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記譯註 · 卷三

【題解】 本卷所記述的許季山、郭璞、管輅等人都是漢晉時期通易學、善卜筮,能為人預知吉凶、消宅祛魅的方術之士。其中,段翳、許季山及其外孫董彥興能夠通過占卜之術為人預知吉凶,郭璞可以撒豆成兵,投符除魅,不僅預言未來,而且可以反觀過去。韓友、嚴卿通達卜筮厭勝之術,既能預言吉凶,又能為人消災祛祟。其中,管輅對神明與妖異的論述比較值得關注,他指出精神純正者不會受到妖怪的傷害,萬物變化的規律不是道術所能阻止的。因此,安身養德,從容光大,保持天真本性,才是保身正命,不為邪怪所侵害的正確方法。本卷還收錄了兩則華佗治療疑難雜症的事例,在當時人看來,華佗也是一位術可通神的有方之士。 鍾離意修孔廟 漢永平中(1),會稽鍾離意,字子阿,為魯相。到官,出私錢萬三千文,付戶曹孔訢(2),修夫子車(3)。身入廟,拭幾席劍履。男子張伯除堂下草,土中得玉璧七枚。伯懷其一,以六枚白意。意令主簿安置幾前。孔子教授堂下床首有懸瓮,意召孔訢問:「此何瓮也?」對曰:「夫子瓮也。背有丹書(4),人莫敢發也。」意曰:「夫子,聖人。所以遺瓮,欲以懸示後賢。」因發之,中得素書,文曰:「後世修吾書,董仲舒;護吾車,拭吾履,發吾笥(5),會稽鍾離意。璧有七,張伯藏其一。」意即召問:「璧有七,何藏一耶?」伯叩頭出之。 【注釋】 (1)永平:東漢明帝劉莊的年號,58—75年。 (2)戶曹:掌管民戶、祠祀、農桑等的官署。 (3)夫子:對孔子的尊稱。 (4)丹書:朱筆書寫的文字。 (5)笥(sì):盛衣物或飯食等的方形竹器。這裡即指懸瓮。 【譯文】 東漢明帝永平年間,會稽人鍾離意,字子阿,擔任魯相。上任後,拿出自己的一萬三千文錢,交給戶曹孔訢,用於修理孔子的車子。鍾離意親自進入廟中,擦拭桌几、坐席、佩劍、鞋子。他的兒子張伯清除廳堂階下的雜草,從土中得到七枚玉璧。張伯把一枚玉璧藏在懷裡,把六枚交給了鍾離意。鍾離意命令主簿把玉璧安置在桌上。孔子講學的房裡,坐床床頭懸掛著一個罈子,鍾離意招來孔訢詢問:「這是什麼罈子?」孔訢回答說:「是夫子的罈子。背後有丹書,大家都不敢打開。」鍾離意說:「夫子是聖人,他懸掛這個罈子,是想用來啟示後代的賢人。」於是打開,裡面放著一個用素絹書寫的文書,上面寫著:「後世修習我的著作的人,是董仲舒。保護我的車乘、擦拭我的鞋子、打開我的罈子的人,是會稽人鍾離意。玉璧共有七枚,張伯暗藏其中一枚。」鍾離意立刻召來張伯詢問:「玉璧有七枚,你為什麼藏了一枚呢?」張伯連忙叩頭,交出了那枚玉璧。 段翳封簡書 段翳字元章,廣漢新都人也(1)。習《易經》,明風角(2)。有一生來學,積年,自謂略究要術(3),辭歸鄉里。翳為合膏藥,並以簡書封於筒中(4),告生曰:「有急,發視之。」生到葭萌(5),與吏爭度。津吏撾破從者頭(6)。生開筒得書,言:「到葭萌,與吏斗,頭破者,以此膏裹之。」生用其言,創者即愈。 【注釋】 (1)廣漢新都:廣漢郡新都縣,其地在今四川廣漢。 (2)風角:古代占卜之法。以五音占四方之風而定吉凶。 (3)要術:指方術、學術、創作等方面的基本內容或要訣。 (4)簡書:用於告誡、策命、盟誓、徵召等事的文書。亦指一般文牘。 (5)葭萌:古為苴侯國,漢改為葭萌縣,其地在今四川昭化東南。 (6)撾(zhuā):敲打。 【譯文】 段翳字元章,是廣漢郡新都縣人。精通《易經》,善於風角占卜。有一個學生來求學,過了幾年,自認為掌握了道術的要訣,就要告辭回歸故鄉。段翳給他配製了一付膏藥,並且寫了文書一起封在竹筒里,告訴學生說:「遇到急事,打開來看它。」學生到了葭萌縣,與官吏搶著過河,管理渡口的官吏打破了他隨從的頭。學生打開竹筒看到文書,上面寫著:「到葭萌縣,和官吏斗,頭破的人,用這貼膏藥包裹。」學生照他的話做,受傷的人立刻就痊癒了。 臧仲英遇怪 右扶風臧仲英(1),為侍御史(2)。家人作食,設案,有不清塵土投污之(3)。炊臨熟,不知釜處。兵弩自行。火從篋簏中起(4),衣物盡燒,而篋簏故完。婦女婢使,一旦盡失其鏡;數日,從堂下擲庭中,有人聲言:「還汝鏡。」女孫年三四歲,亡之,求,不知處。兩三日,乃於圊中糞下啼(5)。若此非一。汝南許季山者,素善卜卦,卜之,曰:「家當有老青狗物,內中侍御者名益喜,與共為之。誠欲絕,殺此狗,遣益喜歸鄉里。」仲英從之,怪遂絕。後徙為太尉長史(6),遷魯相。 【注釋】 (1)右扶風:官名。亦指其所轄政區名。漢太初元年(前104)更名主爵都尉為右扶風。其地在今陝西長安縣西,為拱衛首都長安的三輔之一。 (2)侍御史:官名。在御史大夫下,掌舉劾、督察等職。 (3)污:弄髒。 (4)篋(qiè)簏(lù):竹箱。 (5)圊(qīng):廁所。 (6)太尉長史:官名。太尉的屬官。 【譯文】 右扶風的臧仲英,任侍御史。家僕做飯,擺上桌子,有不乾淨的泥土扔到上面把飯菜弄髒。飯要做熟時,不知道煮鍋哪裡去了。兵器弓箭自己會移動。竹箱著火,裝在裡面的衣物都燒光了,而竹箱完好無損。一天早晨,妻子女兒婢女的鏡子全都不見了。幾天後,鏡子從堂屋被扔到院子裡,有個聲音說:「還你們的鏡子。」他的孫女三四歲,失蹤了,到處找不到。兩三天後,卻在廁所的糞坑裡哭。像這樣的怪事不止一次。汝南人許季山,平素擅長卜卦,他占卜之後說:「你家裡應當有一條老黑狗,內庭有個僕人叫益喜,是他們共同作怪。如果真的要消除怪事,就殺了這條狗,打發益喜回老家去。」臧仲英照此辦,怪事就沒再發生。後來臧仲英遷職為太尉長史,又升職為魯國宰相。 喬玄見白光 太尉喬玄(1),字公祖,梁國人也。初為司徒長史(2),五月末,於中門臥。夜半後,見東壁正白,如開門明。呼問左右,左右莫見。因起自往手捫摸之,壁自如故。還床,復見。心大怖恐。其友應劭(3),適往候之,語次相告。劭曰:「鄉人有董彥興者,即許季山外孫也。其探賾索隱(4),窮神知化,雖眭孟、京房(5),無以過也。然天性褊狹(6),羞於卜筮者。」間來候師王叔茂(7),請往迎之。須臾,便與俱來。公祖虛禮盛饌,下席行觴。彥興自陳:「下土諸生,無他異分。幣重言甘,誠有踧踖(8)。頗能別者,願得從事。」公祖辭讓再三,爾乃聽之,曰:「府君當有怪,白光如門明者,然不為害也。六月上旬,雞鳴時,聞南家哭,即吉。到秋節,遷北行,郡以金為名。位至將軍三公。」公祖曰:「怪異如此,救族不暇,何能致望於所不圖?此相饒耳。」至六月九日未明,太尉楊秉暴薨。七月七日,拜鉅鹿太守。「鉅」邊有「金」。後為度遼將軍,歷登三事。 【注釋】 (1)太尉:官名。秦至西漢設置,為全國軍政首腦,與丞相、御史大夫並稱三公。 (2)司徒長史:司徒的屬官。 (3)應劭:東漢學者,曾任泰山太守,著作有《風俗通》。 (4)賾(zé):幽深奧妙。 (5)眭(suī)孟:字弘,西漢人,精通《公羊春秋》,可預知後事。京房:字君明,西漢人,習《易》,善說災變,創京氏易學,著作有《周易傳》、《周易章句》、《周易錯卦》、《周易妖占》、《周易占事》、《周易守林》等,今唯《周易傳》存,其餘各書均佚。 (6)褊(biǎn)狹:指心胸、氣量、見識等狹隘。 (7)王叔茂:名暢,王粲的祖父。 (8)踧踖(cù jí):恭敬而不安的樣子。 【譯文】 太尉喬玄,字公祖,梁國人。起初任司徒長史,五月底,在門的中間睡覺。半夜後,看見東面的牆壁很白,像開了門一樣明亮。叫左右的人來詢問,沒有人看見。於是起來自己上前用手探摸,牆壁還是原來的樣子。回到床上,又看見了。他心裡十分害怕。他的朋友應劭正好去看望他,交談之間就把這件事告訴了他。應劭說:「我的同鄉董彥興,是許季山的外孫。他善於探索幽深隱微的事理,了解神通變化,即使眭孟、京房也不會超過他。但是他天性褊狹,認為卜筮是羞恥的事情。」不久等董彥興的老師王叔茂來,喬玄請他去接董彥興。一會兒,就和他一起來了。喬玄態度謙虛,安排了豐盛的食物,親自到桌邊敬酒。董彥興自己表示:「我只是鄉間的儒生,沒有特殊的本事。您禮節周到,說話客氣,這讓我十分不安。我稍稍能判別吉凶,願意為您效勞。」喬玄再三謙讓,然後才把這事講給他聽。董彥興說:「您府上正有怪事,所以看見白光像開門一樣明亮,但是這不會有害處。到了六月上旬,雞叫的時候,聽到南邊人家哭,就吉利了。到了秋天,您將調遷到北邊任職,郡城的名字中有金字。之後您會升職至將軍三公。」喬玄說:「像這麼怪異,挽救家族恐怕都來不及,哪裡能指望這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呢。這是你安慰我罷了。」到了六月九日天未亮時,太尉楊秉突然死了。七月七日,喬玄升任鉅鹿太守。「鉅」字邊有「金」字,後來做了度遼將軍,又登上了三公之位。 管輅論怪 管輅字公明,平原人也(1)。善《易》卜。安平太守東萊王基(2),字伯輿,家數有怪,使輅筮之。卦成,輅曰:「君之卦,當有賤婦人,生一男,墮地便走,入灶中死。又,床上當有一大蛇,銜筆,大小共視,須臾便去。又,烏來入室中,與燕共斗,燕死,烏去。有此三卦。」基大驚曰:「精義之致,乃至於此,幸為占其吉凶。」輅曰:「非有他禍,直官舍久遠(3),魑魅罔兩(4),共為怪耳。兒生便走,非能自走,直宋無忌之妖將其入灶也(5)。大蛇銜筆者,直老書佐耳(6)。烏與燕斗者,直老鈴下耳(7)。夫神明之正,非妖能害也。萬物之變,非道所止也。久遠之浮精,必能之定數也。今卦中見象,而不見其凶,故知假託之數,非妖咎之徵,自無所憂也。昔高宗之鼎,非雉所雊(8);太戊之階,非桑所生(9)。然而野鳥一雊,武丁為高宗;桑榖暫生(10),太戊以興。焉知三事不為吉祥?願府君安身養德,從容光大,勿以神姦污累天真。」後卒無他。遷安南將軍。 後輅鄉里劉原問輅:「君往者為王府君論怪云:『老書佐為蛇,老鈴下為烏。』此本皆人,何化之微賤乎?為見於爻象,出君意乎?」輅言:「苟非性與天道,何由背爻象而任心胸者乎?夫萬物之化,無有常形;人之變異,無有定體。或大為小,或小為大,固無優劣。萬物之化,一例之道也。是以夏鯀(11),天子之父,趙王如意(12),漢高之子。而鯀為黃能(13),意為蒼狗,斯亦至尊之位,而為黔喙之類也(14)。況蛇者協辰巳之位(15),烏者棲太陽之精,此乃騰黑之明象(16),白日之流景(17)。如書佐、鈴下,各以微軀,化為蛇烏,不亦過乎?」 【注釋】 (1)平原:古郡名。郡治在今山東平原。 (2)安平:古郡名。在今山東益都西北。東萊:古地名。今山東北膠河以東地區。 (3)官:原文作「客」,有小字注「一作官」。《三國志·魏志》載此事作「官舍」。據此改。 (4)魑魅(chī mèi)罔兩:害人的鬼怪的統稱。也做「魑魅魍魎」。 (5)宋無忌:傳說中火精名叫宋無忌。 (6)書佐:主辦文書的佐吏。 (7)鈴下:指侍衛、門卒或僕役。 (8)高宗之鼎,非雉所雊(gòu):據《尚書·高宗肜日》記載,在殷高宗武丁祭祀先祖成湯時,有隻野雞飛到祭祀成湯的鼎耳上鳴叫,武丁感到恐懼,他的賢臣祖己進言勸武丁修政行德,最終使殷道復興,史稱「武丁中興」。高宗,殷高宗武丁,殷商的第二十三代君主。雊,野雞鳴叫。 (9)太戊之階,非桑所生:據《尚書·咸乂序》,在殷中宗太戊之時,有桑榖共生於朝,伊陟把此事告訴巫咸,作《咸乂》四篇,俱亡。《史記·殷本紀》載此事云:「亳有祥桑榖共生於朝,一暮大拱。帝太戊懼,問伊陟。伊陟曰:『臣聞妖不勝德,帝之政其有闕與?帝其修德。』太戊從之,而祥桑枯死而去。」 (10)榖(gǔ):落葉喬木,又稱「構」或「楮」。原本誤作「穀(谷)」。 (11)鯀(gǔn):相傳為夏禹的父親,曾奉堯命治水,竊「息壤」築堤堵水,九年無功,被堯殺死在羽山,其神化為黃熊,入於羽淵。 (12)如意:漢高祖劉邦之子,戚夫人所生,封為趙王,幾次險被劉邦立為太子。劉邦死後,戚夫人及其子如意均為呂后所殺。據《漢書·五行志》記載,呂后殺如意的藉口是「有物如倉狗橶高后掖,忽而不見,卜之,趙王如意為祟」,故後文說「意為蒼狗」。 (13)能:傳說中的一種獸。任昉《述異記》卷上云:「陸居曰熊,水居曰能。」 (14)黔喙(huì):黑嘴。借指牲畜野獸之類。 (15)辰巳之位:以十二地支配十二生肖,蛇為辰巳之位,用以指代方位,則指東南方。 (16)騰黑:黑暗。 (17)流景:閃耀的光彩。 【譯文】 管輅字公明,是平原人。他擅長用《易》占卜。安平太守是東萊的王基,字伯輿,家裡多次發生怪事,讓管輅來卜筮。卜出卦,管輅說:「你的卦,應該是有一個卑賊的婦人,生了一個男孩,落地就跑,掉到灶炕死了。又有一條大蛇在座榻上,銜著筆,大家都看見,一會兒就離開了。又有一隻烏鴉飛進屋子,和燕子爭鬥,燕子死了,烏鴉飛走了。有這樣三個卦象。」王基大驚,說:「卦象精確到了這個程度,請給我占卜它的吉凶。」管輅說:「沒有其他的災禍,只是由於官舍時代久遠,那些精怪一起作怪罷了。小孩生下來就能走,不是他自己能走,只是被火精宋無忌引進了灶里。大蛇銜筆,只是老書佐而已。烏鴉和燕子爭鬥,只是老鈴下而已。精神純正,不是妖怪所能傷害的。萬物變化,不是人的道術所能阻止的。久遠的妖怪,一定會出現這種情況。現在卦中看到的徵象,而不見有何吉凶,所以知道是妖怪依託,而不是妖怪造成災禍的徵兆,自然沒有什麼可憂慮的。從前殷高宗武丁祭祀的大鼎,不是野雞鳴叫的地方;殷中宗太戊朝堂的庭階,不是桑榖生長的地方。但是野雞一叫,武丁成為賢明的高宗;桑榖一生長,太戊就興盛了。怎麼就知道這三件事不是吉祥的徵兆呢?希望您安身養德,從容光大,不要因為神怪干擾而玷污了天然的本性。」後來就沒再發生其他的事情。王基升任安南將軍。 後來管輅的同鄉人劉原問管輅:「您過去給王基談論妖怪,說『老書佐變成大蛇,老鈴下變成烏鴉』,他們本來都是人,為什麼會變成卑賤的動物了呢?是從爻象顯示出來的,還是您想像出來的?」管輅說:「如果不是本性和天道,怎麼能違背爻象而隨心所欲呢?萬物的變化,沒有固定的形狀;人的變化,沒有固定的身體。或者大的變小,小的變大,本來就沒有好壞之別。萬物的變化,是有一定的規律的。所以夏鯀是天子的父親,趙王如意,是漢高祖的兒子。可是夏鯀變成黃熊,如意變成了蒼狗,這是從最高貴的地位,變成了野獸一類。何況蛇配辰巳之位,烏鴉是棲於太陽的精靈,這種現象就像黑暗中的光明,白日下的亮彩一樣明白。像書佐、鈴下,各自以卑微的身軀,化身為蛇烏,不也是過得去的嗎?」 管輅助顏超增壽 管輅至平原,見顏超貌主夭亡(1)。顏父乃求輅延命。輅曰:「子歸,覓清酒一榼(2),鹿脯一斤,卯日,刈麥地南大桑樹下(3),有二人圍棋次。但酌酒置脯,飲盡更斟,以盡為度。若問汝,汝但拜之,勿言。必合有人救汝。」顏依言而往,果見二人圍棋。顏置脯,斟酒於前。其人貪戲,但飲酒食脯,不顧。數巡,北邊坐者忽見顏在,叱曰:「何故在此?」顏唯拜之。南邊坐者語曰:「適來飲他酒脯(4),寧無情乎?」北坐者曰:「文書已定。」南坐者曰:「借文書看之。」見超壽止可十九歲,乃取筆挑上,語曰:「救汝至九十年活。」顏拜而回。管語顏曰:「大助子,且喜得增壽。北邊坐人是北斗,南邊坐人是南斗。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凡人受胎,皆從南斗過北斗;所有祈求,皆向北斗。」 【注釋】 (1)主:預示,預兆。夭亡:未成年而死。 (2)清酒:酒醇的酒。榼(kē):古代盛酒或貯水的器具。 (3)刈(yì):指割下來的莊稼。 (4)適來:剛才。 【譯文】 管輅到平原郡,看見顏超面相預示他將未成年而死。顏父於是請求管輅為他延長壽命。管輅說:「你回家去,找一壺好酒,一斤干鹿肉,卯日那天,在割過的麥地南邊的大桑樹下,有兩個人在那裡下圍棋。你只管斟上酒,擺上鹿肉乾,酒喝乾了就再倒上,喝完吃盡為止。如果問你話,你只是叩頭作揖,不要說話。一定會有人救你。」顏超按著他說的去了,果然看見兩個人在下圍棋。顏超上前擺肉斟酒。那兩個人貪於下棋,只管喝酒吃肉,沒有回頭看。喝了幾巡酒,坐在北邊的人忽然看見顏超在場,呵叱說:「你為什麼在這裡?」顏超只是叩頭作揖。坐在南面的人說:「剛才喝他的酒吃他的肉,難道沒有一點人情嗎?」坐在北面的人說:「文書已經寫定了。」坐在南面的人說:「借文書給我看看。」看見顏超的壽命只有十九年,於是拿起筆把「九」改到「十」上,說:「我救你活到九十歲。」顏超拜謝後回家。管輅對顏超說:「他們太幫助你了,很高興你能增加壽命。坐在北面的人是北斗,坐在南邊的是南斗。南斗主掌人的生,北斗主掌人的死。凡人受胎成人,都要從南斗到北斗;人所有的祈求,都要向北斗提出來。」 管輅筮信都令家 信都令家婦女驚恐(1),更互疾病,使輅筮之。輅曰:「君北堂西頭有兩死男子:一男持矛,一男持弓箭;頭在壁內,腳在壁外。持矛者主刺頭,故頭重痛不得舉也;持弓箭者主射胸腹,故心中懸痛不得飲食也。晝則浮游,夜來病人,故使驚恐也。」於是掘其室中,入地八尺,果得二棺。一棺中有矛,一棺中有角弓及箭(2),箭久遠,木皆消爛,但有鐵及角完耳。乃徙骸骨去城二十里埋之,無復疾病。 【注釋】 (1)信都:縣名,漢時所置,其地在今河北冀州。 (2)角弓:以獸角為飾的硬弓。 【譯文】 信都縣令家的婦女感到驚恐,一個接一個地換著生病,讓管輅占卜。管輅說:「你家北屋西頭有兩個死男人:一個男人拿著矛,一個男人拿著弓箭;頭在牆壁裡面,腳在牆壁外面。拿矛的人專門刺人的頭,所以人的頭沉重疼痛得抬不起來;拿弓箭的專門射人的胸口和肚子,所以人心慌疼痛不能吃東西。兩個死男人白天到處漂蕩,晚上就來害人,所以使人驚恐。」於是縣令在房子裡挖,挖到地下八尺,果然挖到兩副棺材。一副棺材中有矛,另一副棺材中有角弓和箭。因為時間久遠,弓箭的木頭都腐爛了,只有鐵和獸角是完整的。縣令於是遷移骸骨到離縣城二十里的地方埋葬了,家裡不再有人生病了。 管輅筮躄疾 利漕民郭恩(1),字義博。兄弟三人,皆得躄疾(2)。使輅筮其所由(3)。輅曰:「卦中有君本墓,墓中有女鬼,非君伯母,當叔母也。昔饑荒之世,當有利其數升米者,排著井中,嘖嘖有聲,推一大石下,破其頭。孤魂冤痛,自訴於天耳。」 【注釋】 (1)利漕:運河名。東漢末由曹操所築。渠水自今河北曲周縣南,東南至大名縣西北、館陶縣西南注入白溝,以溝通鄴都和四方漕運,故名。《水經注·濁漳水》注引應劭語云:「漢獻帝建安十八年,魏太祖鑿渠,引漳水,東入清洹,以通河漕,名曰利漕渠。」 (2)躄(bì):同「躃」,瘸腿。 (3)筮(shì):占卦。 【譯文】 利漕渠人郭恩,字義博。兄弟三人,都患有瘸腿病。請管輅占卜得病的原因。管輅說:「卦中有你家族的墳墓,墳墓里有一個女鬼,不是你的伯母,就應該是叔母。從前饑荒的年代,有個貪圖她幾升米的人,把她推到了井裡,她發出嘖嘖的聲音,那人又推下一塊大石,砸破了她的頭。孤魂含冤悲痛,自己向天帝申訴罷了。」 淳于智殺鼠 淳于智字叔平,濟北盧人也(1)。性深沉,有思義(2)。少為書生,能《易》筮,善厭勝之術(3)。高平劉柔,夜臥,鼠齧其左手中指,意甚惡之。以問智,智為筮之,曰:「鼠本欲殺君而不能,當為使其反死。」乃以朱書手腕橫文後三寸,為田字,可方一寸二分,使夜露手以臥。有大鼠伏死於前。 【注釋】 (1)濟北:古郡名,郡治在今山東長清東。盧:縣名,屬濟北郡。其治所在今山東長清西南。 (2)思義:想著道義。 (3)厭勝之術:古代的一種巫術,指能以詛咒制勝,壓服人或物。 【譯文】 淳于智字叔平,是濟北郡盧縣人。他本性深沉,講道義。他年少讀書時,能夠用《周易》來卜筮,擅長厭勝的法術。高平人劉柔,晚上睡覺,老鼠咬了他的左手中指,他心裡非常厭惡。他就這件事去問淳于智,淳于智給他卜筮,說:「老鼠本來想咬死你,但沒有做到,應當讓它反而被殺死。」於是他用硃砂在劉柔手腕橫紋後三寸的地方,寫了一個「田」字,大約一寸二分見方。他讓劉柔晚上把手露在外面睡覺。有一隻大老鼠爬著死在手跟前。 淳于智卜居宅 上黨鮑瑗(1),家多喪病,貧苦。淳于智卜之,曰:「君居宅不利,故令君困爾。君舍東北有大桑樹。君徑至市,入門數十步,當有一人賣新鞭者,便就買還,以懸此樹。三年,當暴得財。」瑗承言詣市(2),果得馬鞭。懸之三年,浚井(3),得錢數十萬,銅鐵器復二萬餘。於是業用既展,病者亦無恙。 【注釋】 (1)上黨:郡名。其地在今山西長治、晉城一帶。因地勢高而得名,狄子奇《戰國策地名考》說:「地極高,與天為黨,故曰上黨。」 (2)詣(yì):前往,到。 (3)浚(jùn):深挖疏通水道。 【譯文】 上黨人鮑瑗,家裡經常有人死亡或生病,生活貧苦。淳于智給他占卜,說:「你住的房子不吉利,所以讓你窘困如此。你家房屋東北有一棵大桑樹。你直接到市場去,進市場門幾十步,應該有一個賣新鞭子的人,就向他買了回來,把鞭子掛在這棵樹上。三年之後,你會突然發財。」鮑瑗聽了他的話到市場去,果然買到了馬鞭。懸掛馬鞭三年,有一天疏浚水井時,挖到了錢幣幾十萬,還有銅鐵器二萬多件。如此家業器用都擴展之後,家裡的病人也痊癒了。 淳于智卜禍 譙人夏侯藻(1),母病困,將詣智卜,忽有一狐當門向之嗥叫(2)。藻大愕懼,遂馳詣智。智曰:「其禍甚急。君速歸,在狐嗥處,拊心啼哭(3),令家人驚怪,大小畢出。一人不出,啼哭勿休。然其禍僅可免也。」藻還,如其言,母亦扶病而出。家人既集,堂屋五間拉然而崩(4)。 【注釋】 (1)譙:古縣名。在今安徽亳州。 (2)嗥(háo):吼叫。 (3)拊(fǔ)心:拍胸。形容哀痛和悲傷。 (4)拉然:形容房屋倒塌的樣子。 【譯文】 譙縣人夏侯藻,他的母親病得厲害,他準備去拜訪淳于智請他占卜,忽然有一隻狐狸對著大門向他吼叫。夏侯藻非常驚恐害怕,於是跑去找淳于智。淳于智說:「這個災禍十分緊急。你趕緊回去,在狐狸吼叫的地方,拍著胸口悲痛地放聲大哭,使家裡的人感到驚訝奇怪,大大小小都出來。有一個人沒有出來,放聲大哭就不能停。這樣災禍才可免除。」夏侯藻回去後,照著他的話做,他的母親也支撐著病體出來了。一家人都集中在一起後,五間堂屋就被拉扯著一樣崩塌了。 淳于智筮病 護軍張劭母病篤(1)。智筮之,使西出市沐猴(2),系母臂,令傍人搥拍(3),恆使作聲,三日放去。劭從之。其猴出門,即為犬所咋死(4),母病遂差(5)。 【注釋】 (1)護軍:官名。秦漢時臨時設置護軍都尉或中尉,以調節各將領間的關係。魏晉以後,設護軍將軍或中護軍,掌軍職的選用,亦與領軍將軍或中領軍同掌中央軍隊。張劭是太尉楊駿(晉武帝楊皇后之父)的外甥,由楊駿薦舉為中護軍。在晉惠帝皇后賈后發動政變時,與楊駿一同被殺。篤:形容病勢沉重。 (2)沐猴:獼猴。 (3)搥(chuí):敲擊。 (4)咋(zé):齧,啃咬。 (5)差(chài):病除。 【譯文】 護軍張劭的母親病得很重。淳于智為她占卜,讓張劭到西邊去買只獼猴拴在他母親的手臂上,叫旁邊的人搥打獼猴,一直讓它發出叫聲,三天後把獼猴放出去。張劭按他說的做了。那隻獼猴一出大門,就被狗咬死,張劭母親的病於是好了。 郭璞撒豆成兵 郭璞字景純(1),行至廬江(2),勸太守胡孟康急回南渡。康不從。璞將促裝去之(3),愛其婢,無由得,乃取小豆三斗,繞主人宅散之。主人晨起,見赤衣人數千圍其家,就視則滅。甚惡之,請璞為卦。璞曰:「君家不宜畜此婢,可於東南二十里賣之,慎勿爭價,則此妖可除也。」璞陰令人賤買此婢,復為投符於井中,數千赤衣人一一自投於井。主人大悅。璞攜婢去。後數旬而廬江陷。 【注釋】 (1)郭璞:字景純,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人,西晉建平太守郭瑗之子。他精通天文數術,同時又是東晉著名的學者、詩人,所注《爾雅》、《山海經》等流傳至今。同時,在晉元帝時任著作佐郎,遷尚書郎,後被王敦殺害。《晉書》有傳。 (2)廬江:郡名,漢置。郡治舒縣,故城在今安徽廬江縣西二十里。 (3)促裝:指急忙整理行裝。 【譯文】 郭璞字景純,走到廬江郡,勸太守胡孟康趕緊渡江回到南方去,胡孟康不聽勸告。郭璞收拾行裝準備離開,他喜歡主人家的婢女,沒有辦法得到,於是找來三斗小豆子,繞著主人家的宅院散了下去。主人早晨起床,看見有幾千個穿紅衣服的人包圍他家,走近去看,就消失了。心裡十分厭惡,請郭璞來卜卦。郭璞說:「您家不宜收養這個婢女,可以到東南面二十里遠的地方賣掉她。注意不要爭價錢,那麼這些妖怪就可以消除了。」郭璞暗中派人用低價買下了這個婢女,又為主人家往井裡投了一道符,幾千個紅衣人一個個自己跳到井裡去了。主人十分高興,郭璞帶著這個婢女離開了。幾十天後廬江就陷沒了。 郭璞救死馬 趙固所乘馬忽死(1),甚悲惜之,以問郭璞。璞曰:「可遣數十人持竹竿,東行三十里,有山林陵樹(2),便攪打之。當有一物出,急宜持歸。」於是如言,果得一物,似猿。持歸,入門,見死馬,跳梁走往死馬頭(3),噓吸其鼻(4)。頃之,馬即能起,奮迅嘶鳴(5),飲食如常,亦不復見向物。固奇之,厚加資給。 【注釋】 (1)趙固:十六國時期漢國開國君主劉淵的將軍。 (2)陵樹:植於陵園的樹木。 (3)跳梁:跳躍。 (4)噓:吐氣。 (5)奮迅:精神振奮,行動迅速。 【譯文】 趙固所騎的馬忽然死了,趙固十分悲傷惋惜,就去問郭璞。郭璞說:「可以派幾十個人持拿竹竿,往東走三十里,山林中有棵種在陵園中的樹,就用竹竿攪動拍打樹枝。應該會有一個怪物出來,最好趕緊把它捉回家。」趙固就按他說的做了,果然抓到了一個怪物,像猿猴。怪物被捉回家,送進大門,看見死馬,跳躍著跑到死馬頭旁邊,對著馬鼻子吐氣吸氣。過了一會兒,馬就能站起來了,行動敏捷,引聲長鳴,飲水吃草跟平時一樣,也不再看到先前的那隻怪物。趙固很賞識郭璞,給他很豐厚的資財給養。 郭璞筮病 揚州別駕顧球姊(1),生十年便病。至年五十餘,令郭璞筮,得「大過」之「升」(2)。其辭曰:「『大過』卦者義不嘉,冢墓枯楊無英華。振動遊魂見龍車,身被重累嬰妖邪(3)。法由斬祀殺靈蛇,非己之咎先人瑕(4)。案卦論之可奈何。」球乃跡訪其家事,先世曾伐大樹,得大蛇,殺之,女便病。病後,有群鳥數千,迴翔屋上。人皆怪之,不知何故。有縣農行過舍邊,仰視,見龍牽車,五色晃爛,其大非常,有頃遂滅。 【注釋】 (1)別駕:官名。刺史的佐吏,總管眾務。顧球:晉朝時人,曾任揚州別駕,有令聞。於晉元帝建武元年(前317)任尚書郎,卒。 (2)「大過」之「升」:「大過」、「升」均是卦名。指卜卦時因變爻由「大過」卦變成「升」卦。 (3)嬰:遭遇。 (4)咎:罪過。瑕:過失,毛病。 【譯文】 揚州別駕顧球的姐姐,生下來十年就生病了。到五十多歲時,讓郭璞來卜筮,得到「大過」卦變「升」卦。那卦辭是這麼說:「『大過』卦的意思不好,墳墓上的枯楊樹沒有開花。振動了遊魂讓龍車出現,身受多重憂患又遭遇妖邪。妖法的根源是斷了祭祀殺了靈蛇,這不是自己的罪過而是先人的過失。根據卦象的情況來說可有什麼辦法呢?」顧球於是尋訪他家先輩的事跡。先輩曾砍伐大樹,捉到了一條大蛇,殺了它之後,女兒就生病了。生病之後,有一群幾千隻的鳥兒,在屋上環繞飛翔。大家都覺得奇怪,不知是什麼原因。有一個當地的農民從屋旁經過,抬頭觀望,看到龍拉著車子,五彩斑斕,明亮耀眼,車子很大,非同尋常,過一會兒就消失了。 郭璞致白牛 義興方叔保得傷寒(1),垂死,令璞占之,不吉,令求白牛厭之。求之不得,唯羊子玄有一白牛,不肯借。璞為致之,即日有大白牛從西來,徑往。臨,叔保驚惶,病即愈(2)。 【注釋】 (1)義興:古縣名,晉時置郡,郡治在陽羨,隋時廢郡設縣,宋時改為宜興。傷寒:中醫泛指熱性病,也指由風寒侵入人體而引起的疾病。 (2)該文後原書有一段「西川費孝先善軌革」的文字。費孝先為宋代人,該段文字亦見於宋章炳文《搜神秘覽》,應是後人輯錄《搜神記》時誤收。故刪之。 【譯文】 義興郡人方叔保得了傷寒,快要死了,讓郭璞給他占卦,不吉利,郭璞讓找一頭白牛來制服妖怪。找不到白牛,只是羊子玄有一頭白牛,不肯借。郭璞替他招致白牛,當天有一頭大白牛從西邊來,徑直往家裡走。到跟前,方叔保感到驚惶,病立刻好了。 隗炤書板 隗炤,汝陰鴻壽亭民也(1),善《易》。臨終書板,授其妻曰:「吾亡後,當大荒。雖爾,而慎莫賣宅也。到後五年春,當有詔使來頓此亭(2),姓龔。此人負吾金(3),即以此板往責之。勿負言也。」亡後,果大困,欲賣宅者數矣,憶夫言,輒止。至期,有龔使者,果止亭中,妻遂齎板責之。使者執板,不知所言,曰:「我平生不負錢,此何緣爾邪?」妻曰:「夫臨亡,手書板見命如此,不敢妄也。」使者沉吟良久而悟,乃命取蓍筮之。卦成,抵掌嘆曰:「妙哉隗生!含明隱跡而莫之聞,可謂鏡窮達而洞吉凶者也。」於是告其妻曰:「吾不負金,賢夫自有金。乃知亡後當暫窮,故藏金以待太平。所以不告兒婦者,恐金盡而困無已也。知吾善《易》,故書板以寄意耳。金五百斤,盛以青罌(4),覆以銅柈(5),埋在堂屋東頭,去壁一丈,入地九尺。」妻還掘之,果得金,皆如所卜。 【注釋】 (1)汝陰:古郡名。郡治在今安徽阜陽。亭:秦漢時期鄉以下、里以上的行政機構。 (2)詔使:皇帝派出的特使。頓:停留。 (3)負:拖欠。 (4)罌(yīng):古代盛酒或水的瓦器,小口大腹,較缶為大。亦有木製者。 (5)柈(pán):盤子。 【譯文】 隗炤,是汝陰郡鴻壽亭的人,精通《易》。臨死時寫了一塊木板,交給他的妻子,說:「我死之後,會有大災荒。即使那樣,一定不要賣掉宅院。過後五年的春天,會有一位詔使來我們這個亭停留,他姓龔。這個人欠我的錢,你就拿著這塊木板去向他索取。不要違背了我的話。」他死之後,果然遇到了大災荒。他的妻子好幾次想賣掉宅子,想起丈夫的話,就沒有賣。到了隗炤說的那個時間,有一個姓龔的使者,果然來到了鴻壽亭,隗炤妻於是拿著木板去索債。使者拿著木板,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他說:「我一輩子不欠人錢,這究竟是為什麼呢?」隗炤妻說:「我丈夫臨死時,親手寫下木板,叫我這樣做,我是不敢亂來的。」使者認真地想了很久,終於明白了。於是讓人取來蓍草卜筮。卦占成後,他拍手感嘆說:「隗生真是奇妙啊!心中明亮卻隱藏行跡沒有人能知道,真可說得上是明察窮達之理而洞悉吉凶之事啊。」於是告訴他的妻子說:「我不欠錢,是你的賢丈夫自己有錢。他知道自己死後你家將暫時窮困,所以埋藏了金錢來等待太平。他之所以不告訴妻兒,是擔心錢花光了窮困的日子還沒到頭。他知道我擅長《易》占,所以寫下木板來寄託自己的心愿。金子有五百斤,裝在青罌中,蓋著銅盤子,埋在堂屋的東頭,離牆壁一丈,挖地九尺深。」隗炤妻回家去挖,果然挖得金子,跟卜卦所說的一樣。 韓友驅魅 韓友字景先,廬江舒人也(1)。善占卜,亦行京房厭勝之術。劉世則女病魅積年(2),巫為攻禱(3),伐空冢故城間,得狸鼉數十(4),病猶不差(5)。友筮之,命作布囊,俟女發時,張囊著窗牖間(6)。友閉戶作氣,若有所驅。須臾間,見囊大脹,如吹,因決敗之。女仍大發。友乃更作皮囊二枚沓張之(7),施張如前,囊復脹滿。因急縛囊口,懸著樹。二十許日,漸消。開視,有二斤狐毛。女病遂差。 【注釋】 (1)廬江:郡名,漢置。郡治舒縣,故城在今安徽廬江西二十里。 (2)病魅:因妖魅作祟而生病。 (3)攻禱:禱祝之一種。舉行某種禱祝儀式以驅邪除怪。 (4)鼉(tuó):揚子鱷。也稱鼉龍、豬婆龍。爬行動物。體長丈余。背部與尾部有角質鱗甲。穴居於江河岸邊和湖沼底部。其皮可以制鼓。 (5)差:病癒。 (6)窗牗(yǒu):窗戶。 (7)沓:重疊。 【譯文】 韓友字景先,是廬江郡舒縣人。他擅長占卜,也施行京房的厭勝之術。劉世則的女兒因妖魅作祟生病多年,巫醫給她禱祝,到舊城荒墳間去討伐,捉到狐狸、鼉幾十隻,病還是沒好。韓友占卜,讓人做了一隻布袋,等女孩發病時,把布袋張設在窗戶上。韓友關了門使氣,似乎在驅趕著什麼。一會兒工夫,只見布袋脹得很大,好像在吹氣,終於脹破了。女孩仍然病得很厲害。韓友於是再做了兩隻皮袋疊到一起張設在窗戶上,像先前一樣,皮袋又脹得鼓鼓的。於是他急忙捆緊了袋口,懸掛在樹上。二十多天,袋子漸漸癟了下去。打開來看,有二斤狐毛。女孩的病於是就好了。 嚴卿禳災 會稽嚴卿善卜筮。鄉人魏序欲東行,荒年多抄盜,令卿筮之。卿曰:「君慎不可東行,必遭暴害,而非劫也。」序不信。卿曰:「既必不停,宜有以禳之(1)。可索西郭外獨母家白雄狗,繫著船前。」求索,止得駁狗,無白者。卿曰:「駁者亦足,然猶恨其色不純,當余小毒,止及六畜輩耳,無所復憂。」序行半路,狗忽然作聲,甚急,有如人打之者。比視,已死,吐黑血斗余。其夕,序墅上白鵝數頭,無故自死。序家無恙。 【注釋】 (1)禳(ráng):祭名。古代除邪消災的祭祀。 【譯文】 會稽人嚴卿擅長卜筮。同鄉人魏序打算到東邊去,災荒之年常有人搶劫,請嚴卿卜筮。嚴卿說:「你要小心不能到東邊去,一定會遇到災難,但不是搶劫。」魏序不相信。嚴卿說:「既然一定要去,最好想辦法除邪消災。可以求取西城外孤老太太家的白公狗,綁在船頭。」魏序去找狗,只找到了雜色的,沒有純白的。嚴卿說:「雜色的也就夠了,不過還是嫌它毛色不純,會留下一點點毒,只會傷及家畜之類,不必再擔心了。」魏序走到半路,那條狗突然叫起來,非常急,好像有人打它一樣。等走過去看,狗已經死了,吐了一斗多的黑血。那天晚上,魏序田莊裡的幾隻白鵝,無緣無故地死了。魏序家平安無事。 華佗治瘡 沛國華佗(1),字元化,一名旉。琅邪劉勛為河內太守(2),有女年幾二十,苦腳左膝里有瘡,癢而不痛,瘡愈數十日復發。如此七八年。迎佗使視。佗曰:「是易治之。當得稻糠黃色犬一頭,好馬二匹。」以繩系犬頸,使走馬牽犬,馬極輒易。計馬走三十餘里,犬不能行,復令步人拖曳,計向五十里。乃以藥飲女,女即安臥不知人。因取大刀斷犬腹近後腳之前,以所斷之處向瘡口,令去二三寸停之。須臾,有若蛇者,從瘡中出。便以鐵椎橫貫蛇頭,蛇在皮中動搖良久,須臾不動,乃牽出,長三尺許,純是蛇,但有眼處而無瞳子,又逆鱗耳。以膏散著瘡中,七日愈。 【注釋】 (1)沛國:郡國名。劉邦建漢後,把家鄉囚水郡改為沛郡,治所相縣(今安徽濉溪),東漢改郡為國,三國移治沛縣(今江蘇沛縣)。華佗:又名旉(fū)。東漢末年名醫,後因不從曹操徵召被殺。 (2)琅邪:也作「琅琊」,郡名,秦時所置,因山東諸成縣琅邪山而得名。漢唐沿革,至唐以後廢。河內:郡名,轄今河南黃河以北地區,郡治在懷縣(今河南武涉)。 【譯文】 沛國人華佗,字元化,又名旉。琅邪郡人劉勛任河內太守,他有個女兒年近二十,苦於左腿膝關節生瘡,瘡痒痒的卻不痛,瘡癤好了幾十天又復發。像這樣七八年了。劉勛接華佗來診視。華佗說:「這瘡好治。要準備稻糠色黃毛狗一條,好馬兩匹。」他用繩系住狗脖子,讓馬拉著狗跑,馬疲憊了就換另一匹。算著馬跑了三十多里,狗跑不動了,又叫人步行拖著狗走,共走了大約五十里。於是拿藥水給劉勛的女兒喝,他女兒就安靜地躺下失去了知覺。於是拿一把刀切開狗肚子靠後腳的前面,把切開的地方對著瘡口,讓在距離瘡口兩三寸的地方停下。過了一會兒,有條像蛇一樣的東西從瘡里出來。於是華佗用鐵椎橫穿蛇頭,蛇在肉皮中搖動了很久,突然不動了,這才把它拉出來,長三尺多,完全是蛇,只是有眼窩卻沒有眼珠,鱗片也是逆著生的。然後把膏藥粉撒在瘡上,七天就痊癒了。 華佗治咽病 佗嘗行道,見一人病咽,嗜食不得下。家人車載,欲往就醫。佗聞其呻吟聲,駐車往視,語之曰:「向來道邊,有賣餅家蒜虀大酢(1),從取三升飲之,病自當去。」即如佗言,立吐蛇一枚。 【注釋】 (1)虀(jī):同「齏」。作調味用的姜、蒜、蔥、韭等菜的碎末。酢(cù):同「醋」。 【譯文】 華佗曾經走在路上,看見一個人喉嚨疼,想吃東西卻咽不下去。家裡的人用車拉著他,想去看醫生。華佗聽到他的呻吟聲,停下車去看,對他說:「剛才過來的路邊,有賣餅的人家有蒜末酸醋,到那裡取三升喝了,病自然就好了。」立刻照華佗說的去做,馬上吐出一條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