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史 · 第八節 新羅、渤海及日本之漢化

岑仲勉 《隋唐史》
新羅、渤海二國對我常保持友好,其一興一廢,與我國文化之傳播,國防之張弛,極有關係。日本除一度間接戰爭外(見前節),接受漢化,非常熱烈。此三國間復有關係,故匯合言之。 甲、新羅 本辰韓故地,舊名斯盧。始建國於漢宣五鳳元年,東及南俱限大海,西接百濟,北鄰高麗。王室有金、朴、昔三姓,位不傳子,由「和白會議」推三姓之賢能者繼之。(參前《隋史》五節)武德七年,唐冊金真平為新羅王。貞觀七年,獻女樂二人,皆鬒髮美色,太宗卻還之。真平卒,女善德繼位,時太宗重學,於是新羅、高麗、百濟、高昌、吐蕃等相繼遣子弟入學。十七年,來訴高麗、百濟累相攻,是為十九年征遼之一因。廿一年,善德卒,妹真德繼,真德卒(永徽五年),弟春秋(即文武王)繼。顯慶五年,助唐討定百濟,自是漸有百濟、高麗之地。其國得以強盛,多藉唐力,故華化最深;真德始奉唐歷,服唐衣冠。高、武之世,相繼置醫官、律令、算、通文、刻漏等博士。垂拱二年,王金法敏(即孝昭王)表請唐禮。開元十六年,王金興光(即聖德王)表請派子弟入國學。至唐昭宗時(八九二)國漸分裂,後唐清泰二年(九三五),並於高麗之王氏。 新羅商賈所至,北起登、萊,南達楚、泗,登州城有新羅館(赤山院),文登縣東界有新羅所,楚、泗二州有新羅坊,均開成、會昌間日僧圓仁所目擊。 乙、渤海 本粟末(又稱涑沫江,今松花江)靺鞨之附高麗者。高麗亡,餘眾渡遼水,東奔挹婁故地(今吉林省永吉縣迤東、敦化縣迤北及東抵于海之地)。武后封其酋乞乞仲象為震國公。聖曆元年,仲象子大祚榮保險自固,號震國王。開元元年,靺鞨王子請就市交易。(《元龜》)同年,遣郎將崔忻(《舊書》一九九下誤「」)往冊大祚榮為渤海郡王,忻之使程,系取海道(旅順口東之黃金山後有鴻臚井,舊存石刻云:「敕持節宣勞靺鞨使鴻臚卿崔忻井兩口,永為記驗,開元二年五月十八日。」此石已被日帝盜去)。七年,祚榮死,子大武藝立,益斥土宇,為海東盛國,東至於海,北至黑水(今黑龍江),西接契丹(包括開原、長春、農安等縣),南以泥河(或謂今咸鏡南道德源郡北之龍興江)與新羅分境。(參看《東北通史》二九一—二九二及二一九頁)廿六年,遣使求寫《唐禮》、《三國志》、《晉書》、《十六國春秋》等。(《會要》三六)天寶之末,東北徙於上京。元和後境內共置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金毓黻以為五京之制,始於渤海,後來如遼以臨潢府為上京,大定府為北京,遼陽府為東京,大同府為西京,開封府為南京,皆仿而行之,其取義應起於五行、五運。(同前《通史》二八五頁)按我國古尚五數,五行只是其多種方式之一。玄宗末年,京兆府稱西京,河南府稱東京,太原府稱北京,肅宗至德二載,改西京為中京而以鳳翔府為西京,成都府為南京,於時正有五京之數,然則渤海之有上、中、東、西、南五京,直是取法唐制(寶應元年,改以京兆府為上都,河南府為東都,鳳翔府為西都,江陵府為南都,太原府為北都),表現其漢化之日深而已。 自時厥後,下迄咸通,屢有朝聘,且遣學生赴長安入學,制度文物,極力模仿唐風,上流社會喜作詩文。後唐天成元年(九二六,)為契丹所滅,考海東二國之滅,去唐亡(九〇六)不出卅年,誠可謂與唐相終始者矣。《舊唐書·奚傳》云:「自至德之後,藩臣多擅封壤,朝廷優容之,彼務自完,不生邊事,故二蕃亦少為寇」;其實此一時期,兩蕃方東受渤海威脅,故無暇西侵,「務自完」者是兩蕃,我不侵人,不能禁人不侵我也。 東北海上貿易,渤海靺鞨亦占重要位置,大曆年間,李正己據淄青時,貨市渤海名馬,歲歲不絕。(《舊書》一二四)開成元年,淄青節度奏渤海將到熟銅,請不禁斷,(《元龜》)於時登州有所謂渤海交關船。(《入唐求法巡禮行記》)蓋渤海物產豐富,尤貴者則太白山之菟,南海之昆布,柵城之豉,扶餘之鹿,鄚頡之豕,率賓之馬,顯州之布,沃州之綿,龍州之綢,位城之鐵,盧城之稻,湄沱湖之鯽,九(丸)都之李,樂游之梨也。(《新書》二一九) 丙、日本 對倭交通,略見《隋史》十二節,今依據各史,並參黃遵憲《日本國志》四,作為大事表如次: 貞觀四年(六三〇,舒明二),遣使來唐,唐使新州刺史高表仁往,與其王爭禮,不宣朝命而還。 十九年(六四五,孝德、大化元),日人稱為「大化革新」。 永徽四年(六五三,孝德、白雉四),學生來唐,翌年,多得圖書而歸。於時從北路取道新羅經萊州,一船載百二十人。 顯慶三年(六五八,齊明帝四),僧知通、智達等取道越州來唐,學法於玄奘。 麟德元年(六六四),百濟鎮將劉仁軌遣使赴日。 乾封元年(六六六),仁軌再遣使赴日。 咸亨二年(六七一,天智四),仁軌遣二千人駕四十七船,巡視各國,達比智島。 調露元年(六七九,天武、白鳳七),僧道光還自唐,始傳律宗。 天授元年(六九〇,持統元),始用宋《元嘉歷》,已而更用《儀鳳歷》。日本得名,《舊唐書》有三說,惟《史記·五帝本紀》正義謂武后始呼為日本,彼邦遂遵用之。 大足元年(七〇一,文武、大寶元),遣粟田(氏)朝臣(姓)真人(名)來,長安二年至。 開元四年(七一六,元正、靈龜二),自唐傳法律疑義。其時來者以四船為率,取南路。學生阿部仲麻呂(麻呂=滿,故舊、新《書》皆作「仲滿」)易名朝衡,官至左散騎常侍、安南都護,居唐五十四年,以大曆五年(七七〇)卒。 二十至廿一年(七三二—七三三,聖武、天平四—五),學生真備得《唐禮》百卷、《樂書要錄》十卷及測影鐵尺一枝以歸。 天寶十二載(七五三,孝謙天平勝寶五),唐僧鑒真赴日,日僧元開著《唐大和上東征傳》,即紀其事。 十三載(天平勝寶六),日使藤原清河漂至安南,後更名河清,官至特進、秘書監,卒於唐。 大曆初(七六六— ),日改用《大衍曆》。 貞元十四年(七九八,桓武、延曆十七),日令讀書一用漢音,毋混吳音;其國傳用吳音最久,自百濟王仁(太始六,二七〇,即應神之初),始用漢音授經雲。 二十年(八〇四,延曆廿三),日使興能獻於唐,僧空海留肄業《舊書》作貞元二十年。《新書》稱建中元年,因之下文遂謂空海肄業。 永貞元年(八〇五,延曆廿四),日僧最澄(號弘法)還國,先是在天台國清寺受天台教,又受灌頂密教於龍興寺之順曉。 元和元年(八〇六,平城、大同元),空海還國,得長安青龍寺慧果之密教衣缽,自是密教風行。 二年(八〇七,大同二),日令朝會之禮,常服之制,一準唐儀。 六年(八一一,大同六),日植唐茶。 大和三年(八二九,淳和、天長六),日仿唐造龍骨水車以灌溉。 開成三年(八三八,仁明、承和五),日僧圓仁(號慈覺)隨其使常嗣入唐,駐維揚,節度使李德裕善遇之。 四年(八三九,承和六),常嗣借楚州新羅船八艘還國。 大中元年(八四七,承和十四),圓仁自唐還,初傳悉曇字,著《入唐求法巡禮行記》。 三年(八四九,嘉祥二),唐商舶始赴日,以後常東航。 七年(八五三,仁壽三),日僧圓珍(號智證)來唐,由閩歷溫、台入長安。 十二年(八五八,文德、天安二),圓珍歸國。 咸通二年(八六一,清和、貞觀三),日行《長慶宣明歷》。 乾寧元年(八九四),日罷遣唐使。 由上表觀之,日本浸潤唐化垂二百六七十年,初根於兀傲自大之性,吸收甚緩,然如那須直韋提碑稱「永昌元年(六八九)己丑四月」,對馬島八幡宮鍾稱「天寶四載」,又興福寺燈台銘稱「歲次景申」,(傅雲龍《日本金右志》一)固已亦步亦趨。至九世紀初,植茶、造車,則生產方法亦奉揚唐風,華舶陸續東航,於是始踏上國際貿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