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 · 第四章 從軍
蘇格拉底壯年,嘗三從軍,一為波的達亞(Potidaea)
之役(紀元前四百三十二年至四百二十九年),一為狄里洪(Delium)之役(紀元前四百二十四年),一為安斐玻利(Amphipolis)之役(紀元前四百二十二年),均以勇武稱。
波的達亞之役,有少年曰阿克畢第(Alcibiades)者,臨陣負重傷,蘇格拉底救之得免。及論功,阿克畢第言於上官,乞賞蘇。蘇辭不受,卒歸功於阿克畢第。阿克畢第感其義,終身師事之。
狄里洪之役,雅典軍敗退,蘇格拉底為殿,毅然不少怯。柏拉圖嘗假阿克畢第之言以記其事曰:「其時予為騎兵,而蘇為步兵。及退軍,予猶見蘇與為禮,觀其指揮整暇,思慮周詳,覺英邁之氣,轉有過於臨陣時者。」
蘇格拉底之從軍,即以善戰名。而體干堅強,善耐勞苦,所傳軼事尤夥。軍中嘗絕糧,經日不食,不自知其饑渴也。嚴寒之日,他人非御重裘,以毛蔽膝踝,未敢外出。而蘇則單衣跣足,出行大風雲中,履堅冰如重茵,見者至自愧無勇。
又一日酷暑,蘇自清晨立於庭中,若有所沈思,自作問答狀。及日午,兵卒有攜枕簟出眠於樹陰者,見蘇仍鵠立不動,詫曰:「蘇格拉底非自晨即立於此者乎?」如是至暮不去,入夜亦不去。翌日早起,此卒復往伺之,蘇始作頌神之歌,望空長揖而歸,而朝曦已在林間矣。人或誚蘇氏之好奇,未嘗不服其堅毅沈摯之精神焉。
蘇格拉底之勇毅,匪特於從軍時見之也。其為評議員,為司法官,亦守正不阿,稜稜有風骨。紀元前四百零六年(周威烈王二十年),雅典軍戰斯巴達於雅吉納塞(Arginusae),其軍將八人,以逗撓罪定死刑。眾議僉同,蘇獨以為違憲法,力持不可,時則蘇以元老院議員為軍法裁判長也。
【批評】
吾國文士,每鄙夷武事,於筆硏間求生活。班仲升投筆封侯,終子云請纓詣闕,此風銷歇久矣。不知六藝並肄射御,五材不廢兵戎,執干戈以衛社稷,正吾儒分內事也。吾愛國少年,觀於蘇格拉底之三度從軍,其亦有投袂而起者乎?
有健全之體魄,始有健全之精神。蘇格拉底一生,自從政講學,以至捨生殉道,皆以強固之人格,與當時惡風習相奮鬥。詎知其冰天烈日中,先有一番磨鍊功夫乎?若文弱書生,則能勝衛道之任者鮮矣。
蘇格拉底壯年的時候,曾經三次參加軍隊。一次是波的達亞戰役(紀元前432年至429年),一次是狄里洪戰役(紀元前424年),一次是安斐玻利戰役(紀元前422),三次戰役都表現得非常勇猛。
波的達亞戰役中,有一個少年叫阿克畢第,在上戰場前身負重傷,蘇格拉底救了他。等到論功行賞的時候,阿克畢第告訴上面的領導,請求賞賜蘇格拉底,蘇格拉底不接受賞賜,最後都歸功於阿克畢第。阿克畢第感激蘇格拉底的義氣,終生尊崇蘇格拉底為老師。
狄里洪戰役,雅典的軍隊戰敗退兵。蘇格拉底作為軍隊的後衛,沒有絲毫害怕。柏拉圖曾經用阿克畢第的話來記錄蘇格拉底的事情,說:「當時我是騎兵,而蘇格拉底是步兵。等到退兵的時候,我還能看得到蘇格拉底的風範。看到他指揮整頓軍隊,思慮得非常周密詳細,覺得他才智超群,比最初臨陣的人還要鎮定。」
蘇格拉底從軍就以驍勇善戰聞名。而關於他身體硬朗、善於吃苦耐勞等事,所傳出來的各種聞所未聞的事跡尤其多。軍隊中曾經糧食斷絕,他幾天不吃飯,不會感覺到飢餓。天氣嚴寒的時候,其他人不用厚重的裘衣、厚厚的毛裹著膝蓋和腳裸保暖,都不敢出門。然而,蘇格拉底卻穿著單衣,光著腳,在大風裡行走,踩著堅硬的冰上,就像是在雙層的褥墊上走一樣。看見的人都自愧不如。
又有一天酷暑,蘇格拉底從清晨開始站立在庭院中間,好像在沉思,自問自答的樣子。等到中午的時候,有士兵拿著涼蓆到樹蔭下睡覺,看見蘇格拉底仍然直立不動,非常詫異地問:「蘇格拉底不是從早上就一直站在這兒嗎?」像這樣到傍晚也沒有離開,到了晚上也沒有離開。第二天早上起來,這個士兵又過去看,蘇格拉底開始唱歌頌神明的歌曲,望著天空作了一個長揖然後離開,這個時候早上的陽光已經灑在樹林間。有人嘲笑蘇格拉底各種奇怪的癖好,但是未嘗不佩服他堅毅誠摯的精神。
蘇格拉底的勇敢堅毅,不僅是在從軍的時候可以看見,他在做評議員、司法官的時候,也堅守正義剛正不阿,有威嚴剛正的氣概。公元前406年(周威烈王20年),雅典軍與斯巴達的部隊在雅吉納塞發生戰爭,軍隊將領8人,被以停留拖延罪判定死刑,大家的意見都一樣,唯獨蘇格拉底認為這違背國家憲法,全力堅持反對死刑。此時蘇格拉底是參議院議員中的元老,是軍法裁判長。
【評論】
我國文人學士,經常不屑從事部隊的事務,只在筆墨間研究學習用以謀取生活。班超投筆從戎最後封侯,終軍向漢武帝請纓降敵,這種風氣已經銷聲匿跡很久了。人們逐漸不知道禮、樂、射、御、書、術這六種技藝也包括射箭御馬之術,天生五材五德,不會阻止戰爭,應該拿起武器保衛國家社稷,這不正是我們這些學者分內應做的事情嗎?我們的愛國少年,了解了蘇格拉底三次從軍的事跡,有精神振作立即行動起來的人嗎?
有健全的體格,才有健全的精神。蘇格拉底的一生中,從開始投身政治和講學,到最後為了道德事業捨身就義,都是因為有堅強的人格,和當時社會上的醜惡風氣做鬥爭。他經歷了各種折磨和阻力,可想而知,他當初在冰天雪地里和烈日酷暑下一定是先有一番辛苦的磨礪的。如果是文弱書生,能勝任為了道德而接受磨礪的人是非常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