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 第一節 唐代東北各族社會經濟的發展

王仲犖 《隋唐五代史》
奚、契丹族與中原經濟文化聯繫的加強 在唐代中國東北部居住著奚、契丹、室韋、等許多部落,他們的社會發展階段並不一致,但他們都與中原有著經濟、政治、文化上的密切聯繫。 奚,在南北朝時期稱為庫莫奚,隋以後始單稱奚。他們和鮮卑宇文部是近親。宇文部在十六國前期,被前燕慕容氏所擊滅,其餘部退往西拉木倫的「松漠之間」(今內蒙古通遼市),隨即在這一地區居住了下來。他們「隨逐水草」(《北史·奚傳》),過著遊牧、狩獵的生活。牧地的南端和北朝連接,因此他們和中原的經濟文化聯繫,是非常密切的。他們曾不斷地向北魏、北齊和隋王朝贈送名馬、貂皮等方物,並經常在奚、漢交界線上進行物資交易,通過互相贈送和互市關係,從中原換到他們所需要的生產資料和生活用品。因為他們活動的地區靠近中原,在生產技術上受到中原的很大影響,因此農業有了一定的發展。在唐代初年,他們已經知道種,在子收穫以後,奚族人民就在山下掘好地窖,把子收藏起來,到食用時,經過杵臼加工,用瓦鼎來煮食。 唐初,奚人分為五個部落,部落的首領稱為「俟斤」,一共有五個俟斤。奚人很勇敢,「喜戰鬥」。「居氈廬,環車為營。其君長常以五百人持兵衛牙中,餘部散山谷間,無賦入,以射獵為資」(《新唐書·奚傳》)。 在唐代,奚與中原的聯繫有了進一步的加強。唐太宗貞觀三年(公元629年),奚首領遣使至長安聘問,十七年中,凡四次聘唐。貞觀二十二年(公元648年),奚族酋長可度者內附,唐王朝在奚族酋長居住中心設置了饒樂都督府(今內蒙古赤峰稍南),以可度者為饒樂都督。饒樂都督下轄五個羈縻州,各以其酋領為刺史。 唐太宗以後,奚和契丹稱為「東北兩蕃」。當東突厥汗國復興時,奚和契丹曾受東突厥汗國的役屬。他們的貴族曾和東突厥默啜可汗聯軍,一次擊潰唐軍十二萬人之多。到了唐玄宗時期,唐與奚的關係,又大有改善,奚大首領李大親自至唐長安聘問,唐玄宗以外甥女固安公主(辛氏)嫁給李大。後來唐玄宗又以外甥女東光公主(韋氏)嫁給奚首領李魯蘇,宜芳公主(楊氏)嫁給奚首領李延寵。奚部落在唐玄宗世,曾八次來中原聘問。唐肅宗、代宗、德宗世,奚部落曾十四次至長安聘問。憲宗世,曾四次來長安聘問。文宗世,奚大首領匿舍朗到長安來聘問。懿宗世,奚王突董蘇遣其大都督薩葛來唐聘問。 唐後期,契丹強盛,奚受契丹役屬。契丹對待奚部落非常苛刻,奚酋去諸率部內附,保據媯州(治清夷軍城,今河北懷來縣舊懷來)北山。自此奚部落分為東奚和西奚。 契丹,也是鮮卑的近屬,他們的牧地,在奚的東北方,約當今內蒙古西拉木倫以南通遼市一帶。一直到唐初,契丹族人還是過著遊牧人的生活,「逐寒暑,隨水草畜牧」(《北史·契丹傳》),「射獵居處無常」(《新唐書·契丹傳》)。他們往往和奚部落互相攻擊,有時也侵犯中原地區。但各族之間的友好往來,還是當時的主流,契丹族酋長經常以名馬、貂皮,贈送給北朝的一些王朝,他們對中原的文化,還是「心皆忻慕」(《北史·契丹傳》),可見契丹要求和中原加強經濟文化聯繫的迫切心情。這種經濟文化聯繫的加強,對當時契丹社會的發展,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到了唐代,契丹和中原的聯繫,有了進一步發展。唐高祖武德(公元618—626年)初年,契丹就遣使來唐贈送名馬、貂裘。唐太宗貞觀三年(公元629年),契丹大酋長大賀氏的摩會還親自來唐聘問,唐太宗也厚加禮待,贈以鼓纛。貞觀十九年,唐太宗經過營州(治柳城,今遼寧朝陽),曾延接契丹大酋長窟哥及契丹部落的氏族長老,贈送他們很多繒彩。貞觀二十一年,唐在契丹族居住的地區設置松漠都督府和十個州,以契丹大酋長窟哥為松漠都督,持節都督十州諸軍事。這十個州就是依據契丹八個基本部落分別設置的,由其部落酋長分任十州刺史。當時契丹每一部落有戰士三千人,少者有戰士一千多人,總共有戰士四萬人左右。 契丹部落在唐代前期已經進入家長奴隸制階段。契丹族之大者曰大賀氏。後分為八部(《契丹國志·併合部落》),即八個較大的部落,形成了以大賀氏氏族為首的部落聯盟。八部的酋長和部落聯盟的首領,都稱為大人,他們都是通過會議選舉出來的。八部大人「常推一大人建旗鼓以統八部。至其歲久,或其國有災疾而畜牧衰,則八部聚議,以旗鼓立其次而代之。被代者以為約本如此,不敢爭」(《新五代史·四夷附錄》)。 在唐代,契丹族內部,政治和經濟上的不平等已經比較明顯,奴隸的使用已經很普遍,這可以從武則天時期契丹族酋長孫萬榮為其家奴所殺一事,獲得確切的證明。當時奴隸的主要來源,恐怕還是戰俘。 武則天萬歲通天元年(公元696年),居於營州的契丹部落遇到饑荒,武周的營州都督趙文不加以賑濟,對待契丹酋長如奴僕,因此,契丹大酋長李盡忠與其內兄孫萬榮舉兵攻陷營州,殺死都督趙文,連敗武周進討大軍。不久,李盡忠死,孫萬榮領導契丹部落,在東硤石谷一戰,擊敗周軍十七萬眾之多,並曾深入河北,攻陷趙州(治平棘,今河北趙縣)。後來由於東突厥默啜可汗侵犯契丹後方,擄掠契丹將士家屬以及器仗資財,孫萬榮遂全師潰散,萬榮亦為其家奴所殺。契丹一度受東突厥、其後又受回鶻所役屬。 唐玄宗即位後,唐和契丹間的關係得到了和解。唐封契丹大酋長李失活為松漠都督、松漠郡王,並封宗室外甥女楊氏為永樂公主,以妻失活。後來又先後以宗室外甥女慕容氏為燕郡公主以妻契丹大酋長李漠郁干,宗室外甥女陳氏為東華公主以妻契丹大酋長李邵固。這種和親政策,加強了當時漢、契丹兩族間的聯繫,因此儘管當時邊將如安祿山等輕啟邊釁,侵犯契丹部落,但也不能完全破壞兩族間的親密友好關係。所以終唐玄宗世,契丹酋長來唐聘問,不下二十次之多。安史之亂以後,河北的「藩鎮擅地務自安,鄣戍斥候益謹,不生事於邊」,奚、契丹和中原的關係也越發親睦了。「歲選酋豪數十入長安朝會,每引見,賜與有秩,其下率數百皆駐館幽州」(《新唐書·契丹傳》)。唐肅宗、代宗世,契丹至長安聘問十五次;唐德宗世,來唐聘問三次;唐憲宗世,來唐聘問七次;唐文宗世,來唐聘問四次。唐武宗世,回鶻敗亡,契丹遙輦氏的耶瀾可汗(屈戍)內附,唐王朝授與他雲麾將軍和右武衛將軍的官號。唐懿宗咸通(公元860—874年)中,契丹鮮質可汗(習爾之)再次派遣使者來唐聘問。鮮質可汗死,痕德堇可汗(欽德)嗣位。鮮質可汗時,契丹已開始征伐鄰族,掠取牲畜和奴隸。及痕德堇可汗統部,乘中原多故,北邊無備,進掠河北諸郡,並驅役韃靼、奚、室韋各族,「族帳浸盛」(《舊五代史·外國列傳》)。 在遙輦氏時期,迭剌部的世里氏(耶律氏),「世為遙輦氏之夷離堇(軍事酋長),執其政柄」(《遼史·太祖紀贊》)。唐昭宗天復元年(公元901年),耶律阿保機被立為夷離堇,統領兵馬,展開大規模的對外掠奪,大大發展了他的經濟實力和政治權力。唐天復三年,阿保機進而「總知軍國事」,掌握了契丹的軍政大權。至唐天四年(公元907年),契丹「八部之人,以為遙輦不任事,選於其眾,以阿保機代之」(《新五代史·四夷附錄》)。阿保機終於經過部落選舉的儀式,取代了遙輦氏,成了契丹的新的首領。 在這前後,契丹人在同漢族勞動人民的頻繁接觸中,漸漸學會了農耕、冶鐵、紡織以及建築房屋等生產技術,社會生產力逐步提高。同時由於唐末戰亂,「幽、涿之人,多亡入契丹」,阿保機本人也受到中原封建文明的影響。嘗「乘間入塞,攻陷城邑,俘其人民,依唐州縣置城以居之。漢人教阿保機曰:『中國之王無代立者。』由是阿保機益以威制諸部而不肯代」。後又「盡殺諸部大人」(《新五代史·四夷附錄》),統一了契丹八部。遂於五代後梁貞明二年(公元916年),自稱皇帝,建元神冊,正式建立了契丹政權。神冊三年(公元918年),在今內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西南的波羅城興修西樓,作為皇都。神冊五年(公元920年),創製契丹文字。次年又制定法律,規定各級官員的不同等級,契丹政權的統治制度便粗具規模,契丹社會也就呈現出全面的新發展。 阿保機在建國以後,繼續四出征討,西並西北諸族,南擾中原,東滅當時我國東北以粟末人為主體的渤海國,使契丹雄長塞上,疆域「東自海,西至於流沙,北絕大漠」(《遼史·太祖紀贊》)。天顯元年(公元926年),阿保機在滅渤海後的回軍途中病死。第二年,次子耶律德光繼承皇位。到了五代後晉時,契丹軍隊就長驅進入中原了。 室韋部落與中原經濟文化的聯繫 室韋部落,自古以來,就住在嫩江和黑龍江流域一帶。南北朝時期,室韋分為五個大的部落,即南室韋、北室韋、韋缽室韋、深木怛室韋、大室韋。到了唐代,又分為九個大的部落,即嶺西室韋、山北室韋、黃頭室韋、大如者室韋、小如者室韋、婆萵室韋、納北室韋、駱駝室韋以及大室韋等。 在唐代,室韋部落一直處在原始社會末期階段。在有關室韋族的記載中,沒有提到使用奴隸或向鄰近部落掠奪奴隸的事情。貴族剝削奴隸或平民的事情,也還沒有發生。人和人之間,是平等的。《新唐書·室韋傳》說:「其國無君長,惟大酋,皆號『莫賀咄』,攝筦其部而附於突厥。小或千戶,大數千戶,濱散川谷,逐水草而處,不稅斂。每弋獵即相嘯聚,事畢去,不相臣制,故雖猛悍喜戰,而卒不能為強國。」可見室韋當時比較落後,還沒有形成部落聯盟,也就沒有產生大酋長。室韋部落的酋長,是由氏族選舉產生的,「酋帥死,以子弟繼,無則推豪傑立之」。可見兄終弟及、父死子繼的繼承制度,還沒有嚴格地執行。「婚嫁之法」,據《舊唐書·室韋傳》載,「男先就女舍,三年役力,因得親迎其婦。役日已滿,女家分其財物,夫婦同車而載,鼓舞共歸」。《新唐書·室韋傳》還說:「夫死不再嫁。」「喪期三年。」總之,室韋的氏族社會痕跡還相當濃厚。 室韋人還不知道鑄造鐵器,不是「率資於高麗」(《新唐書·室韋傳》),便是依靠中原的輸入。他們已經經營農耕,「剡木為犁,不加金刃,人牽以種,不解用牛」(《舊唐書·室韋傳》)。由於南室韋居住的地區,「氣候多寒,夏霧雨,冬霜霰」,「田獲甚褊」,因此收成不怎樣好。至於北室韋居住的地區,氣候嚴寒,入冬雪深沒馬,因而農耕的進行,更是艱難了。室韋人民在與大自然進行的頑強鬥爭中,還是把嫩江流域開闢了出來,種植了很多粟米和子。在釀酒業方面,這時也有了發展。 在南室韋地區,畜牧業較為發達,「無羊,少馬,有牛不用,有巨豕食之,韋其皮為服若席」(《新唐書·室韋傳》),因此南室韋人夏則城居,經營農業;冬逐水草,從事放牧。在北室韋人居住的地區,自然條件限制更大,冬天入居土穴,牛畜多凍死,因此還得依靠狩獵來維持生活,有時還須鑿冰沒水中,網取魚鱉。室韋人還是捕貂的能手,他們穿著白鹿皮或魚皮製成的衣服,戴著貂皮或狐皮製成的帽子,冒著嚴寒,穿著滑雪板,拿著角弓、矢,到處捕貂。貂皮是室韋人與鄰近各族交換物資的重要物品。 室韋人「所居或皮蒙室,或屈木以蘧蒢(蘆席)覆,徙則載而行」。「相聚而居,至數十百家。」「率乘牛車……度水則束薪為桴,或以皮為舟。馬皆草韉,繩羈。」「其畜無羊少馬,有牛不用。」(《新唐書·室韋傳》)牛隻是用來駕車,有馬不多,還不是用皮革來制鞍轡。唐代中葉以後,室韋人已產生貧富分化,室韋的富人已經「項著五色雜珠」(《舊唐書·室韋傳》)了(1)。 室韋人很早就與中原有了經濟、文化上的聯繫。北朝時期,室韋的使節,經常來到中原訪問。唐高祖武德(公元618—626年)中,又遣派使節來中原聘問。唐太宗貞觀五年(公元631年),又遣使來長安贈送貂皮等珍貴禮品。唐中宗景龍(公元707—709年)初,再次遣使來長安聘問。唐玄宗開元(公元713—741年)、天寶(公元742—755年)間,凡十次遣使聘唐。唐代宗大曆(公元766—779年)間,凡十一次遣使聘唐。唐文宗太和(公元828—835年)中,凡三次遣使聘唐。唐宣宗大中(公元847—859年)中和唐懿宗咸通(公元860—873年)時,各一次遣使聘唐。說明室韋和中原之間的經濟、文化聯繫正在日益加強之中。 族與中原經濟文化聯繫的加強 今東北松花江和黑龍江流域,魏晉南北朝時期,居住著部落。他們有時稱挹婁部落,有時稱勿吉部落,有時稱部落,其實都是譯音的轉變。人與中原的聯繫,可以上溯到西周時代。周武王、周成王時,肅慎來貢矢、石弩,肅慎人就是人的祖先。兩千年來持續不斷的與中原的這種經濟、文化聯繫,對族的社會發展,起了巨大的促進作用。 南北朝時期,人分成許多部落,「各自有長,不相總一」(《北史·勿吉傳》)。較大的部落有七個,一曰粟末部,二曰汨咄部,三曰安車骨部,四曰拂涅部,五曰號室部,六曰黑水部,七曰白山部。每個部落,「勝兵各數千」(《通典·邊防典·勿吉》)。這七個部落,距離遠者三四百里,近者二百里。唐以後,渤海國興起,白山、汨咄、安車骨等部稍微弱,只有黑水部還強盛。黑水居住在黑龍江流域,分為十六個部落,稱南北黑水。其酋長稱「大莫拂瞞咄」,世代相承。黑水人勁健,善步戰射獵,貴壯賤老。俗尚結髮為辮,綴以野豬牙,插雉尾為冠飾。其矢石鏃長二寸,這並不意味著他們還留滯在石器時代,實際上他們已經使用鐵器了。無文字。牲畜多豬,無牛羊。有車、馬,而用人力推車。種植粟、麥,耕作時兩人並耕。「居無室廬,負山水坎地,梁木其上,覆以土,如丘冢然。夏出隨水草,冬入處。」(《新唐書·黑水傳》)其地盛產貂鼠、白兔、白鷹。 唐高祖武德五年(公元622年),黑水的酋長阿固郎曾來長安訪問。唐玄宗開元十年(公元722年),黑水的大酋長倪屬利稽親來長安聘問。開元十三年,唐王朝於黑水部落置黑水都督府(駐地為今黑龍江、烏蘇里江會合口東岸的伯力),以倪屬利稽為勃利州(同駐伯力)刺史兼黑水都督、黑水經略使。開元十六年,唐玄宗賜倪屬利稽姓名為李獻誠,認作本家,唐和黑水的關係更加親密了。玄宗一朝,黑水聘問中原者有十五次之多。代宗大曆世,來聘七次。德宗貞元(公元785—805年)中,又一次來聘。憲宗元和(公元806—820年)中,又兩次來聘。 粟末,即族中的粟末部,因居粟末水(西流松花江)附近得名。南鄰高句麗。高句麗滅亡後,它的勢力大大地發展起來。武則天聖歷(公元698—700年)中,粟末的大酋長大祚榮自稱震國王,「地方五千里,戶十餘萬,勝兵數萬」(《新唐書·渤海傳》)。唐玄宗先天二年(公元713年),遣使冊封大祚榮為渤海郡王,在其轄地置忽汗州(今吉林敦化),以大祚榮兼領忽汗州都督。代宗寶應元年(公元762年),又冊封大欽茂(大祚榮孫)為渤海國王,自是粟末世號渤海國。這個渤海政權傳世十六,歷國二百二十餘年,一直延續到五代後唐明宗的天成元年(公元926年),才被契丹主阿保機所擊滅。 渤海極盛時疆土遼闊,東至於海,西接契丹,北抵黑龍江,南和新羅接壤。全國分置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一百三十八縣。人民驍勇善戰,當時東北有一句諺語,「三人渤海當一虎」(《契丹國志》)。還值得一提的是,渤海人嚴格執行一夫一妻制度,「契丹、女真諸國皆有女倡,而其良人(丈夫)皆有小婦(妾)侍婢,唯渤海無之」(《松漠紀聞》)。 渤海政權的官制,大抵是模仿唐朝的,為了避免和唐王朝官職名稱雷同,因此略作變動。渤海政權模仿唐王朝建置三省制度,一曰宣詔省,仿唐的門下省,下設左相、左平章事、侍中、左常侍、諫議。二曰中台省,仿唐的中書省,下設右相、右平章事、內史、詔誥舍人。三曰政堂省,仿唐的尚書省,下設大內相一人,比唐尚書令,居左右相之上;左右司政,比唐尚書左右僕射,居左右平章事之下;左右允比唐尚書左丞和尚書右丞。政堂省下左六司,有忠部、仁部、義部,各置卿一人,比唐尚書。還有支司爵部、倉部、膳部,每司以郎中為之長,下置員外郎。右六司,有智部、禮部、信部,各置卿一人,比唐尚書。還有支司戎部、計部、水部,每司以郎中為之長,下置員外郎。有中正台,仿唐的御史台,置大中正一人,比唐御史大夫;少正一人,比唐御史中丞。唐有殿中省,掌天子服御之事,渤海仿唐置殿中寺,有大令,少令。唐有宗正寺,掌天子族親屬籍,以別昭穆,渤海仿唐置宗屬寺,有大令、少令。唐有秘書省,掌經籍圖書,渤海仿唐置文籍院,有監、少監。渤海仿唐制,還置有太常寺、司賓寺(即唐之鴻臚寺)、大農寺,寺有卿;司藏寺(即唐之太府寺)、司膳寺(即唐之光祿寺),寺有令、丞;胄子監(即唐之國子監),有監(即唐之國子祭酒)、有長(即唐之國子司業)。爵有開國公、開國子、開國男,勛有上柱國,文階有紫綬大夫、青綬大夫、獻可大夫、廷諫大夫。又仿唐置十二衛,有左右猛賁衛大將軍各一人,將軍各一人;左右羆衛大將軍各一人,將軍各一人;南左右衛大將軍各一人,將軍各一人;北左右衛大將軍各一人,將軍各一人;左右神策大將軍各一人,將軍各一人。武散階有輔國大將軍、慰軍大將軍、雲麾將軍、歸德將軍、忠武將軍、寧遠將軍、游擊將軍。外官,府有都督,州有刺史,縣有令、丞。「以品為秩,三秩以上,服紫,牙笏金魚;五秩以下,服緋,牙笏銀魚;六秩、七秩,淺緋衣;八秩,綠衣,皆木笏」(《新唐書·渤海國傳》)。從渤海的官制,就可以知道它受中原封建文明影響之深了。 渤海政權的統治地區,原是氣候寒冷人口稀疏的地區。在渤海政權統治時期,當地廣大勞動人民經過辛勤的勞動,並汲取了中原及周圍地區的先進技術和生產經驗,使得生產面貌大大改觀。在農業生產方面,栽培的作物有稻、粟、豆、麥等等,盧城(即盧州,今吉林安圖明月溝)的稻,是馳名全境的優良品種。手工業生產方面,顯州(今吉林敦化)的綢,也是馳名東北的產品。渤海人民還從事礦藏的開發,生產大量的銅鐵,位城(今吉林敦化西南)的鐵,聞名全國;渤海生產的熟銅,還運到中原和朝鮮半島銷售。金銀細鑲手工業也高度發展。瓷器燒造業也很有名,渤海出產的紫瓷盆,曾行銷中原,享有很高的聲譽。《杜陽雜編》稱:「會昌元年(公元841年),渤海貢紫瓷盆,容量半斛,內外通瑩,其色純紫,厚可寸許,舉之又甚輕,如拈鴻毛然。」瓷器燒造達到這樣高水平,是難能可貴的。 近年在吉林敦化縣的渤海敖東城南十里六頂山側,發掘出渤海王族的墓葬。在渤海寶曆七年(公元780年)的貞惠公主墓道里,發現了一對石獅,具有濃厚的唐代雕刻作風。漢文墓碑,也完全模仿唐代碑誌文體。墓頂是用大石塊抹角砌成,與輯安地區高句麗的大型石墓構造形式基本相同,這說明渤海文化中既有高句麗的成分,也深受唐文化的影響。 渤海和唐始終保持著非常友好的關係,經濟、文化上聯繫密切。渤海經常派遣使團來唐聘問,唐玄宗時聘唐二十九次,唐代宗世二十五次,唐德宗世四次,唐憲宗世十六次,唐穆宗世四次,唐敬宗世二次,唐文宗世十二次,唐武宗世四次,唐懿宗時三次,後唐時五次,後梁時六次。幾乎年年遣使來中原,有時一年有二三個使團到達長安。渤海政權每次遣使來唐聘問,往往贈送東北方物,有鷹、鶻、駿馬,有貂皮、海豹皮、虎皮、熊皮,有人參,有瑪瑙杯、玳瑁杯、紫瓷盆,還有金銀佛像等等,唐王朝也回贈以中原出產的珍貴禮品如錦彩、金銀器皿等作為答謝。除了聘問和互相饋贈之外,渤海和唐還在邊境上進行互市,如唐大曆(公元766—779年)中,唐膠州半島上的地方政府由海道「貨市渤海名馬,歲歲不絕」(《舊唐書·李正己傳》)。由於聘問通使的頻繁和互市的不斷發展,唐中葉以後,還在青州(治益都,今山東青州)設立渤海館,專門用來接待渤海來唐的使團。 渤海不斷派遣王族子弟以宿衛為名,來唐留學。還屢次派遣留學生到長安,入太學讀書。又不時遣使來唐抄寫中原各種書籍。如唐玄宗開元二十六年(公元738年),「渤海遣使求寫唐禮及《三國志》、《晉書》、《三十國春秋》」(《冊府元龜》卷九百九十九)等書。經常派遣留唐學生和中原漢文典籍的源源輸入渤海,對渤海社會經濟和文化的發展,是有重要作用的。粟末過去沒有文字,到了渤海政權時代,不但已經「有文字及書記」(《新唐書·渤海傳》),而且文化水平相當高了。唐詩人張籍有贈渤海僧詩:「別家行萬里,自說過扶餘。學得中州語,能為外國書。與醫收海藻,持咒取蟲魚。更問重來伴,天台幾處居。」可見這位渤海僧,不僅精通漢語,可能對梵語和日本語也有相當素養。不僅懂得佛學,而且也兼通醫學。溫庭筠《送渤海王子歸本國》詩:「疆理雖重海,詩書本一家。盛勛歸舊國,佳句在中華。定界分秋漲,開帆到曙霞。九門風月好,回首即天涯。」「佳句在中華」的詩句,反映出這位渤海王子受到唐代文學的薰陶,已經能詩善賦了。 * * * (1) 「其家富者項著五色雜珠」之說,見於《舊唐書·室韋傳》,這還不能說明室韋社會貧富分化已很劇烈。因為《舊唐書》這句話是從《北史·室韋傳》的幾句話衍變而來的。《北史·室韋傳》說:「俗愛赤珠,為婦人飾,穿掛於頸,以多為貴,女不得此,乃至不嫁。」可見習俗如此,本無貧富之分。《舊唐書·室韋傳》一變而為「其家富者項著五色雜珠」,《新唐書·室韋傳》又文飾為「富人以五色珠垂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