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遼金夏元史 · (二)學術思想

(1)理 學 (甲)理學之起源 周子《太極圖》,創自河上公,乃方士修煉之術也……周子更為《太極圖》,窮其本而反於老、莊……但綴《說》於圖,而又冒為《易》之太極,則不侔矣。……考河上公本圖,名《無極圖》,魏伯陽得之以著《參同契》,鍾離權得之以授呂洞賓。洞賓後與陳圖南同隱華山,而以授陳摶,陳刻之華山石壁,陳又得《先天圖》於麻衣道者,皆以授种放。放以授穆修與僧壽涯,修以《先天圖》授李挺之,挺之以授邵天叟,天叟以授子堯夫。修以《無極圖》授周子,周子又得先天地之偈於壽涯。其圖自下而上,以明逆則成丹之法。(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一二。) 至宋中葉,周敦頤出於舂陵,乃得聖賢不傳之學,作《太極圖說》《通書》,推明陰陽五行之理,命於天而性於人者,瞭若指掌。張載作《西銘》,又極言理一分殊之情,然後道之大原,出於天者,灼然而無疑焉。仁宗明道初年,程顥及弟頤實生,及長受業周氏,已乃擴大其所聞,表章《大學》《中庸》二篇,與《語》《孟》並行……融會貫通,無復余蘊。迄宋南渡,新安朱熹得程氏正傳,其學加親切焉。大抵以格物致知為先,明善誠身為要,凡《詩》《書》、六藝之文,與夫孔、孟之遺言,顛錯於秦火,支離於漢儒,幽沉於魏晉六朝者,至是皆煥然而大明,秩然而各得其所。……邵雍高明英悟,程氏實推重之。(《宋史》卷四二七《道學傳序》。) 按:理學有表里二端,以儒家為表,而以釋道為里。儒家自漢學瑣碎、六朝空虛以後,孔孟之道已若存若亡;自王通、韓愈,論道論性,其義稍彰;宋儒繼之,究心修己治平之道。起於人倫,終於萬物,舍傳注而言經,以疑古為翻案,此其表也;論其里,則混合禪宗及《參同契》之說,以言心言性,由致知格物而歸本於太極、無極,標舉主敬主靜之說,以為為學之方。冶儒、釋、道為一爐,集中國、印度思想之大成。自宋迄清,理學之思想規律,深入上層社會,影響甚巨。 (乙)理學派別 周敦頤,字茂叔,道州湖南道縣營道人。家廬山蓮花峰下。前有溪,合於湓江,取營道所居濂溪以名之。……博學力行,著《太極圖》,明天理之根源,究萬物之終始。其說曰:「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陽變陰合……五氣順布,四時行焉。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既生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故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又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大哉《易》也,斯其至矣。「又著《通書》四十篇,發明太極之蘊。(《宋史》卷四二七《周敦頤傳》。) 程顥,字伯淳,世居中山,後從開封徙河南。……自十五六時,與弟頤聞汝南周敦頤論學,遂厭科舉之習,慨然有求道之志。泛濫於諸家,出入於老、釋者幾十年,返求諸《六經》,而後得之。……教人自致知至於知止,誠意至於平天下,灑掃應對至於窮理盡性,循循有序。病學者厭卑近而騖高遠,卒無成焉,故其言曰:「……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難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惑人也因其高明。自謂之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言為無不周遍,實則外於倫理,窮深極微,而不可以入堯、舜之道。天下之學,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誕妖妄之說競起,塗生民之耳目,溺天下於污濁,雖高才明智,膠於見聞,醉生夢死,不自覺也。是皆正路之榛蕪,聖門之蔽塞,辟之而後可以入道。」顥之死……文彥博釆眾論,題其墓曰明道先生。(《宋史》卷四二七《程顥傳》。) 程頤,字正叔。……胡瑗問……學之道如何?曰:天地儲精,得五行之秀者為人,其本也,真而靜,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仁、義、禮、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其中矣,其中動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樂、愛、惡、欲。情既熾而益盪,其性鑿矣。是故覺者,約其情,使合於中,正其心,養其性……然學之道,必先明諸心,知所養;然後力行以求至,所謂自明而誠也。誠之之道,在乎信道篤,信道篤則行之果,行之果則守之固,仁義忠信不離乎心,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出處語默必於是,久而弗失,則居之安,動容周旋中禮,而邪僻之心無自生矣。……頤於書無所不讀,其學本於誠,以《大學》《語》《孟》《中庸》為標指,而達於《六經》。……著易、春秋《傳》,以傳於世。……平生誨人不倦,故學者出其門最多……世稱為伊川先生。(《宋史》卷四二七《程頤傳》。) 張載,字子厚,長安人。……謁范仲淹……因勸讀《中庸》。載讀其書,猶以為未足,又訪諸釋、老,累年究極其說……反而求之《六經》。……為祁州司法參軍、雲岩令。政事以敦本善俗為先,每月吉,具酒食,召鄉人高年會縣庭,親為勸酬。使人知養老事長之義,因問民疾苦,及告所以訓戒子弟之意。……與諸生講學,每告以知禮成性、變化氣質之道……故其學尊禮、貴德、樂天、安命,以《易》為宗,以《中庸》為體,以《孔》《孟》為法,……又論定井田、宅里、發斂、學校之法,皆欲條理成書,使可舉而措諸事業。……載學古力行,為關中士人宗師,世稱為橫渠先生。著書號《正蒙》,又作《西銘》。(《宋史》卷四二七《張載傳》。) 邵雍,字堯夫。……河南人。……北海李之才攝共城令,聞雍好學……乃事之才,受《河圖》、《洛書》、《宓羲》八卦、六十四卦圖像。之才之傳,遠有端緒,而雍探賾索隱,妙悟神契,洞徹蘊奧,汪洋浩博,多其所自得者。……遂衍宓羲先天之旨,著書十餘萬言行於世……元祐中,賜諡康節。……所著書曰《皇極經世》《觀物內外篇》《漁樵問對》,詩曰《伊川擊壤集》。(《宋史》卷四二七《邵雍傳》。) 楊時,字中立,南劍將樂人。……河南程顥與弟頤,講孔、孟絕學於熙、豐之際,河、洛之士翕然師之。時調官不赴,以師禮見顥於潁昌……又見程頤於洛……關西張載,嘗著《西銘》,二程深推服之。時疑其近於兼愛,與其師頤辨論往復,聞理一分殊之說,豁然無疑。……四方之士,不遠千里從之游,號曰龜山先生。……既渡江,東南學者,推時為程氏正宗。……朱熹、張栻之學得程氏之正,其源委脈絡,皆出於時。(《宋史》卷四二八《楊時傳》。) 羅從彥,字仲素,南劍人。……聞同郡楊時得河南程氏學,慨然慕之……遂徒步往學焉。……朱熹謂:「龜山倡道東南,士之游其門者甚眾,然潛思力行、任重詣極如仲素,一人而已。」……學者稱之曰豫章先生。(《宋史》卷四二八《羅從彥傳》。) 李侗,字願中,南劍州劍浦人。……聞郡人羅從彥得河洛之學,遂以書謁之……其言曰:「學問之道,不在多言,但默坐澄心,體認天理。若是雖一毫私慾之發,亦退聽矣。」……又曰:「讀書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則凡聖賢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進矣。若直求之文字以資誦說,其不為玩物喪志者幾希。」……吏部員外郎朱松,與侗為同門友,雅重侗,遣子熹從學,熹卒得其傳。(《宋史》卷四二八《李侗傳》。) 朱熹,字元晦,一字仲晦,徽州婺源人。……家故貧,少依父友劉子羽,寓建之崇安福建崇安縣,後徙建陽福建建甌縣之考亭……熹少時,慨然有求道之志。父松病亟,嘗屬熹曰:「籍溪胡原仲、白水劉致中、屏山劉彥沖,三人學有淵源,吾所敬畏,吾即死,汝往事之,而惟其言是聽。」三人謂胡憲、劉勉之、劉子也。故熹之學,既博求之經傳,復遍交當世有識之士。延平李侗老矣,嘗學於羅從彥,熹歸自同安,不遠數百里,徒步往從之。其為學,大抵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而以居敬為主。嘗謂聖賢道統之傳,散在方冊,聖經之旨不明,而道統之傳始晦。於是竭其精力,以研窮聖賢之經訓。所著書,有《易本義》《啟蒙》《蓍卦考誤》《詩集傳》,大學、中庸《章句》《或問》,論語、孟子《集注》,《太極圖》《通書》《西銘解》,《楚辭》集注、辨證、《韓文考異》;所編次有《論孟集議》《孟子指要》《中庸輯略》《孝經刊誤》《小學書》《通鑑綱目》《宋名臣言行錄》《家禮》《近思錄》《河南程氏遺書》《伊洛淵源錄》,皆行於世。熹沒,朝廷以其《大學》《語》《孟》《中庸》訓說,立於學宮。(《宋史》卷四二九《朱熹傳》。) 按:宋之理學,向分濂、洛、關、閩四派。所謂濂、洛、關、閩者,周敦頤、程顥與弟頤、張載、朱熹也。周居濂溪,二程洛陽人,張載關中人,朱熹僑居建州,故云。其學說之主張,撮志如下。 宗羲案:周子之學,以誠為本,從寂然不動處,握誠之本,故曰主「靜」立極。(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一二。) 唐一庵曰:「明道之學,嫡衍周派,一天人,合內外,主於『敬』而行之以恕,明於庶物而察於人倫,務於窮神知化而能開物成務。」(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一四。) 宗羲案:明道、伊川,大旨雖同,而其所以接人,伊川已大變其說,故朱子曰:「明道宏大,伊川親切。大程夫子,當識其明快中和處,小程夫子,當識其初年之嚴毅,晚年又濟以寬平處。」是自周元公主靜、立人極開宗;明道以靜字稍偏,不若專主於敬,然亦唯恐以把持為敬有傷於靜,故時時提起。伊川則以敬字未盡,益之以窮理之說,而曰:「涵義須用敬,進學在致知」,又曰:「只守一個敬字,不知集義卻是都無事也然」隨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義是敬之著,敬是義之體……自此皆一立,至朱子又加詳焉。(黃宗羲《宋元學案》卷一六。) 橫渠先生,「精思力踐」,毅然以聖人之事為己任。凡所議論,率多超卓。至於變化氣質,謂:「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焉。」此尤自昔聖賢之所未發,警教後學最為切至者也。(黃震《黃氏日抄》卷三三。) 古人所以從事於學者,其果何為而然哉?天之生斯人也,則有常性。人之立於天地之間也,則有常事。在身有一身之事,在家有一家之事,在國有一國之事。……弗勝其事,則為弗有其性;弗有其性,則為弗克若天矣。克保其性而不悖其事,所以順乎天也。然則舍講學其能之哉!凡天下之事,皆人之所當為。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際,人事之大者也。以至於視聽言動,周旋食息,至纖至悉,何莫非事者。一事之不貫,則天性之陷溺也。然則講學其可不汲汲乎!學所以明萬事而奉天職也。雖然事有其理而著於吾心。心也者,萬事之宗也。惟人放其良心,故事失其統紀。學也者,所以收其放而存其良也。夏葛而冬裘,飢食而渴飲,理之所固有,而事之所當然者,凡吾於萬事,皆見其若是也,而後為當其可。學者,求乎此而已。(黃宗羲《宋元學案》卷四八。) 與朱熹同時,有陸九淵一派,與之立異。 陸九淵,字子靜。……謂人曰:「聞人誦伊川語,自覺若傷我者。」又曰:「伊川之言,奚為與孔子、孟子之言不類?近見其間多有不是處。」初讀《論語》,即疑有子之言支離。他日讀古書,至宇宙二字,解者曰「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忽大省曰:「宇宙內事,乃己分內事;己分內事,乃宇宙內事。」又嘗曰:「東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西海、南海、北海有聖人出,亦莫不然。千百世之上,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於千百世之下,有聖人出,此心此理,亦無不同也。」……還鄉,學者輻湊,每開講席,戶外屨滿,耆老扶杖觀聽。自號象山翁,學者稱象山先生。嘗謂學者曰:「汝耳自聰,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無欠闕,不必它求,在乎自立而已。」又曰:「此道與溺於利慾之人言猶易,與溺於意見之人言卻難。」或勸九淵著書,曰:「《六經》注我,我注《六經》。」又曰:「學苟知道,《六經》皆我註腳。」……初九淵嘗與朱熹會鵝湖江西鉛山縣,論辨所學,多不合。……至於無極而太極之辨,則貽書往來論難不置焉。(《宋史》卷四三四《陸九淵傳》。) 按:自程頤以下,大抵主「格物」「致知」之說,至南宋朱熹,乃集此派學說之大成。陸九淵主張與朱氏不同,朱主道問學,陸主尊德性;朱以「窮理為始事,以理已明,則可以誠意正心」,陸欲「先發人之本心,而後使之博覽,以應萬物之變」;朱以陸為「太簡」,陸以朱為「支離」,始終相詆而不能相容,世所謂朱陸異同是也。 (丙)理學之變遷 古之公卿,皆自幼時便教之,以為異日之用。(呂祖謙《周禮說》。) 今世之儒士,自以為得「正心」「誠意」之學者,皆風痹不知痛癢之人也。舉一世安於君父之讎,而方低頭拱手以談性命,不知何者謂之性命乎?……嘗曰:「研窮義理之精微,辨析古今之同異,原心於杪忽,較禮於分寸,以積累為工,以涵養為正,睟面盎背,則於諸儒誠有愧焉。至於堂堂之陣,正正之旗,風雨雲雷,交發而並至,龍蛇虎豹,變現而出沒,推倒一世之智勇,開拓萬古之心胸,自謂差有一日之長。」亮意蓋指朱熹、呂祖謙等雲。(《宋史》卷四三六《陳亮傳》。) 仁人正誼不謀利,明道不計功,此語初看極好,細看全疏闊。古人以利與人而不自居其功,故道義光明……既無功利,則道義者,乃無用之虛語爾。(葉適《習學記言》卷二三。) 金履祥,字吉父,婺之蘭溪人。……凡天文、地形、禮樂、田乘、兵謀、陰陽、律歷之書,靡不畢究。及壯,知向濂、洛之學,事同郡王柏,從登何基之門。基則學於黃榦,而榦親承朱熹之傳者也。……會襄樊之師日急……履祥因進牽制搗虛之策,請以重兵由海道直趨燕、薊,則襄樊之師將不攻而自解。且備敘海舶所經,凡州郡縣邑,下至巨洋別塢,難易遠近,歷歷可據以行。宋終莫能用。及後朱瑄、張清,獻海運之利,而所由海道,視履祥先所上書,咫尺無異者。(《元史》卷一八九《金履祥傳》。) 按:理學家之立說,多偏重修養,自朱、陸好重事功;與朱熹同時友善之呂祖謙,講理學而兼治史學,教人必以致用為事;其同受學程門之陳亮、葉適,則頗詆理學而昌言事功;金履祥固傳朱子之學者,而有海道圖燕之建議。是南宋學者之思想,一變北宋理學之面目,而趨於事功,蓋因金元之逼,士大夫皆志切恢復,有以使之然也。呂、陳、葉皆浙東人,故後人謂之浙學或永嘉學。 (丁)理學之影響 自理學創興,人以傳道自命,故又稱為道學。皆自以為直接於孔門,而得其心傳者也。 其弟頤序之曰:「周公沒,聖人之道不行;孟軻死,聖人之學不傳。道不行,百世無善治;學不傳,千載無真儒。無善治,士猶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諸人,以傳諸後;無真儒則貿貿焉莫知所之,人慾肆而天理滅矣。先生生於千四百年之後,得不傳之學於遺經,以興起斯文為己任……使聖人之道煥然復明於世,蓋自孟子之後,一人而已。」(《宋史》卷四二七《程顥傳》。) 淳祐元年正月……詔以張、周、二程及熹,從祀孔子廟。黃榦曰:「道之正統,待人而後傳,自周以來,任傳道之責者,不過數人,而能使斯道章章較著者,一二人而止耳。由孔子而後,曾子、子思繼其微,至孟子而始著。由孟子而後,周、程、張子繼其絕,至熹而始著。(《宋史》卷四二九《朱熹傳》。) 不唯不受古經籍拘束,且發生疑義。 初安石訓釋《詩》《書》《周禮》既成,頒之學官,天下號曰「新義」。晚居金陵,又作《字說》,多穿鑿傅會。其流入於佛、老。一時學者,無敢不傳習……先儒傳注,一切廢不用。黜《春秋》之書,不使列於學官,至戲目為「斷爛朝報」。(《宋史》卷三二七《王安石傳》。) 童子問曰:「《繫辭》非聖人之作乎?」曰:「何獨《繫辭》焉,《文言》《說卦》而下,皆非聖人之作,而眾說淆亂,亦非一人之言也。」(《歐陽修全集》卷七八《易童子問三》。) 又曰:「今《詩》三百五篇,豈盡定於夫子之手?所刪之詩,容或有存於閭巷浮薄之口,漢儒取於補亡。」乃定二《南》各十有一篇,兩兩相配。退《何彼穠矣》《甘棠》,歸之《王風》,削去《野有死麕》,黜鄭、衛淫奔之詩。又作《春秋發揮》。又曰:「《大學》致知格物章,未嘗亡。」還《知止》章於《聽訟》之上。謂「《中庸》古有二篇,誠明可為綱,不可為目」。定《中庸》誠明各十一章。(《宋史》卷四三八《王柏傳》。) 五季風俗敗壞,廉恥掃地,宋儒專講修養,砥礪名節,有「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之說,阿之習,始為之一變。婦人女子,夫死守節不嫁,亦自斯而盛,則為有傷人道,明清有旌表節婦之事,流弊實多。 士大夫忠義之氣,至於五季,變化殆盡。宋之初興,范質、王溥,猶有餘憾,況其他哉。藝祖首褒韓通,次表衛融,足示意向。……真、仁之世,田錫、王禹偁、范仲淹、歐陽修、唐介諸賢,以直言讜論倡於朝。於是中外縉紳,知以名節相高,廉恥相尚,盡去五季之陋矣。(《宋史》卷四四六《忠義傳序》。) 無愧於口,不若無愧於身;無愧於身,不若無愧於心。(邵雍《皇極經世書》。) 人之生不幸不聞過,大不幸無恥。必有恥,則可教……實勝,善也;名勝,恥也。故君子……德業有未著,則恐恐然畏人知,遠恥也。(周敦頤《通書》。) 按:宋儒主躬行實踐,是其特長,然持論太過,論人則失之「苛刻」,論事則失之「負氣」,矯激沽名,此黨禍之所由起。至於南宋胡安國《春秋傳》一派,主張尊王攘夷,是又因外力壓迫,發憤而興者矣。 (戊)理學之北傳 元初姚樞、許衡,師事趙復,理學遂大盛於北方。 趙復,字仁甫,德安人也。太宗乙未歲七年,命太子闊出帥師伐宋,德安以嘗逆戰,其民數十萬,皆俘戮無遺。……姚樞奉詔即軍中求儒、道、釋、醫、卜士,凡儒生掛俘籍者,輒脫之以歸,復在其中。……不欲北……樞曉以……「隨吾而北,必可無他。」復強從之。先是南北道絕,載籍不相通;至是復以所記程、朱所著諸經傳注,盡錄以付樞。自復至燕,學子從者百餘人。……楊惟中聞復論議,始嗜其學,乃與樞謀建太極書院……選取遺書八千餘卷,請復講授其中。復以周、程而後,其書廣博,學者未能貫通,乃原羲、農、堯、舜所以繼天立極,孔子、顏、孟所以垂世立教,周、程、張、朱氏所以發明紹續者,作《傳道圖》,而以書目條列於後;別著《伊洛發揮》,以標其宗旨。……又取伊尹、顏淵言行,作《希賢錄》……樞既退隱蘇門,乃即復傳其學,由是許衡、郝經、劉因,皆得其書而尊信之。北方知有程、朱之學,自復始。……復家江漢之上,以江漢自號,學者稱之曰江漢先生。(《元史》卷一八九《趙復傳》。) 姚樞,字公茂,柳城人,後遷洛陽。少力學……從惟中……拔德安,得名儒趙復,始得程頤、朱熹之書。……因棄官去。攜家來輝州,作家廟,別為室,奉孔子及宋儒周敦頤等象,刊諸經惠學者……時許衡在魏,至輝,就錄程、朱所注書以歸。(《元史》卷一五八《姚樞傳》。) 許衡,字仲平,懷之河內人也。……往來河、洛間,從柳城姚樞,得伊洛程氏及新安朱氏書,益大有得。尋居蘇門,與樞及竇默相講習。凡經傳、子史、禮樂、名物、星曆、兵刑、食貨、水利之類,無所不講。(《元史》卷一五八《許衡傳》。) 吳澄,字幼清,撫州崇仁人。……既長,於經傳皆通之……乃著《孝經章句》,校定《易》《書》《詩》《春秋》《儀禮》及大、小《戴記》。……先是許文正公衡為祭酒,始以朱子《小學》等書授弟子,久之漸失其舊。澄至旦燃燭堂上,諸生以次受業,日昃退燕居之室,執經問難者,接踵而至。澄各因其材質反覆訓誘之,每至夜分,雖寒署不易也。……又嘗為學者言:「朱子於『道問學』之功居多,而陸子靜以『尊德性』為主。問學不本於德性,則其敝必偏於言語訓釋之末,故學必以德性為本,庶幾得之。」議者遂以澄為陸氏之學,非許氏尊信朱子本意,然亦莫知朱、陸之為何如也。……嘗著說曰:「道之大原,出於天,神聖繼之,堯、舜而上,道之元也;堯、舜而下,其亨也;洙、泗、鄒、魯,其利也;濂、洛、關、閩,其貞也。分而言之,上古則羲、黃其元,堯、舜其亨,禹、湯其利,文、武、周公其貞乎!中古之統:仲尼其元,顏、曾其亨乎,子思其利,孟子其貞乎!近古之統:周子其元,程、張其亨也,朱子其利也,孰為今日之貞乎?未之有也。然則可以終無所歸哉!」其早以斯文自任如此。……四方之士……來學山中者,常不下千數百人。少暇即著書……於《易》《春秋》《禮記》,各有纂言,盡破傳注穿鑿,以發其蘊,條歸紀敘,精明簡潔,卓然成一家言。作《學基》《學統》二篇,使人知學之本,與為學之序……又校正《老子》《莊子》《太玄經》《樂律》及《八陣圖》、郭璞《葬書》。初澄所居草屋數間,程鉅夫題曰「草廬」,故學者稱之為草廬先生。(《元史》卷一七一《吳澄傳》。) 按:姚、許推衍朱熹之說,吳則頗融合朱、陸,然元世祖籠絡漢人之政策,皆自姚、許諸人啟之。 (2)史 學 宋代史學,最為發皇,學者多精於史學,考證與記載同重,故撰作極富。官修前史而外,國史亦有成書,南宋以後野史,若《三朝北盟會編》《建炎以來系年要錄》《齊東野語》《四朝聞見錄》諸書,皆能記當代之事。會要一體,尤能貫串一朝掌故,其風播於元、明。三史體例流傳,舊聞不至放失,即緣公私留心史事,秉筆者得有依據,非近代知古而不知今者,可得仰望也。 (甲)正 史 《唐書》: 唐代屢經修撰國史,已具有規模,五季之際,歷朝加以徵集補綴,至後晉出帝時,書始告成,凡本紀二十、志三十、列傳一百五、共二百卷,所謂《舊唐書》者是也。 開運二年六月……監修國史劉昫、史官張昭遠等,以新修《唐書》紀、志、列傳並目錄,凡二百三卷上之,賜器帛有差。(《舊五代史》卷八四《晉少帝紀》四。) 至宋仁宗,以劉昫等所撰《唐書》多闕漏,命宋祁、歐陽修等重刪撰之,歷十七年而書成,凡本紀十、志五十、表十五、列傳百五十,共二百二十五卷,世稱《新唐書》。 祁,字子京……初賈昌朝建議修《唐書》,始令館職日供《唐書》所未載者二事,附於本傳。命祁與王堯臣、楊察、張方平為修撰,又命范鎮、邵必、宋敏求、呂夏卿為編修,而以昌朝提舉。昌朝舉王疇編修,必以為史出眾手非是,辭之。昌朝罷相,以丁度兼領,度卒,劉沆代之,沆罷,王堯臣代之,堯臣卒,曾公亮代之。《唐書》初修,而堯臣以憂去,方平、察相繼出外,祁遂獨秉筆。雖外官,亦以稿自隨,久之又命歐陽修刊修,分作紀志,劉羲叟修律歷、天文、五行志,將卒業,而梅堯臣入局,修方鎮,百官表。祁與范鎮在局一十七年,王疇一十五年,宋敏求、呂夏卿並各十年。(王偁《東都事略》卷六五《宋祁傳》。) 修《唐書》十餘年,自守亳州,出入內外,嘗以稿自隨,為列傳百五十卷。(《宋史》卷二八四《宋祁傳》。) 奉詔修《唐書》紀、志、表。(《宋史》卷三一九《歐陽修傳》。) 與修唐書者,皆一時聞人,其可考者如下。 劉羲叟,字仲更,澤州晉城人也。歐陽修……薦其學術該博,留修《唐書》。羲叟強記,於經史百家,無不通曉,至於國朝典故、財賦、刑名、兵械、鐘律,皆知其要,其樂律、星曆、數術尤過人。(王偁《東都事略》卷六五《劉羲叟傳》。) 梅堯臣,字聖俞,宣城人也。……所撰《唐載》二十六卷,多補正舊史闕謬,乃命編修《唐書》,書成未奏而卒。(王偁《東都事略》卷一一五《梅堯臣傳》。) 敏求,字次道。……王堯臣修《唐書》,以敏求習唐事,奏為編修官。……補唐武宗以下《六世實錄》百四十八卷。(《宋史》卷二九一《宋敏求傳》。) 呂夏卿,字縉叔,泉州晉江人。……學長於史,貫穿唐事,博釆傳記、雜說數百家,折衷整比。又通譜學,創為世系諸表,於《新唐書》最有功雲。(《宋史》卷三三一《呂夏卿傳》。) 趙鄰幾,字亞之,鄆州須城人……常欲追補唐武宗以來實錄,孜孜訪求遺事,殆廢寢食,會疾革,惟以書未成為恨。至淳化中,參知政事蘇易簡因言及鄰幾追補《唐實錄》事……太宗遣直史館錢熙往取其書,得鄰幾所補《會昌以來日曆》二十六卷。(《宋史》卷四三九《趙鄰幾傳》。) 孫甫,字之翰,許州陽翟人。少好學,日誦數千言,慕孫何為古文章。……著《唐史記》七十五卷,每言唐君臣行事,以推見當時治亂,若身履其間,而聽者曉然如目見之。時人言:「終日讀史,不如一日聽孫論也。」《唐史》藏秘閣。(《宋史》卷二九五《孫甫傳》。) 陳彭年,字永年,撫州南城人。……所著……《唐紀》四十卷。(《宋史》卷二八七《陳彭年傳》。) 趙瞻,字大觀……著……《唐春秋》五十卷。(《宋史》卷三四一《趙瞻傳》。) 新舊兩書,詳略互見,要為不可偏廢,新書志較詳。 五代紛亂之時,唐之遺聞往事,既無人記述,殘編故籍,亦無人收藏,雖懸詔購求,而所得無幾,故《舊唐書》援據較少。至宋仁宗時,則太平已久,文事正興,人間舊時記載,多出於世,故《新唐書》釆取轉多。今第觀《新書·藝文志》所載,如吳兢《唐書備闕記》,王彥威《唐典》,蔣乂《大唐宰輔錄》,凌煙功臣、秦府十八學士史臣等《傳》,凌璠《唐錄政要》,南卓《唐朝綱領圖》,薛璠《唐聖運圖》,劉肅《大唐新語》,李肇《國史補》,林恩《補國史》等書,無慮數十百種,皆《舊唐書》所無者,知《新書》之「文省於前,而事增於舊」,有由然也。試取《舊書》各傳相比較,《新書》之增於舊書者有二種:一則有關於當日之事勢,古來之政要,及本人之賢否,所不可不載者;一則瑣言碎事,但資博雅而已。(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一七《新書增舊書處》。) 惟歐、宋不喜駢文,刪改詔誥章疏,使一代典制不傳,是其失也。 歐、宋二公,不喜駢體,故凡遇詔誥、章疏、四六行文者,必盡刪之。……夫一代自有一代文體……今以其駢體而盡刪之,遂使有唐一代館閣台省之文,不見於世,究未免偏見也。……其他如章疏之類,有關政體治道者,或就四六改為散文,或節其要語存之。(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一八《新書盡刪駢體舊文》。) 《五代史》 宋太祖命薛居正等,修梁、唐、晉、漢、周五朝史,逾年而成,凡本紀六十一、志十二、列傳七十七,共一百五十卷,所謂舊《五代史》者是也。 薛居正,字子平,開封浚儀人。……又監修《五代史》,逾年畢,錫以器幣。(《宋史》卷二六四《薛居正傳》。) 其後歐陽修,私撰《五代史記》,凡本紀十二、列傳四十五、考三、世家年譜十、附錄三及目錄,共七十五卷,世稱《新五代史》。 自撰《五代史記》,法嚴詞約,多取《春秋》遺旨。(《宋史》卷三一九《歐陽修傳》。) 新、舊二《史》撰修之經過,傳布之顯晦,與內容之特點,略記於下。 宋太祖開寶六年四月,詔修梁、唐、晉、漢、周書。其曰《五代史》者,乃後人總括之名也。七年閏十月,書成,凡一百五十卷,目錄二卷。監修者為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薛居正,同修者為盧多遜、扈蒙、張澹、李昉、劉兼、李穆、 李九齡見《宋史》及《晁公武讀書志》,《玉海》所引《中興書目》。皆本各朝實錄為稿本,此官修之史也。其後歐陽修私撰《五代史記》七十五卷,藏於家。修沒後,熙寧五年,詔求其書刊行見《宋史》。於是薛、歐二史,並行於世。至金章宗泰和七年,詔止用歐史,於是薛史漸湮。惟前明《永樂大典》,多載其遺文,然已割裂淆亂,非薛史篇第之舊。……開四庫館,命諸臣就《永樂大典》中,甄錄排纂,其缺逸者,則采宋人書中之徵引薛史者補之。於是薛史復為完書……今覆而案之,雖文筆迥不逮歐史,然事實較詳。蓋歐史專重書法,薛史專重敘事,本不可相無。(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二一《薛居正》。) 宋初記五代事者頗眾,歐陽得以參用之,較舊五代史固為精核。然筆削自負,自立門目,學究氣過重,其事亦嫌缺略,不足以盡五代之事也。 范質,字文素,大名宗城人。……又述朱梁至周五代,為《通錄》六十五卷,行於世。(《宋史》卷二四九《范質傳》。) 王溥,字齊物,并州祁人。……溥好學,手不釋卷,嘗集蘇冕《會要》及崔鉉《續會要》,補其闕漏,為百卷,曰《唐會要》。又采朱梁至周,為三十卷,曰《五代會要》。(《宋史》卷二四九《王溥傳》。) 鄭向,字公明,開封陳留人。……五代亂亡,史冊多漏失,向著《開皇紀》三十卷,摭拾遺事,頗有補焉。(《宋史》卷三〇一《鄭向傳》。) 子融,字熙仲……又集五代事,為《唐余錄》六十卷以獻。(《宋史》卷三一〇《王子融傳》。) 路振,字子發,永州祁陽人……又嘗采五代末,九國君臣行事,作世家、列傳,書未成而卒。(《宋史》卷四四一《路振傳》。) 此外又有孫光憲《北夢瑣言》,陶岳《五代史補》,王禹偁《五代史闕文》,劉恕《十國春秋》,龔穎《運歷圖》,見於《宋·藝文志》及《晁公武讀書志》者,皆在歐公之前,足資考訂。其出自各國之書,如錢儼之《吳越備史》《備史遺事》,湯悅之《江南錄》,徐鉉之《吳錄》,王保衡之《晉陽見聞要錄》,又皆流布。而徐無黨注中所引證之《唐摭言》《唐新纂》《九國志》《五代春秋》《鑑戒錄》《紀年錄》《三楚新編》《紀年通譜》《閩中實錄》等書,又皆歐所參用者。蓋薛史第據各朝實錄,故成之易,而記載或有沿襲失實之處。歐史博採群言,旁參互證……卷帙雖不及薛史之半,而訂正之功倍之,文直事核,所以稱良史也。(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二一《歐史不專據薛史舊本》。) 《宋史》: 本紀四十七、志一百六十二、表三十二、列傳世家二百五十五,凡四百九十六卷。 《遼史》: 本紀三十、志三十一、表八、列傳四十六,凡一百十六卷。 《金史》: 本紀十九、志三十九、表四、列傳七十三,凡一百三十五卷。 遼、宋、金三《史》,皆元人所修。《遼史》,至正四年三月,中書右丞相都總裁脫脫等表進;《金史》,至正四年十一月,中書右丞相領三史事阿魯圖等表進;《宋史》,至正五年十月,阿魯圖等表進。(王鳴盛《蛾術編》卷一〇。) 初元世祖立國史院,首命王鶚修遼、金二《史》。宋亡,又命史臣通修三史。延祐仁宗年號、天曆文宗年號之間,屢詔修之,以義例未定,竟不能成。順帝至正三年,命托克托元史作脫脫為都總裁,特穆爾達實《元史》作鐵木兒塔識、張起岩、歐陽玄、呂思誠、揭傒斯為總裁官,修之。或欲如《晉書》例,以宋為世紀,而遼、金為載記。或又謂遼立國先於宋五十年,宋南渡後,常稱臣於金,以為不可。待制王理者,著《三史正統論》,欲以遼、金為北史,太祖至靖康為宋史,建炎以後為南宋史,一時持論不決。詔遼、宋、金各為史,凡再閱歲,書成上之,舉例論贊表奏,多玄屬筆雲。(《續通考》卷一六一《經籍考二一》。) 元順帝時,命托克托等修遼、宋、金三史。自至正三年三月開局,至正五年十月告成。以如許卷帙,成之不及三年……實皆有舊本,非至托克托等始修也。各朝本有各朝舊史,元世祖時,又已編纂成書,至托克托等,已屬第二三次修輯,故易於告成耳。《遼史》在遼時,已有耶律儼本,在金時又有陳大任本,此《遼史》舊本也。金亡後,《累朝實錄》在順天張萬戶家,後據以修史,此《金史》舊本也。宋亡後,董文炳在臨安,主留事,曰:「國可滅,史不可滅。」遂以宋史館諸記注,盡歸於元都,貯國史院見《元史·董文炳傳》,此《宋史》舊本也。元世祖中統二年,王鶚請修遼、金二史,詔左丞相耶律鑄、平章政事王文統監修,尋又詔史天澤亦監修。 其金朝《衛紹王記注》已亡失,則王鶚釆當時詔令,及楊雲翼等所記足成之。及宋亡,又命史臣通修三史,此元世祖時纂修三史之本也。故至正中,阿魯圖、托克托等《進遼史表》云:「耶律儼語多避忌,陳大任詞乏精詳,世祖皇帝敕詞臣撰次三史,首及於遼。」《進金史表》云:「張柔歸《金史》於先,王鶚釆金事於後。」《進宋史表》云:「世祖皇帝,拔宋臣而列政途,載《宋史》而歸秘府,既編戡定之勛,尋奉纂修之旨。」可見元世祖時,三史倶以修訂。而《元史·托克托傳》,並謂延祐天曆間,又屢詔修之。則不惟修之於世祖時,而世祖後,又頻有修輯矣。……其所以未有成書者……以義例未定……各持論不決故耳。至順帝時,詔宋、遼、金各為一史,於是據以編排,而紀、傳、表、志,本已完備,故不三年遂竣事。(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二三《宋、遼、金三史》。) 耶律儼,字若思,析津人。本姓李氏。道宗壽隆六年……遷知樞密院事……封越國公,修《皇朝實錄》七十卷……又善伺人主意。妻邢氏,有美色,嘗出入禁中。儼教之曰:「慎勿失上意!」由是權寵益固。(《遼史》卷九八《耶律儼傳》。) 好問字裕之。……以金源氏有天下,典章法度,幾及漢、唐,國亡史作,己所當任。時金國實錄,在順天張萬戶家,乃言於張,願為撰述,既而為樂夔所阻而止。好問曰:「不可令一代之跡,泯而不傳。」乃構亭於家,著述其上,因名曰野史。凡金源君臣遺言往行,採摭所聞,有所得輒以寸紙細字為紀錄,至百餘萬言。今所傳者,有《中州集》,及《壬辰雜編》若干卷。(《金史》卷一二六《元好問傳》。) 順帝至正三年,詔修遼、金、宋三史,命脫脫為都總裁官。(《元史》卷一三八《脫脫傳》。) 鐵木兒塔識,字九齡,國王脫脫之子。資稟宏偉,補國子學諸生,讀書穎悟絕人。……修遼、金、宋三史,鐵木兒塔識為總裁官,多所協贊雲。(《元史》卷一四〇《鐵木兒塔識傳》。) 揭傒斯,字曼碩,龍興富州人。……特授翰林國史院編修官。時平章李孟監修國史,讀其所撰《功臣列傳》,嘆曰:「是方可名史筆,若他人直謄吏牘爾。」……詔修遼、金、宋三史,傒斯與為總裁官……且與僚屬言:「欲求作史之法,須求作史之意。古人作史,雖小善必錄,小惡必記。不然何以示懲勸!」由是毅然以筆削自任,凡政事得失,人材賢否,一律以是非之公。至於物論之齊,必反覆辯論,以求歸於至當而後止。至正四年,《遼史》成,有旨獎諭,仍督早成金、宋二史。傒斯留宿史館,朝夕不敢休,因得寒疾,七日卒。(《元史》卷一八一《揭傒斯傳》。) 張起岩,字夢臣。……詔修遼、金、宋三史,復命入翰林為承旨,充總裁官……起岩熟於金源典故,宋儒道學源委,尤多究心,史官有露才自是者,每立言未當,起岩據理竄定,深厚醇雅,理致自足。(《元史》卷一八二《張起岩傳》。) 歐陽玄,字原功……詔修遼、金、宋三史,召為總裁官,發凡舉例,俾論撰者有所據依。史官中有悻悻露才,論議不公者,玄不以口舌爭,俟其呈稿,援筆竄定之,統系自正。至於論贊表奏,皆玄屬筆。(《元史》卷一八二《歐陽玄傳》。) 呂思誠,字仲實,平定州人。……總裁遼、金、宋三史。(《元史》卷一八五《呂思誠傳》。) (乙)通 史 通史之中,以司馬光之《資治通鑑》,貫串古今,精博詳審,為史家之創體,朱子綱目,不足道也。 光常患歷代史繁,人主不能遍覽,遂為《通志》八卷以獻。英宗悅之,命置局秘閣續其書。至是,神宗名之曰《資治通鑑》,自製《序》授之。(《宋史》卷三三六《司馬光傳》。) 光有……《資治通鑑》二百九十四卷,《目錄》三十卷,《考異》三十卷……初光患歷代史繁重,學者不能綜,況於人主。遂約戰國至秦二世,如左氏體為《通志》以進。英宗命光續其書,置局秘閣,以其素所賢者劉攽、劉恕、范祖禹為屬,凡十九年而成。神宗尤重其書,以為賢於荀悅,親為制敘,賜名《資治通鑑》。(王偁《東都事略》卷八七《司馬光傳》。) 攽,字貢父……尤邃史學。作《東漢刊誤》,為人所稱頌。司馬光修《資治通鑑》,專職漢史。(《宋史》卷三一九《劉攽傳》。) 劉恕,字道原,筠州人。……篤好史學,自太史公所記,下至周顯德末,紀傳之外,至私記雜說,無所不覽,上下數千載間,巨微之事,如指諸掌。司馬光編次《資治通鑑》,英宗命自擇館閣英才共修之。光對曰:「館閣文學之士誠多,至於專精史學,臣得而知者,唯劉恕耳。」即召為局僚,遇史事紛錯難治者,輒以諉恕。恕於魏晉以後事,考證差謬,最為精詳。……著《五代十國紀年》,以擬《十六國春秋》,又采太古以來,至周威烈王時事,《史記》《左氏傳》所不載者,為《通鑑外紀》。(《宋史》卷四四四《劉恕傳》。) 祖禹,字淳甫,一字夢得。……從司馬光編修《資治通鑑》,在洛十五年,不事進取。書成,光薦為秘書省正字。(《宋史》卷三三七《范祖禹傳》。) 氏曰:「皇朝治平中,司馬光奉詔編集歷代君臣事跡,許自辟官屬,藉以館閣書籍,在外聽以書局自隨。至元豐七年,凡十七年,始奏御上。上起戰國始於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命魏、趙、韓為諸侯,下終五代,凡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又略舉事目,年經國緯,以備檢閱,別為《目錄》;參考異同,俾歸一途,別為《考異》,各一編。(《通考》卷一九三《經籍考二〇》。) 公子康公休,告其友說之曰,此書成,蓋得人焉。《史記》前、後《漢》,則劉貢父;《三國》歷九朝而《隋》,則劉道原;《唐》迄《五代》,則范淳甫。(《通考》卷一九三《經籍考二〇》。) 致堂胡氏曰:司馬公六任冗官,皆以書局自隨……高氏《緯略》曰:公與宋次道書曰:「某自到洛以來,專以修《資治通鑑》為事,於今八年,僅了得晉、宋、齊、梁、陳、隋六代以來奏御。唐文字尤多,托范夢得將諸書依年月編次為草卷,每四丈截為一卷,自課三日刪一卷,有事故妨廢則追補。自前秋始刪,到今已二百餘卷,至大曆末年耳。向後卷數,又須倍此,共計不減六七百卷,更須三年,方可粗成編,又須細刪,所存不過數十卷而已。」其費工如此。溫公居洛十五年,故能成此書。……一事用三四處出處纂成,是其為功大矣。不觀正史精熟,未易決《通鑑》之功績也。《通鑑》釆正史之外,其用雜史諸書,凡二百二十二家。(《通考》卷一九三《經籍考二〇》。) 李燾仿《資治通鑑》之體,記北宋一祖八宗之事,不敢言續,自居於《長編》。其體既尊,事亦詳盡,誠一代巨製,惟其書缺佚,使言宋事者無可據依,深為可惜。 李燾,字仁甫,眉州丹稜人……博極載籍,搜羅百氏,慨然以史自任,本朝典故,尤悉力研核。仿司馬光《資治通鑑》例,斷自建隆,迄于靖康,為編年一書,名曰《長編》。……淳熙七年,《長編》全書成,上之,詔藏秘閣。燾自謂此書寧失之繁,無失之略,故一祖八宗之事,凡九百七十八卷,卷第總目五卷。依熙寧修三經例,損益修換四千四百餘事,上孝宗謂其書無愧司馬遷。燾嘗舉漢石渠、白虎故事,請上稱制臨決,又請冠序,上許之,竟不克就。……張栻嘗曰,李仁甫……《長編》一書,用力四十年。(《宋史》卷三八八《李燾傳》。) 《續通鑑長編》一百六十八卷,陳氏曰:禮部侍郎眉山李燾仁父撰。《長編》雲者,司馬公之為《通鑑》也,先命其屬叢目,叢目既成,乃修長編,然後刪之以成書。唐長編六百卷,今《通鑑》惟八十卷耳。燾所上表,自言未可謂之「通鑑」,止可謂之「長編」。故其書雖繁蕪,而不嫌也。其卷數雖如此,而冊數至餘三百,蓋逐卷又自分子卷,或至十餘。(《通考》卷一九三《經籍考二〇》。) 袁樞因司馬光《資治通鑑》,分類排纂,各詳起訖,而有《紀事本末》之作。於史家二體之外,自為一體,迄今不可磨滅。 袁樞,字機仲,建之建安人。……樞常喜誦司馬光《資治通鑑》,苦其浩博,乃區別其事而貫通之,號《通鑑紀事本末》。參知政事龔茂良得其書,奏於上,孝宗讀而嘉嘆,以賜東宮,及分賜江上諸帥,且令熟讀曰:「治道盡在是矣。」(《宋史》卷三八九《袁樞傳》。) 《通鑑紀事本末》四十二卷,陳氏曰:工部侍郎袁樞機仲撰。……楊誠齋為之序。朱子曰:……司馬溫公,受詔纂述《資治通鑑》,然後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之事,編年系日,如指諸掌。……然一事之首尾,或散出於數十百年之間,不相綴屬,讀者病之。今建安袁機仲,乃以暇日,作為此書,以便學者。其部居門目,始終離合之間,又皆曲有微意,於以錯綜溫公之書,其亦《國語》之流矣。(《通考》卷一九三《經籍考二〇》。) 元胡三省之《通鑑音注》,亦稱博洽,為《通鑑》功臣。 胡三省《資治通鑑音注》一百九十四卷,《資治通鑑釋文辨誤》十二卷。(《續通考》卷一六一《經籍考二一》。) 胡三省,字身之,浙江天台人。博學能文章,尤篤於史學。登宋寶祐四年進士……宋亡,隱居不仕。著《資治通鑑音注》及《釋文辨誤》百餘卷,今行於世。其《音注序》曰:「……是書依陸德明《經典釋文》,厘為《廣注》九十七卷;著《論》十篇,自周訖五代,略敘興亡大致。以《考異》及所注者,散入《通鑑》各文之下;曆法、天文,則隨《目錄》所書而附註焉。凡紀事之本末,地名之同異,州縣之建置離合,制度之因革損益,悉疏其所以然。若《釋文》之舛謬,悉改正之,別著《辨誤》十二卷。」……其《釋文辨誤序》曰,《通鑑釋文》行世,有史炤本,有公休本。史炤本,馮時行為之序;公休本溫公修《通鑑》,公休為檢閱文字官刻于海陵鄉齋,前無序,後無跋,直署公休官位姓名於卷首而已;又有成都府廣都縣費氏進修堂版行。《通鑑》於正文下附註,多本之史炤,間以己意附之,世人以其有注,遂謂之善本,號《龍爪通鑑》。要之海陵釋文、龍爪注,大同而小異,皆蹈襲史炤者也,訛謬相傳。而海陵本,乃托之公休以欺世,適所以誣玷公休,此不容不辨也。(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三四《胡三省傳》。) 鄭樵《通志》,以通史自居,時有新論,以評泊見長,然其二十略,亦多及文獻掌故。 鄭樵,字漁仲,興化軍莆田人。好著書,不為文章,自負不下劉向、楊雄。居夾漈山,謝絕人事。久之,乃游名山大川,搜奇訪古,遇藏書家,必借留讀盡乃去。趙鼎、張浚而下,皆器之。初為經旨,禮樂、文字、天文、地理、蟲魚、草木、方書之學,皆有論辨,紹興十九年上之,詔藏秘府。樵歸益厲所學,從者二百餘人。……授右迪功郎,禮、兵部架閣,以御史葉義問劾之,改監潭州南嶽廟,給札歸鈔所著《通志》。書成,入為樞密院編修官……高宗幸建康,命以《通志》進,會病卒……學者稱夾漈先生。(《宋史》卷四三六《鄭樵傳》。) 自序略曰:「江淹有言,修史之難,無出於志。誠以志者,憲章之所系,非老於典故者,不能為也。不比紀、傳,紀以年包事,傳以事系年,儒學之士,皆能為之。……臣今總天下之大學術,而條其綱目,名之曰略。凡二十略,百代之憲章,學者之能事,盡於此矣。其五略,漢唐諸儒所得而聞,其十五略,漢、唐諸儒所不得而聞也。曰氏族略、六書略、七音略、天文略、地理略、都邑略、諡略、器服略、樂略、藝文略、校讎略、圖譜金石略、災祥略、昆蟲草木略,凡十五略,出臣胸臆,不涉漢、唐諸儒議論。曰禮略、職官略、選舉略、刑罰略、食貨略,凡前五略,雖本諸前人之典,亦非諸史之文也。」(《通考》卷二〇一《經籍考二八》。) 按:鄭氏此書,名之曰《通志》,其該括甚大。卷首序論,譏詆前人,高自稱許,蓋自以為無復遺憾矣。然夷考其書,則氏族、六書、七音等《略》,考訂詳明,議論精到,所謂出臣胸臆,非諸儒所得聞者,誠是也。至於天文、地理、器服,則失之太簡……若禮及職官、選舉、刑罰、食貨五者……杜岐公《通典》之書,五者居十之八。然杜公生貞元間,故其所記述,止於唐天寶。今《通志》既自為一書……天寶以後,則竟不復陸續。(《通考》卷二〇一《經籍考二八》。) (丙)政 史 政史名著,有馬端臨《文獻通考》,昔人以擬《通鑑》,謂為二通。其書雖錄《通典》,而自具面目,綴輯宋事,尤足以補宋史之闕。 馬端臨,字貴與,江西樂平人。……宋亡不仕,著《文獻通考》,自唐虞至南宋,補杜佑《通典》之闕,二十餘年而成。其自序曰:「……考制度,審憲章,博聞而強識之,固通儒事也。……是以忘其固陋,輒加考評,旁搜遠紹,門分匯別,曰田賦、曰錢幣、曰戶口、曰職役、曰征榷、曰市糴、曰土貢、曰國用、曰選舉、曰學校、曰職官、曰郊社、曰宗廟、曰王禮、曰樂、曰兵、曰刑、曰輿地、曰四裔,俱仿《通典》之成規。自天寶以前,則增益其事跡之所未備,離析其門類之所未詳;自天寶以後,至宋嘉定末,則續而成之。曰經籍、曰帝系、曰封建、曰象緯、曰物異,則《通典》元未有論述,而采 諸書以成之者也。凡敘事則本之經史,而參以歷代會要,及百家傳記之書,信而有證者從之,乖異傳疑者不錄,所謂文也。凡論事,則先取當時臣僚之奏疏,次及近代諸儒之評論,以至名流之燕談、稗官之紀錄,凡一話一言,可以訂典故之得失,證史傳之是非者,則釆而錄之,所謂獻也。其載諸史傳之紀錄而可疑,稽諸先儒之論辨而未當者,研精覃思,悠然有得,則竊以己意附其後焉。命曰《文獻通考》,為門二十有四,為卷三百四十有八,其每門著述之成規,考訂之新意,則各以小序詳之。……」仁宗延祐四年,遣真人王壽衍,尋訪有道之士,至饒州路,錄其書上進,詔官為鏤版,以廣其傳。(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三四《馬端臨傳》。) (3)文 學 (甲)文 通行文字體裁,有古文、駢儷、制藝之區分,茲分別列敘之。 古文: 自唐末歷五代,文格卑弱。至宋初,柳開始為古文,洙與穆修復振起之。(《宋史》卷二九五《伊洙傳》。) 國初楊億、劉筠,猶襲唐人聲律之體,柳開、穆修志欲變古,而力弗逮。廬陵歐陽修出,以古文倡,臨川王安石、眉山蘇軾、南豐曾鞏,起而和之,宋文日趨於古矣。南渡文氣不及東都,豈不足以觀世變歟!(《宋史》卷四三九《文苑傳序》。) 柳開,字仲塗,大名人。……既就學,喜討論經義。五代文格淺弱,慕韓愈、柳宗元為文,因名肖愈,字紹元。既而改名字,以為能開聖道之塗也。著書自號東郊野夫,又號補亡先生,作二傳以見意。……范杲好古學,大重開文,世稱為柳范。(《宋史》卷四四〇《柳開傳》。) 穆修,字伯長,鄆州人。……自五代文敝,國初柳開,始為古文。其後楊億、劉筠尚聲偶之辭,天下學者,靡然從之。修於是時,獨以古文稱,蘇舜欽兄弟,多從之游。修雖窮死,然一時士大夫,能稱文者,必曰穆參軍。(《宋史》卷四四二《穆修傳》。) 柳穆提倡古文,排斥駢偶,然矯枉過正,而流於艱澀難通。 往歲士人,多尚對偶為文。穆修、張景輩,始為平文,當時謂之古文。穆、張嘗同造朝,待旦於東華門外,方論文次,適見有奔馬,踐死一犬,二人各記其事,以較工拙。穆修曰:「馬逸,有黃犬遇蹄而斃。」張景曰:「一犬死奔馬之下。」時文體新變,二人之語皆拙澀。當時已謂之工。(沈括《夢溪筆談》卷一四。) 嘉祐中,士人劉幾累為國學第一人。驟為怪嶮之語,學者翕然效之,遂成風俗。政陽公深惡之。會公主文,決意痛懲,凡為新文者,一切棄黜。時體為之一變,歐陽之力也。有一舉人論曰:「天地軋,萬物茁,聖人發。」公曰:「此必劉幾也。」戲續之曰:「秀才刺,試官刷。」乃以大朱筆橫抹之,自首至尾,謂之「紅勒帛」,判大紕繆字榜之。既而果幾也。(沈括《夢溪筆談》卷九。) 自歐陽修起,法度細密,所謂古文者始盛。 尹洙,字師魯,河南人也……博學有識度,通六經,尤深於《春秋》。為文章,簡而有法。(王偁《東都事略》卷六四《尹洙傳》。) 歐陽修,字永叔,廬陵人。……幼敏悟過人……及冠,嶷然有聲。宋興且百年,而文章體裁,猶仍五季余習。鎪刻駢偶,淟涊弗振,士因陋守舊,論卑氣弱。蘇舜元、舜欽、柳開、穆修輩,咸有意作而張之,而力不足。修游隨,得唐韓愈遺稿於廢書簏中,讀而心慕焉。苦志探賾……必欲並轡絕馳而追與之並。舉進士……調西京推官。始從尹洙游,為古文議論當世事,迭相師友,與梅堯臣游,為歌詩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知嘉祐二年貢舉。時士子尚為險怪奇澀之文,號太學體,修痛排抑之,凡如是者輒黜。……場屋之習,從是遂變。……獎引後進,如恐不及,賞識之下,率為聞人。曾鞏、王安石、蘇洵、洵子軾、轍,布衣屏處,未為人知,修即游其聲譽,謂必顯於世。(《宋史》卷三一九《歐陽修傳》。) 景祐初,歐陽文忠公與尹師魯,專以古文相尚,而公得之自然……超然獨騖,眾莫能及……於是文風一變,時人競為模範。(朱熹《三朝名臣言行錄》卷二。) 修之在滁也,自號醉翁,作亭琅琊山,以醉翁名之。晚年又自號六一居士,曰:「吾《集古錄》一千卷,藏書一萬卷,有琴一張,有棋一局,而嘗置酒一壺,吾老於其間,是為『六一』。」自為傳刻石,居潁一年而卒。(王偁《東都事略》卷七二《歐陽修傳》。) 歐氏汲引後進,於是曾、王、三蘇之文風行一時。 曾鞏,字子固,建昌南豐人。生而警敏……甫冠,名聞四方。歐陽修見其文奇之。……為文章上下馳騁,愈出而愈工,本原六經,斟酌於司馬遷、韓愈,一時工作文詞者,鮮能過也。少與王安石游,安石聲譽未振,鞏導之於歐陽修,及安石得志,遂與之異。(《宋史》卷三一九《曾鞏傳》。) 王安石,字介甫,撫州臨川人。……其屬文,動筆如飛,初若不經意,既成,見者皆服其精妙。友生曾鞏,攜以示歐陽修,修為之延譽。(《宋史》卷三二七《王安石傳》。) 蘇洵,字明允,眉州眉山人。年二十七,始發憤為學,歲余舉進士,又舉茂才異等,皆不中。悉焚常所為文,閉戶益讀書,遂通六經、百家之說,下筆頃刻數千言。至和嘉祐間,與其二子軾、轍,皆至京師,翰林學士歐陽修上其所著書二十二篇,既出,士大夫爭傳之,一時學者,競效蘇氏為文章。(《宋史》卷四四三《蘇洵傳》。) 歐陽修得洵書二十篇,大愛其文辭,以為賈誼、劉向不過也。……父子隱然名動京師,而蘇氏文章,遂擅天下,一時學者……皆學其文,以為師法。以其父子俱知名,號為老蘇。(王偁《東都事略》卷一一四《蘇洵傳》。) 蘇軾,字子瞻,眉州眉山人。……比冠,博通經史,屬文日數千言,好賈誼、陸贄書。既而讀莊子,嘆曰:「吾昔有見,口未能言,今見是書,得吾心矣。」嘉祐二年,試禮部。方時文磔裂詭異之弊勝,主司歐陽修思有以救之,得軾《刑賞忠厚論》,驚喜,欲擢冠多士……後以書見修,修語梅聖俞曰:「吾當避此人出一頭地。」聞者始嘩不厭,久乃信服。……軾與弟轍師父洵為文,既而得之於天。嘗自謂:「作文如行雲流水,初無定質,但當行於所當行,止於所不可不止。」雖嬉笑怒罵之辭,皆可書而誦之。其體渾涵光芒,雄視百代,有文章以來,蓋亦鮮矣。……一時文人,如黃庭堅、晁補之、秦觀、張耒、陳師道,舉世未之識,軾待之如朋儔,未嘗以師資自予也。(《宋史》卷三三八《蘇軾傳》。) 蘇轍,字子由,年十九,與兄軾,同登進士科……致仕。築室於許,號潁濱遺老。自作傳萬餘言……性沉靜簡潔,為文汪洋澹泊,似其為人,不願人知之,而秀傑之氣終不可掩,其高處殆與兄軾相近。(《宋史》卷三三九《蘇轍傳》。) 南宋之文,皆不能純,唯朱熹不以文名,而文自雄奇,效法韓、曾,毫無萎薾之氣,實一大家也。 王十朋,字龜齡,溫州樂清人。資穎悟,日誦數千言。及長,有文行,聚徒梅溪,受業者以百數。(《宋史》卷三八七《王十朋傳》。) 葉適,字正則,溫州永嘉人。為文藻思英發。(《宋史》卷四三四《葉適傳》。) 陳亮,字同父,婺州永康人。……為人才氣超邁,喜談兵,論議風生,下筆數千言立就。……亮自以豪俠,屢遭大獄,歸家益厲志讀書,所學益博。(《宋史》卷四三六《陳亮傳》。) 呂祖謙,字伯恭……自其祖始居婺州。祖謙之學,本之家庭,有中原文獻之傳。長從林之奇、汪應辰、胡憲游,既又友張栻、朱熹,講索益精。……晚年會友之地,曰麗澤書院,在金華城中。(《宋史》卷四三四《呂祖謙傳》。) 陳傅良,字君舉,溫州瑞安人。……為文章,自成一家,人爭傳誦,從者雲合,由是其文擅當世。當是時,永嘉鄭伯熊、薛季宣,皆以學行聞,而伯熊於古人經制治法,討論尤精,傅良皆師事之,而得季宣之學為多。及入太學,與廣漢張栻、東萊呂祖謙友善。祖謙為言本朝文獻相承條序,而主敬集義之功,得於栻為多。……傅良為學,自三代秦、漢以下,靡不研究,一事一物,必稽於極而後已。(《宋史》卷四三四《陳傅良傳》。) 金文大率取法蘇軾,而以金石文字擅場者為大家,趙秉文、元好問,其尤著者也。 蔡珪,字正甫,松年子也。……珪博物,且識古文奇字……朝廷稽古禮文之事,取其議論為多。(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八《蔡珪傳》。) 趙秉文,字周臣,磁州滏陽人也。幼穎悟,讀書若夙習。……金自泰和、大安以來,科舉之文其弊益甚。蓋有司惟守格法,所取之文,卑陋陳腐,苟合程度而已,稍涉奇峭,即遭黜落,於是文風大衰。……秉文之文,長於辨析,極所欲言而止,不以繩墨自拘。(《金史》卷一一〇《趙秉文傳》。) 元德明,系出拓拔魏,太原秀容人。……子好問……字裕之。……從陵川郝晉卿學,不事舉業,淹貫經傳百家,六年而業成。下太行,渡大河,為《箕山》《琴台》等詩。禮部趙秉文見之,以為近代無此作也。於是名震京師。……金亡不仕。為文有繩尺,備眾體。……好問蔚為一代宗工,四方碑板銘志,盡趨其門。……晚年尤以著作自任。(《金史》卷一二六《元德明傳》。) 元文更頹薾不振,然紀事之文,常窺見元事。 戴表元,字帥初,一字曾伯,慶元奉化州人。七歲學古詩文,多奇語。稍長,從里師習詞賦,輒棄不肯為。……初表元閔宋季文章,氣萎薾而辭骫骳,疲弊已甚,慨然以振起斯文為己任。時四明王應麟、天台舒岳祥,並以文學師表一代,表元皆從而受業焉。故其學博而肆,其文清深雅潔,化陳腐為神奇,蓄而始發,間事摹畫,而隅角不露,施於人者多,尤自秘重,不妄許與。至元、大德間,東南以文章大家名重一時者,唯表元而已。(《元史》卷一九〇《戴表元傳》。) 姚燧,字端甫柳城人,後遷洛陽……生三歲而孤,育於伯父樞。樞隱居蘇門……年十三,見許衡於蘇門。十八,始受學於長安。時未嘗為文,視流輩所作,惟見其不如古人,則心弗是也。二十四,始讀韓退之文,試習為之,人謂有作者風。稍就正于衡,衡亦賞其辭……燧之學,有得於許衡,由窮理致知,反躬實踐……為文閎肆該洽,豪而不宕,剛而不厲,舂容盛大,有西漢風,宋末弊習,為之一變。蓋自延祐以前,文章大匠,莫能先之。……當時孝子順孫,欲發揮其先德,必得燧文,始可傳信;其不得者,每為愧恥。故三十年間,國朝名臣世勛、顯行盛德,皆燧所書。每來謁文,必其行業可嘉,然後許可,辭無溢美。又稍廣置燕樂,燧則為之喜,而援筆大書,否則弗易得也。時高麗瀋陽王父子,連姻帝室,傾資結朝臣。一日欲求燧詩文,燧靳不與,至奉旨乃與之。……然頗恃才,輕視趙孟頫、元明善輩……所著有《牧庵文集》五十卷行於世。(《元史》卷一七四《姚燧傳》。) 其門人最著名者,曰袁桷。桷之文,其體裁議論一取法於表元者也。(《元史》卷一九〇《戴表元傳》。) 袁桷,字伯長,慶元人。幼學文,脫去凡近,長益留心典故。常謂宋末文縟濫,克自奮厲,希古作者。(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二二《袁桷傳》。) 馬祖常,字伯庸,世為雍古部,居靖州天山。……父潤,同知漳州路總管府事,家於光州。祖常七歲知學,得錢即以市書。……既長益篤於學。蜀儒張 講道儀真,往受業其門,質以疑義數十,甚器之。……祖常工於文章,宏贍而精核,務去陳言,專以先秦兩漢為法,而自成一家之言。……有文集行於世。(《元史》卷一四三《馬祖常傳》。) 趙孟頫,字子昂,宋太祖子秦王德芳之後也。……賜第於湖州,故孟頫為湖州人。……幼聰敏,讀書過目輒成誦,為文操筆立就。……仁宗在東宮,素知其名,及即位,召除集賢侍講學士……拜翰林學士承旨、榮祿大夫。帝眷之甚厚,以字呼之而不名。帝嘗與侍臣論文學之士,以孟頫比唐李白、宋蘇子瞻。又嘗稱孟頫操履純正,博學多聞,書畫絕倫,旁通佛、老之旨,皆人所不及。……詩文清邃奇逸,讀之使人有飄飄出塵之想。……前史官楊載稱孟頫之才,頗為書畫所掩,知其書畫者,不知其文章,知其文章者,不知其經濟之學。人以為知言云。(《元史》卷一七二《趙孟頫傳》。) 虞集,字伯生,宋丞相允文五世孫也。……集與弟槃,皆受業家庭,出則以契家子從吳澄游,授受具有源委。……集學雖博洽,而究極本原,研精探微,心解神契,其經緯彌綸之妙,一寓諸文,藹然慶曆乾淳風烈。嘗以江左先賢甚眾,其人皆未易知,其學皆未易言,後生晚進,知者鮮矣,欲取太原元好問《中州集》遺意,別為《南州集》以表章之,以病目而止。平生為文萬篇,稿存者十二三。早歲與弟槃同辟書舍為二室,左室書陶淵明詩於壁,題曰陶庵,右室書邵堯夫詩,題曰邵庵,故世稱邵庵先生。……游其門見稱許者,莆田陳旅,旅亦有文行世。國學諸生若蘇天爵、王守誠輩,終身不名他師,皆當世稱名卿者。(《元史》卷一八一《虞集傳》。) 楊載,字仲弘,其先居建之浦城,後徙杭,因為杭人。少孤,博涉群書,為文有跌宕氣。……初吳興趙孟頫在翰林,得載所為文,極推重之。由是載之文名,隱然動京師,凡所撰述,人多傳誦之。其文章一以氣為主,博而敏,直而不肆,自成一家言。(《元史》卷一九〇《楊載傳》。) 范梈,字亨父,一字德機……梈天資穎異,所誦讀,輒記憶……耽詩工文,用力精深……所著詩文,多傳於世。……持身廉正……吳澄以道學自任,少許可,嘗曰:「若亨父,可謂特立獨行之士矣。」為文志其墓學者稱文白先生。(《元史》卷一八一《范梈傳》。) 揭傒斯,字曼碩,龍興富州人。……幼貧,讀書尤刻苦,晝夜不少懈……貫通百氏,早有文名。……為文章,敘事嚴整,語簡而當……朝廷大典冊,及元勛茂德當得銘辭者,必以命焉。殊方絕域,咸慕其名,得其文者,莫不以為榮雲。(《元史》卷一八一《揭傒斯傳》。) 黃溍,字晉卿,婺州義烏人。……長以文名於四方。……視弟子如朋交,未始以師道自尊……而來學者滋益恭……溍之學,博極天下之書,而約之於至精,剖析經史疑難,及古今因革制度名物之屬,旁引曲證,多先儒所未發。文辭布置謹嚴,援據精切,俯仰雍容,不大聲色,譬之澄湖不波,一碧萬頃,魚鱉蛟龍,潛伏不動,而淵然之光,自不可犯。(《元史》卷一八一《黃溍傳》。) 同郡柳貫、吳萊,皆浦陽人。貫字道傳……自幼至老,好學不倦。凡六經、百氏、兵刑、律歷、數術、方技、異教外書,靡所不通。作文沉鬱舂容,涵肆演迤,人多傳誦之。……與溍及臨川虞集、豫章揭傒斯齊名。(《元史》卷一八一《黃溍傳附傳》。) 吳萊,字立夫……輩行稍後於貫、溍。天資絕人,七歲能屬文,凡書一經目,輒成誦……萊尤喜論文,嘗云:「作文如用兵,兵法有正有奇。正是法度,要部伍分明;奇是不為法度所縛,舉眼之頃,千變萬化,坐作進退擊刺,一時倶起,及其欲止,什伍各還其隊,元不曾亂。」聞者服之。貫平生極慎許與,每稱萊為絕世之才。溍晚年謂人曰:「萊之文嶄絕雄深,類秦、漢間人所作,實非今世之士也。吾縱操觚一世,又安敢及之哉!」其為前輩所推許如此。……卒……私諡曰淵穎先生。(《元史》卷一八一《黃溍傳附傳》。) 駢體文: 宋人繼六朝唐後,別創四六一體,代言之作如制誥,述恩之作如箋表,以隸事為工,對仗為巧,亦自創一風格。工此者每能得盛名顯位,楊、劉、二宋,稱為首出,沉博艷麗;歐、王、蘇軾,繼以昌大,而意無不盡,語無不工,尤盡四六之能事。宋代最重宏詞,所習者即此也。 楊億,字大年,建州浦城人。……天性穎悟,自幼及終,不離翰墨。文格雄健,才思敏捷……當時學者,翕然宗之。而博覽強記,尤長典章制度,時多取正。喜誨誘後進,以成名者甚眾。人有片辭可紀,必為諷誦。手集當世之述作,為《筆苑時文錄》數千篇。(《宋史》卷三〇五《楊億傳》。) 劉筠,字子儀,大名人。……其文辭善對偶,尤工為詩。初為楊億所識拔,後遂與齊名,時號楊劉。(《宋史》卷三〇五《劉筠傳》。) 宋庠初名郊,字公序,安州安陸人,後徙開封之雍丘。……自應舉時,與祁倶以文學名擅天下,儉約不好聲色,讀書至老不倦。善正訛謬。(《宋史》卷二八四《宋庠傳》。) 祁,字子京,與兄庠同時舉進士……人呼曰二宋,以大小別之。……祁兄弟皆以文學顯,而祁尤能文,善議論,然清約莊重不及庠……論曰……庠明練故實,文藻雖不逮祁,孤風雅操,過祁遠矣。(《宋史》卷二八四《宋祁傳》。) 大抵史近古,對偶宜今,以對偶之文入史策,如粉黛飾壯士,笙匏佐鼙鼓。(《宋祁筆記》上。) 歐陽修以古文排寡之調為四六。 臣聞神功不宰,而萬物得以曲成者,惟各從其欲;天鑒孔昭,而一言可以感動者,在能致其誠。敢傾虔至之心,再 瀆高明之聽。(《歐陽修全集》卷九三《亳州乞致仕第二表》。) 王安石,喜運經史語入文,謂之典雅。 懋昭賢業,寅亮聖時,伯夷之直惟清,仲山之明且哲。所居之名赫赫,豈獨後思;爾瞻之節岩岩,方當上輔。(王安石《臨川集》卷七九《賀致政趙少保啟》。) 蘇軾制表,驅遣經史語文,如出諸己。在歐、王二家之外,尤號雄傑,涵造化之妙,盡筆端之巧。南宋古文益衰,工四六者愈眾,以流麗穩妥為能事,體乃愈卑矣。 汪藻,字彥章,饒州德興人。……徽宗親制《君臣慶會閣詩》,群臣皆賡進,惟藻和篇,眾莫能及。時胡伸亦以文名,人為之語曰:「江左二寶,胡伸、汪藻。」……高宗……時多事,詔令類出其手。……藻通顯三十年,無屋廬以居。博極群書,老不釋卷,尤喜讀《春秋左氏傳》及《西漢書》。工儷語,多著述,所為制詞,人多傳誦。(《宋史》卷四四五《汪藻傳》。) 綦崇禮,字叔厚,高密人……幼穎邁,十歲能作邑人墓銘……太學諸生溺於王氏新說,少能詞藝者。徽宗幸太學,崇禮出二表,祭酒與同列,大稱其工。……高宗時,再入翰林,凡五年,所撰詔命數百篇,文簡意明,不私美,不寄怨,深得代言之體。……崇禮妙齡秀髮,聰敏絕人,不為崖岸斬絕之行。廉儉寡慾,獨覃心辭章,洞曉音律,酒酣氣振,長歌慷慨,議論風生,亦一時之英也。……樓鑰嘗敘其文,以為氣格渾然天成,一旦當書命之任,明白洞達,雖武夫遠人,曉然知上意所在雲。(《宋史》卷三七八《綦崇禮傳》。) 適,字景伯番陽人……幼敏悟,日誦三千言。……以文學聞望,遭時遇主。(《宋史》卷三七三《洪适傳》。) 遵,字景嚴……從師業文,不以歲時寒暑輟。(《宋史》卷三七三《洪遵傳》。) 邁,字景盧……幼讀書,日數千言……博極載籍,雖稗官虞初,釋老傍行,靡不涉獵。……邁兄弟皆以文章取盛名,躋貴顯,邁尤以博洽受知,孝宗謂其文備眾體。邁考閱典故,漁獵經史,極鬼神事物之變……有《容齋五筆》《夷堅志》行於世,其他著述尤多。(《宋史》卷三七三《洪邁傳》。) 周必大,字子充,一字洪道,其先……倅廬陵,因家焉。……高宗讀其策曰:「掌制手也。」……必大在翰林幾六年,制命溫雅,周盡事情,為一時詞臣之冠。(《宋史》卷三九一《周必大傳》。) 楊萬里,字廷秀,吉州吉水人。……精於詩,嘗著《易傳》,行於世。光宗嘗為書誠齋二字,學者稱誠齋先生。(《宋史》卷四三三《楊萬里傳》。) 真德秀,字景元,後更為景希,建之浦城人。……立朝不滿十年,奏疏無慮數十萬言,皆切當世要務……四方人士,誦其文,想見其風采。(《宋史》卷四三七《真德秀傳》。) 魏了翁,字華甫,邛州蒲江人。……年十五,著韓愈論,抑揚頓挫,有作者風。……進華文閣待制……上章論十弊……疏列萬言,先引故實,次陳時弊,分別利害,粲若白黑。(《宋史》卷四三七《魏了翁傳》。) 制藝文: 宋熙寧中,王安石始廢詩賦用經義,元祐後復罷。迨元仁宗延祐中,定科舉考試法,於是王克耘始造八比一法,名書義矜式。遂為八股濫觴,學者俯就繩式,推敲揣摩,有害於學術文學者甚大。 自宋以來,以取中士子所作之文,謂之程文。金史承安五年,詔考試詞賦官,各作程文一道,示為舉人之式,試後,赴省藏之。(顧炎武《日知錄》卷一六《程文》。) 唐之取士以賦,而賦之末流,最為冗濫。宋之取士以論策,而論策之弊,亦復如之。(顧炎武《日知錄》卷一六《程文》。) 宋季有魏天應論學繩尺一書,皆當時應舉文字,有破題、接題、小講、大講、入題、原題諸式。(顧炎武《日知錄》卷一六《試文格式注》。) (乙)詩 宋詩初學西崑晚唐,歐陽修、王安石銳意學韓學杜,蘇、王不主一格,巍然大家,宋詩體格,至是始成。 王禹偁,字元之,濟州巨野人。……賦詠人多傳誦。……太宗親試貢士,召禹偁賦詩立就。上悅曰:「此不逾月,遍天下矣。」……禹偁詞學敏贍,遇事敢言……所與游必儒雅,後進有詞藝者,極意稱揚之。……有……詩三卷。(《宋史》卷二九三《王禹偁傳》。) 丞相萊國寇忠愍公,名準,字平仲,華州下邽人。……平生著述,於章疏尤工,旨粹言簡,多所開益……好為詩,警策清悟,有劉夢得、元微之風格,其氣焰奇拔,則又過之。(朱熹《五朝名臣言行錄》卷四。) 魏野,字仲先,陝州陝人也。……及長嗜吟詠,不求聞達。居州之東郊,手植竹樹,清泉環繞,旁對雲山,景趣幽絕。鑿土袤丈,曰樂天洞,前為草堂,彈琴其中,好事者,多載酒肴從之游,嘯詠終日。……野不喜巾幘,無責賤皆紗帽白衣以見,出則跨白驢。過客居士往來,留題命話,累宿而去。野為詩精苦,有唐人風格,多警策句。……有《草堂集》十卷。(《宋史》卷四五七《魏野傳》。) 林逋,字君復,杭州錢塘人。少孤力學,不為章句。……初放游江、淮間,久之,歸杭州,結廬西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自為墓於其廬側。臨終為詩,有「茂陵他日求遺稿,猶喜曾無《封禪書》」之句。既卒,州為上聞,仁宗嗟悼,賜諡和靖先生……逋善行書,喜為詩,其詞澄浹峭特,多奇句。既就稿隨輒棄之。或謂:「何不錄以示後世?」逋曰:「吾方晦跡林壑,且不欲以詩名一時,況後世乎!」然好事者,往往竊記之,今所傳,尚三百餘篇。(《宋史》卷四五七《林逋傳》。) 楊億,字大年……六歲學吟詩……年十一,以童子召對,試詩賦五篇,下筆立成。太宗嘆異……太宗觀華後苑,召命賦詩。明年,苑中曲宴,億復以詩獻。……有《西崑酬倡》等集……真宗嘗謂王旦曰:「億辭學無比,後學皆師慕之。文章有貞元、元和風格,自億始也。」旦曰:「後學皆師慕億,唯李宗諤久與之游,終不得其鱗甲。」謂其體弱,不宗經典雲。(王偁《東都事略》卷四七《楊億傳》。) 劉筠……善對偶,尤工為詩。初為楊億所識拔,後遂與齊名,時號楊劉。(《宋史》卷三〇五《劉筠傳》。) 石延年,字曼卿……家於宋城。延年為人跌宕任氣節……於詩最工。(《宋史》卷四四二《石延年傳》。) 蘇舜欽,字子美……當天聖中,學者為文,多病偶對,獨舜欽與河南穆修,好為古文、歌詩,一時豪俊多從之游。……舜欽既放廢,寓於吳中,其友人韓維,責以……去離都下,隔絕親交。舜欽報書曰,「……三商而眠,高舂而起,靜院明窗之下,羅列圖史琴樽以自愉悅,有興則泛小舟,出盤、閶二門,吟嘯覽古於江山之間。渚茶、野釀,足以消憂,蓴鱸、稻蟹,足以適口。又多高僧隱君子,佛廟勝絕,家有園林,珍花奇石,曲池高台,魚鳥留連,不覺日暮。……以彼此較之,孰為然哉!……」在蘇州買水石,作滄浪亭,益讀書,時發憤懣於歌詩,其體豪放,往往驚人。(《宋史》卷四四二《蘇舜欽傳》。) 梅堯臣,字聖俞,宣州宣城人……工為詩,以深遠古淡為意,間出奇巧,初未為人所知。……為河南主簿,錢惟演留守西京,特嗟賞之,為忘年交,引為酬倡,一府盡傾。歐陽修與為詩文,自以為不及。堯臣益刻厲,精思苦學,由是知名於時。宋興以詩名家為世所傳,如堯臣者蓋少也。嘗語人曰:「凡詩意新語工,得前人所未道者,斯為善矣。必能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然後為至也。」世以為知言。……堯臣家貧喜飲酒,賢士大夫多從之游,時載酒過門。善談笑,與物無忤,詼嘲譏刺托於時,晚益工。(《宋史》卷四四三《梅堯臣傳》。) 與梅堯臣游,為歌詩相倡和……蘇軾敘其文曰……詩賦似李白。(《宋史》卷三一九《歐陽修傳》。) 蘇軾、王安石,疊為詩家宗主,蘇門有黃、晁、秦、張諸人尤盛。 黃庭堅,字魯直,洪州分寧人。……蘇軾嘗見其詩文,以為超軼絕塵,獨立萬物之表,世久無此作,由是聲名始震。……庭堅學問文章,天成性得,陳師道謂其詩得法杜甫,學甫而不為者。……與張耒、晁補之、秦觀倶游蘇軾門,天下稱為四學士。而庭堅於文章,尤長於詩,蜀、江西君子以庭堅配軾,故稱蘇黃。軾為侍從時,舉庭堅自代,其詞有「瑰偉之文,妙絕當世……」之語,其重之也如此。初游灊皖山谷寺、石牛洞,樂其林泉之勝,因自號山谷道人云。(《宋史》卷四四四《黃庭堅傳》。) 晁補之,字無咎,濟州巨野人……父端有工於詩。補之聰敏強記,才解事,即善屬文……十七歲,從父官杭州,倅錢塘,山川風物之麗,著《七述》以謁州通判蘇軾。軾先欲有所賦,讀之嘆曰:「吾可以閣筆矣。」又稱其文博辯雋偉,絕人遠甚,必顯於世。由是知名。……補之才氣飄逸,嗜學不知倦,文章溫潤典縟,其凌麗奇卓,出於天成。尤精《楚詞》,論集屈、宋以來賦詠,為《變離騷》等三書。(《宋史》卷四四四《晁補之傳》。) 秦觀,字少游,一字太虛,揚州高郵人。少豪雋慷慨,溢於文詞……見蘇軾於徐,為賦黃樓,軾以為有屈、宋才。又介其詩於王安石,安石亦謂清新似鮑、謝。……放還。至藤州,出遊華光亭,為客道夢中長短句,索水欲飲,水至,笑視之而卒。先自作輓詞,其語哀甚,讀者悲傷之。(《宋史》卷四四四《秦觀傳》。) 張耒,字文潛,楚州淮陰人。幼穎異,十三歲能為文,十七時作《函關賦》,已傳人口。遊學於陳,學官蘇轍愛之,因得從軾游,軾亦深知之,稱其文汪洋沖澹,有一倡三嘆之聲。……耒儀觀甚偉,有雄才,筆力絕健,於騷詞尤長。……作詩晚歲亦務平淡,效白居易體,而樂府效張籍。(《宋史》卷四四四《張耒傳》。) 陳師道,字履常,一字無己,彭城人。少而好學苦志,年十六,蚤以文謁曾鞏,一見奇之,許其以文著,時人未之知也……元祐初,蘇軾、傅堯俞、孫覺薦其文行……喜作詩,自雲學黃庭堅,至其高處或謂過之,然小不中意,輒焚去,今存者才十一。世徒喜誦其詩文,至若奧學至行,或莫之聞也。(《宋史》卷四四四《陳師道傳》。) 李廌,字方叔,其先自鄆徙華。……長以學問稱鄉里。謁蘇軾於黃州,贄文求知。軾謂其筆墨瀾翻,有飛沙走石之勢……又數年,再見軾,軾閱其所著,嘆曰:「張耒、秦觀之流也。」(《宋史》卷四四四《李廌傳》。) 南宋詩,以尤、楊、范、陸為四大家,宋元之際,若真山民、汪水云為詩,淒涼感嘆,雖為亡國遺音,而可窺見當時史事。 尤袤,字延之,常州無錫人。……入太學,以詞賦冠多士……上……使人密察,民誦其善政不絕口,乃錄其《東湖》四詩歸奏。上讀而嘆賞,遂以文字受知。……嘗取孫綽遂初賦以自號。(《宋史》卷三八九《尤袤傳》。) 范成大,字致能,吳郡人。……素有文名,尤工於詩。……自號石湖,有《石湖集》。(《宋史》卷三八六《范成大傳》。) 楊萬里,字廷秀,吉州吉水人。……名讀書之室曰誠 齋。……精於詩。(《宋史》卷四三三《楊萬里傳》。) 陸游,字務觀,越州山陰人。……范成大帥蜀,游為參議官,以文字交,不拘禮法,人譏其頹放,因自號放翁。……游才氣超逸,尤長於詩。(《宋史》卷三九五《陸游傳》。) 金詩多學蘇黃一派,至元好問而大。中州一集,汾河諸老稍嫌淺率,然征金事者,所不廢也。 察松年……文詞清麗,尤工樂府,與吳激齊名,時號吳蔡體。(《金史》卷一二五《蔡松年傳》。) 趙秉文……七言長詩,筆勢縱放,不拘一律,律詩壯麗,小詩精絕,多以近體為之,至五言古詩,則沉鬱頓挫。(《金史》卷一一〇《趙秉文傳》。) 党懷英,字世傑……能屬文……當時稱為第一,學者宗之。……上章宗謂宰臣曰:「郝俁賦詩頗佳,舊時劉迎能之,李晏不及也。」(《金史》卷一二五《党懷英傳》。) 劉昂,字之昂,興州人。……律賦自成一家,作詩得晚唐體,尤工絕句。(《金史》卷一二六《劉昂傳》。) 李汾,字長源,太原平晉人。……工詩,雄健有法。……平生詩甚多,不自收集,世所傳者,十二三而已。(《金史》卷一二六《李汾傳》。) 其詩奇崛而絕雕劌,巧縟而謝綺麗。五言高古沉鬱。七言樂府,不用古題,特出新意。歌謠慷慨,挾幽、並之氣,其長短句,揄揚新聲以寫恩怨者,又數百篇。(《金史》卷一二六《元好問傳》。) 元詩頗矯江西派粗獷之病,虞集以高亢勝,薩都剌以穠麗勝,末流或失之於纖,楊維楨讀史樂府當行,別開一體,亦有足多。 虞伯生先生集、楊仲弘先生載同在京日,楊先生每言伯生不能作詩。虞先生載酒請問作詩之法,楊先生酒既酣,盡為傾倒。虞先生遂超悟其理,繼……以所作詩介他人質諸楊先生。先生曰:「此詩非虞伯生不能也。」或曰:「先生嘗謂伯生不能作詩,何以有此?」曰:「伯生學問高,余曾授以作詩法,余莫能及。」……故國朝之詩稱虞、趙、楊、范、揭焉。范即德機先生梈,揭即曼碩先生傒斯也。嘗有問於虞先生曰:「仲弘詩如何?」先生曰:「仲弘詩如百戰健兒。」「德機詩如何?」曰:「德機詩如唐臨晉帖」「曼碩詩如何?」曰:「曼碩詩如美女簪花。」「先生詩如何?」笑曰:「虞集乃漢廷老吏。」蓋先生未免自負,公論以為然。(陶宗儀《輟耕錄》卷四。) 張翥,字仲舉,晉寧人。……留杭,又從仇遠字仁近,錢塘人先生學。遠於詩最高,翥學之,盡得其音律之奧,於是翥遂以詩文知名一時。……翥長於詩,其近體長短句尤工。(《元史》卷一八六《張翥傳》。) 薩都剌,字天錫,別號直齋,本答失蠻氏……有詩名……晚年寓居武林。每風日晴好,輒肩一杖掛瓢笠踏芒,凡深岩邃壑,人跡不到處,無不窮其幽勝,興至則發為詩歌。(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三六《薩都剌傳》。) 詩社之集,以元時為最盛。 元季士大夫,好以文墨相尚,每歲必聯詩社,四方名士畢集,讌賞窮日夜,詩勝者,輒有厚贈。饒介為淮南行省參政,豪於詩,自號醉樵,嘗大集諸名士,賦醉樵歌《明史·文苑傳》……浦江吳氏,結月泉社,聘謝皋羽為考官……注見《懷麓堂詩話》。松江呂璜溪,嘗走金帛,聘四方能詩之士,請楊鐵崖為主考,第其甲乙,厚有贈遺,一時文人畢至,傾動三吳註:見《四友齋叢說》。又顧仲瑛玉山草堂,楊廉夫、柯九思、倪元鎮、張伯雨、於彥成諸人,嘗寓其家,流連觴詠,聲光映蔽江表註:見《元詩選》。此皆林下之人,揚風扢雅,而聲氣所屆,希風附響者,如恐不及。……有元之世,文學甚輕,當時有九儒十丐之謠,科舉亦屢興屢廢,宜乎風雅之事,棄如弁髦。乃搢紳之徒,風流相尚如此。蓋自南宋遺民故老,相與唱嘆於荒江寂寞之濱,流風餘韻,久而弗替,遂成風會。(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三〇《元季風雅相尚》。) (丙)詞 詞至宋而極盛。宋人填詞,皆能被之樂府,北宋多小令,而氣格渾成,南宋多為長調,而不免失之堆砌。蘇、辛盛氣汪洋,別為一體,周邦彥實為一代詞宗,光前啟後,其詩文亦有規律,故不同靡靡之作。 宋人編集歌詞,長者曰慢,短者曰令,初無中調、長調之目。自顧從敬編《草堂詞》,以臆見分之,後遂相沿。(朱彝尊《詞綜·發凡》。) 晏殊,字同叔……有《珠玉詞》一卷。(朱彝尊《詞綜》卷四。) 晏幾道……殊幼子……有《小山詞》一卷。(朱彝尊《詞綜》卷五。) 柳永,初名三變,字耆卿……有《樂章集》九卷……葉少蘊云:嘗見一西夏歸朝官雲,凡有丼水飲處,即能歌柳詞……黃叔暘云:耆卿長於纖艷之詞。(朱彝尊《詞綜》卷五。) 有客謂子野張先字曰:「人皆謂公張三中,即心中事、眼中淚、意中人也。」(朱彝尊《詞綜》卷五。) 晁無咎云:「東坡居士詞,人謂多不諧音律。然橫放傑出,自是曲子內縛不住者。」……陸務觀云:「……東坡……詞……但豪放不喜裁剪以就聲律耳。……歌之曲終,覺天風海雨逼人。」(朱彝尊《詞綜》卷六。) 賀鑄,字方回……有《東山寓聲樂府》三卷……妙絕一世……有『梅子黃時雨』之句,人謂之賀梅子……山谷有詩云:「解道江南斷腸句,只今惟有賀方回。」其為前輩推重如此。(朱彝尊《詞綜》卷七。) 周邦彥,字美成……有《清真集》二卷,……張叔夏雲:「美成詞渾厚和雅,善於融化詩句。」沈伯時云:「作詞當以清真為主。」(朱彝尊《詞綜》卷九。) 辛棄疾,字幼安,齊之歷城人……善長短句,悲壯激烈,有《稼軒集》行世。(《宋史》卷四〇一《辛棄疾傳》。) 劉克莊,字潛夫……有《後村別調》一卷。(朱彝尊《詞綜》卷一四。) 姜夔,字堯章號白石。范石湖成大云:「白石有裁雲縫月之妙手,敲金戛玉之奇聲。」……黃叔暘云:「白石詞極精妙,不減清真,其高處,有美成所不能及。」……張叔夏云:「姜白石如野雲孤飛,去留無跡。」(朱彝尊《詞綜》卷一五。) 史達祖,字邦卿號梅溪。姜堯章云:「邦卿詞奇秀清逸,融情景於一家,會句意於兩得。」張功甫云:「……妥貼輕圓,辭情倶到。」(朱彝尊《詞綜》卷一七。) 吳文英,字君特……有《夢窗甲乙丙丁稿》四卷。張叔夏雲:「吳夢窗如七寶樓台,眩人眼目,碎折下來,不成片段。」……沈伯時云:「夢窗深得清真之妙,但用事下語太晦處,人不易知。」(朱彝尊《詞綜》卷一九。) 張炎,字叔夏……有《玉田詞》三卷……仇仁近云:「……意度超玄,律呂協洽,當與白石老仙相鼓吹。」(朱彝尊《詞綜》卷二一。) 周密,字公謹……有《草窗詞》二卷,一名《洲漁笛譜》。(朱彝尊《詞綜》卷二〇。) 高觀國,字賓王號竹屋……張叔夏云:「竹屋、白石、邦卿、夢窗,格調不凡,句法挺異。」(朱彝尊《詞綜》卷一七。) 朱淑真,錢塘人,有《斷腸集》詞一卷。(朱彝尊《詞綜》卷二五。) 李清照,字易安,格非之女,嫁趙明誠,有《漱玉集》一卷。(朱彝尊《詞綜》卷二五。) (4)通俗文學 唐時佛教流行,因以俗文敷衍教義,傳播既久,用之以作傳記。至宋語體尤盛,出使專對則有口語,講學則有語錄,小說、戲曲之作,則雅俗並陳。元人《水滸傳》,純以語體行之,遂成章回說部一體。自此以後,小說、戲曲,深入人心,瀰漫社會,風俗思想,為之一變。 (甲)宋元人小說 《五代史平話》: 宋巾箱本《五代史平話》,於梁、唐、晉、漢、周,各分上下二卷。惜《梁史》《漢史》皆缺下卷,雖上卷尚存回目,而《梁史》已敚去數葉,不能補矣。元忠於光緒辛丑游杭,得自常熟張大令敦伯家,以壓歸裝,顧各家書目皆未著錄。……偶憶《夢粱錄》小說講經史門,有云:「講史者,謂講說《通鑑》漢、唐歷代書史文傳興廢爭戰之事。有戴書生、周進士、張小娘子、宋小娘子、丘機山、徐宣教。」疑此《平話》,或出南渡小說家所為,而書賈刻之,故目錄及每卷首尾,輒大書新編五代某史平話也。(曹元忠《五代史平話跋》。) 《京本通俗小說》: 余避難滬上,索居無俚。聞親串按:即馮譽驥家妝奩中,有舊妙本書,類乎平話,假而得之……搜得四冊,破爛磨滅,的是影元人寫本。首行京本通俗小說第幾卷按:繆刻本存第十,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六,凡七卷,通體皆減筆小寫,閱之令人失笑。三冊尚有錢遵王圖書,蓋即也是園中物。《錯斬崔寧》《馮玉梅團圓》二回,見於書目。而宋人詞話標題,詞字乃評字之訛耳按:詞話與評話異,此說不然。所引詩詞,皆出宋人,雅韻欲流,並有可考者。如《碾玉觀音》一段,三鎮節度使延安郡王指韓蘄王,秦州雄武軍劉兩府是劉錡,楊和王是楊沂中,官銜均不錯。尚有《定州三怪》一回,破碎太甚;《金主亮荒淫》兩卷,過於穢褻,未敢傳摹。與《也是園》有合有不合,亦不知其故。(繆荃孫《京本通俗小說跋》。) 《大唐三藏取經詩話》: 宋槧《大唐三藏取經詩話》三卷……闕卷上第一葉,卷中第一二三葉。卷末有「中瓦子張家印」款一行。中瓦子為宋臨安府街名……此雲中瓦子張家印,蓋即《夢粱錄》之張官人經史子文籍鋪。……此書與《五代平話》 《京本小說》及《宣和遺事》,體例略同。三卷之書,共分十七節,亦後世小說分章回之祖。其稱詩話,非唐宋士夫所謂詩話,以其中有詩有話,故得此名;其有詞有話者,則謂之詞話。……皆《夢粱錄》《都城紀勝》所謂說話之一種也。書中載元奘取經,皆出猴行者之力,即《西遊演義》所本。(王國維《大唐三藏取經詩話跋》。) 《宣和遺事》: 世所傳《宣和遺事》,極鄙俚,然亦是勝國時閭閻俗說。中有南儒及省元等字面,又所記宋江三十六人,盧俊義作李俊義,楊雄作王雄,關勝作關必勝,其餘俱小不同。並花石綱等事,皆似是《水滸》事本。倘出《水滸》後,必不更創新名。(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卷四一。) 余於戊辰冬,得宣和遺事二冊,識是述古舊藏。……述《古堂書目》,宋人詞話門,有《宣和遺事》四卷……後檢之高儒《百川書志》,於史部傳記類云:《宣和遺事》二卷,載徽、欽二帝屯泰二百七十餘事。雖宋人所記,辭近瞽史,頗傷不文。(黃丕烈《宣和遺事跋》。) 《水滸傳》: 今世傳街談巷語,有所謂演義者,蓋尤在傳奇、雜劇下。然元人武林施某所編《水滸傳》,特為盛行。世率以其鑿空無據,要不盡爾也。余偶閱一小說序,稱施某嘗入市肆,紬閱故書,於敝楮中得宋張叔夜禽賊招語一通,備悉其一百八人所由起,因潤飾成此編。(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卷四一。) (乙)金人院本 兩宋戲劇,均謂之雜劇,至金而始有院本之名。院本者,《太和正音譜》云:「行院之本也。」初不知行院為何語,後讀元刊《張千替殺妻》雜劇云:「你是良人良人宅眷,不是小末小末行院。」則行院者,大抵金元人謂倡伎所居,其所演唱之本,即謂之院本云爾。院本名目六百九十種,見於陶九成《輟耕錄》卷二十五者,不言其為何代之作。而院本之名,金元皆有之,故但就其名,頗難區別。以余考之,其為金人所作,殆無可疑者也。自此目觀之,甚與宋官本雜劇段數相似,而複雜過之。其中又分子目若干,曰和曲院本者十有四本。其所著曲名,皆大曲法曲,則和曲殆大曲法曲之總名也。曰上皇院本者十有四本。其中如《金明池》《萬歲山》《錯入內》《斷上皇》等,皆明示宋徽宗時事,他可類推,則上皇者,謂徽宗也。曰題目院本者二十本。按題目即唐以來合生之別名。高承《事物紀原卷九·合生》條,言:《唐書·武平一傳》,平一上書:比來妖伎胡人,於御座之前,或言妃主情貌,或列王公名質,詠歌舞蹈,名曰合生。始自王公,稍及閭巷。即合生之原,起於唐中宗時也。今人亦謂之唱題目云云。此雲題目,即唱題目之略也。曰霸王院本者六本,疑演項羽之事。曰諸雜大小院本者一百八十有九,曰院麼者二十有一,曰諸雜院爨者一百有七。陶氏云:「院本又謂之五花爨弄。」則爨亦院本之異名也。曰衝撞引首者一百有九,曰拴搐艷段者九十有二。案《夢粱錄》卷二十云:「雜劇先做尋常熟事一段,名曰艷段,次做正雜劇。」則引首與艷段,疑各相類。艷段《輟耕錄》又謂之焰段,曰:「焰段亦院本之意,但差簡耳。取其如火焰易明而易滅也。」其所以不得為正雜劇者當以此,但不知所謂衝撞、拴搐作何解耳。曰打略拴搐者八十有八,曰諸雜砌者三十。案蘆浦筆記,謂:「街市戲謔有打砌、打調之類。」疑雜砌亦滑稽戲之流。然其目則頗多故事,則又似與打砌無涉。《雲麓漫鈔》卷八:「近日優人作雜班,似雜劇而稍簡略。金虜官制,有文班武班,若醫卜倡優,謂之雜班。每宴集,伶人進,曰雜班上,故流傳作此。」然《東京夢華錄》,已有雜扮之名。《夢粱錄》亦云:「雜扮,或曰雜班,又名經當作紐元子,又謂之拔和,即雜劇之後散段也。頃在汴京時,村落野夫,罕得入城,遂撰此端,多是借裝為山東河北村叟,以資笑端。」則自北宋已有之。今打略拴搐中,有和尚家門、先生家門、秀才家門、列良家門、禾下家門各種,每種各有數本,疑皆裝此種人物,以資笑劇,或為雜扮之類;而所謂雜砌者,或亦類是也。(王國維《宋元戲曲史》。) (丙)元人雜劇 曲至元而盛。曲本詞之餘,宋人間用俚語。金元愈臻淺俗,雜以胡語,南人所作,謂之南曲以別之。南曲兩人對唱,北曲一人獨唱,若易人必換宮,又南北之別也。 唐有傳奇,宋有戲曲、唱諢、詞說宋趙德鄰取唐元微之《會真記》,或仍原文,或加刪削。於吃緊處,則系以《蝶戀花》詞,謂之諢詞,金有院本、雜劇、諸公調。院本、雜劇,其實一也。國朝院本、雜劇始厘而二之。院本則五人:一曰副淨,古謂之參軍;一曰副末,古謂之蒼鶻,鶻能擊禽鳥,末可打副淨故云;一曰引戲;一曰末泥;一曰孤裝。又謂之五花爨弄。或曰:宋徽宗見爨國人來朝,衣裝鞋履巾裹,傅粉墨,舉動如此,使優人效之以為戲。又有焰段,亦院本之意,但差簡耳。取其如火焰,易明而易滅也。(陶宗儀《輟耕錄》卷二五。) 稗官廢而傳奇作,傳奇作而戲曲繼。金季國初,樂府猶宋詞之流,傳奇猶宋戲曲之變,世傳謂之雜劇。金章宗時,董解元所編《西廂記》,世代未遠,尚罕有人能解之者,況今雜劇中曲調之冗乎?(陶宗儀《輟耕錄》卷二七。) 元人著北曲者至多,關漢卿、王實甫為最著。 關漢卿,解州人,工樂府,著北曲六十本,世稱宋詞元曲。然詞在唐人,已優為之,惟曲自元始,有南北十七宮調……一時文人才士輩,所撰雜劇,計五百四十九種,皆精審於字之陰陽,韻之平仄,可以被管弦,協律呂……又曰昇平樂。(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三六《關漢卿傳》。) 馬致遠,《漢宮秋》等十三本,如鵬摶九霄;白仁甫,《梧桐雨》等十七本,如朝陽鳴鳳;李壽卿,《臨岐柳》等十一本,如春曉洞天;喬孟符,《金錢記》等八本,如神鰲鼓浪;費唐臣,《貶黃州》等三本,如三峽波濤……王實甫,《西廂記》等二十二本,如花間美人……鄭德輝,《細柳營》等二十本,如碧漢晴雲……並稱傑構。(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三六《關漢卿傳注》。) 南曲以高則誠《琵琶記》為稱首。 自金元入中國,所用胡樂,嘈雜淒緊,緩急之間,詞不能按,乃更為新聲以媚之。而諸君如貫酸齋、馬東籬……輩,咸富有才情……所謂宋詞元曲,殆不虛也。但大江以北,漸染胡語……沈約四聲,遂闕其一。……復變新體,號為南曲。高拭則成,遂掩前後。……凡曲北字多而調促……南字少而調緩……北宜和歌,南宜獨奏。(王世貞《藝苑卮言·附錄一》。) 高明則誠者,溫之永嘉人,以《春秋》中元至正乙酉榜,授處州錄事……方國珍聘置幕下,不行。旅寓明州,以詞曲自娛……有王四者,以學聞,則誠與之友善,勸之仕,登第即棄其妻,而贅於不花太師家,則誠惡之,故作此記以諷諫。名之曰《琵琶》者,取其頭上四王,為王四云爾;元人呼牛為不花,故謂之牛太師。(何元朗《曲論》。) (5)書 畫 (甲)書 宋: 句中正,字坦然,益州華陽人。……精於字學,古文、篆、隸、行、草無不工。太平興國二年,獻八體書。(《宋史》卷四四一《句中正傳》。) 李建中,字得中,其先京兆人。……建中善書札,行筆尤工,多構新體,草、隸、篆、籀、八分亦妙,人多摹習,爭取以為楷法。(《宋史》卷四四一《李建中傳》。) 陳堯佐……善古隸八分,為方丈字,筆力端勁,老猶不衰。(《宋史》卷二八四《陳堯佐傳》。) 李行簡……家貧……聚木葉學書,筆法遒勁。(《宋史》卷三〇一《李行簡傳》。) 王荊公書,清勁峭拔,飄飄不凡,世謂之橫風疾雨。黃魯直謂學王濛,米元章謂學楊凝式,以余觀之,乃天然如此。(張邦基《墨莊漫錄》卷一。) 蔡襄,字君謨,興化仙遊人。……襄工於書,為當時第一,仁宗尤愛之,制《元舅隴西王碑文》,命書之。及令書《溫成後父碑》,則曰:「此待詔職耳。」不奉詔。(《宋史》卷三二〇《蔡襄傳》。) 東坡……尺牘狎書,姿態橫生……蕭散容與,霏霏如零春之雨;森疏掩斂,熠熠如從月之星;紆徐婉轉,纚纚如抽繭之絲,恐學者所未到也。(楊慎《升庵合集》卷一六九《書品》。) 黃庭堅……善行草書,楷法亦自成一家。(《宋史》卷四四四《黃庭堅傳》。) 東坡題魯直草書《爾雅》後云:「魯直以真實心出遊戲法,以平等觀作欹側字,以磊落人錄細碎書,亦三反也。」(趙德麟《侯鯖錄》卷三。) 米芾,字元章,吳人也。……特妙於翰墨,沉著飛翥,得王獻之筆意。(《宋史》卷四四四《米芾傳》。) 魯公蔡京……授筆法於伯父君謨……字勢豪健,痛快沉著。迨紹聖間,天下號能書,無出魯公之右者……晚……遂自成一法,為海內所宗焉。(蔡絛《鐵圍山叢談》卷四。) 吳激……米芾之婿也。工詩能文,字畫俊逸,得芾筆意。(《金史》卷一二五《吳激傳》。) 金: 張即之……字溫夫……其書當時所重。完顏有國時,每重購其跡。(文徵明《文待詔題跋》卷下。) 王競……博學而能文,善草隸書,工大字,兩都宮殿榜題,皆競所書,士林推為第一雲。(《金史》卷一二五《王競傳》。) 趙公秉文……有才藻,工書翰……字畫則有晉魏以來風調,而草書尤警絕,殆天機所到,非學能至。(元好問《中州集》卷三。) 趙……正書體兼顏、蘇,行草備諸家體,其超放又似楊凝式,當處蘇黃伯仲間。(《金史》卷一二六《趙諷傳》。) 王庭筠……書法學米元章,與趙渢、趙秉文、倶以名家。(《金史》卷一二六《王庭筠傳》。) 元: 巙巙,善真、行、草書,識者謂得晉人筆意,單牘片紙,人爭寶之,不翅金玉。(《元史》卷一四三《巙巙傳》。) 趙孟頫……篆、籀、分、隸、真、行、草書,無不冠絕古今,遂以書名天下。天竺有僧,數萬里來求其書歸,國中寶之。(《元史》卷一七二《趙孟頫傳》。) 揭傒斯……善楷書、行、草。朝廷大典冊……必以命焉。(《元史》卷一八一《揭傒斯傳》。) 虞集……真、行、草篆,皆有法度,古隸為當代第一。(陶宗儀《書史會要》卷七。) (乙)畫 宋: 荊浩山水,為唐末之冠,關仝嘗師之……宋世山水超絕唐世者,李成、董元、范寬三人而已。嘗評之:董元得山之神氣,李成得山之體貌,范寬得山之骨法。故三家照曜古今,為百代師法。(湯厚《古今畫鑒》。) 江南中主時,有北苑使董源善畫,尤工秋嵐遠景,多寫江南真山,不為奇峭之筆。其後建業僧巨然,祖述源法,皆臻妙理。大體源及巨然畫筆,皆宜遠觀。其用筆甚草草,近視之,幾不類物象;遠觀則景物粲然,幽情遠思,如睹異境。(沈括《夢溪筆談》卷一七。) 李成,字咸熙,唐宗室,避地營丘……畫師關仝,凡煙雲變滅,水石幽閒,樹木蕭森,山川險易,莫不曲盡其妙。(夏文彥《圖繪寶鑑》卷三。) 范寬,初名中正,字仲立……以其豁達,有大度,故以寬名之。……北宋時,天下為山水者,惟范寬與李成稱絕。議者謂李成之筆,近視如千里之遙,范寬之筆,遠望不離坐外,皆造乎神也。(陳仁錫《潛確居類書》卷八二。) 李公麟,字伯時,舒州人。……病痹,遂致仕。既歸老,肆意於龍眠山岩壑間。雅善畫,自作《山莊圖》,為世寶傳。寫人物尤精,識者以為顧愷之、張僧繇之亞。(《宋史》卷四四四《李公麟傳》。) 米芾……畫山水人物,自名一家,……子友仁,字元暉,……亦善書畫,世號小米。(《宋史》卷四四四《米芾傳》。) 米芾,字元章,天姿高邁……作畫喜寫古賢像,山水其源出董源,天真發露,怪怪奇奇,枯木松石,自有奇思。(夏文彥《圖繪寶鑑》卷三。) 米友仁,字元暉,元章之子,能傳家學……煙雲變滅,林泉點綴,草草而成,不失天真……每自題其畫曰墨戲。(夏文彥《圖繪寶鑑》卷四。) 文同,字與可,梓州梓潼人……蘇軾,同之從表弟也。同又善畫竹,初不自貴重,四方之人,持縑素請者足相躡於門。同厭之,投縑於地,罵曰:「吾將以為襪。」好事者傳之,以為口實。(《宋史》卷四四三《文同傳》。) 徽宗……好書畫。興學較藝,如取士法。……尤注意花鳥,點睛多用黑漆,隱然豆許,高出縑素。(夏文彥《圖繪寶鑑》卷二。) 金: 赤盞君實,女真人,居燕城。畫竹學劉自然,頗有意趣。(夏文彥《圖繪寶鑑》卷五。) 蘧然子趙滋……畫入能品。(元好問《中州集》卷一〇。) 元: 趙孟頫……其畫山水木石花竹人馬尤精緻。……子雍、弈並以書畫知名。(《元史》卷一七二《趙孟頫傳》。) 元四大家:趙孟頫,字子昂,號松雪;吳鎮,字仲圭,號梅花道人;黃公望,字子久,號大痴,又號一峰老人;王蒙,字叔明,號黃鶴山樵。……以畫名家。(陳仁錫《潛確居類書》卷八二。) 倪迂畫……可稱逸品……元之能者雖多,然率承宋法,稍加蕭散耳。吳仲圭大有神氣,黃子久特妙風格,王叔明奄有前規,而三家未洗縱橫習氣,獨雲林古淡天然,米痴後一人而已。(陳繼儒《妮古錄》卷一。) 元人善畫者多,其在大都,山水則劉融伯熙、喬達達之、韓紹曄子華、高克恭彥敬,李希閔克孝,竹石則李衎仲賓、於士行遵道、張德琪廷玉、李有仲方、劉德淵仲淵及張敏夫、高吉甫、劉廣之,花果則謝佑之,人物則李士傳,傳寫則焦善甫、冷起岩。(朱彝尊《日下舊聞》卷二一九《補遺·引粉墨春秋》。) 按:宋元畫家輩出,大抵規範唐人,然自元黃公望、倪瓚等,以簡逸為天下倡,畫風乃一變。 (6)印 刷 五代雕板之術興,官書家刻,同時並盛。印刷術日精,迨宋慶曆間,活字版興,文化臻進,裨益不少。 板印書籍,唐人尚未盛為之,自馮瀛王道始印五經,已後典籍,皆為板本。慶曆中,有布衣畢昇,又為活板。其法用膠泥刻字,薄如錢唇,每字為一印,火燒令堅。先設一鐵板,其上以松脂蠟和紙灰之類冒之。欲印則以一鐵范置鐵板上,乃密布字印。滿鐵范為一板,持就火煬之,藥稍熔,則以一平板按其面,則字平如砥。若止印三二本,未為簡易;若印數十百千本,則極為神速。常作二鐵板,一板印刷,一板已自布字。此印者才畢,則第二板已具。更互用之,瞬息可就。每一字皆有數印,如之、也等字,每字有二十餘印,以備一板內有重複者。不用則以紙帖之,每韻為一貼,木格貯之。有奇字素無備者,旋刻之,以草火燒,瞬息可成。不以木為之者,文理有疏密,沾水則高下不平,兼與藥相黏不可取。不若燔土,用訖再火,令藥熔,以手拂之,其印自落,殊不沾污。(沈括《夢溪筆談》卷一八。) 今世刻書,字體有一種橫輕直重者,謂之為宋字;一種楷書圓美者,謂之為元字。……吾謂北宋蜀刻經史,及官刻監本諸書,其字皆顏柳體,其人皆能書之人。其時家塾書坊,雖不能一致,大都筆法整齊,氣味古樸。……光宗以後,漸趨於圓活一派。……已近於今日之元體字。而有元一代官私刻本,皆尚趙松雪字,此則元體字之所濫觴也。……明季始有書工,專寫膚廓字樣,謂之宋體,庸劣不堪。(葉德輝《書林清話》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