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史 · 第四十六節 吐蕃之衰及河隴恢復

岑仲勉 《隋唐史》
吐蕃自為子儀與回紇所敗(見前三十二節),曾四次會盟(永泰元,大曆二均在京城興唐寺,建中四年正月盟於清水,又同年七月盟於京城西),清水之盟,約定涇州西至彈箏峽[105]西口,隴州西至清水縣(今甘肅清水縣西),鳳州西至同谷縣(今甘肅成縣),又劍南西山[106]大渡河東為漢界。吐蕃守備在蘭、渭、原、會四州,西至臨洮,又東至成州,抵劍南西界磨些諸蠻、大渡水西南為蕃界。(《通鑑》二二八胡注)然吐蕃視如無物,終代、德兩朝,幾於無歲不寇。朱泚之亂,渾瑊用吐蕃兵破泚將(興元元年四月),初約復長安後,以伊西、北庭畀之[107],然長安未復,已大掠而去,且受泚饋(同年五月)。及亂平,求如約,唐不許,遂以為怨。貞元二年,攻占鹽、夏二州。翌年,約會盟平涼,渾瑊奉命往,虜酋尚結贊伏精騎數萬於盟地之西,伏發,瑊僅得免,死者數百,被擒者千餘人,劫副使崔漢衡等六十人而西。然其戍鹽、夏者病疫思歸,遂焚城去,數年間涇、隴、邠一帶,掠奪盡空,諸將束手。九年,詔涇原、山南、劍南各發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勢,毋令專向東方,於是劍南韋皐結合南詔,遣兵出西山,拔堡柵五十餘,功最多。十七年,虜陷麟州,又詔皐九道並出西山以紓北邊,然皐攻維州卒不能下。觀於貞元兩次措置,知維州實國防必爭之地,司馬光誠未深研當日之形勢也(參前節)。 入元和後,寇患漸稀,蓋南詔與之離,而彼方佛教傳布日廣,亦為一要因(佛徒豫國事者曰缽闡布,亦作缽掣逋)。下至開成末,國政漸亂,大中三年(八四九)七月,其秦、原、安樂(後改威州)三州及石門、木硤、驛藏、制勝、石硤、六盤、蕭關等七關復來歸[108]。(《會要》八六及七一)四年[109],沙州人張義潮[110]逐去吐蕃當州守將。五年,以沙、瓜、伊、西[111]、甘、肅、蘭、鄯、河、岷、廓十一州圖籍歸朝,因命義潮為歸義軍節度使,吐蕃占據隴右之時代,於是告終。先是,吐蕃所破州郡,皆毀其城郭、廬舍,棄羸老,虜丁壯,分隸諸蕃部,質其妻子,厚其財貨,驅迫之以寇中國;獨沙州閻朝之降,約毋它徙,州人雖易虜衣冠,每當歲時祀先,則衣漢服,號慟而藏之,沙州人民之得全[112],實河、隴恢復之基礎。又《沈下賢集》十言:「又嘗與戎降人言,自瀚海已東,神烏、燉煌、張掖、酒泉,東至於金城,東南至於上邽、清水,凡五十郡、六鎮、十五軍,皆唐人子孫,生為戎奴婢,田牧種作,或叢居城落之間,或散處野澤之中,及霜露即降,以為歲時,必東望啼噓,其感故國之恩如此。」至是,義潮陰結豪英歸唐,一日,帥眾擐甲噪州門,漢人皆助之,虜守者驚走,遂攝州事,不一年而再收復十郡,此皆當地漢族不甘為奴虜之意識所表現,非義潮一人之力也[113]。吾人既知隴右何以易於恢復,亦就明白河北所以長期淪沒之故。 咸通二年(八六一),義潮又收復涼州[114](四年,置涼州節度)。八年,義潮從子淮深繼義潮之位。大順元年(八九〇),淮深卒(敦煌本張景球撰《淮深志》稱是年二月「隕斃於本郡」)[115]。景福元年(八九二),義潮婿索勛篡張氏自立,不久,被義潮女(李明振妻)所誅,乾寧元年(八九四)唐以義潮孫張承奉為節度。天祐二年(九〇五),有張奉者自立為白衣王[116],號西漢金山國。約後梁貞明五年(九一九),張氏戚曹義金主州政[117];至宋景祐二年(一〇三五),始為西夏所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