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 · 第二章 時勢
蘇格拉底(Socrates),希臘之雅典人也,其生年失考。據史家所推,約在西曆紀元前四百七十一年至四百六十九年間(民國前二千三百八十年前後,周末元定之交),與雅典大政治家貝理克(Pericles)初入政界同時。
雅典為希臘中部市府,其地行共和政體,擅工商,長貿易,夙以富庶稱。然其時斯巴達方以武力執諸邦牛耳,雅典人非其敵也。及紀元前四百七十八年(周敬王三十八年),波斯水軍來侵,雅典將大破之。
尋又與愛琴海諸小國結提洛(Delos)同盟,增置水師,大修軍備。於是斯巴達霸權,遂為雅典人所奪。此蘇格拉底出世前之國勢也。
紀元前四百六十一年(周貞定王八年),貝理克為執政,擴張參政權,又取提洛同盟公帑以修雅典都城崇獎文學,振興藝術,使男子皆就學,修文典音樂,練體操。一時人文蔚起,詩歌戲劇之雄,雕刻繪事之秀,咸接踵來游。雅典一城,遂為藝文之林藪,不特以政治兵力稱雄於時。史家所謂黃金時代是也。
然雅典人優遊於太平之治日久,其虛驕浮誇之氣亦盛。故至貝理克晚年,而衰象已漸見。及紀元前四百三十一年(周考王十年),與斯巴達啟釁,有此羅奔尼蘇(Peloponnesus)之戰。歷時三十年,卒為斯巴達所敗,立三十僭主(Thirty Tyrants)監其國,民政之統絕焉。其後雖以民黨之力,光復舊物,然黨派紛歧,暴民專政,而國權則從此不振矣。
其時各科學藝,亦漸衰敗,而惟詭辯派哲學(Sophists)獨占勢力。詭辯派諸子,大都週遊各市,以教育青年為職業。其人閱歷既多,聞見復廣,亦時能以詼奇新穎之言,益人智慧。然其持論則謬甚,以為世界無永久不變之真理,亦無標準確定之善惡。
個人所認為真者,真之可也,否則皆偽也;有益於個人者,善之可也,否則皆惡也。故其末流,遂以絕聖棄智任情縱慾為事。
雅典國民道德之所以墮落,社會風紀之所以陵夷者,其受詭辯派之害,蓋不鮮也。
蘇格拉底之生,於貝理克之振興國運。修明文治,與其後人心陷溺,道德淪喪,而遘外患內亂之禍,蓋皆及身親見之。
夫治亂興衰之理,常智忽焉,而達士瞭焉。酣嬉泄沓之俗,凡民狃焉,而先覺恫焉。蘇格拉底生於雅典,自不忍見雅典之淪亡,而又見夫挽危亡之厄運,非振起國民道德不為功。此則其道德哲學之所由創也。
【批評】
學問之風氣,自政府獎勵之,每不如自士大夫提倡之之入人深而收效速。雅典所以人才輩出,學術昌明者,雖由貝理克開其端緒,亦未始非一時巨儒哲匠師友相切劘之功也。
我國今日,雖文化中衰,士不悅學,然使得十許人各就所長,分科講習,則應求即廣風氣斯開,濂洛關閩之規模,何遽不能相及,是在少年有志之士矣。
小雅不作,則四夷交侵。人心風俗之衰敞,未有不中其禍於國家民族者,特世人夢夢,方厝火積薪而末由警覺耳。此賈生所為痛哭於漢廷,而蘇格拉底之所以見殺於雅典人也。悲夫!雅典、斯巴達,同為西洋文明之祖。其科哲諸學,則自雅典人啟之。其尚武愛國,則自斯巴達人啟之。而又益以羅馬人之法律思想,故至今遂蔚為盛治。
吾人生於二十世紀,攬世界之菁英,揮固有之國粹,政治學術,事業正多,正不必持入主出奴之見也。
蘇格拉底(Socrates),是希臘雅典人,他的出生日期已經無法考證了。根據史學家的推斷,時間大約在公元前471年至469年間(民國前2380年前後,周末元定的交際之時),與雅典的大政治家貝理克(Pericles)剛入政治界在同一個時候。
雅典是希臘的中部的一個地區,這個國家推行的是共和政治體系,擅長工商業,貿易發達,向來是非常富裕的。然而當時斯巴達剛剛憑藉武力統治著各個領邦,成為老大。雅典人不是他的對手。等到大概是公元前478年(周敬王38年)波斯水軍來入侵,雅典將他們打得大敗而逃。
然後又與愛琴海附近的一些小國家締結了提洛盟約,增加了水軍部隊,大量增修軍備。於是斯巴達的霸權,最後被雅典人奪取。這就是蘇格拉底出生前的國家形勢。
公元前461年(周貞定王8年),貝理克執政雅典,大量擴張參加政治的權利,又大量使用提洛同盟的公款,用於修建雅典都城,推崇獎勵文學創作,振興藝術創造,讓所有的男孩都能上學,能修習文化音樂,練習體操。一時間雅典的人文藝術都蓬勃發展。詩歌戲劇的名家,懂得雕刻繪畫的人才,都前赴後繼地來雅典遊學。雅典這座城市,於是成為了藝術文化聚集的場所,不用政治兵力就能稱雄於世界了。歷史學家稱這個時候為黃金時代。
然而雅典人在太平之世安於現狀太久,他們虛無浮誇的氣勢越來越重。所以到貝理克晚年的時候,雅典的衰敗現象已經慢慢顯示出來了。等到公元前431年(周考王十年),雅典與斯巴達發生挑釁事情,爆發了羅奔尼蘇(Peloponnesus)戰役。戰爭打了三十年,最後被斯巴達戰敗,擁立三十僭主,讓他治理監管雅典國家。於是,民主政治統治就結束了。雖然後來靠民主黨派的力量,想恢復之前的民主統治。然而黨派太多,都意見不一樣,暴君專政統治,因而從此之後國家民主權利就不再有了,再也沒有振興過。
這個時候的各種科學藝術,也漸漸衰敗下來,而唯獨詭辯派的哲學獨占鰲頭,勢力最為興盛。詭辯派的人,大多數都是在各個城市週遊,以教育指導年輕人為生。這些人大都有豐富的閱歷,見多識廣,經常也能說話說得詼諧新穎,啟發人的智慧。然而他們堅持的理論是非常荒謬的,認為世界沒有永久不變的真理,也沒有標準來確定劃分善良邪惡。
如果個人認為是真理的,那麼就是真理了,否則就都是虛偽的;有益於個人的,就是善良的,否則就都是邪惡的。所以,他們淪為下流,不再堅持善良正義,放棄學術智慧,而做些任情妄為的事情。
雅典國民道德倫理之所以墮落,社會風氣之所以衰敗,這都是受了詭辯派的殘害,因此傷害都不少。
蘇格拉底的出生,是在貝理克振興國運的鼎盛時期。政治清明,文化藝術繁榮,和後來人心渙散,道德淪喪,而遭遇內部禍亂和外敵攻擊的災難,都是蘇格拉底親身體會親眼所見。
一個國家安泰、動亂,興盛、衰敗的道理,平庸之人往往輕忽不查,而有志之士卻能通達明了。世俗之人往往醉心於安逸享樂,玩世不恭;沉酣於拖沓懶散,懈怠無禮。而唯有先知先覺的聖人洞察世事,並為天下憂心。蘇格拉底生於雅典,自然不忍心看見雅典淪亡,然後又看見想要挽救危亡的厄運,非要先振興國家人民的道德倫理不可。這就是他創造道德哲學的原由。
【評論】
做學問的風氣,有政府獎勵鼓勵推行,往往不如士大夫們提倡深入人心而且收效快。雅典之所以人才輩出,學識藝術繁盛,雖然是由貝理克開創了開端,也未嘗不是由於當時學術人才的師友相傳、鼎力發展的功績。
我們國家的今天,雖然文化中斷衰落,學士不喜歡學習,然而假使一些人各有所學,研習專長,分科學習講學,順應時代要求,發揚廣泛學習的風氣,建立像宋代濂、洛、關、閩的四大派的規模,怎怕不能達到雅典鼎盛的狀態?這件事情需要青年有志之士的努力啊。
詩禮教化不能推廣,那麼四周的敵人都將入侵。人心風俗衰敗,其中就有不少禍害國家民族的人。世人還在夢中,如同將明火放置在柴草之上,卻沒有警醒的感覺和意識。這就是賈誼為漢朝的危機痛哭,蘇格拉底之所以被雅典人殺害的原因啊。唉!雅典和斯巴達,同樣作為西洋文明的鼻祖,他們的科學哲學等諸多學術,都是從雅典人開始的。他們崇尚武學愛護國家,則是由斯巴達開始的。然後又加上羅馬人的法律思想,所以至今仍被視作一種優良傳統。
我們現在的人都是生於二十世紀,可以學習世界的優秀文化,發揚本國傳統的國粹。政治學術,能學習的都非常多,完全不需要有學術思想上宗派主義的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