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 · 第九章 晚年

錢智修 《蘇格拉底》
蘇格拉底之學,即重實用。故其教人,一以孝友忠信為主。其長子蘭朴羅克爾(Lamprocles),以不孝失母歡。蘇為說事親之道,言甚痛切。有兄弟不睦者,蘇和解之,告以兄弟為無價之寶。又嘗論益友之義,謂朋友講習,為社會道德之起點。其於體育,亦極注重,以為由運動以強其身,為人民對於國家之本務。每晨必散步於外,或至運動場,習體操,又善琴歌,年五十,獨舞蹈以自娛焉。 蘇格拉底晚年名日盛,然撝謙之度益甚。嘗曰:「吾實無所知,且自知其無所知者也。」又謂其門弟子曰:「予非教導諸君,實與諸君共學耳。」時馬基頓王雅吉雒(Archelaus)好文士,聞蘇名,欲聘往講學。蘇以方教育國人謝之。其徒克黎底雅(Critia)得政,授蘇以官,蘇亦辭不就。或問其故,曰:「教導少年,自盡其責,此吾之所以靖獻於國家也。其事大於從政矣。」其自任以師道之尊又如此。 蘇格拉底雖不仕,仍抨擊時政不少隱。其論政也,崇賢智而排威力,謂雅典之多數主義,以威抑為治,不合公道。尤惡抽籤任官之制,謂未能得真材,以是政界中人多忌之。 且有謂其反對民主政治者。又蘇之道德宗教論,均前無師承,獨標新。與人言,喜發其慚悔,故信之者眾,而銜恨者亦復不少。而禍機亦伏於是矣。 先是有雅里斯多芬(Aristophones)者,雅典守舊派之詩人也。嘗於紀元前四百二十三年(周威烈王三年)著一劇本,名之曰「雲」(The Clouds),奏演於舞台。劇中以蘇格拉底為巫師,能與雲之神祇談話。因以其說傳播於雅典少年,意蓋譏蘇之左道惑眾也。時政府尚未加罪蘇氏,故蘇仍得安然講學,然反對黨則已傳為話柄矣。後三十僭主當國,欲流蘇於薩拉彌斯(Salamis),亦以蘇力抗得免。至是,民政復建。民主黨人默利都(Meletus)以政見不同,控蘇於高等法院。而蘇遂被逮,其罪狀則倡導太蒙之說,傾覆國教,且以論辯法誘惑少年子弟也。 【批評】 人慾有益於國家,必自審其材性所宜,而擇一途以自處,然後用力專而功能顯。若舉棋不定,今日欲為政治家,明日又欲為學問家,今日欲為實業家,明日又欲為教育家,未有不多岐亡羊,一無所成者。蘇格拉底即以講學為己任,即終身以之,絕不以高官美爵,易其素志。其自審之明與操守之嚴,足為少年立身之金科玉律矣。 孟德斯鳩(Montesquieu,法國法學家,生一千六百八十九年,卒一千七百五十五年,所著《法意》一書最著名)有言:「專制國以權勢為精神,民主國以道德為精神。」雅典號稱民主,而以威抑為治。是與民主國之精神,已背道而馳矣,又何怪蘇格拉底之不滿乎?世有葆愛民主政治者,其亦勉勵道德,以造成民主國之精神也可。 明成祖起兵靖難,姚廣孝謂之曰:「城下之日,勿殺方教孺,殺孝孺讀書種子絕矣。」是可見通儒耆宿,實文化之明星,人倫之師表。雖專制國之臣,猶知此義也。雅典民治中興,正宜尊師重道,以奠其百年長久之基,乃以門戶黨派之私,而首逞志於後生圭臬之蘇格拉底。君子有以知其國祚之不永矣。 蘇格拉底的學說,非常注重實用。所以他教人,一直是以孝順友愛忠厚誠信為主。他的大兒子朴羅克爾,因為不孝順而不被母親喜歡,蘇格拉底為此跟他講說孝順親人的道理,言辭令人痛徹心扉。有兄弟兩人不和睦,蘇格拉底去調解他們,告訴他們能作為兄弟是無價之寶。他又曾經講朋友的道義,稱朋友切磋共進,是社會道德的起點。對於體育,他也非常注重,認為要通過體育運動來強健身體,是人民對於國家的根本義務。他每天早上一定會出門散步,或者到運動場,練習體操。蘇格拉底也很喜歡音樂歌曲,五十歲的時候,他還一個人跳舞以自娛自樂。 蘇格拉底晚年的時候名聲非常大,然而卻越來越謙虛。他曾經說:「我其實並不知道什麼,而且我自己知道我很多的東西不知道。」又對自己門下的弟子說:「我並沒有教導大家,實際上是和大家一起學習。」當時馬基頓王雅吉雒(Archelaus)喜歡有文化的學士,聽說蘇格拉底名氣很大,想要聘請他去講學。蘇格拉底託詞自正忙於教育自己國家的人民而謝絕了。他的徒弟克黎底雅(Critia)從事政治後,想要授予蘇格拉底官位,蘇格拉底也推辭了。有人問他原因,蘇格拉底說:「教育引導少年,自己盡責任就好,這就是我奉獻給國家的,這件事比從事政治要重要得多。」他就是這樣尊重教育。 蘇格拉底雖然沒有從事政治,但是仍然抨擊當時政治中隱藏的問題。他談論政治,都是推崇聖賢智慧而反對威信勢力,稱雅典是一個多數主義的國家,用威嚴壓迫治理,是不符合公道的。他尤其厭惡用抽籤的制度來任命官員,稱這樣不能使真正有才華的人得到重任。因此,政治界中很多人都很忌憚他,而且很多人稱他是反對民主政治的人。又因為蘇格拉底提倡的道德宗教理論,都是之前沒有人提出的,標新立異創建的。和人教授道德的時候,蘇格拉底喜歡當面揭示別人之前犯過的罪過,使別人懺悔,所以相信他的人很多,而懷恨他的人也不少。因此禍害也就埋藏在這其中了。 最開始是有個叫雅里斯多芬的雅典守舊派詩人,他曾經在公元前423年(周威烈王三年)寫了一個劇本,名字叫《雲》。《雲》在舞台上表演,劇中演的蘇格拉底是巫師,能和雲神談話。因為蘇格拉底的學說在雅典少年中傳播,意思大概就是譏諷蘇格拉底用旁門左道來迷惑平民大眾。當時政府還沒有對蘇格拉底定罪,所以蘇格拉底仍然可以安心講學。然而反對派就已經將蘇格拉底的道德宗教論傳播為聊天的談資了。後來三十僭主掌權的時候,想要將蘇格拉底流放到薩拉彌斯,最後因為蘇格拉底努力抗爭才得以免除。後來,民主政治得以重新建立,民主黨人默利都,因為政治見解不同,在高等法院控訴蘇格拉底,於是蘇格拉底被逮捕。罪狀就是因為倡導太蒙學說,說蘇格拉底是想要推翻國教,而且用論辯的方法誘惑誤導青少年。 【評論】 人想對國家有益,一定要審視自己的才華秉性所適合的事務,從而選擇其中一樣來學習,然後再深入挖掘,專攻一項,最後才可體現自己的才華能力。如果舉棋不定,今天想做政治家,明天想做學問家,今天想做實業家,明天又想做教育家,泛而不專,學習的多了就沒有什麼是深入精通的了,最後只能一事無成。蘇格拉底將講學作為自己的責任,就終身都堅持,絕對沒有因為高的官位和好的爵位,就輕易改變自己堅持的志向。這樣審視自己和嚴格要求自己的操守,足以成為青少年立身的金科玉律了! 孟德斯鳩(法國法學家,生於1689年,死於1755年,他所寫的《法意》這本書最有名)說過:「專制的國家以權勢作為精神支持,民主的國家以道德作為精神支持。」雅典號稱是民主的國家,然而卻以威嚴壓制治理人民,這和民主治國的精神,已經是背道而馳的了。這就難怪蘇格拉底不滿意了。世界上有很多熱愛民主政治的人,他們也鼓勵堅持道德,用來造就民主國的精神。 明成祖在靖難起兵,姚廣孝對他說:「兵臨城下的那一天,不要殺了方孝孺,殺了方孝孺那麼以後讀書人就會絕跡了。」這就可以看出有學問的儒士國老,實際上就是文化上的星辰,人間倫理的表率。即使專制國家的臣民,也知道這個道理的。雅典民主治理的中興時期,正是適合提倡尊敬老師、注重道德的社會風氣,來奠定百年長久不衰的基礎,卻因為門戶私見,肆意迫害年青人的導師蘇格拉底。有見識的人從這裡就可以看出來這個國家已經離亡國不遠了。 第十章 殉道 蘇格拉底既被逮,政府遂以抽籤法選任法官斷其獄,計共選五百五十有六人,蓋雅典僅見之大獄也。時演說家黎錫雅Lysias,預為蘇擬辯護之詞,蘇辭不用。或勸蘇措辭宜和婉,冀得法官之矜憐,蘇亦不納。乃於開審之日,大聲言曰: 余今將有所言,公等其勿謂余意在免禍。余愛公等,故余欲有言也。夫余所以倡道德哲學者,此神所嘉賚於公等,為公等造福者也。公等不察,反欲以是為餘罪,余懼公等之獲罪於天矣。且公等亦見有身為罪囚而恥於屈篩,反欲以仁心感動法官者乎?有之則自余始。余亦知公等見余倔強,或將增益餘罪。然余亦何所憚?搖尾乞憐,非大丈夫所為。縱啣冤負痛,亦只能推其誠心以感化法官而已。而為法官者,亦惟當堅守法律不必徇罪人之意。設余以淟涊之顏,乞憐於公等,冀公等骫法以從余願,是為欺公等,且欺神明矣。余何人斯,而敢出此哉? 法官見蘇格拉底無遜詞,遂認為有罪。循雅典舊制,令蘇自擬罪名。然蘇仍不屈,謂以一身翼衛正道,於法當受賞,無罪名之可言。法官益怒,因以多數公決,論蘇死刑。蘇聞之泰然,復立於法廷,為說以別國人曰: 嗚呼!邦人兄弟,余實愛汝敬汝。雖然,余欲從時人之命,毋寧從神之命。一息尚存,余必力昌吾說而不敢懈也。且夫我雅典,文明之邦,而智識之淵海也。乃居是邦者,不顧真理,不求智識,而日惟膠膠擾擾於名利之中,詎不大可恥乎?邦人兄弟聽之,德義者,公私諸善之泉源,而不可以財帛求者也。余之教人如是,而說者必以是為誣世惑民,則余滋罪矣。然公等縱戮我辱我碎我之骨,裂我之肌,而我終不枉正道,死亦何足畏?苟無未來世界則已,如其有之,則余至其間,得與古聖賢豪傑握手,其愉快為何如哉?神必不舍善人,余深知死之優於生,故太蒙不阻我之死也。余所望於公等者,苟吾子孫不遵德義,而惟貪黷與虛偽之是務,則求公等以罪我者罪之。今余與公等別矣,願保公等百歲。余與公等,孰得孰失,惟神知之,非人之所能知也。 蘇格拉底定罪之翌日,律當行刑。會雅典人祀雅叵羅神於迭羅斯(Ddlos)祭船方出,須定刑三十日,以待其歸。故蘇仍羈獄未死,時友朋往訪者,多勸蘇脫獄。有克里敦(Criton)者,謀之尤力,已為賕獄吏,備舟糧,設行館於黑薩林(Thessaly),促蘇即去。蘇力拒之,曰:「余未得許於雅典人而逃獄,可謂之正乎?以為正則從命,不然則死於此耳。」蓋蘇平日持論,謂人循正義而行,不當因橫逆之來,更其節操。故雖所罰不中罪,而仍順受其正也。 至行刑日,其友人門弟子,皆入獄吊之。蘇格拉底脫桎梏,撫創痕,為說樂生於苦及靈魂不死之理,身心暢然,無異於平日。及妻孥來訣,涕泣不能仰。蘇屬人勸之歸,無一語及後事。已而獄吏告時至,以毒酒進。蘇神色自若,舉杯一飲而盡。諸客見之,哭失聲,舉室營擾。蘇徐謂客曰:「公等何為如是,將德義之謂何?始吾命妻子歸家,正慮此耳。」未幾,體漸不支,以布掩面而臥。俄復揭布,謂克里敦曰:「吾病中嘗禱於阿斯克雷比亞(Aesculpius)神社,病癒未酬神,子為我購一雞酬之,勿忘。」 語次目瞑,時紀元前三百九十九年(周安王三年)某日之夕也,年七十二歲。 【批評】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此世俗惡直醜正者所以多,而仁人君子所為灰心而短氣也。雖然,是亦視吾人衛道之決心如何耳。若果於是非見得分明,則刀鋸鼎鑊,固成仁取義之機,而足以濯磨道德之光輝者也。觀蘇格拉底一死,而盛名垂於竹帛,學說播於全歐。然則謂蘇氏之死,為蘇氏之幸,且為道德之幸可也。 程伊川嘗言:「感慨殺身者易,從容就義者難。」蓋人一時為意氣所激,亦常有視死如歸,義不返顧者。至於轉念三念,則汨於利害,而畏死之心生矣。蘇格拉底羈獄三十日,無應死之罪,有可遁之機。而蘇仍安常處順,不易其守死善道之初志。自非義理精熟,造次顛沛必於是者,又何足以語此。 蘇格拉底為歐洲道德哲學之初祖,而其立身本末,尤足以副之。芝諾芬(Xenophon)嘗論之曰:「蘇格拉底,敬天畏神者也,故非神所命者不為。義人也,故不利於人者不為。仁人也,故利人者無不為。勇者也,故能自制而屏嗜欲。智者也,故不假人力而別善惡。處事則斷,知人則明,勸善規過,數十年如一日。蓋一諸德具備之人物也。」可謂非溢美之詞矣。 蘇格拉底被逮捕後,政府於是以抽籤法選擇人民擔任法官來審判他的案子。一共選了556人,大概是雅典僅有的一宗大案子。當時的演說家黎錫雅準備為蘇格拉底擬寫辯護詞,蘇格拉底推辭不用。有人勸蘇格拉底說話措辭儘量溫和委婉,爭取法官的同情,蘇格拉底同樣也不採納。最後到了開庭審判的時候,蘇格拉底大聲說: 「我今天將有話要說,你們大家不要以為我是想要免除禍害。我愛你們大家,所以我有話要說。我所倡導的道德哲學論,是神明嘉獎給你們大家的,是為你們大家造福的。你們大家沒有發現,反而以為這是我的罪過,我害怕你們會得到上天的懲罰。況且你們大家看到過作為罪犯為求情感到恥辱,反而想要用仁義之心來感動法官的人嗎?如果有,那麼是從我開始的。我也知道你們看見我倔強,或許會增加我的罪行。然而,我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搖著尾巴乞求憐憫,不是大丈夫的作為。即使心懷冤枉,身受委屈,也只是能用誠心來感化法官而已。然而作為法官,也應當堅守法律,不能徇私犯。假如我阿諛奉承,乞求大家憐憫,希望你們如我所願執法,這是欺騙你們大家,而且也是欺瞞神明。那我將是什麼樣的人呢,又怎麼敢從這兒出去呢? 法官看見蘇格拉底沒有謙遜的言辭,於是認為他是有罪的。遵循雅典舊的制度,讓蘇格拉底自己給自己擬定一個罪名。然而,蘇格拉底仍然不屈服,稱憑自己捍衛正義道德,從法律上來說是應當受到獎賞的,沒有什麼罪名可說。法官聽完後很生氣,憑多數人投票,判決蘇格拉底死刑。蘇格拉底很淡定,又重新站到法庭上,作演說告別國民說: 唉!親愛的國民兄弟們,我實在是非常愛你們,敬重你們。即使這樣,我是將要順從被人安排的命運,不如聽神的命令。如果我還有一口氣在,我一定會全力提倡我的學說,不敢也不會有任何懈怠。而且,我們雅典,是文明的國家,是智慧知識的海洋。作為文明的國家,不顧忌真理,不追求知識智慧,卻每天在紛紛擾擾地追求名利,怎不覺得可恥呢!親愛的國民兄弟們聽我說,道德仁義,公理私情善良的源泉,是不可以用錢財來追求到的。我都是這樣教育別人的。然而說這不對的都是一定認為這是污衊世俗迷惑人民,於是,我就被定刑判罪了。然而,即使你們殺了我辱罵我,將我碎屍萬段,我依然堅持正道,不枉正道,死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如果沒有未來世界則罷了,如果有,那麼我將到那個時代,可以和古代的聖賢豪傑握手相談,那將是一件多麼快樂的事情啊。神一定不捨得善良的人,我深深知道死了比活著好,所以太蒙不會阻止我的死去。我就是希望你們,如果我的子孫不遵守道德仁義,卻是唯利是圖,是貪圖虛偽的人,那麼請求你們以處罰我的罪刑處罰他們吧。今天我和你們告別,希望神保佑你們長命百歲,我和你們,誰是對的誰是錯的,只有神才知道,並非是人能知道的。 蘇格拉底定下罪刑的第二天,按照法律是需要當時執行處罰的。恰好遇上雅典人到迭羅斯祭祀雅叵羅神,祭祀的船剛剛出發,需要等船回來,三十天後定刑。所以蘇格拉底被羈押在監獄中並沒有馬上處死。那時很多親朋好友去探訪他,很多人勸說蘇格拉底越獄。有個叫克里敦的,出謀劃策最多,已經買通獄卒,準備好了船隻和糧食,在黑薩林已經準備好了暫時的住所,催蘇格拉底趕緊走。蘇格拉底極力拒絕,說:「我沒有得到雅典人的允許而逃出監獄,可以說是不是正義的。如果是正義的我就聽你的安排,不然就讓我死在獄中吧。」蘇格拉底平時,教人要遵循正義的事情,不要因為遭遇到蠻橫拂逆,而改變自己的節操。所以雖然是無罪遭難,卻依然順從接受,正命而死,而不苟活。 等到行刑的那天,蘇格拉底的朋友門下弟子學生,都到監獄中去弔慰他。蘇格拉底脫下枷鎖,撫摸著傷痕,為大家講說快樂產生於艱苦中和靈魂是不會死去的道理。他的身心都是快樂安然的,和平時並沒有什麼差異。妻子和子女來道別,痛哭流淚,蘇格拉底囑咐別人勸說妻子和子女回去,並沒有有一句話提到死後的事情。後來監獄的看守來告訴他們說時間到了,讓蘇格拉底喝毒酒自殺。蘇格拉底神情淡定,舉起杯子一口喝下了。大家看了都失聲痛哭起來,整個監獄都聽到了哭聲。蘇格拉底對來看望他的人說:「你們這又是做什麼呢,將道德公義都忘了嗎?我開始的時候讓妻子子女回家,正就是怕哭聲打擾了其他人。」沒過一會,蘇格拉底就體力漸漸支撐不了了,用布蓋在臉上躺著。一會兒他又拿下布,對克里敦說:「我生病的時候,曾經向阿斯克雷比亞神社祈禱,病好了沒有酬謝神,你為我準備一隻雞酬謝神靈吧,不要忘了。」話說完就閉上了眼睛,當時是紀元前399年(周安王三年)的某一天傍晚,蘇格拉底享年72歲。 【評論】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就是為什麼世間世俗打壓正直污衊正義的人很多,仁義君子心灰意冷志氣沮喪的原因。雖然這樣,也要看我們堅持捍衛道德的決心怎麼樣。如果堅持是非分明,那麼各種酷刑,原本為正義而犧牲的生命,就足以成為為洗滌磨鍊道德的光輝者了。看蘇格拉底雖然死了,但是卻名垂青史,寫在書中被後人敬仰,他的學說傳遍了整個歐洲。既然如此,那麼蘇格拉底的死是他的幸事,也是道德的幸事。 程伊川曾經說:「感慨殺身很容易,能從容就義卻很難。」有人因為一時意氣被激將,也常有人視死如歸,堅持正義不會回頭。至於有些人轉念想一想,考慮到利害關係,然後怕死的心就有了。蘇格拉底被羈押在監獄中三十天,沒有應該判死刑的罪過,也有可以逃掉的機會,然而蘇格拉底仍然像平常的日子、處於順利的境遇中一樣,不改變他堅守為道德死去的最初志向。若不是對仁義道理精通熟悉,且無論流離失所,生活困頓也能如此,又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蘇格拉底是歐洲道德哲學的鼻祖,他為人處世的行為準則從開始到最後,都可以和理論相匹配。芝諾芬曾經討論蘇格拉底說:「蘇格拉底,是敬仰天害怕神靈的人,所以不是神靈命令的就不做。正義的人,不利於別人的事情就不去做。仁義的人,有利於別人的都會去做。勇敢的人,能自己嚴格要求自己而摒棄陋習。智慧的人,不需要通過別人就可以辨別出善良和邪惡。處理事情果斷,知人明理,勸別人要善良規避錯誤,幾十年如一日。他是一個各種道德都具備的人物。」這樣的評論可以說並不是過分讚美的言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