬極者,舐足摩踵。家有奇樂倡伎,其王與大臣多服錦。上為螺髻於頂,余發剪之使拳。俗皆徒跣。衣重白色,唯梵志種姓披白以為異。」「謀反者幽殺之,小犯罰錢以贖罪。」「有文字,善天文算曆之術。其人皆學《悉曇章》,雲是梵天法。書於貝多樹葉以紀事。不殺生飲酒。國中往往有舊佛跡」(《舊唐書·天竺國傳》)。 《大唐西域記》里介紹了五天竺的種姓制度:「若夫族姓殊者,有四流焉。一曰婆羅門,淨行也。」「二曰剎帝利,王種也。」「三曰吠奢,商賈也。貿遷有無,逐利遠近。四曰戍羅,農人也。肆力疇農,勤身稼穡。凡茲四姓,清濁殊流,婚娶通親,飛伏異路,內外宗枝,姻媾不雜。」等級是非常森嚴的。 《大唐西域記》里介紹五天竺人物的服飾:衣裳「貴鮮白,輕雜彩。男則繞腰絡腋,橫巾右袒;女乃衣下垂,通肩總覆。頂為小髻,余發垂下,或有剪髭,別為詭俗。首冠花,身佩纓絡」。衣服的材料是:「其所服者謂憍奢耶及布(草棉布)等。憍奢耶者,野蠶絲也;蒭摩衣,麻之類也;缽羅衣,織細羊毛也;褐刺縭衣,織野獸毛也。獸毛細軟,可得緝績,故以見珍而充服用」。服飾也分等級,「剎帝利、婆羅門,清素居簡,潔白儉約。國王、大臣,服玩良異,花寶冠以為首飾,釧纓絡而作身佩。其有富商大賈、唯釧而已」。 五天竺的城市規模和宅居之制,《大唐西域記》里也講得很詳細:「若夫邑里閭閻,方城廣峙;街衢巷陌,曲徑紆。(商店)當塗,旗亭(酒店)夾路。」「至於宅居之制,垣郭之作,地勢卑濕,城多疊磚,暨諸牆壁,或編竹木。室宇台觀,板屋平頭,泥以石灰,覆以磚。諸異崇構,制同中夏。苫茅苫草,或磚或板,壁以石灰為飾,地塗牛糞為淨,時花散布,斯其異也。」「黎庶之居,內侈外儉,室中堂,高廣有異,層台重閣,形制不拘。門辟東戶,朝座東面,至於坐止,咸用繩床。」「君王朝座,彌復高廣,珠璣間錯,謂師子床,敷以細,蹈以寶機。」他們的食物,「食以一器,眾味相調,手指斟酌,略無匕箸。至於病患,乃用銅匙。」「凡有饌食,必先盥洗,殘宿不再(不吃隔夜食物),食器不傳(不用別人食器)。瓦木之器,經用必棄;金銀銅鐵,每加摩瑩。饌食既訖,嚼楊枝而為淨,澡漱未終,無相執觸。每有溲溺,必事澡濯,身塗諸香,所謂旃檀、鬱金也。」《大唐西域記》對當時五天竺人民的風俗習慣的介紹,真實而詳盡,有些習俗,一直到今天我們也還能在巴基斯坦、孟加拉國、印度等國看到。 玄奘去五天竺時,五天竺的村公社制度,還非常頑固地存在著。《大唐西域記》云:五天竺「政教既寬,機務亦簡,戶籍不書,人無徭課。王田之內,大分為四,一充國用,祭祀粢盛;二以封建輔佐宰臣;三賞聰睿碩學高才;四樹福田,給諸異道。所以賦斂輕薄,徭稅儉省,各安世業,俱佃口分。假種王田,六稅其一」,可謂輕徭薄賦。「商賈逐利,來往貿遷,津路關防,輕稅後過」。至於官吏的給養,「宰輔牧臣,庶官僚佐,各有分地,自食封邑」。有食邑制度,有分地制度。已經使用貨幣了,「然其貨用,交遷有無,金錢銀錢,貝珠小珠」。大概在自然經濟的封錮下,商業及貨幣的使用都不很發達。 《大唐西域記》記載五天竺的物產,「花草果木,雜種異名」,「難以備載」。「至於棗栗椑柿,五天無聞;梨柰桃杏蒲萄等果……往往間植;石榴甘橘,諸國皆樹。墾田農務,稼穡耕耘,播植隨時,各從勞逸。土宜所出,稻麥尤多。蔬菜則有姜芥瓠葷陀菜等」。「魚羊獐鹿,時薦餚」。忌食牛肉豬肉,牛奶卻是主要的飲料。「至於乳酪膏酥,沙糖石蜜,芥子油、諸餅,常所膳也」。「若其酒醴之差,滋味流別,蒲萄甘蔗,剎帝利飲也;曲糵醇醪(包括烈性酒),吠奢等飲也;沙門、婆羅門飲蒲萄甘蔗,非酒醴之謂也」。 關於軍隊,「君王奕世,唯剎帝利。篡弒時起,異姓稱尊。國之戰士,驍雄畢選,子父傳業,遂窮兵術。居則宮廬周衛,征則奮旅前鋒。凡有四兵,步、馬、車、象。象則被以堅甲,牙施利距,一將安乘,授其節度,兩卒左右,為之駕馭。車乃駕以駟馬,兵帥居乘,列卒周衛,扶輪挾轂。馬軍散御,逐北奔命。步軍輕捍,敢勇充選,負大(同櫓,大盾),執長戟,或持刀劍,前奮行陣。凡諸戎器,莫不鋒銳,所謂矛盾弓矢刀劍鉞斧戈殳長輪索之屬,皆世習矣」。 關於刑法,五天竺是宗教統治的世界,「懼冥運(陰間地獄)之罪,輕生事之業」,非常重視盟誓,「盟誓為信」。凡謀反大逆,「謀危君上,事跡彰明,則常幽囹圄,無所刑戮,任其生死」。「犯傷禮義,悖逆忠孝,則劓鼻截耳,斷手刖足,或驅出國,或放流裔。自余咎犯,輸財贖罪」。處理疑案有「水、火、稱、毒」四種方式。「水則罪人與石,盛以連囊,沉之深流」。如果「人沉石浮」,說明罪有應得;如果「人浮石沉」,這個罪人是冤枉的。「火乃燒鐵,罪人踞〔鐵〕上,復使足蹈」,「又令舌舐」,如果犯人毫無損傷,就算無罪。「稱則人石平衡,輕重取驗,虛(無罪)則人低石舉,實則石重人輕」。「毒則……雜諸毒藥」於羊腿中,被訟人吃了如果毒發而死,他就是罪不可逭;如果吃了沒有中毒,就算無罪。看來五天竺的刑法是比較原始的、落後的,這和它的宗教氣氛瀰漫於整個社會是分不開的。 與玄奘同時,另一個留學中天竺的僧侶慧輪,他曾求學於中天竺摩揭陀(今印度比哈爾邦南部)的那爛陀寺。義淨《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中記載了那爛陀寺的建築材料和裝飾工藝,可能出於慧輪目睹以後的口述,《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云: 那爛陀寺寺形方如域,四面直檐,長廊遍帀,皆是磚室。重疊三層,層高丈余,橫樑板闐,木無椽瓦,用磚平覆。寺背正直,隨意旋往,其房後壁,即為外面也。壘磚峻峭,高三四丈,上作人頭高共人等。……凡所覆屋,脊上檐前,房內之地,並用磚屑,如桃棗大,和雜黏泥,以杵平築,周疆石灰,雜以麻筋並油及麻滓爛皮之屬,浸漬多日,泥於磚地之上,覆以青草,經三數日,看其欲干,重以滑石揩拭,拂赤土汁或丹朱之類,後以油塗,鮮澄若鏡。其堂殿階陛,悉皆如此,一作以後,縱人踐踏,動經一二十載,曾不圮坼,不同石灰,水沾便脫。 從這一段記載里,可見當時五天竺已經能夠把混凝土製成像大理石一樣的地面階陛,不但光滑明亮,「鮮澄若鏡」,而且經久耐用,「縱人踐踏,動經一二十載,曾不圮坼」。說明當時中天竺的建築技術,已經達到相當高的水平了。 所有這些唐人遊歷五天竺的行記,是人們研究巴基斯坦、孟加拉國、印度等國當時歷史、地理的重要文獻。 北魏時,有僧戶和佛圖戶,隨著社會生產的發展,這些階層不久就在中國消失了。可是在五天竺卻殘存著寺戶制度。義淨《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里講到:那爛陀「寺內僧眾有三千五百人,屬寺村莊二百一所,並是積代君王給其人戶,永充供養」。《南海寄歸內法傳》里也講到:那爛陀寺「僧徒數出三千,封邑則村餘二百,並是積代君王之所奉施」。 當玄奘到達羯若鞠國時,正值羯若鞠國戒日王統治的全盛時期。戒日王有「象軍六萬,馬軍十萬。垂三十年,兵戈不起,政教和平」。曲女城「西臨伽河(今恆河),其〔城〕長二十餘里,廣四五里。城隍堅峻,台閣相望,花林池沼,光鮮澄鏡。異方奇貨,多聚於此。居人豐樂,家室富饒,花果具繁,稼穡時播」(《大唐西域記》卷五)。曲女城也成為當時五天竺比較富庶繁華的都市。 戒日王會見玄奘時,曾說:「嘗聞摩訶至那國(指中國)有秦王天子」,「平定海內,風教遐被」,「氓庶……咸歌《秦王破陣樂》。聞其雅頌,於茲久矣」。「大唐國者,豈此是耶?」(《大唐西域記》卷五)玄奘到達東天竺迦摩縷波國(今阿薩姆邦西部地區)時,迦摩縷波國婆塞羯羅代摩王朝(唐言日胄王朝)的拘摩羅王(唐言童子王)也問玄奘:「今印度諸國,多有歌頌摩訶至那國《秦王破陣樂》者,聞之久矣,豈大德之鄉國耶?」(《大唐西域記》卷十)由此看來,以表現唐太宗為秦王時征伐四方為內容的樂舞《秦王破陣樂》,隨著唐的聲威而影響及於域外,在五天竺也成為負有盛譽的歌舞了。 唐太宗貞觀十五年(公元641年),中天竺摩加陀國(今印度比哈爾邦南部)王遣使來唐,贈送火珠、鬱金、菩提樹等方物。貞觀十六年,烏茶國(今印度奧里薩邦北部一帶)王遣使來唐,贈送龍腦香等方物。唐高宗乾封三年(公元668年),五天竺國王皆遣使來唐,贈送方物。咸亨二年(公元671年),南天竺遣使來唐,贈送方物。武則天天授二年(公元691年),東天竺、西天竺、南天竺、北天竺、中天竺國王並遣使來唐,贈送方物。中宗景龍四年(公元710年)、睿宗景雲元年(公元710年)、玄宗先天二年(公元713年),南天竺國王凡三次遣使來唐,贈送方物。開元二年(公元714年),西天竺國王遣使來唐,贈送方物。開元三年、開元八年,中天竺國王凡兩次遣使來唐,贈送方物。開元八年,南天竺國遣使來唐,贈送五色能言鸚鵡。開元十三年,中天竺國王遣使來唐,贈送方物。開元十七年,北天竺國王遣大德僧來唐贈藥。開元十八年、開元十九年,中天竺國凡兩次遣使來唐,贈送方物。開元二十五年,東天竺國王遣大德僧來唐贈藥並梵本雜經論、梵本諸藥方。開元二十九年,中天竺國王子來唐聘問。肅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乾羅國王使大首領來唐聘問(見《冊府元龜》卷九百七十、九百七十一、九百七十六及《舊唐書·天竺傳》)。唐王朝對五天竺國家聘唐使節,也都優禮備至。同時唐也先後派遣雲騎尉梁、衛尉丞李義表、太子右率府長史王玄策等,先後報聘五天竺國家,並饋送禮物如錦彩等等。 唐和五天竺國家除了派遣正式的使節互相作外交聘問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旅客和香客作為友好使者,或者從西北邊境翻越帕米爾高原前往北天竺,或者冒越南海和印度洋的洪波巨浪,到達南天竺;在貞觀年間,還有通過吐蕃這條旱路到西天竺,然後轉往五天竺的。中國留學五天竺等國家的學生,大部分是僧侶,留學的主要目的是巡禮佛教勝跡和求法取經。當然到達五天竺以後,首先還須學習梵文。在這個時期內,也有無數五天竺國家的大德高僧,來到唐地,傳播佛教,並襄助譯筵,把梵文的佛經譯成漢文。唐和五天竺國家之間,彼此交往不絕。 五天竺國家的文化,對唐代文化發生一定影響。在宗教思想方面,大量的佛學思想及其流派源源介紹到唐地來,使唐地的佛教大小乘思想更加充實和完整起來了。在建築方面,五天竺國家的建築技術,對中國是很好的借鑑,中國既保持了民族形式,也汲取了有益的營養。在藝術方面,雲岡、龍門、敦煌等等石窟的雕塑和壁畫,深受五天竺佛教藝術的影響。在文學方面,五天竺流行的「龍女」、「獼猴」等故事,也被介紹過來,成為唐代傳奇小說的重要素材。在醫學方面,印度的外科、骨科和眼科醫術,對中國醫學發生一定影響。在天文歷算方面,僧一行和天竺僧瞿曇悉達合作,把五天竺的天文歷數之學,介紹到中國來。在音樂舞蹈方面,唐代十部樂中,《天竺樂》是其中的一部。唐代軟舞、健舞中,其中有一小部分,還帶著天竺的情調呢! 師子國 師子國,即今斯里蘭卡。《大唐西域記》里稱為「僧伽羅國,周七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四十餘里。土地沃壤,氣序溫暑,稼穡時播,花果具繁。人戶殷盛,家產富饒」。「師子國人形貌卑黑,方頤大顙,情性獷烈」,「人多勇健」。傳說師子國王是獅子的後人,這當然是無稽之談,大概原先這個部族,曾以獅子為圖騰,所以後來就以師子為國號了。 師子「國濱海隅,地產珍寶」,「都人士子往來求采」,「隨得珠璣,賦稅有科」(《大唐西域記》卷十一)。師子國人獲得「珍寶,明其所堪價」,「諸國商賈來共市易」,因此達成交易。「諸國人聞其土樂,因此競至,或有停住者,遂成大國」(《通典·師子國傳》)。 師子「國東南隅有迦山,岩谷幽峻」。傳說「在昔如來於此說《迦經》」(《大唐西域記》卷十一)。迦山亦作迦山、伽山,《迦經》亦譯作《楞伽經》,據說這部經典被達摩禪師介紹到中國後,成為禪宗不二法門的主要經典。 唐高宗總章二年(公元670年),師子國王遣使來唐,贈送方物。玄宗天寶五載(公元746年),師子國王遣大德三藏來唐,贈送鈿金寶瓔珞及貝葉梵寫《大般若經》一部、細白四十張。天寶九載,師子國王遣使來唐,贈送象牙、真珠(見《冊府元龜》卷九百七十一)。唐亦贈以方物,厚禮答謝。 在中國與天竺諸國頻繁的交往中,中國發明的指南針,很早就傳到五天竺和師子國,這使五天竺和師子國的航海活動,進入新的紀元。中國和室利佛誓等國家的商船有遠航至印度洋,停泊在天竺沿海都市和師子國沿岸的;天竺和師子國的海舶,也經常到達中國的廣州等地,進行貿易。當時停泊在廣州灣的海舶,有婆羅門舶(即天竺舶)和師子國舶等,其中「師子國舶最大,梯而上下數丈,皆積寶貨。至則本道奏報,都邑為之喧闐。有蕃長為主領,市舶使籍其名物,納舶腳(抽稅)」(李肇《唐國史補》)。唐地輸往五天竺及師子國等國的物品,有黃金、金銀器、錦彩、絹絲、青銅鑄幣、瓷器、漆器、藤蓆、紙張、香料等等;五天竺及師子等國輸入唐地的物品,有珍珠、寶石、白布、毛毯、香料、玻璃器皿、佛像等等。 泥婆羅 即今尼泊爾。《大唐西域記》載:「尼波羅國,周四千餘里,在雪山中。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山川連屬,宜谷稼,多花果,出赤銅、牛」。「貨用赤銅錢。氣序寒冽」,「有工巧」,「邪正兼信,伽藍、天祠,接堵連隅。僧徒二千餘人,大小二乘,兼功綜習」。「都城東南有小水池,以人火投之,水即焰起,更投余物,亦變為火。」 《舊唐書·泥婆羅傳》:「在吐蕃西。其俗剪髮與眉齊,穿耳。」「食用手,無匕箸。其器皆銅。多商賈,少田作。以銅為錢,面文為人,背文為馬牛,不穿孔。衣服以一幅布蔽身,日數盥浴。以板為屋,壁皆雕畫。俗重博戲,好吹蠡擊鼓。頗解推測盈虛,兼通曆術。事五天神,鐫石為像,每日清水浴神,烹羊而祭。」泥婆羅王「身著真珠、玻璃、車渠、珊瑚、琥珀、瓔珞,耳垂金鉤玉」。「坐獅子床,其堂內散花燃香。大臣及諸左右並坐於地,持兵數百列侍其側。宮中有七層之樓,覆以銅瓦,欄檻楹,皆飾珠寶。樓之四角,各懸銅槽,下有金龍,激水上樓,注於槽中,從龍口而出,狀若飛泉。」 泥婆羅王那陵提婆的父親,為其叔父所弒,那陵提婆曾逃難至吐蕃,吐蕃為之出兵,復取王位,所以泥婆羅和吐蕃結成了親密的關係。唐貞觀初,吐蕃贊普初娶泥婆羅的公主為妻,後來又娶唐文成公主為妻。 唐太宗貞觀二十一年(公元647年),尼婆羅王遣使來唐。贈送波棱、酢菜、渾提蔥等方物。高宗永徽二年(公元651年),泥婆羅王又遣使來唐,贈送方物。唐貞觀中李義表出使天竺,也到達過泥婆羅。因為釋迦牟尼是出生在泥婆羅的,所以泥婆羅境內佛教遺蹟很多,一般唐地的僧侶巡禮五天竺,必去泥婆羅瞻仰佛教遺蹟。 個失蜜 《大唐西域記》作迦濕彌羅,即今之克什米爾。《大唐西域記》云:「迦濕彌羅國,周七千餘里,四境負山,山極峭峻,雖有門徑,而復隘狹,自古鄰敵,無能攻伐。國大都城西臨大河,南北十二三里,東西四五里。宜稼穡,多花果。出龍種馬及鬱金香、火珠、藥草。氣序寒勁,多雪少風。服毛褐,衣白。」「人性怯懦」,「容貌妍美」,「好學多聞,邪(指異教)正(指佛教)兼信。伽藍百餘所,僧徒五千餘人」。 《新唐書·個失蜜傳》:「個失蜜,或曰迦濕彌邏」。「環地四千里,山回繚之,它國無能攻伐」。「地宜稼、多雪不風。出火珠、鬱金、龍種馬。俗毛褐」。 唐玄宗開元(公元713—741年)初,個失蜜國遣使聘唐。開元八年(公元720年),唐王朝冊封個失蜜王真陀羅秘利為個失蜜國王。開元二十一年,個失蜜王木多筆遣大德僧來唐,贈送方物,唐宴個失蜜使節於內殿,贈絹五百匹。又冊封木多筆為個失蜜國王(見《冊府元龜》九百六十四、九百七十五)。 大勃律與小勃律 大勃律,或曰布露,《大唐西域記》作缽露羅。「直吐蕃西,與小勃律接,西鄰北天竺烏萇」(《新唐書·大勃律傳》)。其地即今克什米爾西北部的巴勒提斯坦(Baltistan)。《大唐西域記》云:「缽露羅國,周四千餘里,在大雪山間,東西長,南北狹。多麥豆,出金銀,資金之利,國用富饒。時唯寒烈」,「衣服毛褐。文字大同印度,言語異於諸國」。慧超《往五天竺國傳》云:「迦什彌羅國東北隔十五日程,即是大勃律國、揚同國(即羊同國,西藏西北部)、娑播慈國。此三國並屬吐蕃所管(此開元十五年事),衣著、言音、人風並別。著皮裘、衫、靴、褲等也。地狹小,山川極險。」 武則天垂拱元年(公元685年)、萬歲通天二年(公元697年),玄宗開元四年(公元716年)、開元十二年、開元十六年、開元二十一年、開元二十三年、天寶七載(公元748年),大勃律國王凡八次遣使來唐,贈送方物(見《冊府元龜》卷九百七十、九百七十一、九百七十五),唐亦報以厚禮。 小勃律,在今克什米爾吉爾吉特雅辛河流域。慧超《往五天竺國傳》云:「又迦什彌羅國西北,隔山七日程,至小勃律國。此國屬漢國所管。衣著、人風、飲食、言音,與大勃律相似。著衫及靴,剪其髮,頭上纏疊布一條,女人在發。貧多富少,山川狹少,田種不多。其山憔杌,原無樹木,及於諸草。其大勃律原是小勃律王所住之處,為吐蕃來逼,走入小勃律國坐,首領百姓在彼大勃律不來。」 唐玄宗天寶初,小勃律王沒謹忙親自來唐訪問,玄宗優禮有加。因為小勃律和吐蕃是鄰國,吐蕃曾假道小勃律,進攻唐之四鎮,並奪取小勃律九城。後吐蕃贊普又以女妻小勃律王,小勃律遂受吐蕃所役屬。唐四鎮受到吐蕃軍事勢力的嚴重威脅。天寶六載(公元747年),唐安西副都護、四鎮都知兵馬使高仙芝以馬步萬人,攻下小勃律,解除了吐蕃對四鎮的威脅。 唐玄宗天寶四載,小勃律國王曾遣高僧來唐訪問。天寶六載,唐以小勃律王為歸仁王。天寶七載、天寶十一載(公元752年)八月和九月、天寶十二載、天寶十四載,肅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歸仁王凡六次遣使來唐,贈送方物(見《冊府元龜》卷九百七十一、九百七十五、九百七十六),唐亦答以厚禮,如贈彩段三百匹、銀盂瓶、銀盤各一,以及袍服、金鈿帶等(見《全唐文》卷二八七張九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