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 第二節 唐代北方各族社會經濟的發展
東突厥汗國的強盛及其中衰 隋末唐初之際,北方的東突厥重又強大起來,「東自契丹、室韋,西盡吐谷渾、高昌諸國,皆臣屬焉,控弦百餘萬,北狄之盛,未之有也」(《舊唐書·突厥傳》)。隋大業十一年(公元615年)九月,東突厥始畢可汗曾率數十萬騎圍隋煬帝於雁門(今山西代縣),圍了三十三天,才解圍而去。此後的幾年中,東突厥趁著隋王朝崩潰的時候,不斷地進犯隋王朝北邊,掠奪漢族人民,以致「邊州略無寧歲」(《舊唐書·梁師都傳》)。掠去的中原人民,大都充作奴隸,過著牛馬似的生活。當時割據稱雄的梁師都、劉武周、李軌、薛舉、高開道等,震懾於突厥的兵威,「俱北面稱臣,受其可汗之號」(《通典·邊防典·突厥》)。突厥統治者也有意培植劉武周、梁師都、李軌這些勢力,利用他們來達到掠奪和奴役中原人民的目的。
唐高祖李淵在太原起兵時,為了專意經營關中,也曾派遣劉文靜北使突厥,與之結好。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四月,突厥始畢可汗死,弟處羅可汗立。同年十一月,處羅可汗死,弟頡利可汗立。那時唐王朝的統一局面已接近完成,而突厥可汗卻日益加緊其對唐的干涉。自始畢可汗起,就利用劉武周、宋金剛等一度攻陷唐的并州。處羅可汗時,又迎隋煬帝妻蕭皇后及隋煬帝孫楊政道(隋煬帝第二子齊王楊的遺腹子)入突厥,並立楊政道為隋帝,居定襄(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把一萬多流落在突厥的漢人,撥歸楊政道管理,想利用楊政道充當傀儡,以便利突厥對中原的統治。史稱頡利可汗「兵馬強盛,有憑陵中夏之志」(《通典·邊防典·突厥》)。在武德五年(公元622年),他一度圍攻并州,進擾汾、潞諸州,擄掠男女五千餘人而去。到武德七年八月,更自原州(治平高,今寧夏固原)大舉南侵,有萬餘騎到達豳州(治新平,今陝西彬縣),離長安不到二百里地。唐高祖甚至欲焚棄長安,遷都樊(今湖北襄樊)、鄧(今河南鄧州)。李世民竭力反對,主張堅決抵抗,高祖乃命世民率兵抵禦突厥,突厥旋亦退兵。
儘管唐初突厥貴族為了掠奪人口和財物,不時侵擾中原,但在這一時期中,突厥和唐之間的經濟聯繫,還是非常密切的。唐武德八年,曾在北樓關設互市,與突厥交易,突厥賣給唐大批牲畜。當時中原地區受戰亂影響,民間普遍缺乏耕牛,通過互市,使中原地區「雜畜被野」(《資治通鑑》唐武德八年),初步解決了內地耕畜不足的困難,這對唐初的經濟恢復和發展,是起了積極作用的。唐王朝也通過贈送和交換形式,把大量繒彩運往突厥,在武德二年,一次贈與突厥繒彩就有三萬匹之多。突厥貴族取得中原大量繒帛,又往往用來作為商品,通過絲綢之路,銷往歐亞非各處,所以這類物資交換的頻繁進行,不僅有助於雙方經濟聯繫的加強,對歐亞非各國的經濟交流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八月,唐太宗剛取得帝位,突厥頡利可汗乘唐統治集團內部有衝突,又率十餘萬騎,號稱百萬,直抵長安附近的渭水便橋北面,唐太宗親自指揮大軍布陣阻擊。唐軍「軍容甚盛」,「旌甲蔽野」(《資治通鑑》唐武德九年)。頡利可汗因懸軍深入,不敢冒險決戰,於是請和。唐太宗便厚贈金幣,頡利可汗即引兵退走。
突厥汗國因受所處地理環境和畜牧經濟的限制,並受高度發展的中原封建經濟的影響,它向典型的奴隸社會發展的客觀條件不復存在,因此迅速向封建社會轉化。由於突厥汗國國內封建化程度加深,本部族內部的階級分化,也就更加急遽起來。從唐王朝使臣鄭元對頡利可汗所說的「今虜掠所得,皆入國人(指貴族),於可汗何有」(《資治通鑑》唐武德五年)幾句話看來,突厥的貴族階級,在對外掠奪的戰爭中已積累了巨大財富。而作為突厥汗國主要軍事力量的部落成員,則由於對外進行掠奪的「兵革歲動」(《資治通鑑》唐貞觀元年)與軍費負擔的「裒斂苛重」(《新唐書·突厥傳》),經濟逐漸衰頹,戰鬥力也大大地削弱下來。而且由於突厥牧主們對牧民的過度剝削,「伯克(牧主)與人民之間,相互水火」(突厥文《闕特勤碑》譯文),階級矛盾極其尖銳,突厥汗國的統治已無法維持下去了。從貞觀二年到三年(公元628—629年),草原上又發生了嚴重的天災,「頻年大雪,六畜多死」,以至於「國中大餒」;而頡利可汗因「用度不給,復重斂諸部」,以致政治局面發展到「下不堪命,內外多叛」(《通典·邊防典·突厥》)的程度。
龐大的東突厥汗國,本來與被它所消滅的柔然汗國和噠汗國有其共通之處,即「這不是民族,而是偶然湊合起來的、內部缺少聯繫的集團混合物,其分合是依某一征服者的勝敗為轉移的」(《史達林全集》第二卷,第二九二頁),它「是一些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各有各的語言的部落和民族的集合體」,它「沒有自己的經濟基礎,而是暫時的、不鞏固的軍事行政的聯合」(史達林:《馬克思主義與語言學問題》)。在東突厥汗國境內,除了突厥族人以外,主要構成部分是鐵勒九姓,史稱鐵勒「種類最多,自西海之東,依山據谷,往往不絕。……並無君長,分屬東西兩突厥」。「自突厥有國,東西征討,皆資其用,以制北荒」(《北史·突厥傳》)。此外還有九姓回紇、三姓骨利等部落,一共三十姓,也就是三十個部落,故東突厥可汗也稱三十姓可汗。其餘分布在北方外圍的丁零、契骨,分布在東方外圍的奚、、契丹,名義上固然是受東突厥役屬,但是事實上,突厥族人並沒有和他們真正地融合起來共同形成一個統一的部族國家。
鐵勒族的薛延陀(分布在今阿爾泰山西南麓哈喇額爾齊斯河流域和烏倫古河流域)、回紇(分布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國色楞格河和土拉河合流處)、拔也固(分布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國鄂嫩河中游和克魯倫河以北)等十多個部落,因東突厥征斂無度,首先舉兵反抗。薛延陀最為強盛,有部帳七萬餘落,其酋長夷男自稱可汗於漠北,進攻頡利可汗,破其四設(sad,突厥號典兵者為設)。回紇部落也有眾十萬,戰士居半,在其酋長菩薩的指揮之下,於馬鬣山一役,以騎兵五千,敗東突厥騎兵十萬,由此回紇勢力強大,與薛延陀聯合起來,成為突厥汗國內部的心腹大患。此外奚、、契丹等數十部,也在貞觀初年紛紛擺脫突厥汗國的役屬,先後親附唐王朝。被擄掠到草原去的中原人民,這時也開始「自相嘯聚,保據山險」(《舊唐書·張公謹傳》),和突厥奴隸主展開劇烈的鬥爭。
在東突厥汗國國內階級矛盾激化的時候,東突厥統治階級內部的矛盾也尖銳了。頡利可汗初以兄子突利可汗(始畢可汗子)為東面小可汗,管領奚、契丹等數十部落,奚、契丹等脫離東突厥汗國的統治後,頡利可汗「以其失眾責之」。及薛延陀、回紇等舉兵叛突厥,頡利可汗遣突利可汗率兵北討,結果又為薛延陀擊敗,於是頡利可汗發怒,「拘之十餘日而撻之」(《資治通鑑》唐貞觀二年),由此引起突利可汗的深刻不滿。隨後頡利可汗又徵兵於突利可汗,突利可汗拒絕出兵,頡利可汗進討突利可汗,突利可汗遂率部依附唐王朝。突厥統治階級上層的分裂,大大地削弱了突厥汗國的統治力量。貞觀四年(公元630年),唐軍大破東突厥,俘頡利可汗,東突厥一度合併於唐。
唐對東突厥戰爭的勝利,是有積極意義的。它使北方人民的生活得到安定,這就有利於唐初生產的發展。同時戰爭勝利後,唐又用金帛從突厥奴隸主手裡贖回了淪為奴隸的漢族人民,一次就有八萬人之多,這些漢族勞動人民的返回故土,自然會增強中原農業上的勞動力。因此,這一戰爭的勝利,對於唐初社會經濟的恢復和發展,起了有益的作用。此外,這一戰爭的結果,使許多受突厥貴族奴役的少數族,掙脫了突厥汗國的殘暴統治,並使他們與中原建立了廣泛密切的聯繫,這對於草原上各族經濟、政治、文化的發展,有著重要的意義。東突厥汗國覆亡後,草原上的各族酋長推尊唐太宗為「天可汗」,這正表示了他們全都承認唐王朝的領導地位,並迫切要求和唐王朝加強經濟、政治、文化各方面聯繫的願望。
當時東突厥餘眾,在頡利可汗失敗之後,除了北附薛延陀、西奔西突厥之外,親附唐朝的有十餘萬口之多。唐把歸附的東突厥人,安置在今陝西佳縣、榆林、靖邊一帶,設立了、化、長三州都督府;同時又在遼寧朝陽以南設立了順州都督府,以統轄幽(今河北北部)、並(今山西)塞上的突厥人(1)。除此以外,唐還在舊頡利可汗統治區內,設立了定襄、雲中兩個都督府,下轄六個羈縻州(2)。這六個羈縻州內的突厥部落,還保持他們原有的部落建制。羈縻州的刺史,也大都由突厥的部落酋長來擔任;只是定襄、雲中二都督,由朝廷選派。在這一短短的時期內,漢族和突厥族之間,經濟、文化的聯繫,有了一定程度的加強。
頡利可汗入唐以後,唐在太僕寺設置賓館,對他厚禮款待,並贈以田宅。唐王朝對突厥貴族也盡力籠絡,史稱:突厥「酋豪首領至者,皆拜將軍,布列朝廷,五品以上百餘人,殆與朝士相半」(《通典·邊防典·突厥》),為「將軍、郎將者五百人,奉朝請者且百員」(《新唐書·突厥傳》);同時唐王朝對突厥族人也並不歧視,故突厥居民「入居京師者近萬家」(《通典·邊防典·突厥》)之多。由於唐王朝採取了這樣的政策,因而種族歧視這一問題,至少在唐初是不算嚴重的。所以在這次勝利不久,唐王朝就出現一批勇悍善戰的「蕃將」;至於一部分突厥族人民,入居塞上之後,由於長期和漢族人民保持接觸的緣故,經濟、文化各方面的聯繫也更其密切了。
薛延陀的崛起與衰亡 東突厥汗國衰微之後,漠北的薛延陀部落繼東突厥汗國之後,強盛起來。
薛延陀是鐵勒部族中的一支。隋、唐的鐵勒,就是北朝的高車。《隋書·鐵勒傳》稱鐵勒「種類最多」,從西海(今裏海)以東,傍得嶷海(今巴爾喀什湖)、金山(即阿爾泰山)、白山(今天山)、獨洛河(今土拉河)一帶,「依山據谷,往往不絕」。他們在西邊的,開始有了農業經濟生活;而在東方的,還是「居無恆所,隨水草流移」,過著遊牧生活。他們部落中只有酋長,還沒有「君長」,即真性的王出現,所以他們分屬東西突厥汗國的統治。史稱「自突厥有國,東西征討,皆資其用,以制北荒」,所以他們既是東突厥汗國居民的主要構成部分,同時是突厥汗國中勇悍善戰的部隊之一。可是東西突厥可汗卻隨時對他們的人民橫徵暴斂。公元605年,西突厥處羅可汗在對鐵勒諸部橫徵暴斂之後,猜忌薛延陀等部,恐其叛變,召集部落酋長數百人,盡加殺害。這樣的殘忍行為,激起了鐵勒族人的反抗,一部分鐵勒族人擁立契苾部酋長為可汗,另一部分鐵勒族人擁立薛延陀部酋長為可汗,共同掙脫了突厥汗國的統治枷鎖而獨立。薛延陀部落那時的分布地區,是在今阿爾泰山西南麓、喀喇額爾齊斯河和布爾根河流域。
薛延陀部落到了夷男統部時,有部帳七萬餘家。唐武德初年,東突厥強盛,夷男率部附頡利可汗。不久(唐貞觀二年,公元628年)與唐結好,起兵反抗突厥。夷男自稱為「真珠毗伽可汗」,累敗頡利可汗之兵,破其四設,成為東突厥汗國北邊強大的力量。
及頡利可汗為唐所俘擒,東突厥汗國一度瓦解,夷男聯合其他鐵勒部落契苾、回紇、拔也固等,據有東突厥故地,其地東至室韋(今黑龍江),西至金山(即阿爾泰山),南接漠南,北臨瀚海,建庭郁督軍山(即於都斤山,今蒙古人民共和國杭愛山支系)東南麓,勝兵二十萬,屢敗西突厥,一時成為東北亞的強大力量。
貞觀十三年(公元639年),唐所冊立的東突厥可汗阿史那思摩以套內放牧,「戶口羊馬,日向孳多」(《通典·邊防典·突厥》),欲渡河出居磧南。貞觀十五年,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糾集精騎二十萬,向突厥進攻,最後迫使已渡河北上的突厥族人十餘萬口,兵四萬騎,退回套內(今內蒙古伊克昭盟)。
唐和薛延陀之間,雖然在對待突厥族的問題上存在分歧,但是經濟、文化聯繫的加強,還是雙方關係的主流。唐以大量的繒彩運往薛延陀,薛延陀也以中原缺乏的物資輸入內地,如在唐太宗貞觀十六年,薛延陀一次就贈與唐「馬三千匹,貂皮三萬八千(張)」(《冊府元龜》卷九百七十八《外臣部·和親門》),這說明雙方的經濟聯繫是非常密切的。
貞觀十九年,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死,子多彌可汗繼位。第二年,多彌可汗為回紇部落所殺。薛延陀餘眾七萬餘人,共推真珠毗伽可汗兄子咄摩支為可汗。咄摩支旋因勢窮歸唐。唐授予右武衛大將軍的官號。這樣,一度雄踞漠北的薛延陀汗國從此在歷史舞台上消失了。從真珠毗伽可汗據有東突厥故地到咄摩支入唐,前後只有十八年(公元629—646年)的時間。
薛延陀敗亡之後,鐵勒諸部回紇、拔野古、同羅、仆骨、多覽葛、思結、阿跌、契苾、奚結、渾、斛薛等部落酋長都請求內附。並「請於回紇以南、突厥以北,開一道,謂之參天可汗道,置六十八驛,各有馬及酒肉,以供過使」(《資治通鑑》唐貞觀二十一年)。唐太宗應允了他們的請求。從而唐和草原上各族人民的經濟、文化聯繫,有了進一步的加強。史稱自此「凡三十年(公元650—679年),北方無戎馬警」(《新唐書·突厥傳》)。可見唐和草原各族發展的友好關係,保證了沿邊人民生活的安定和生產的發展。
貞觀四年東突厥敗亡時,突厥餘部推東面小可汗斛勃為可汗。當時薛延陀已雄踞漠北,取得鐵勒九姓的擁戴,自為大可汗,斛勃敗亡之餘,勢不能敵,故亦歸附薛延陀。不久,漠北的突厥餘眾絡繹歸附斛勃,薛延陀畏忌,意欲消滅斛勃,斛勃率其部眾退保金山(即阿爾泰山)之北,自稱「乙注車鼻可汗」。車鼻可汗有勝兵三萬騎,西統葛邏祿(居阿爾泰山之西),北轄結骨(即古之堅昆,亦稱契骨、黠戛斯,今譯吉爾吉斯,原居住地在今葉尼塞河上游烏魯克穆河流域),時時出掠薛延陀人畜。及薛延陀衰亡,車鼻可汗便成為漠北的強大力量。貞觀二十三年(公元649年),唐軍會同回紇、仆骨等部進攻車鼻可汗。永徽元年(公元650年)車鼻可汗兵敗被俘,所統突厥族人,則仍放牧於郁督軍山。
於是唐王朝就在漠南成立單于大都護府(公元664年後的名稱),治雲中(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土城子),管轄漠南諸府州;在漠北成立安北大都護府(公元669年後的名稱),治金山(今蒙古人民共和國杭愛山東側),管轄漠北諸府州。這兩個都護府的名稱,屢有變更,列表如下:
漠北十三個主要部落的駐牧地,列表如下:
葛邏祿(也譯作歌羅祿)三姓的駐牧地,表列於下:
結骨等三個部落的駐牧地,表列於下:
還有鞠(在拔野古東北五百里)、俞(在鞠東一千二百五十里)、大漢(在鞠北)、駁馬(在結骨北)以及流鬼(今薩哈林島〔庫頁島〕)等部落,紛紛派遣使節來唐長安訪問,和唐建立友好關係,唐和東北方各族的經濟、文化聯繫,得到進一步的加強。
東突厥汗國的中興與衰亡 自公元630年東突厥汗國瓦解以後,東突厥貴族紛紛出仕唐朝,東突厥的部眾也受唐節制,為唐作戰。唐敗吐谷渾,征西突厥,都使用了東突厥的軍隊。故突厥文《闕特勤碑》云:「突厥之訇,棄其突厥名稱,而承用唐之官銜,服從唐帝,臣事之者五十年。為之東征向日出之方,遠達莫離可汗所,西征達鐵門,彼等之克國除暴,皆為唐帝出力而已。」
唐高宗時,漠南的突厥族人先後擁立突厥貴族阿史那泥熟匐和阿史那伏念為可汗,擺脫唐王朝的控制,醞釀復國運動,眾至數十萬,不久失敗。永淳二年(公元683年),東突厥貴族阿史那骨咄祿繼續領導這個運動,「鳩集亡散」,「漸至強盛」(《通典·邊防典·突厥》),他東敗契丹,北服鐵勒,自稱頡跌利施可汗,建庭郁督軍山。
東突厥的復國運動,是符合突厥族人民的願望和要求的。突厥文《毗伽可汗碑》里提到:「昔日四方流離之人民,復歸故土,無馬無衣,奄奄半死。……朕得天之惠,對此垂死之人民,使之死而復甦,裸者衣之,貧者富之,寡者眾之。」可見東突厥的復國,使突厥族人民的生活境遇得到改善,具有反對民族壓迫的性質。
公元691年(武則天天授二年),東突厥可汗骨咄祿死,弟默啜繼為可汗。默啜可汗時,東突厥不斷侵擾唐的邊塞,在公元698年(武則天聖曆元年)一次,東突厥的兵鋒曾深入唐的河北,擄掠趙、定二州男女八九萬口而去。後又侵擾唐的隴右,取唐牧馬數萬匹北歸。原來依附於唐,居住在河套內外的突厥族人數千帳,也盡歸默啜,默啜由此益強。自骨咄祿時,東突厥開始向西突厥十姓部落故地擴展,到了默啜時,又命其子匐俱為拓西可汗,令其節制西突厥十姓兵馬四萬餘人。從唐中宗景龍二年(公元709年)以後,東突厥可汗還連破黠戛斯、突騎施二部落,殺害了黠戛斯和突騎施的酋長;在東方,從武則天神功元年(公元697年)以後,奚、契丹部落也開始遭受東突厥汗國的征斂和奴役。當時東突厥汗國,「地東西萬餘里,控弦四十萬,自頡利以後,最為強盛」(《通典·邊防典·突厥》)。
東突厥復國之初,曾從唐王朝索取到農器三千件、鐵四萬斤、谷種四萬斛、雜彩五萬段,這些物資的輸入,對於東突厥復國時期的社會經濟發展,有很大的促進作用。
到了唐玄宗即位初年,由於默啜「虐用其眾」,「部落漸多逃散」(《通典·邊防典·突厥》)。西突厥十姓部落和西北的葛邏祿部落就首先擺脫默啜的統治,漠北的九姓鐵勒也對東突厥貴族展開劇烈的鬥爭。唐玄宗開元四年(公元716年),默啜率兵北擊拔曳固部落(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國克魯倫河上游),為拔曳固部人所殺。骨啜祿子闕特勤盡殺默啜諸子,擁立其兄默棘連為可汗,是為苾伽可汗。闕特勤退居「突利設」(左賢王),專掌突厥兵馬。
在唐和突厥友好的時候,唐「買突厥羊馬,突厥受國家(指唐王朝)繒帛,彼此豐給」(《資治通鑑》唐開元九年),說明唐和突厥曾經有著頻繁的貿易往來。後來雙方發生軍事衝突,「數十年來,不復如舊」。苾伽可汗統部後,他採取了對唐和睦友好的政策,唐和突厥之間長期沒有發生戰爭,二十餘年間,「雖雲異域,何殊一家,邊境之人,更無他慮」(張九齡《曲江集》卷六《敕突厥苾伽可汗書》),「蕃漢百姓,皆得一處養畜資生,種田末作」(《冊府元龜》卷九百七十九《外臣部·和親門》)。雙方間物資交換,也更加頻繁起來。唐在朔方軍西受降城(今內蒙古杭錦後旗烏加河北岸)開互市之所,和突厥進行交易。唐每年以絹帛繒彩數十萬匹供應突厥,突厥把為數眾多的羊馬賣給唐王朝。突厥取得絹布繒彩之後,通過絲綢之路,運銷歐洲和中亞一帶。
唐開元十九年(公元731年),東突厥左賢王闕特勤死。唐王朝派遣高手畫師六人前往東突厥可汗牙帳,替闕特勤繪寫遺像,「既畫,工妙絕倫」,苾伽可汗每睹遺像,必為悲(3)。即此一端,可見東突厥和唐的文化聯繫如何密切。
唐開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東突厥苾伽可汗被大臣毒死,國人立其子為伊然可汗。唐玄宗遣使前往弔祭,並為立廟樹碑(現存苾伽可汗碑,有漢文、突厥文兩種碑銘)。不久,伊然可汗死,弟登利可汗立。登利可汗年幼,從叔父二人,分掌兵馬,號為左、右殺(即左、右設)。登利可汗誘殺右殺,而為左殺判闕特勤攻殺。判闕特勤立苾伽可汗子為可汗,旋為骨咄葉護所殺,內亂頻仍。更立其弟,又為骨咄葉護所殺,骨咄葉護自立為可汗。由於東突厥貴族殘暴地壓迫和剝削本族及其統治地區內各族人民,因此突厥族及各族人民不斷起來進行反奴役反壓迫的鬥爭,突厥貴族內部矛盾的尖銳化又大大地削弱了統治集團的統治力量。天寶元年(公元742年),受東突厥役屬的拔悉密(Basmzl,駐牧地在今新疆吉木薩爾附近)、回紇(Uigurs)、葛邏祿(Karluks)三部落開始掙脫東突厥的羈縻,並聯軍攻殺骨咄葉護。
突厥餘眾擁立左殺判闕特勤之子為烏蘇米施可汗。拔悉密、回紇、葛邏祿三部酋長又繼續向突厥貴族殘餘勢力進逼。唐天寶三載(公元744年)、突厥烏蘇米施可汗為拔悉密部所殺,突厥餘眾更立烏蘇米施可汗弟白眉可汗。天寶四載(公元745年),回紇可汗又擊殺突厥白眉可汗。突厥苾伽可敦(苾伽可汗妻)率領突厥餘眾,投奔唐朝,東突厥汗國就在歷史舞台上消失了。
回紇的崛起及其強盛 回紇,原先是鐵勒(即高車)六大部落之一。北魏時,東部鐵勒中有袁紇或韋紇,西部鐵勒中有烏護或烏紇,這些都是回紇的異譯。自突厥建國,東部回紇為東突厥所役屬,西部回紇受西突厥所羈縻,「東西征討,皆資其用」(《北史·鐵勒傳》)。
遊牧的回紇人,是「逐水草轉徙」(《新唐書·回鶻傳》)的。公元五世紀時,他們駐牧在鹿渾海(今蒙古人民共和國鄂鹿渾谷口)一帶,後來又遷到獨洛水(今蒙古人民共和國土拉河)以北;七世紀初葉,他們又遷居娑陵水(今蒙古人民共和國色楞格河)上;直到他們的酋長菩薩擊敗東突厥汗國以後,才又遷回到獨洛水,樹牙獨洛水上游。
貞觀初,回紇人因受不住突厥統治階級的剝削和壓迫,在酋長菩薩的指揮之下,反抗突厥貴族。當時回紇部落有眾十萬,戰士居半。馬鬛山一役,勇悍的回紇人,以騎兵五千擊敗突厥十萬之眾,追擊到天山附近,大俘突厥部眾。
東突厥頡利可汗敗亡之後,當時草原上,以薛延陀、回紇最為雄強。薛延陀稱可汗時,回紇一度受其役屬。到了貞觀二十年(公元646年),回紇部落酋長吐迷度聯合諸部,擊滅薛延陀的多彌可汗,並有其地,領土擴展到賀蘭山附近。回紇「由此漸盛,國主亦號可汗」(《通典·邊防典·回紇》)。回紇以貂皮輸入中原,唐以絹帛運往回紇,回紇諸部與唐的經濟、文化聯繫大大加強了,這對回紇此後社會經濟的發展,起了重大的作用。
及東突厥汗國復興,東突厥默啜可汗盡復故地,一部分回紇族人因受到東突厥的軍事壓力而南遷到甘州一帶,附塞居住;留在磧北的回紇族人,仍受東突厥可汗的役屬。
唐玄宗天寶元年(公元742年),回紇酋長骨力裴羅在漠北聯絡拔悉密、葛邏祿部落共同掙脫東突厥汗國的統治,並聯軍攻殺東突厥骨咄葉護。拔悉密部酋長曾自立為可汗,號頡跌伊始可汗,骨力裴羅和葛邏祿部的酋長也自立為左右葉護。天寶三載(公元744年),骨力裴羅一方面遣使通好唐朝,取得唐朝的支持;一方面聯合葛邏祿部酋長,出兵襲殺拔悉密頡跌伊始可汗,而自立為九姓可汗,是為骨咄祿毗伽闕可汗。
天寶四載,骨咄祿毗伽闕可汗又擊殺了東突厥的白眉可汗,消滅了東突厥的殘餘勢力,於是回紇汗國「斥地愈廣,東際室韋(盡今興安嶺),西抵金山(即阿爾泰山),南跨大漠,盡有突厥故地」(《資治通鑑》唐天寶四載),而建牙於烏德山(即郁督軍山,今蒙古人民共和國杭愛山支系)和昆河(今蒙古人民共和國鄂爾渾河)之間(回紇可汗的牙帳設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國鄂爾渾河畔的哈剌巴剌合孫)。
回紇部落分內九族和外九部。內九族亦稱九姓回紇:「一曰藥羅葛,即可汗之姓;二曰胡咄葛;三曰咄羅勿;四曰貊歌息訖;五曰阿勿嘀;六曰葛薩;七曰斛素;八曰藥勿葛;九曰奚耶勿。每一部落一都督。破拔悉密,收一部落,破葛邏祿,收一部落,各置統督一人,統號十一部落」(《舊唐書·回紇傳》)。外九部,亦稱九姓:「一曰回紇,二曰仆固,三曰渾,四曰拔曳固,五曰同羅,六曰思結,七曰契苾」,「八曰阿布思,九曰骨侖屋骨」(《唐會要》卷九十八)。外九部大概是部落聯盟性質的,未必有親近的血緣關係,但到了回紇汗國全盛時代,外九部也統稱為回紇了。
回紇的政權組織主要沿用了突厥的制度,「署官吏一似突厥」(《新唐書·回鶻傳》)。回紇的大君,稱可汗,妻稱可敦。「其別部典兵者曰設(亦譯作殺),子弟曰特勒(應作特勤,親王),大臣曰葉護(副王、大都督),曰屈律啜,曰阿波(統兵馬官),曰俟利發,曰吐屯,曰俟斤,曰閻洪達(評議國事官),曰頡利發,曰達干(統兵馬官),凡二十八等,皆世其官而無員限。」(《新唐書·突厥傳》)
從唐太宗貞觀時期起,回紇部落和中原內地的經濟、文化聯繫就很密切了。到了唐玄宗時,雙方間的聯繫更其密切了。安史之亂以後,回紇曾兩次出兵援助唐政府,並助唐收復兩京,因此回紇貴族與唐統治者之間就結成了親密的聯盟。唐王室為了取得回紇貴族的支持,曾先後三次將公主嫁與回紇可汗作可敦,一個是肅宗女寧國公主,一個是德宗女咸安公主,一個是憲宗女太和公主,都是皇帝的親生女兒,這在和親史上是少見的事情。回紇經常用馬匹來向唐換取縑帛和茶葉,「自乾元(公元758—759年)之後,屢遣使以馬和市繒帛,仍歲來市,以馬一匹易絹四十匹,動至數萬馬」(《舊唐書·回紇傳》)。回紇得帛無厭,回紇馬皆駘弱不可用,唐得馬無用,甚為唐王朝一項重大經濟負擔。今舉《冊府元龜》卷九九九中所載:唐德宗貞元六年(公元790年),給回紇馬絹三十萬匹,貞元八年,給回紇馬絹七萬匹,憲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八月,給馬絹十萬匹,同年十二月,又給馬絹九萬七千匹,穆宗長慶二年(公元822年)二月,給馬絹五萬匹,同年四月,又給馬絹七萬匹,十二月,又給馬絹八萬匹,文宗太和元年(公元827年)三月,給馬絹二十六萬匹,六月,又給馬絹二十萬匹,太和三年,給馬絹二十三萬匹,這還是經常馬絹的交易記錄,至於回紇助唐收復兩京,唐一次饋贈回紇縑帛一百多萬匹,那是例外,還不計算在這個數目之內。按照當時回紇人的生活水平,不可能消費那麼多的縑帛,他們往往利用昭武九姓商胡通過絲綢之路把這些珍貴的絲織品運銷到中亞和歐洲去。
回紇商人來唐經商,人數常達數千人以上,遠至贛江流域和珠江流域,都有他們的足跡。他們中有不少人在長安「殖資產,開第舍,市肆美利皆歸之」(《資治通鑑》唐大曆十四年),其中有些回紇人就和漢人通婚,娶妻生子。有一次,回紇的商隊北歸,全隊有駱駝和馬數千匹,繒彩十萬段,可見回紇商人在中原經營商業,積聚財富之多。
唐貞元四年(公元788年),回紇可汗請唐王朝改稱回紇為回鶻,取「迴旋輕捷如鶻」之義,從此漢語譯文就改用回鶻了。
開始回鶻崇拜薩滿教。公元763年,摩尼教傳入回鶻,不久被定為回鶻的國教。以後,回鶻可汗又利用政治的力量想把摩尼教推廣到唐內地來,唐王朝准許回鶻的請求,在荊、揚、洪、越等州置摩尼教的禮拜堂,稱之為「大雲光明寺」。
回鶻和唐經濟、政治、文化聯繫的日益密切,這對於雙方的社會發展都起了有益的作用。在回鶻汗國,畜牧業原是他們主要經濟部門,後來在中原先進生產技術的影響下,農業也開始有了發展。近年來,國際考古學家們在南西伯利亞明弩辛思克、哈克遜等地,發掘7—9世紀回鶻汗國的遺址時,發現鐵鏵和鐵壁,鏵的形狀是長頭的。這種鐵鏵、鐵壁的出土,說明回鶻社會的農業生產已經有所發展了。在發掘回鶻都城哈剌巴剌合孫的廢墟時,還發現幾乎每家都有一具石磨,這種石磨是用來碾磨米谷的,這也說明回鶻汗國的農業已發展到相當水平。
回鶻汗國全盛時期,在唐的影響下,城市和宮殿建築,也開始發展起來了。「初,回紇風俗樸厚,君臣之等不甚異,故眾志專一,勁健無敵。及有功於唐……始自尊大,築宮殿以居,婦人有粉黛文繡之飾,中國為之虛耗,而虜俗亦壞」(《資治通鑑》唐德宗建中元年),這都說明在唐封建文明的影響下,回鶻社會經濟文化是在前進中。
回鶻汗國在8世紀中葉以後,在唐的經濟、文化影響下,開始建造城市和宮殿,從遊牧轉向半定居生活。已發掘的回鶻故都哈剌巴剌合孫廢墟告訴我們,這個都城占地面積相當大,廢墟里還殘存城堡土牆及堡中的浴池遺址。城郭的中心部分有特殊的牆垣環繞著,位於碉堡的西南,占地一平方公里。外邊為人煙較稀的定居區,城郭外垣之外修有庭園及寬闊的花園。城堡不僅面積很大,牆垣也很高,現在殘存的還高達十米,碉樓的防禦工事達十二米。城堡中心聳立著望樓,高達十四米,登樓遠眺,草原景色,都呈現在眼底。在城堡內發掘出來的宮廷,建築華麗,其瓦當具有唐內地的風格。街道和建築物遺址,長達二十四公里。哈剌巴剌合孫既是回鶻汗國的政治中心和商業中心,也是手工業的中心。國際考古學家在哈剌巴剌合孫的一所住宅里,發掘到銅片、青銅塊和松香,斷定這是一所工匠的住宅。農業和手工業的發展水平,使回鶻西遷以後,很快能夠適應新的環境。
回鶻採用了唐的開元歷。回鶻可汗還從中原請來石匠,回鶻碑文的形式,和內地極為相近。從回鶻汗國的崛起到西遷,前後才一百年多一些,唐和回鶻的關係,基本上是非常和好的,這在階級社會民族關係史上也是值得稱道的。
回鶻汗國後期,統治者貪得無厭,本族人民和各族人民不堪其殘酷壓榨,不斷起來進行反抗。統治階級內部各集團之間的矛盾也尖銳起來。九世紀四十年代,回鶻地區「連年飢疫,羊馬死者被地,又大雪為災」(《唐會要》卷九十八),社會生產力遭到嚴重破壞。在回鶻汗國內部階級矛盾、統治階級內部矛盾尖銳化和社會生產力遭到嚴重破壞的情況下,駐牧在葉尼塞河上游的黠戛斯部落,乘機對回鶻發動進攻。公元840年(唐文宗開成五年),黠戛斯騎兵大破回鶻,殺可汗,焚毀其牙帳,草原上的回鶻汗國便完全瓦解了。小部分回鶻向東撤退,依附於室韋和奚、契丹,不久都被消滅或同化了。大部分回鶻餘部向西遷徙,或居河西走廊的甘州,稱甘州回鶻;或居西州高昌(今新疆吐魯番),稱高昌回鶻。他們本來是崇奉摩尼教的,新居住地卻是佛教發展的地區,因而他們一度改信了佛教,接受伊斯蘭教大概是以後的事情。西遷的回鶻人,在新居住地創造出了燦爛光輝的文化。現在新疆的維吾爾族人,就是回鶻人的後裔。關於回鶻遷居新疆以後的歷史,不在本書敘述的範圍之內,這裡就從略了。
回紇可汗世系
(一)骨咄祿毗伽闕可汗(741—747,姓藥羅葛氏,名骨力裴羅)——(二)葛勒可汗(747—759,名磨延啜,骨力裴羅子)——(三)牟羽可汗(759—780,名移地健,磨延啜子)——(四)合骨咄祿毗伽可汗(780—789,名頓莫賀,移地健從兄)——(五)愛登里邏汨沒密施俱錄毗伽可汗(789—790,名多邏斯,頓莫賀子)——(六)汨咄祿毗伽可汗(790—795,名阿啜,多邏斯子)——(七)愛滕里邏羽錄沒密施合胡祿毗伽可汗(795—805,名骨咄祿,姓跌氏)——(八)滕里野合俱錄毗伽可汗(805—808)——(九)愛登里羅汨沒密施合毗伽可汗(808—821)——(十)登羽錄沒密施句主毗伽可汗(821—825)——(十一)愛登里汨沒密施合句錄毗伽可汗(825—832,名曷薩特勒,前可汗弟)——(十二)愛登里汨沒密合句錄毗伽可汗(832—839,名胡特勒,前汗從子)——(十三)可汗(839—840,名勿薦公)——(十四)烏介可汗(841—846,名烏希特勒,曷薩特勒弟,胡特勒叔)——(十五)遏捻可汗(846—?烏介可汗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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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新唐書·突厥傳》:卒度朔方地,自幽州屬靈州,建順、、化、長四州,為都督府。剖頡利故地,左置定襄都督、右置雲中都督二府統之。《新唐書·地理志》:羈縻州……河北道,突厥州二。順州順義郡。 本註:「貞觀四年,平突厥,以其部落置順、、化、長四州都督府於幽、靈之境,又置北開、北寧、北撫、北安等四州都督府。六年,順州僑治營州南之五柳戍(今遼寧朝陽南);又分思農部置燕然縣,僑治陽曲(今山西太原北);分思結部置懷化縣,僑治秀容(今山西忻州),隸順州,後皆省。、化、長及北開等四州亦廢,而順州僑治幽州城中。歲貢麝香,縣一,賓義。」「右初隸營州都督府,及李盡忠陷營州,以順州隸幽州都督府。」
《新唐書·地理志》:關內道,銀州銀川郡……開光(縣,今陝西佳縣北一百里)。 本註:「貞觀八年,隸柘州,十三年州廢,來屬。」
《新唐書·地理志》:關內道,夏州朔方郡……靜德(縣,今陝西榆林南)。 本註:「貞觀七年,隸北開州,八年曰化州,十三年,州廢。」
《新唐書·地理志》:關內道,宥州寧朔郡……長澤(今陝西定邊東)。 本註:「貞觀八年,置長州,十三年,州廢,隸夏州。」
按據《新唐書·地理志》:唐處突厥降眾於(今陝西佳縣北)、化(今陝西榆林西)、長(今陝西靖邊東)三州,皆在今陝西延邊明代邊牆之內,唯有順州,遠在營州之南五柳戍。及營州一度為李盡忠所陷,順州且僑寄幽州城中,其所隸燕然縣,寄治今山西太原北舊陽曲縣,懷化縣寄治今山西忻州。自陽曲、忻州至朝陽南五柳戍,地且千里而遙,蓋欲突厥降眾捍衛幽、並邊塞,故有如此一番布置。
(2) 唐太宗貞觀四年置定襄都督府、雲中都督府。
《新唐書·地理志》:定襄都督府,貞觀四年,析頡利部為二,以左部置,僑治寧朔(今陝西榆林南)。
雲中都督府,貞觀四年,析頡利右部置,僑治朔方境。
(3) 《新唐書·突厥傳》:開元十九年,闕特勤死,使金吾將軍張去逸、都官郎中呂向奉璽詔弔祭;帝為刻辭於碑。仍立廟像,四垣圖戰陣狀,詔高手工六人往,繪寫精肖,其國以為未嘗有,默棘連視之必悲梗。
《冊府元龜》九百九十九《外臣部·朝貢門》:突厥苾伽可汗開元十九年十一月遣其大臣葛阿默察之來朝,獻馬五十匹,謝恩也。初,苾伽之弟闕特勤死,苾伽表請巧匠寫其真,詔遣畫工六人往焉。既畫,工妙絕倫,突厥國內未之見者。苾伽每觀畫處,欷如弟再生,悲涕不自勝,故遣察之謝恩,且送畫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