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史 · 第五十八節 市虛及商務

岑仲勉 《隋唐史》
唐代商業情況,最近李文海寫了一篇《唐代的商業與商品生產》,(一九五六年《歷史教學》四期)此一問題我尚未全盤深入研究,不敢輕易提出意見,只有一點可以說,即安史亂前與亂後因政治、稅制、交通等種種影響,其發展情況顯有大大轉變,吾人應分別處理,不能將二百九十年間之變化,混括於一個概論之內也。 甲、市虛 唐初,三輔及四大都督(揚、益、並、荊)並衝要當路或四萬戶以上州均設市令。大中五年制,中縣戶滿三千以上者亦得置之。此是各地貿易逐漸展開之現象。 《墨子·雜守篇》,「富人在虛」,嶺南呼市為虛,六朝之初已如此;宋[215]沈懷遠《南越志》云:「越之市為虛,多在村場,先期招集各商或歌舞以來之,荊南、嶺表皆然。」亦見於柳宗元之詩文(《童區寄傳》:「之虛所賣之」,又《柳州峒氓》詩:「綠荷包飯趁虛人」)。《北戶錄》一崔龜圖註:「南人呼市為虛,今三里(應作「日」)一虛。」宋仁宗時吳處厚《青箱雜記》以為市之所在,有人則滿,無人則虛,故謂之虛,非也;丘、虛連言,虛猶丘之謂(如殷虛),蓋虛地必擇場所之稍為高廣者,今吾鄉之虛都如此。 韋述《兩京新記》:「東都豐都市,東西南北,居二坊之地,四面各開三門,邸凡三百一十二區,資貨一百行。」又長安利人市,「市署前有大衣行,雜糅貨賣之所」。又《長安志》八稱,東市,隋曰都會市,「東西南北各六百步,四面各開一門,定四面街各廣百步,北街當皇城南之大街,東出春明門,廣狹不易於舊;東面及南面三街向內開,壯廣於舊街,市內貨財二百二十行」。 商市綜海陸之要者莫如揚州,諺稱「揚一益二」,又「廣陵當南北大沖,百貨所集」,(《會要》八六)商胡麕聚其間,上元元年(七六〇)田神功入揚州,大掠居民資產,大食、波斯等商旅死者數千人,(《舊書》一一〇)晚唐說部記揚州事,往往與賈胡相聯繫。揚州又為唐代對日本之直航港,可於天寶十二(七五三)僧鑒真赴日(《唐大和上東征傳》)及日本仁明朝(開成、會昌間)來華海船(圓仁《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兩事見之。江湖語曰,水不載萬,言大船不過八九千石,大曆、貞元間有俞大娘航船最大,開巷為圃,操駕之工數百,南至江西,北至淮南,歲一往來,其利甚大(《語林》八引《國史補》下);劉禹錫詩:「大艑高船一百尺,……揚州市里商人女,來占西河明月天。」(《夢得外集》八)王建詩:「夜市千燈照碧雲。」又張祜詩:「十里長街市井連。」皆詠當時揚地盛況。惟自畢師鐸、秦彥之後,孫儒、楊行密繼踵相攻,四五年間連兵不息(起光啟三年,八八七),廬舍焚盪,民戶喪亡,廣陵之雄富掃地矣。(《舊書》一八二) 九世紀中(宣、懿時),大食地理家伊本考爾大貝(lbn Khordadhbeh)記中國商港,如從南向北順序記之,則為(一)比景(al-Wakin,即義淨書之匕景)。(二)廣府(Khanfu)。(三)泉州(Janju)。(四)江都(Kantu,即揚州)。 (一)考爾大貝言,自Sanb(占婆)至alWakin即中國第一個港口,無論水程、陸程,均為一百法爾桑(farsang,一百法爾桑約當於一千三百里),其地有極佳之華產鐵、磁及米,一大埠也。此alWakin之名,經余還原為「比景」(al系大食語介詞)[216];比景縣設自西漢,《水經注》引《林邑記》,「渡比景至朱吾,朱吾縣浦,今之封界」(林邑即後來之占婆),隋劉方征林邑,引舟師趣比景(見《隋史》一二節),《南海寄歸內法傳》一:「驩州正南步行可余半月,若乘船才五六潮即匕景,南至占婆,即是臨邑」(《舊書》四一訛「北景」,雲「北字或單作匕」),《求法高僧傳》記趁船亦三著匕景(引見下文)。其地應在今富春(即順化)稍東南,位於靈江之口,外舶北來,先抵此處,故列為第一個口岸。貞元八年嶺南節度奏:「近日舶船多往安南市易,進奉事大,實懼闕供,臣今欲差判官就安南收市,望定一中使與臣使司同勾當。」(《宣公集》一八)或即畏廣州苛征而移往比景。吾人從奏疏看,知唐代外洋進口貨如屬珍貴希奇之品,必先進奉若干,並由官中收市若干,宋之博買,完全承用唐制。 (二)考爾大貝又言,由alWakin至Khanfu水程四日,或陸程廿日,地產果實、菜疏、小麥、大麥、米及蔗。考唐時都督府所在地常稱曰某府(如荊府、益府、揚府等),廣州為中都督府,故《南詔德化碑》稱「廣府節度何履光」,今猶盛產果實,若杭州則非府,且非著名產蔗地,Khanfu為「廣府」音譯,毫無可疑。更從他方面征之,印度俗呼廣府為支那,長安為摩訶支那;(《續高僧傳》二《般剌蜜諦傳》)可見廣府為中古時外人最注目之地,遠非杭州可比,考爾大貝不應漏記。 (三)考爾大貝又言,由Khanfu八日可達Janfu,其出產相同。按末一名荷人譯本作Janju,應即泉州之音譯,故與廣州物產相同。唐時泉州通商,史無明據,惟文宗大和八年(八三四)詔:「嶺南、福建及揚州蕃客,宜委節度、觀察使常加存問,除舶腳、收市、進奉外,任其來往通流,不得重加率稅。」(《全唐文》七五)泉州在福建開埠較早[217],可以大食地理書為證[218]。 (四)考爾大貝又言,自Janju至Kantu,計程廿日(或作六日,當誤)。Kantu之不同解釋,約有九個,從對音及地位觀之,應以桑原隲藏江都說為定案。隋煬幸江都,其名屢著於史,故通俗以江都為稱。 乙、陸路商務 大食未興之前,我國對外貿易,以陸路為最大宗,且幾全操於伊蘭族之手,晚至清朝,仍占極大勢力。安集延(Andijan)人:「率居權子母積,載貨行賈,冒雪霜,犯危險,經年累歲,不獲利不歸,內地皆呼之為安集延回。」(《西域聞見錄》)據我考證,安集延為西漢之大宛,婼羌西有小宛,即其商業殖民地。(可與下文康艷典比觀)「宛」為音譯,「大」、「小」則漢人所加之區別也。自是之後,中亞胡人東來貿遷者往往假貢獻為名[219],(見《隋史》附錄一;又《三國志·倉慈傳》:「常日西域雜胡欲來貢獻,而諸豪族多逆斷絕,既與貿遷,欺詐侮易,多不得分明,胡常怨望,慈皆勞之,欲詣洛者為封過所。」過所猶近世之護照或通行證)有時更留居內地(如宇文泰遣酒泉胡使突厥,見《隋史》四節),因之,陽關外之交通,亦常賴以維持。中和三年(八八三)寫本《沙州圖經》(斯坦因本)云:「石城鎮……隋置鄯善鎮,隋亂,其城遂廢。貞觀中,康國大首領康艷典東來居此城,胡人隨之,因成聚落,亦曰典合城,其城四面皆是沙磧。」又云:「新城東去石城鎮二百四十里,康艷典之居鄯善,先修此城,因名新城,漢為弩支城。」由此可見國際貿易與交通、徙民是互相聯繫之事。 丙、南海商務 東北起幽、營,西南盡安南都護,皆外濱重洋,海舶所出入,依於地理環境,故中古海上貿易,南方特盛。 南洋貿易有明確記載者始於漢武,《漢書·地理志》云: 番禺者一都會也。自日南障塞徐聞、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國。又船行可四月,有邑盧沒國。又船行二十餘日,有諶離國。步行可十餘日,有夫甘都盧國。船行二月余,有黃支國,民俗略與珠厓相類,其州廣大,戶口多,多異物。自武帝以來皆獻見。有譯長屬黃門,與應募者俱入海,市明珠、壁流離(印度俗語『Prakrit』:verulya,梵文vaidurya,猶雲「青色寶」)、奇石、異物,齎黃金、雜繒而住。所至國皆稟食為耦,蠻夷賈船轉送致之,亦利交易剽殺人,又苦逢風波溺死,不者數年來還。大珠至圍二寸以下。平帝元始中,王莽輔政,欲燿威德,厚遺黃支王,令遣使獻生犀牛。自黃支船行可八月到皮宗,船行可二月到日南象林界雲。黃支之南有已程不國,漢之譯使,自此還矣。 志文之黃支,為Kancˇi,即今印度半島之Conjeeveram[220],「已程不」余擬為Chingleput[221],中、印間海洋交通,於是漸辟。 三國鼎立,吳偏處南方,促成其向海洋發展之勢,因而三世紀中有康泰、朱應出使扶南。泰著《吳時外國傳》云:「從加那調州乘大舶船,張七帆,時風一月余日,乃入大秦國也。」(《太平御覽》七七一)同時,丹陽太守萬震《南州異物志》云:「外域人名船曰,大者長二十餘丈,高去水三四丈,望之如閣,載六七百人、物萬觔。」[222]又云:「外徼人隨舟大小,或作四帆,前後沓載之,有盧頭木[223]葉如牖形,長丈余,織以為帆。其四帆不正前向,皆使邪移相聚,以取風吹,風后者激而相射,亦並得風力。若急則隨宜增減之,邪張相取風氣而無高危之慮,故行不避迅風激波,所以能疾。」(《御覽》七七一)此必南人目擊進口外舶之形狀。《廣州記》[224]稱,「廣州市司用銀米」,又見嶺南經濟已進一步受通商之影響。東晉末(五世紀初)法顯由印度赴師子國(師子系Simhala之義譯,即今錫蘭),在其寺內見有晉制白絹扇,自此乘商人大船,船上載二百餘人,約行九十日抵耶婆提(Yavadvipa)。再轉乘他船,亦載二百許人,趣廣州(約五十日程),中途遇暴風,約經九十日,飄至青州長廣郡牢山南岸(今青島附近),蓋其時航術粗疏,船入大海,「不識東西,唯望日月、星宿而進」,故海洋交通之發展,非常遲緩。南海舶來之品,舊時州郡率以半價就市,外商不勝侵刻,每年舶至不過三數,梁武時蕭勵為廣州刺史,纖毫不犯,歲十餘至(參《梁書》三三《王僧孺傳》及《南史》五一《蕭勵傳》)。 開元前後,「海外諸國,日以通商」,(《曲江集》一一)文明元年(六八四)七月,崑崙舶以廣州都督路元叡冒取其貨,舶商不勝忿,殺之。(《新·紀》及一一六《王傳》)開元二年(七一四)柳澤劾廣州市舶使右威衛中郎將周慶立、波斯僧及烈等進奇器技巧,(《元龜》五四六)是前此廣州市舶已設專官管理[225]。(其後改由宦寺充任,稅入以供進奉,故廣德元年有宦官廣州市舶使呂太一作亂之事)四年冬,特命張九齡廣鑿大庾嶺路,應與南北通運有關。乾元元年(七五八)九月,大食波斯寇廣州,焚倉庫廬舍而去,(舊、新《紀》及《新·波斯傳》)亦無疑是舶商所為。凡遇舶至,則本道奏報,郡邑為之喧闐,有蕃長為主領,市舶使籍其名物,納舶腳,禁珍異(《國史補》、《新書》一六三所稱下碇稅,殆即舶腳)。又有閱貨宴,所餉犀琲,下及仆隸(同上引《新書》)。《蘇萊曼遊記》言稅率約百分之三十[226]。相傳開天間,萬安州(今萬寧)首領馮若芳每年常劫取波斯舶二三艘,取物為己貨,掠人為奴婢,奴婢居處,南北三日行,東西五日行(元開《唐大和上東征傳》),貿易之盛,可見一斑。 天寶以後,情形又一變,隴右河西,相繼淪陷,向來中西交通之陸路,已被吐蕃隔斷,在西方則大食阿拔斯(Abbs)王朝於七四九(天寶八)年遷都縛達(或報達,Bardad),哈里發曼蘇爾(alMansur)積極提倡文化,商業益鼎盛,西自摩洛哥,東至朝鮮、日本,皆為其勢力範圍,約言之,自八世紀初(中宗)至十五世紀末歐人東航以前之八百年間,大食族實執世界通商之牛耳。石國之役,杜環被俘「至西海,寶應初因賈商船舶,自廣州而回,著《經行記》」(《通典》一九一);李勉節度嶺南之先,帥臣貪婪,舶至者歲才四五,及大曆四年(七六九)勉涖任,廉潔而不暴征,翌年至者乃四十(原訛千)余柁[227];(《舊書》及《新書》同一三一)又《國史補》下:「南海舶,外國船也,每歲至安南、廣州。」廣州固唐代最大之吐納口也。 廣州既為南中國對外貿易之中心,故與本國沿海各地,亦有船隻來往;可知者,每歲常發銅船過安南貨易,(劉恂《嶺表錄異》下)又咸通三年(八六二)南蠻陷交趾,諸道援軍屯廣州,乏食,潤州人陳磻石上言,家人曾隨海船至福建往來,大船一隻,可致千石,因令從揚子院運糧至廣州,軍得不匱。 中古對外貿易之盛,有時可從外國考古獲知之,如亞美尼亞首都德維納(五至七世紀)曾發見對華商業關係[228],印度之勃拉名納巴特廢址(七世紀時最繁榮,廢於一〇二〇年)發見邢瓷、越瓷,波斯沙麻拉廢址(築於八三八即開成三年,廢於八八三即中和二年)及開羅南郊之福司脫特(九世紀時非常繁榮,十三紀初廢)均發見越瓷碎片[229]。 南方接觸之外族,較特殊者曰崑,其語源尚未確知。宋孝武寵一崑奴,是五世紀中葉事,唐說部又有《崑奴傳》,似以南海黑人為主(據桑原說),被外族掠賣於我國者。余近思之,崑可能是karan(→kan lan)之音寫,即「黑」也。 大食人故事之可記者,據《蘇萊曼東遊記》,八七〇年(咸通十一)大食人伊本瓦哈伯(lbn Wahab)自施拉夫(Siraf)經海道來廣府,後入長安覲見唐皇。按大食人李彥昇擢大中進士第(《全唐文》七六七,《陳黯華心說》:「大中初年,大梁連帥范陽公盧鈞得大食國人李彥昇,薦於闕下,……二年以進士第名顯」),珣兄弟仕唐及五代《鑒誡錄》四:「賓貢李珣,字德潤,本蜀中土生波斯也。」蜀故言珣仕王衍,又宋黃休復《茅亭客話》二:「李四郎名璮,……其先波斯國人,隨僖宗入蜀,授率府率;兄珣,有詩名,預賓貢焉。璮……以鬻香藥為業。」(珣曾著《海藥本草》)[230],則蘇萊曼之記,或非純屬子虛。 丁、輸入之物品 除珍寶及象牙、犀角、紫檀木等之外,輸入者多香、藥二類,今舉其較著之品種[231]: 1.乳香或熏陸香(Boswellia sp.) 《唐本草》:「形似白膠,出天竺單于國。」馮若芳會客,常用乳頭香,一燒一百餘斤(《大和上東征傳》)。 2.蘇方木(蘇木,Casalpinia Sappan) 《唐本草》:「自南海崑來,交州、愛州亦有。」馮若芳宅後蘇方木露積如山(同前《東征傳》)。英文稱為Sappan wood,多產於爪哇東邊之Sumbawa島。 3.龍腦香(Dragobalanops aromatica) 《唐本草》:「出於婆律國。」《酉陽雜俎》一八:「樹出婆利國,婆利呼為固不婆律。」此樹產馬來群島,成分與樟腦同,商場上稱為Baroos(婆律)或Borneo(渤泥)樟腦(Camphor),華俗謂之「冰片」。 4.安息香(Styrax benzoin) 《雜俎》一八:「樹出波斯國,波斯呼為辟邪,樹長三丈,刻其樹皮,其膠如飴,名安息香。」近世自渤泥(婆羅洲)及蘇門答臘輸入。 5.青木香(?) 《唐本草》:「此有二種,當以崑來者為佳。」 6.蘇合香(Liquidambar altingiana) 《唐本草》:「此香從西域及崑來。」樹產爪哇,馬來語呼為rassamala。 7.無石子,沒石子 《唐本草》:「出西戎。」《雜俎》一八:「出波斯國,波斯呼為摩賊,……子大如指,長三寸。」系一種樹瘤,前人誤以為果實,漢名疑是波斯語mazu之音寫。 8.胡椒(Piper nigrum) 《唐本草》:「生西戎。」「出摩伽陁國,呼為昧履支,其苗蔓生,子六月采。」現時自印度尼西亞輸入。 9.蓽撥(Piper longum) 《雜俎》又云:「出摩伽陁國,呼為蓽撥梨,拂林國呼為阿梨訶咃。」蓽撥梨為梵文pippala之音寫。 10.白豆蔻(Amomum cardamomum) 《雜俎》又云:「出伽古羅國,呼為多骨,形如芭蕉。」此種原產印度尼西亞。 11.阿月渾(Pistacia vera) 《本草拾遺》:「生西國諸蕃,雲與胡榛子同樹。」 12.無漏子,海棗(Phoenix dactilifera) 《本草拾遺》:「生波斯國,如棗,一雲波斯棗。」 13.騏竭(Calamus draco) 《唐本草》以為與紫(見下)大同小異。又稱血竭,今此樹多產蘇門答臘、爪哇等地,商場上稱曰「龍血」(Dragons blood)。 14.紫 亦見前節(丙)一,《雜俎》一八:「出真臘國,真臘國呼為勒佉[232],亦出波斯國,……崑國者善,波斯者次之。」據外人言,乃一種蟲(Coccus lacca)寄生於Erythrina樹上而成,即《唐本草》所謂蟻于海畔樹藤皮中為之,《吳錄》謂之赤膠者。 15.訶黎勒(?Terminalia chebula) 《唐本草》:「生交、愛州。」《廣異記》云:「高仙芝在大食得訶梨勒[233],長五寸。」又《國史補》:「三勒漿法出波斯,謂菴摩勒、毘黎勒、訶黎勒。」按《唐本草》亦言毗黎勒「出西域及嶺南交、愛等州,戎人謂之三果」。 16.沒藥(Balsamodendron myrrha) 徐表《南州記》云:生波斯國。「沒」即myr之音寫。 亦有蔬菜、花、果本自西方輸入者,並類記之。 17.波稜菜(Spinacia oleracia) 《會要》一百,貞觀二十一年「泥婆羅國獻波稜菜,類紅藍花,實似蒺藜,火熟之,能益食味」。《賓客嘉話錄》云:「菠薐生西國中,有自彼將其子來。」今已遍植各地,俗稱菠菜。 18.無花果(Ficus carica) 《雜俎》云:「『阿駔出波斯,拂林人呼為底珍。」 19.耶悉弭,素馨(Jasminum officinale) 亦作耶悉茗,乃大食文ysmin或波斯文ysmin之音譯。《北戶錄》三:「耶悉弭花、白末利花(紅者不香),皆波斯移植中夏,……大同二年始來中土,今番禺士女多以彩縷貫花賣之。」《雜俎》作野悉密,雲西域人常采其花,壓以為油。 20.白末利(Jasminum Sambac)見上條。 戊、東北水陸商務 齊景公言:「吾欲觀於轉附、朝儛,遵海而南,放於琅邪。」(《孟子·梁惠王篇》)近人比較山東、遼東兩半島出土古器,相信其間交通早在有史以前[234]。厥後漢武元封二年(元前一〇九),楊僕從齊浮渤海擊朝鮮,更開海上用兵之先路。隋、唐累征高麗、百濟,皆恃舟師(開皇十八年周羅睺為水軍總管,自萊泛海趣平壤,大業八年詔:「滄海道軍舟艫千里,高帆電逝,巨艦雲飛,橫斷沮江,徑造平壤。」貞觀十八年張亮為平壤道行軍總管,以舟師出萊州,顯慶五年征百濟,蘇定方「自城山濟海至熊津江口。」及百濟復叛,又遣孫仁師浮海赴援。登州司馬王慶志云:「萬歲通天元年白虜趦趄,詔薛訥絕海長驅,掩其巢穴」),此後平盧軍食,率資海運(《舊書》三七,開元十四年七月,滄州大風,海運船沒者十一二,失平盧軍糧五千餘石。《會要》七八,開元廿七年,除李适之范陽節度、加河北海運使;同時李偃為景城郡太守、兼河北海運副使,見《李秀碑》。又杜甫詩:「漁陽豪俠地,擊鼓吹笙竽,雲帆轉遼海,粳稻來東吳。」「幽燕盛用武,供給亦勞哉,吳門持粟布,泛海凌蓬萊。」皆指其事),天寶二年(七四三)鑒真初擬赴日,適遇海賊大動,洋路閉塞,正反映東海運輸之盛。 東北海上貿易,主要是對渤海靺鞨及新羅,已見八節。新羅、百濟之往還,常經黃縣(今同名)北廿里大人故城(《元和志》一一)。圓仁曾見新羅船載炭由密州往楚州,(《求法巡禮行記》一及四)是外舶在我國經營沿海貿易。若陸上貿易,則開元五年營州都督曾招輯商胡,為立店肆,(《舊書》一八五下)故安祿山以解六蕃語得為互市牙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