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史 · 第九節 昭、乾二陵及其特點

岑仲勉 《隋唐史》
《漢舊儀》曰,營陵餘地賜親屬功臣,(《後漢書》一六《禮儀志》劉昭注引)又將相陪陵,給東園秘器,故唐高祖獻陵已有陪葬之舉。貞觀十八年,太宗以醴泉縣東卅里(在宋之醴泉縣北五十里)九嵕山孤聳迴繞,可置山陵,因於生前預營塋地,封內周圍一百二十里,號為昭陵。詔自今以後,功臣密戚及德業佐時者,如有薨亡,宜賜塋地一所。其制,父祖得陪陵者子孫亦可從葬。昭陵陪葬人數,則後世所記,互有出入: 其確知為蕃人者得十五人。若參差之故,疑從葬人數,《會要》所記,或比游師雄有缺略。 昔漢文帝時,有人盜高祖廟玉環,下廷尉張釋之案治,釋之奏當棄市,文帝欲族之。釋之曰:「假令愚民取長陵,(高祖墓)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史記》一〇二《釋之傳》)可見君主時代之重視陵寢。推太宗之定製,則平民有時亦得與帝王同其葬地,君主之尊嚴與上下階級之劃分,遠不如兩漢及宋以後之甚,此乃唐代統治之較為開明者。 高宗為闡揚太宗徽烈,又命匠人琢石,象貞觀時擒伏、歸化諸蕃君長之形狀,得十四人,刻其官名,列於陵北司馬門內,人名如下: 突厥頡利可汗左衛大將軍阿史那咄苾 突厥突利可汗右衛大將軍阿史那什缽苾 突厥乙彌泥孰俟利苾可汗右武衛大將軍阿史那李思摩 突厥都布可汗右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 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夷男) 吐蕃贊普 新羅樂浪郡正金真德(女王) 吐谷渾河源郡王烏地也拔勒豆可汗慕容諾曷缽 龜茲王訶黎布失畢 于闐正伏闍信 焉耆王龍突騎支 高昌王左武衛將軍麴智勇 林邑王范頭黎 婆羅門帝那伏帝國王阿羅那順 清乾隆四年,楊應琚游昭陵時,石像十四尚存。(見所著《據鞍錄》)人像之外,又於北闕下刻石為常所乘破敵馬六匹:(參《金石萃編》一三九,元祐四年游師雄《題六駿碑》) 1.颯露紫(西第一,紫燕騮,前中一箭),平東都時乘。 2.特勤驃(東第一,黃白色,喙微黑色),平宋金剛時乘(按宋金剛為劉武周之將)。 3.拳毛(西第二,黃馬黑喙,前中六箭,背中三箭),平劉黑闥時乘(亦作)。 4.青騅(東第二,蒼白雜色,前中五箭),平竇建德時乘。 5.白蹄烏(西第三,純黑色,四蹄俱白),平薛仁果時乘。 6.什伐赤(東第三,純赤色,前中四箭,背中一箭),平世充、建德時乘。 每馬各刻贊四句,其颯露紫、拳毛兩匹,被美帝盜去,現存Pennsylvania州費城(philadelphia)大學博物館。 昭陵各碑,自歐陽修迄今,見於著錄者凡八十八,然游師雄已稱:「陪葬諸臣碑刻,十亡八九」,在彼時總未必如是之甚,然所亡殆及半矣,今有拓本存者僅及三十。 高宗之陵曰乾陵,在奉天縣(今乾縣),仿昭陵制。刻石像各蕃酋長凡六十一人,據桑原藏《東洋史說苑》(《大師之入唐篇》),近年東側猶存像二十四,西側存二十九,《長安志圖》僅著錄三十九人之名字。陪葬人數遠不逮昭陵,只十餘而已。 昭凌制度,無疑是多歲突厥化,然與近代之醉心歐化者不同。彼其時,太宗一面君臨漢土,一面又為漠南、漠北各部落之天可汗,參用北荒習俗以和洽兄弟民族,自是適當之做作,不得徒以一般之突厥化目之。 貞觀十七年二月,又詔將功臣二十四人圖畫於凌煙閣,太宗自為讚詞,命褚遂良題額,仿漢宣麒麟閣、光武雲台之制也。二十四人者,據《會要》四五,為長孫無忌、李孝恭、杜如晦、魏徵、房玄齡、高士廉、尉遲敬德、李靖、蕭瑀、段志玄、劉弘基、屈突通(屈突,複姓)、殷開山、柴紹、長孫順德、張亮、侯君集、張公謹、程知節、虞世南、劉政會、唐儉、李世勣、秦叔寶等。惟游師雄所記有王珪,(《萃編》一三九)與《會要》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