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遼金夏元史 · (十三)元之衰亡

(1)帝位之紛爭 (甲)蒙古之分裂 蒙古初制,大汗之立,開會推舉,所謂「忽烈而台」是也。成吉斯汗死,大位繼承,亦遵此制,唯所推者必其血胤。大汗遺命,亦可以預定繼承者,故憲宗之立,遂成糾紛。 定宗崩宋理宗淳祐八年,西曆一二四八年,至是三歲無君皇后斡兀立海迷失氏,抱皇太孫失烈門臨朝稱制,中外人心咸屬意於帝。諸王拔都、莫哥、阿里不哥及大將兀良合台等,咸會議所立。拔都首先推戴,時定宗後所遣使者八剌在坐爭曰:失烈門,皇孫也,先帝嘗言其可君天下,今故在而議他屬,將置之何地?莫哥曰:太宗有命,誰敢違之?然拔都固亦遵先帝遺言也,初帝之幼也,太宗雅愛之,嘗命坐膝上,撫其首曰:是可以君天下,他日用 按豹。皇孫失烈門在側曰:以按豹,則犢將何恃?太宗以為有仁心,亦曰:是可以為君,至是二人各舉以為言。八剌語塞,兀良合台曰:蒙哥即憲宗聰明睿智,人所共知,拔都之言良是。議遂定。(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憲宗紀》。) 元年辛亥宋理宗淳祐十一年,西曆一二五一年六月,西方諸王伯爾克、托海特穆爾,東方諸王伊克、托歡、伊遜克、阿齊台、塔齊爾、伯勒格台,西方諸大將巴哩濟等,東方諸大將伊蘇布哈等,復大會於奎騰敖拉之地,共推帝即皇帝位於鄂諾河。(《元史》卷三《憲宗紀》。) 二年夏,帝駐和林,以諸王欲立失烈門者多後言,乃分遷合丹太宗第六子於別失八里地,蔑里太宗第七子於葉兒的石河,海都太宗孫于海押立地……脫脫太宗孫於葉密立地,蒙哥都太宗孫及太宗三皇后乞里吉忽帖尼於擴端所居之西。定宗後及失烈門母,以厭禳事覺,並賜死,禁錮失烈門於沒脫赤之地。(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憲宗紀》。) 按憲宗為太祖派系,諸王為太宗派系,既處置如是,兩系蘊仇益深,內爭遂不可解。至世祖竟破成例,不經大會推舉,自立於開平,而世祖弟阿里不哥不服。首先稱兵,復與憲宗一系合,戰端一發,響應者紛起。垂四十餘年而後底定,然蒙古之業衰矣。 阿里不哥,當憲宗南伐,命留守和林。憲宗崩於蜀時宋理宗開慶元年,西曆一二五九年,世祖以太弟渡淮,圍宋鄂州,國內虛,諸大臣各觀望所立。陝西行省丞相阿藍答兒等,謀立阿里不哥為帝,遣脫忽思括民兵。世祖北還……阿里不哥……聞世祖既即位,乃命阿藍答兒發兵漠北,分遣腹心,易置將佐,散金帛以賚士卒。又命行尚書省劉太平、霍魯懷,拘收關中錢穀。時渾都海屯軍六盤,太平等相與結納為表里,阿里不哥遂稱帝於和林……世祖命廉希憲安撫陝西,比至……即遣人捕誅太平、魯懷等。既而渾都海、阿藍答兒合軍而東,官兵追斬之。中統二年宋理宗景定二年,西曆一二六一年,十一月,帝自將討阿里不哥,遇於昔木土腦兒之地,命……前鋒殲其兵三千人,追北五十餘里。帝親率諸軍躡其後,降其部將,阿里不哥乃北遁。至元元年宋理宗景定五年,西曆一二六四年七月,與諸王玉龍答失、阿速帶、昔里吉來歸,世祖以諸王皆太祖之裔,並釋不問。(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三〇《拖雷附阿里不哥傳》。) 繼此而起者,有北邊之變,而海都實煽誘之。 海都以太宗孫,世居北方,久蓄叛志,方俟釁而起,未九果反。帝將親征,又念懿親之故,猶欲懷之以德,遣尚書昔班往諭,令罷兵入朝。海都已聽命退軍,會丞相安童率兵先破其部曲……海都懼,不敢至,自後屢寇邊,叛者又附海都為名。(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三〇《合失附海都傳》。) 初海都稱兵內向,詔以右丞相安童,佐皇子北平王那木罕,統諸軍於阿力麻里備之。至元十四年西曆一二七七年諸王昔里吉,劫北平王,拘安童,脅宗王以叛,命伯顏帥師討……破之,昔里吉走死。(《元史》卷一二七《伯顏傳》。) 至元二十四年西曆一二八七年,四月……諸王乃顏反,五月……帝自將征……六月……至撒兒都魯之地,乃顏黨塔不帶,率所部六萬,逼行在而陣,遣前軍敗之……車駕駐干大利斡魯脫之地,獲乃顏……七月,乃顏黨失都兒犯咸平,宣慰塔出,從皇子愛牙亦,合兵出瀋州進討,宣慰亦兒撒合,分兵趣懿州,其黨悉平。(《元史》卷一四《世祖紀一一》。) 十八年二月,命從燕王真金,撫軍北邊……二十六年,進知樞密院事,鎮和林。二十九年,宗王明里鐵木兒,附海都叛,詔伯顏往討……明里鐵木兒……來降,未幾海都復犯邊,留伯顏拒守。廷臣或譖其久居北邊,與海都通好,帝以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兒代之。(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一九《伯顏傳》。) 大德成宗三年西曆一二九九年,成宗命兄子海山即武宗,往鎮北邊,數敗海都於闊別列之地。五年,海都與篤哇伊兒汗諸部大舉入寇。海山親督欽察軍奮擊,大破之,射篤哇中膝,號遁去,海都不得志,旋走死。當篤哇之敗也,諸叛王相聚謀曰……連年遘兵,致相殘殺,是自隳祖宗業也……吾誰與爭哉,遂與海都子察八兒,篤哇子款徹,群請罷兵,通一家之好,帝嘉之,詔安西王……飭軍士安置驛傳,以俟其來……武宗至大三年,察八兒入朝,詔赦其罪。(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三〇《合失附海都傳》。) (乙)權臣之擁立 憲宗之立……已啟大臣擁立之端,世祖有鑒於此,故預立珍戩舊作真金為皇太子,其後珍戩早薨,未及即位。世祖崩後,成宗珍戩子方撫軍北邊,以長幼而論,則母兄晉王噶瑪拉舊名甘麻剌當立。而伊實特穆爾舊名玉昔帖木兒以成宗在軍時,世祖曾以皇太子舊璽付之,遂告晉王曰:昔儲闈之璽,既有所歸,王為宗盟長,奚俟而不言。晉王乃曰:皇帝踐阼,願北面事之。於是成宗遂即位。是「成宗」之立,由伊實特穆爾之力也。成宗崩,太子德壽先卒,丞相阿固岱舊名阿忽台等,欲奉皇后稱制,以諸王阿南達舊名阿難答輔之。丞相哈剌哈斯舊名哈剌哈孫則以武宗、仁宗皆珍戩之孫,理宜繼統。而武宗方撫軍北邊,仁宗亦在懷州,乃先迎仁宗入京,誅阿固岱等,而趣武宗入即位。是「武宗」「仁宗」之相繼御極,皆哈剌哈斯之力也。仁宗既為帝,立子英宗為皇太子,故英宗繼立之際,朝臣亦無異言。迨英宗為特克實舊名鐵失所弒,特克實即遣使迎泰定帝入即位。是「泰定帝」之立,由特克實之力也。泰定帝崩於上都,丞相都爾蘇舊名例剌沙立其皇太子喇實晉巴舊名阿速吉八為皇帝,固亦父子相傳之正理。而樞密使雅克特穆爾舊名燕鐵木兒,私念武宗舊恩,欲立其子明宗、文宗。時明宗遠在沙漠,文宗亦在江陵,乃先迎文宗入即位。其時上都諸王方舉兵入討,雅克特穆爾力戰勝之,而文宗之立遂定。及明宗歸,雅克特穆爾,又害之於途,文宗旋復為帝。是「文宗」之立,由雅克特穆爾之力也。厥後文宗、寧宗相繼崩,皇后布達實哩舊名卜答失里已遣人迎明宗長子托歡特穆爾即順帝入京,欲付以位,而雅克特穆爾不願,遂不得立。迨雅克特穆爾死,始立焉。倘不死,則順帝之立不立,尚未可知也。是則憲宗、成宗、武宗、仁宗、泰定帝、明宗、文宗,皆大臣所立。(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二九《元諸帝多由大臣擁立》。) (2)政治之不良 元起朔漠,入主中夏,為歷史上一大變局。溯其初起,以武功震耀一世,除租稅、站赤、達魯花赤而外,無所謂政治。迨取金滅宋,知儒術可以羈縻全國,太祖用耶律楚材,至世祖用許衡、姚樞,尊優孔儒,粉飾為政。考有元一代詔令,率用蒙古文。蒙古、色目,盡居顯位,與漢人隔閡,故政治施設,罕有足觀。然勸農桑,興水利,北方當金源大亂之後,戶口減少,得此亦稍稍休息。後來逐漸開發,北方繁盛,蒙元不為無功,唯賦斂煩數,刑政廢弛,種族見解過深,不百年而亡,蓋有由矣。 (甲)崇信番僧 帝師帕克斯巴亦作八思巴者,土番……人……相傳自其祖……以其法佐國主霸西海者十餘世。帕克斯巴生七歲,誦經數十萬言,能約通大義,國人號聖童,故名帕克斯巴。……年十有五,謁世祖於潛邸,與語大悅,日見親禮。中統元年,世祖即位,尊為國師……至元十一年,請告西還,留之不可,乃以其弟琳沁亦作亦憐嗣焉。(《元史》卷二〇二《釋老傳》。) 世祖崇信番僧,原為利用之,以懷柔西土。 元起朔方,固已崇尚釋教。及得西域,世祖以其地廣而險遠,民獷而好鬥,思有以因其俗而柔其人,乃郡縣土番之地,設官分職,而領之於帝師。乃立宣政院,其為使位居第二者,必以僧為之,出帝師所辟舉,而總其政於內外者,帥臣以下,亦必僧俗並用,而軍民通攝。於是帝師之命,與詔敕並行於西土。(《元史》卷二〇二《釋老傳》。) 但因待遇過優,轉遺政治上無窮之害。 百年之間,朝廷所以敬禮而尊信之者,無所不用其至。雖帝后妃主,皆因受戒而為之膜拜。正衙朝會,百官班列,而帝師亦或專席於坐隅。且每帝即位之始,降詔褒護,必敕章佩監絡珠為字以賜,蓋其重之如此。其未至而迎之,則中書大臣,馳驛累百騎以往,所過供億送迎。……雖其昆弟子姓之往來,有司亦供億無乏。泰定間,以帝師弟袞噶伊實戩將至,詔中書持羊酒郊勞;而其兄索諾木藏布,尚公主,封白蘭王……其弟子之號司空、司徒、國公、佩金玉印章者,前後相望。其徒怙勢恣睢,日新月盛,氣焰熏灼,延於四方,為害不可勝言。(《元史》卷二〇二《釋老傳》。) 其肆擾之情況,實為從來所未有。 二年冬,以西域僧那摩為國師,總天下釋教。(邵遠平 《元史類編》卷一《憲宗紀》。) 有嘉木揚喇勒智者亦作楊璉真珈,世祖用為江南釋教總統,發掘故宋趙氏諸陵之在錢塘、紹興者,及其大臣冢墓,凡一百一所;戕殺平民四人;受人獻美女寶物無算;且攘奪盜取財物,計金一千七百兩,銀六千八百兩,玉帶九,玉器大小百一十有一,雜寶貝百五十有二,大珠五十兩,鈔一十一萬六千二百錠,田二萬三千畝;私庇平民不輸公賦者二萬三千戶。(《元史》卷二〇二《釋老傳》。) 楊璉真珈,西番僧也……為江南釋教總統。及桑哥專政,相與表里為奸,怙恩橫肆,威焰爍人,窮驕極淫,不可具狀。(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一《楊璉真珈傳》。) 其所給地畝,率多強占民業。僧徒猶貪利無厭,營結近侍,奏請布施莽齋要求百端,歲需費以千萬計。且因好事奏釋罪囚,凡殺人作奸之徒,悉皆夤緣倖免。甚或取空名宣敕用為布施,而任其人,賞罰皆由其手……武宗至大元年西曆一三〇八年,上都開元僧強奪民薪,民訴諸留守李璧。璧方詢其由,僧遽率黨持白挺入公府,隔案引璧發摔諸地,曳歸幽之空室,久乃得脫。奔訴諸朝,僧竟遇赦免。未幾其徒龔柯等,與諸王合兒八剌妃爭道,拉妃墮車,棰撲交下,事聞亦釋不問。而宣政院方取旨,凡驅西僧者截其手,詈者斷其舌,賴仁宗……奏寢其令。(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一《按語》。) 泰定二年,西台御史李昌,言嘗經平涼府、靜會、定西等州,見西番僧佩金字圓符,絡繹道途,馳騎累百,傳舍至不能容,則假館民舍,因迫逐男子,姦污女婦。奉元一路,自正月至七月,往返者百八十五次,用馬至八百四十餘匹,較之諸王行省之使,十多六七。驛戶無所控訴,台察莫得誰何。且國家之制圓符,本為邊防警報之虞,僧人何事而輒佩之?乞更正僧人給驛法,且令台憲得以糾察。不報。(《元史》卷二〇二《釋老傳》。) 其作多爾康者,或一所二所,以至七所;作攃攃者以泥作小浮屠,或十萬二十萬,以至三十萬。又嘗造浮屠二百一十有六,實以七寶珠玉,半置海畔,半置水中,以鎮海災。延祐四年,宣徽使會每歲內廷佛事所供,其費以斤數者,用面四十三萬九千五百、油七萬九千、酥二萬一千八百七十、蜜二萬七千三百,自至元三十年間,醮祠佛事之目,僅百有二。大德七年,再立功德司,遂增至五百有餘。僧徒貪利無已,營結近侍,欺昧奏請,布施莽齋,所需非一,歲費千萬,較之大德,不知幾倍。又每歲必因好事,奏釋輕重囚徒,以為福利。(《元史》卷二〇二《釋老傳》。) (乙)重用計臣 元代賞賜特多,後以振濟為姑息之政,費用不給,鈔法易敝,故不能不用聚斂之臣。若盧世榮所為,頗有計劃,非阿合瑪特輩所能比也。 太宗引西域商人奧都剌合蠻撲買課稅……帝崩……皇后乃馬真氏稱制,崇信奸回,庶政多紊。奧都剌合蠻以貨得政柄,廷中悉畏附之。……後以御寶空紙付奧都剌合蠻,使自書填行之。……又有旨:「凡奧都剌合蠻所建白,令史不為書者,斷其手。」(《元史》卷一四六《耶律楚材傳》。) 阿哈瑪特,回紇人。……世祖中統三年西曆一二六二年,始命領中書左右部,兼諸路都轉運使,財賦之任專委之。……至元元年西曆一二六四年,八月,罷領中書左右部,併入中書,超拜阿哈瑪特為中書平章政事……三年正月,立制國用使司,阿哈瑪特又以平章政事領使職。……阿哈瑪特多智巧言,以功利成效自負,眾咸稱其能。世祖急於富國,試以行事,頗有成績。……授以政柄,言無不從,而不知其專愎益甚矣。……阿哈瑪特在位日久,益肆貪橫,援引奸黨……驟升同列,陰謀交通,專事蒙蔽,逋賦不蠲,眾庶流移,京兆等路,歲辦課至五萬四千錠,猶以為未實。民有附郭美田,輒取為己有。內通貨賄,外示威刑,廷中相視,無敢論列。……十九年西曆一二八二年三月,世祖在上都,皇太子從。有益都千戶王著者,素志疾惡,因人心憤怨,密鑄大銅錘,誓願擊阿哈瑪特首。……詐稱皇太子還都作佛事……即牽去,以所袖銅錘碎其腦,立斃。(《元史》卷二〇五《阿哈瑪特傳》。) 盧世榮,大名人也。阿哈瑪特專政,世榮以賄進……阿哈瑪特死,廷臣諱言財利事,皆無以副世祖裕國足民之意。有僧格者,薦世榮有才術,謂能救鈔法,增課額……世祖召見,奏對稱旨。……安圖奏:「世榮所陳數事,乞詔示天下。」……乃下詔云:「金銀系民間通行之物,自立平準庫,禁百姓私相買賣,今後聽民間從便交易。懷孟諸路竹貨,系百姓栽植,有司拘禁發賣,使民重困,又致南北竹貨不通;今罷各處竹監,從民貨賣收稅。江湖魚課已有定例,長流采捕,貧民恃以為生,所在拘禁,今後聽民釆用。軍國事務往來,全資站驛,馬價近增,又令各戶供使臣飲食,以致疲弊,今後除驛馬外,其餘官為支給。」既而中書省又奏:「鹽每引十五兩,國家未嘗多取,欲便民食。今官豪詭名罔利,停貨待價,至一引賣八十貫,京師一百二十貫,貧者多不得食。議以二百萬引給商,一百萬引散諸路,立常平鹽局,或販者增價,官平其直以售,庶民用給而國計亦得。」……世榮言:「京師富豪戶釀酒酤賣,價高味薄,且課不時輸,宜一切禁罷,官自酤賣。」……世榮奏:「臣言天下歲課鈔九十三萬二千六百錠之外,臣更經畫,不取於民,裁抑權勢所侵,可增三百萬錠。」……世榮奏:「……自王文統誅後,鈔法虛弊,為今之計,莫若依漢、唐故事,括銅鑄至元錢,及制綾券,與鈔參行。」……又奏:「於泉、杭二州立市舶都轉運司,造船給本,令人商販,官有其利七,商有其三。禁私泛海者……產鐵之所,官立爐鼓鑄,為器鬻之,以所得利合常平鹽課,糴粟積於倉,待貴時糶之……各路立平準周急庫,輕其月息,以貸貧民……又隨朝官吏增俸,州郡未及,可於各都立市易司,領諸牙儈人,計商人物貨四十分取一,以十為率,四給牙儈,六為官吏俸。……以九事說世祖詔天下:其一,免民間包銀三年;其二,官吏俸免民間帶納;其三,免大都地稅;其四,江淮民失業貧困鬻妻子以自給者,所在官為收贖,使為良民;其五,逃移復業者,免其差稅;其六,鄉民造醋者免收課;其七,江南田主收佃客租課,減免一分;其八,添支內外官吏俸五分;其九,定百官考課升擢之法。……世榮居中書才數月,恃委任之專,肆無忌憚,視丞相猶虛位也。……監察御史陳天祥,上章劾之,大概言其「苛刻誅求,為國斂怨,將見民間凋耗,天下空虛。考其所行,與所言者已不相副:始言能令鈔法如舊,今弊愈甚;始言能令百物自賤,今百物愈貴;始言課程增至三百萬錠,不取於民,今迫脅諸路,勒令如數虛認而已;始言令民快樂,今所為無非擾民之事。若不早為更張,待其自敗,正猶蠹雖除而木已病矣」。……遂下世榮於獄。……有旨誅世榮。(《元史》卷二〇五《盧世榮傳》。) 僧格,丹巴國師之弟子也……為人狡黠豪橫,好言財利事,世祖喜之。……至元二十四年西曆一二八七年閏二月,復置尚書省,遂以僧格與特穆爾為平章政事。……僧格以理算為事,毫分縷析,入倉庫者無不破產,及當更代,人皆棄家避之。……以……王巨濟……等十二人,理算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肅、安西六省……當是時天下騷然,江淮尤甚,而諛佞之徒,方且諷都民……為僧格立石頌德……題曰《王公輔政之碑》。……僧格既專政……久而言者益眾,世祖始決意誅之。……下獄究問。……乃伏誅。(《元史》卷二〇五《僧格傳》。) 阿合馬……奏括天下戶口,下至藥材、榷茶,亦纖屑不遺。其所設施,專以掊克斂財為事……阿合馬既死,又用盧世榮,亦以增多歲入為能,鹽鐵、榷酤、商稅、田課,凡可以罔利者,益務搜括。……又用桑哥……遣忻都、阿散等十二人,理算六省錢穀,天下騷然……計帝在位三十餘年,幾與此三人者相為終始,此其嗜利貪得,牢固而不可破也。(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三〇《元世祖嗜利黷武》。) 按:世祖開苛斂之端,後世踵而行之。成宗之世,貪官污吏,其發覺者,至萬數千人,其未發覺者,尚不可知。武宗之世,復置尚書省,重用托克托,亦以聚斂,流毒百姓。仁宗時,用張閭經理浙江、江西、河南三省民田,限民四十日,以所有田自實於官。期限猝迫,貪刻用事,富民黠吏並緣為奸,於是民不聊生,多自殺者,變亂紛起,田野荒蕪。雖旋罷之,而民生之困苦已極矣。 (3)治河之役 元代特重治河,水利交通,俱有成效,內立都水監,外設各處河渠司。 至正四年西曆一三四四年夏五月,大雨二十餘日,黃河暴溢,水平地深二丈許,北決白茅堤。六月,又北決金堤,並河郡邑濟寧、單州、虞城、碭山、金鄉、魚台、豐、沛、定陶、楚丘、武城,以至曹州、東明、巨野、鄆城、嘉祥、汶上、任城等處,皆罹水患,民老弱昏墊,壯者流離四方。……省臣以聞,朝廷患之……九年西曆一三四九年冬,脫脫既復為丞相,慨然有志於事功,論及河決,即言於帝,請躬任其事……都漕運使賈魯……以二策進獻:一議修筑北堤,以制橫潰,其用功省;一議疏塞並舉,挽河使東行,以復故道,其功費甚大。……脫脫韙其後策。議定,乃薦魯於帝,大稱旨。十一年西曆一三五一年四月初四日,下詔中外,命魯以工部尚書,為總治河防使……發汴梁、大名十有三路民十五萬人,廬州等戍十有八翼軍二萬人,供役一切……是月二十二日鳩工,七月疏鑿成,八月決水故河,九月舟楫通行,十一月水土工畢,諸埽諸堤成。河乃復故道,南匯於淮,又東入于海。……先是歲庚寅,河南北童謠云:「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及魯治河,果於黃陵岡得石人一眼,而汝、潁之妖寇,乘時而起。議者往往以謂天下之亂,皆由賈魯治河之役,勞民動眾之所致。(《元史》卷六六《河渠志二·黃河》。) 按:賈魯疏浚黃河,用土、用石、用鐵、用木、用草、用絙之法,後世治河者多遵用之,且亦無勞擾實跡。江南、汀州、汴梁、關中、京畿等處,水災甚重,民不聊生,汝、潁不過乘機發難耳。 (4)人民之反抗 (甲)壓制政策 太祖之世,歲有事西域,未暇經理中原,官吏多聚斂自私……而官無儲偫。近臣別迭等言:「漢人無補於國,可悉空其人,以為牧地。」……舊制,凡攻城邑,敵以矢石相加者,即為拒命,既克,必殺之。汴梁將下,大將速不台遣使來言:「金人抗拒持久,師多死傷,城下之日,宜屠之。」……楚材曰:「奇巧之工,厚藏之家,皆萃於此,若盡殺之,將無所獲。」帝然之,詔罪止完顏氏,余皆勿問。(《元史》卷一四六《耶律楚材傳》。) 議籍中原民,大臣忽都虎等,議以丁為戶。……爭之再三,卒以戶定。時將相大臣,有所驅獲,往往寄留諸郡,楚材因括戶口,並令為民。(《元史》卷一四六《耶律楚材傳》。) 東平將校,占民為部曲戶,謂之「腳寨」,擅其賦役。(《元史》卷一五九《宋子貞傳》。) 德輝遂起為山西宣慰使,權勢之家籍民為奴者,咸按而免之。(《元史》卷一六三《李德輝傳》。) 先是荊湖行省阿里海牙,以降民三千八百戶,沒入為家奴,自置吏治之,歲責其租賦……雄飛入朝奏其事,詔還籍為民。(《元史》卷一六三《張雄飛傳》。) 兵後,孱民多依庇豪右,及有以身傭借衣食,歲久掩為家奴,悉遣還之為民。(《元史》卷一六三《張德輝傳》。) 江南新附,諸將市功,且利俘獲,往往濫及無辜,或強籍新民以為奴隸。膺出令,得還為民者以數千計。(《元史》卷一七〇《雷膺傳》。) 都元帥塔海,抑巫山縣民數百口為奴,民屢訴不決,利用承檄覆問,盡出為民。(《元史》卷一七〇《王利用傳》。) 南京總管劉克興,掠良民為奴隸。(《元史》卷一七〇《袁裕傳》。) 中統二年四月,聽儒士被俘者,贖為民。(邵遠平《元史類編》卷二《世祖紀一》。) 世祖至元十八年閏八月,以江南民戶,分賜諸王、貴戚、功臣。時先後受賜者,諸王十六人,后妃、公主九人,勛臣三十六人,凡先朝勛戚亦加賜。諸王自一二萬戶以上,有多 至十萬戶者,勛臣自四萬戶以下,至數千、數百、數十戶不等。 (《續通考》卷一三《戶口考二》。) 元平江南以後,亦嘗以緩恤人民為言,然種族見解,分別過嚴,人民受種族歧視,江南尤甚。茲據王光魯《元史備忘錄》所記氏族等級,錄之如下: 氏族第一, 蒙古七十二種: 阿剌剌 扎剌兒歹 忽神忙兀歹 瓮吉剌歹 晃忽攤 永吉列思 兀魯兀 郭兒剌思 別剌歹 怯烈歹 禿別歹 八魯剌忽 曲呂律 也里吉斤 扎剌只剌 脫里別歹 塔塔兒 哈答吉 散兒歹 乞要歹 列朮歹 顏不花歹 歹列里養賽 散朮兀歹 滅里吉歹 阿大里吉歹 兀羅歹 別帖里歹 蠻歹 也可抹合剌 那顏吉歹 阿塔里吉歹 亦乞列歹 合忒乞歹 木里乞 外兀歹 外抹歹 阿兒剌歹 伯要歹 擔吉歹 外剌歹 末里乞歹 許大歹 晃兀攤 別速歹 顏不草歹 木溫塔歹 忙兀歹 塔塔歹 那顏乞台 阿塔力吉歹 忽神 塔一兒 兀魯歹 撒朮歹 滅里吉 阿火里力歹 扎馬兒歹 兀羅羅歹 別帖乞乃蠻歹 荅荅兒歹 也可林合剌 瓮吉歹 木里歹 忙古歹 外抹歹乃 朵里別歹 入憐 察里吉歹 八魯忽歹 哈荅歹 外剌 氏族第二,色目三十一種: 哈剌魯 欽察 唐兀 阿速 禿八 康里 苦裡魯 剌乞歹 赤乞歹 畏兀兒 回回 乃蠻歹 阿兒渾 合魯歹 火里剌 撒里哥 禿伯歹 雍古歹 密赤思 夯力 苦魯丁 貴赤 匣剌魯 禿魯花 哈剌吉荅歹拙兒察歹 禿魯八歹 火里剌 甘木魯 徹兒哥 迄失迷兒 陶宗《儀輟耕錄》卷一所列氏族,漢人、女真人各有支族。 漢人八種: 契丹 高麗 女直 竹因歹 朮里闊歹 竹溫 竹亦歹 渤海(女直同) 金人姓氏: 完顏漢姓曰王 烏古論曰商 乞石烈曰高 徒單曰杜 女奚烈曰郎 兀顏曰朱 蒲察曰李 顏盞曰張 溫迪罕曰溫 石抹曰蕭 奧屯曰曹 孛朮魯曰魯 移剌曰劉 斡勒曰石 納剌曰康 夾谷曰仝 裴滿曰麻 尼忙古曰魚 斡准曰趙 阿典曰雷 阿里侃曰何 溫敦曰空 吾魯曰惠 抹顏曰孟 都烈曰強 散答曰駱 呵不哈曰由 烏林荅曰蔡 仆散曰林 朮虎曰董 古里甲曰汪 四等人,權利義務,極不平等,而防制漢人南人、為尤甚。 中統四年正月……申禁民家兵器。……二月……詔:「諸路置局造軍器,私造者處死;民間所有不輸官者,與私造同。」(《元史》卷五《世祖紀二》。) 諸漢人、南人,投充宿衛士,總宿衛官輒收納之,並坐罪。(《元史》卷一〇二《刑法志一·衛禁》。) 諸民間,有藏鐵尺、鐵骨朵及含刀鐵、柱杖者,禁之。諸私藏甲全副者,處死……槍,若刀,若弩,私有十件者處死。(《元史》卷一〇五《刑法志四·禁令》。) 四等之外,且有強分人民為十級之說。 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醫,六工,七獵,八民,九儒,十丐。(《鄭所南集》。) 大元制典,夫有十等,一官,二吏,先之者貴之也……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後之者賤之也。(謝枋得《疊山集》卷二《送方伯載歸三山序》。) 又有編二十家為甲,置甲主之說。 諸出入宮禁,各有從者,男女止以十人為朋,出入毋得相雜。軍中凡十人置甲長,聽其指揮。(《元史》卷二《太宗紀》。) 鼎革後,編二十家為甲,以北人為甲主,衣服、飲食惟所欲,童男少女惟所命……鼎革後,城鄉遍設甲主,孥人妻女,有志者皆自裁……欲求兩全者……竟出下策為舟妓,以舟人不設甲主,舟妓向不辱身也。(徐大焯《燼餘錄》乙編。) (乙)群雄並起 武宗至大元年西曆一三〇八年五月,禁白蓮社,毀其寺宇,以其民還隸民籍。仁宗延祐六年十月,省臣言:「白雲宗總攝沈明仁誑誘愚俗十萬人,請汰其徒。」從之。(《續通考》卷一三《戶口考二》。) 按:白蓮教出於佛教之白蓮宗,先是晉沙門慧遠結白蓮社,以皈依淨土為宗;後之白蓮宗,本此而出,延至元時,其教尤盛。順帝荒淫亂政,於是韓山童等,遂假借白蓮教首先發難,而群雄紛起。 韓山童: 韓林兒,真定欒城人。父山童,自其先以白蓮會燒香惑眾,謫徙永平。順帝至正初,山童倡言天下將亂,彌勒佛下生,明王出,愚民翕然信之。……潁州妖人劉福通,因詭言山童實宋徽宗八世孫,走海外得還,當為中國主。……與其黨杜遵道、盛文郁、羅文素、韓咬兒聚眾於白鹿莊……謀為亂……十一年西曆一三五一年五月,福通遂起兵,以紅巾為號。官兵捕之急,山童被禽,其妻楊氏及子林兒,逃匿武安山。……惟福通黨尤盛……不數月,拔潁州,據朱皋,破羅山、上蔡、真陽、確山、舞陽、葉縣及汝寧、光、息等州,眾至十萬……十五年西曆一三五五年,福通自碭山夾河,求得林兒,立為帝,又號小明王,都亳州,偽號宋,改元龍鳳。……遵道、文郁稱丞相,福通與文素稱平章……遵道得寵,專威福。福通使甲士撾殺之,自為丞相,稱太保。(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一《韓林兒傳》。) 李二: 蕭縣人李二,亦以燒香聚眾,與其黨趙均用、彭早住,攻陷徐州……明年至正十二年,帝命脫脫親征徐州,李二敗死,早住、均用走濠州,一稱魯淮王,一稱永義王,二人互爭雄長。未幾,早住中流矢死,均用尋依福通。(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一《韓林兒傳》。) 徐壽輝: 徐壽輝……羅田人,又名真一,業販布。元末盜起,袁州僧彭瑩玉以妖術與麻城鄒普勝聚眾為亂,用紅巾為號,奇壽輝狀貌,遂推為主。至正十一年九月,陷蘄水及黃州路……遂即蘄水為都,稱皇帝,國號天完,建元治平,以普勝為太師。未幾陷饒、信,明年十二年,分兵四出,陷湖廣、江西諸郡縣。遂破昱嶺關,陷杭州。別將趙普勝等陷太平諸路。勢大振。……明年十三年,為元師所破,壽輝走免。已而復熾,遷都漢陽,為其丞相倪文俊所制。十七年西曆一三五七年九月,文俊謀弒壽輝,不克,奔黃州。時陳友諒隸文俊麾下,數有功,為領兵元帥,遂乘釁殺文俊,並其兵,自稱宣慰司,尋稱平章政事。 明年十八年,陷安慶,又破龍興、瑞州,分兵取邵武、吉安,而自以兵入撫州。已又破建昌、贛、汀、信、衢。……始友諒破龍興,壽輝欲徙都之,友諒不可。未幾壽輝遽發漢陽,次江州。江州友諒治所也,伏兵郭外,迎壽輝入,即閉城門,悉殺其所部。即江州為都,奉壽輝以居,而自稱漢王……挾壽輝東下攻太平。……克之。……進駐釆石磯,遣部將陽白事壽輝前,戒壯士挾鐵撾,擊碎其首。壽輝既死……即皇帝位,國號漢,改元大義。(《明史》卷一二三《陳友諒傳》。) 方國珍: 方國珍,黃岩人。……世以販鹽浮海為業。元至正八年西曆一三四八年,有蔡亂頭者,行剽海上,有司發兵捕之。國珍怨家告其通寇,國珍殺怨家,遂與兄國璋、弟國瑛、國珉亡入海,聚眾數千人,劫運艘,梗海道。……先是天下承平,國珍兄弟始倡亂海上,有司憚於用兵,一意招撫。……國珍既授官,據有慶元、溫、台之地,益強不可制。(《明史》卷一二三《方國珍傳》。) 張士誠: 張士誠,小字九四,泰州白駒場亭人。有弟三人,並以操舟運鹽為業,緣私作奸利。頗輕財好施,得群輩心。常鬻鹽諸富家,富家多陵侮之,或負其直不酬。而弓手邱義,尤窘辱士誠甚。士誠忿,即帥諸弟及壯士李伯昇等十八人,殺義,並滅諸富家,縱火焚其居。入旁郡場,招少年起兵。鹽丁方苦重役,遂共推為主。陷泰州、高郵……自稱誠王,僭號大周,建元天祐。是歲至正十三年也。明年十四年,元右丞相脫脫總大軍出討,數敗士誠,圍高郵……解脫脫兵柄……以他將代之。士誠乘間奮擊,元兵潰去,由是復振。逾年,淮東飢,士誠乃遣弟士德,由通州渡江,入常熟。十六年二月,陷平江,並陷湖州、松江及常州諸路。改平江為隆平府,士誠自高郵來都之。……士誠為明元兵所扼,兵不得四出,勢漸蹙。……遂決計請降。江浙右丞相達識帖睦邇,為言於朝,授士誠太尉,官其將吏有差。……士誠雖去偽號,擅甲兵土地如故。達識帖睦邇在杭,與杭守將楊完者有隙,陰召士誠兵。士誠遣史文炳襲殺完者,遂有杭州。……二十三年西曆一三六三年九月,士誠復自立為吳王……當是時士誠所據,南抵紹興,北逾徐州,達於濟寧之金溝,西距汝、潁、濠、泗,東薄海,二千餘里,帶甲數十萬。(《明史》卷一二三《張士誠傳》。) 郭子興: 郭子興,其先曹州人。父郭公,少以日者術游定遠,言禍福輒中。邑富人有瞽女,無所歸,郭公乃娶之,家日益饒。生三子,子興其仲也。……及長任俠,喜賓客。會元政亂,子興散家資,推牛釃酒,與壯士結納。至正十二年春,集少年數千人襲據濠州。太祖朱元璋往從之。……子興奇太祖狀貌……收帳下。為十夫長,數從戰有功。子興喜……乃妻以所撫馬公女……子興同起事者,孫德崖等四人,與子興而五,各稱元帥不相下。四人……合謀傾子興。……元師破徐州,徐帥彭大、趙均用帥餘眾奔濠。德崖等以其故盜魁有名,乃共推奉之,使居己上。……元師圍濠州……五閱月圍解,大、均用皆自稱王,而子興及德崖等為元帥如故。未幾大死……均用專狠益甚,挾子興攻盱眙、泗州、將害之。太祖已取滁…… 均用聞太祖兵甚盛,心憚之……子興用是得免,乃將其所部萬餘,就太祖於滁。……未幾發病卒……韓林兒檄子興子天敘為都元帥,張天祐及太祖副之。(《明史》卷一二二《郭子興傳》。) 明玉珍: 明玉珍,隨州人。……徐壽輝起,玉珍與里中父老,團結千餘人,屯青山。及壽輝稱帝,使人招玉珍,曰:「來則共富貴,不來舉兵屠之。」玉珍引眾降……玉珍帥斗船五十艘,掠糧川、峽間……元右丞完者都……與右丞哈麻禿不相能……玉珍……襲重慶,走完者都,執哈麻禿……壽輝授玉珍隴蜀行省右丞。至正十七年也。……於是諸郡縣相次來附。二十年,陳友諒弒徐壽輝自立。玉珍……命以兵塞瞿塘,絕不與通。……自立為隴蜀王……二十二年春,僭即皇帝位於重慶,國號夏,建元天統。……玉珍……性節儉,頗好學,折節下士。既即位……定賦稅,以十分取一。蜀人悉便安之。(《明史》卷一二三《明玉珍傳》。) (5)元對義師與內訌 汝、潁之間,妖寇聚眾反,以紅巾為號,襄、樊、唐、鄧,皆起而應之。至正十一年,脫脫乃奏以弟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兒為知樞密院事,將諸衛兵十餘萬討之。克上蔡。既而駐兵沙河,軍中夜驚。也先帖木兒盡棄軍資器械,北奔汴梁,收散卒,屯朱仙鎮。朝廷以也先帖木兒不習兵,詔別將代之。……十二年,紅巾有號芝麻李者即李二,據徐州。脫脫請自行討之……九月,師次徐州,攻其西門。……賊不能支,城破,芝麻李遁去。……遂屠其城。……十四年,張士誠據高郵,屢招諭之不降。詔脫脫總制諸王諸省軍討之。……十一月,至高郵。……連戰皆捷。……賊勢大蹙。俄有詔罪其老師費財,以……太不花……代將其兵,削其官爵,安置淮安。先是脫脫之西行也,別兒怯不花欲陷之死。順帝幸臣哈麻屢言於帝召還近地,脫脫深德之,至是引為中書右丞。而是時脫脫信用汝中柏……見其議事,莫敢異同,惟哈麻不為之下。汝中柏因譖之脫脫,改為宣政院使,位居第三,於是哈麻深銜之。……脫脫將出師也……遂譖脫脫於皇太子及皇后奇氏。……監察御史袁賽因不花等,承哈麻風旨,上章劾之,三奏乃允……而脫脫亦有淮安之命。……十五年三月,台臣猶以謫輕……於是詔流脫脫於雲南。十二月,哈麻矯詔,遣使鴆之死。(《元史》卷一三八《脫脫傳》。) 脫脫既死,民兵益得進展。 元師大敗福通於太康,進圍亳,福通挾林兒走安豐。未幾兵復盛,遣其黨分道略地。至正十七年,李武、崔德陷商州,遂破武關,以圖關中,而毛貴陷膠、萊、益都、濱州,山東郡邑多下。是年六月,福通帥眾攻汴梁,且分軍三道:關先生、破頭潘、馮長舅、沙劉二、王士誠趨晉冀;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趨關中;毛貴出山東北犯。(《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其戰況撮錄如下。 (甲)西 路 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陷興元,遂入鳳翔,屢為察罕帖木兒、李思齊所破,走入蜀。(《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察罕帖木兒……系出北庭。曾祖闊闊台,元初隨大軍收河南。至祖乃蠻台、父阿魯溫,皆家河南,為潁州沈丘人。……至正十一年,盜發汝、潁……不數月,江淮諸郡皆陷。朝廷徵兵致討,卒無成功。十二年,察罕帖木兒乃奮義起兵,沈丘之子弟從者數百人。與信陽之羅山人李思齊合兵,同設奇計襲破羅山。事聞朝廷,授……汝寧府達魯花赤。於是所在義士,倶將兵來會,得萬人,自成一軍,屯沈丘……轉戰而北,遂戍虎牢……十七年,賊尋出襄樊,陷商州,攻武關……遂直趨長安,至灞上,分道掠同、華諸州,三輔震恐。……察罕帖木兒即領大眾入潼關,長驅而前,與賊遇,戰輒勝……賊餘黨皆散潰,走南山,入興元。朝廷嘉其復關陝有大功,授……陝西行省左丞。未幾,賊出自巴蜀,陷秦、隴,據鞏昌,遂窺鳳翔。察罕帖木兒……擊之。……賊大潰……關中悉定。(《元史》卷一四一《察罕帖木兒傳》。) (乙)中 路 關先生、破頭潘等,又分其軍為二,一出絳州,一出沁州。逾太行,破遼、潞,遂陷冀寧;攻保定不克,陷定州,掠大同、興和塞外諸郡,至陷上郡,毀諸宮殿,轉掠遼陽,抵高麗。至正十九年,陷遼陽……二十年,關先生等陷大寧,復犯上都。……二十一年……李喜喜、關先生等東西轉戰,已多走死,餘黨自高麗還寇上都,孛羅復擊降之。(《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丙)東 路 田豐者,元鎮守黃河義兵萬戶也,叛附福通,陷濟寧,尋敗走。……至正十八年,田豐復陷東平、濟寧、東昌、益都、廣平、順德。毛貴亦數敗元兵,陷清、滄,據長蘆鎮,尋陷濟南;益引兵北,殺宣慰使董摶霄於南皮,陷薊州,犯漷州,略柳林,以逼大都。順帝征四方兵入衛,議欲遷都避其鋒……貴旋被元兵擊敗,還據濟南。……毛貴稍有智略。其破濟南也,立賓興院,選用元故官姬宗周等分守諸路。又於萊州立屯田三百六十所,每屯相距三十里,造挽運大車百輛,凡官民田十取其二。多所規畫,故得據山東者三年。(《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當三路出兵時,劉福通自將,經略河南。 至正十七年……其秋,福通兵陷大名,遂自曹、濮陷衛輝。……十八年……福通出沒河南北,五月,攻下汴梁,守將竹貞遁去,遂迎林兒都焉。(《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福通銳意攻汴梁,守將竹貞棄城走,福通入城,迎林兒於安豐居之,以為都。(邵遠平《元史類編》卷四一《韓林兒傳》。) 元察罕帖木兒既平關陝,又定河東,遂進兵攻汴。 至正十八年,山東賊分道犯京畿。朝廷征四方兵入衛,詔察罕帖木兒,以兵屯涿州。察罕帖木兒即留兵……屯潼關……而自將銳卒往赴召。而曹、濮賊方分道逾太行,焚上黨,掠晉、冀,陷雲中、雁門、代郡……復大掠南且還。察罕帖木兒……擊之,賊皆棄輜重走……河東悉定。……乃詔察罕帖木兒守御關陝、晉、冀,撫鎮漢、沔、荊、襄,便宜行閫外事。(《元史》卷一四一《察罕帖木兒傳》。) 至正十九年五月……察罕帖木兒大發秦晉諸軍討汴梁,圍其城。(《元史》卷四五《順帝紀八》。) 至正十九年,察罕帖木兒圖復汴梁。五月,以大軍次虎牢。先發游騎,南道出汴南,略歸、亳、陳、蔡,北道出汴東,戰船浮於河,水陸並下,略曹南,據黃陵渡。乃大發秦兵出函關,過虎牢;晉兵出太行,逾黃河,倶會汴城下……八月……各分門而攻。……遂拔之。劉福通奉其偽主……出東門遁走。(《元史》卷一四一《察罕帖木兒傳》。) 察罕帖木兒數破賊,盡復關、隴,是年至正十九年五月,大發秦、晉之師,會汴城下,屯杏花營,諸軍環城而壘。林兒兵出戰輒敗,嬰城守百餘日,食將盡。福通計無所出,挾林兒,從百騎,開東門遁還安豐。(《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是時山東劉福通部將,自相攻殺,察罕乘勢進兵平定之。 至正十九年四月……毛貴為趙君用所殺。……七月……趙君用既殺毛貴,其黨續繼祖自遼陽入益都,殺君用,遂與 其所部,自相讎敵。(《元史》卷四五《順帝紀八》。) 時毛貴已為其黨趙均用所殺,有續繼祖者,又殺均用,所部自相攻擊。獨田豐據東平,勢稍強。(《明史》卷一二二《韓林兒傳》。) 河南既定……謀大舉以復山東。……諜知山東群賊,自相攻殺……察罕帖木兒乃輿疾自陝抵洛,大會諸將,與議師期。發并州軍出井陘,遼、沁軍出邯鄲,澤、潞軍出磁州,懷、衛軍出白馬,及汴、洛軍水陸倶下,分道並進。而自率鐵騎,建大將旗鼓,渡孟津,逾覃懷,鼓行而東,復冠州、東昌。……遣其子擴廓帖木兒亦作庫庫帖木兒及諸將等,以精卒五萬搗東平。……以田豐據山東久,軍民服之,乃遺書諭……豐及王士誠皆降。遂復東平……進逼濟南城……郡邑聞風皆送款。攻圍濟南……城乃下。……遂移兵圍益都……時山東倶平,獨益都孤城猶未下。……田豐、王士誠陰結賊,復圖叛。……察罕帖木兒……至豐營,遂為王士誠所刺。……擴廓帖木兒……襲總其父兵。……攻城益急……拔其城……於是山東悉平。(《元史》卷一四一《察罕帖木兒傳》。) 經察罕之掃蕩,黃河流域幾於肅清,惟帝、後分黨,內訌屢起,以致無暇南顧。 博囉特穆爾亦作孛羅帖木兒……從父討賊,屢立功……至正十九年……三月……詔博囉特穆爾移兵至大同,置大都督兵農司,專督屯種,以博囉特穆爾領之。(《元史》卷二〇七《博囉特穆爾傳》。) 擴廓帖木兒……察罕帖木兒甥也。察罕養為子……初察罕定晉、冀,孛羅帖木兒在大同,以兵爭其地,數相攻,朝廷下詔和解,終不聽。擴廓既平齊地,引軍還駐太原,與孛羅構難如故。(《明史》卷一二四《擴廓帖木兒傳》。) 擴廓帖木兒與孛羅帖木兒二人,互攻不已,而帝、後分黨,各倚為援,嫌怨益深。 完者忽都皇后,奇氏,高麗人,生皇太子愛猷識理達臘。……時帝頗怠於政治,後與皇太子……遽謀內禪。(《元史》卷一一四《后妃傳》。) 哈瑪爾即哈麻嘗陰進西天僧,以運氣術媚帝,帝習之,號延徹爾法。……華言大喜樂也。哈瑪爾之妹婿集賢學士圖嚕特穆爾,故有寵於帝……亦薦西番僧且琳沁於帝。僧善秘密法……帝又習之,其法亦名雙修法。……皆房中術也。……君臣宣淫,而群僧出入禁中,無所禁止,醜聲穢行,著聞於外……皇太子年日以長,尤深疾圖嚕特穆爾等所為,欲去之未能也。……托克托即脫脫……貶逐以死……哈瑪爾遂拜中書左丞相……哈瑪爾既為相……以皇太子年長,……不若立以為帝,而奉上為太上皇,其妹聞之,歸告其夫圖嚕特穆爾,恐皇太子為帝,則己必先見誅,即聞於帝……遂詔哈瑪爾於惠州安置……比行,倶杖死。(《元史》卷二〇五《哈瑪爾傳》。) 至正十七年五月,召為中書左丞相。……二皇后奇氏,與皇太子謀欲內禪,遣宦者……朴不花,諭意於太平,太平不答。皇后又召太平至宮中,舉酒申前意,太平依違而已。……益決意去太平。(《元史》卷一四〇《太平傳》。) 至正二十年三月,復拜中書右丞相繼太平為相……時帝益厭政,而宦者資政院使保布哈即朴布花乘間用事……吹斯戩即搠思監因與結構相表里,四方警報,及將臣功狀,皆壅不上聞。博囉特穆爾、庫庫特穆爾各擁強兵於外,以權勢相軋……吹斯戩與保布哈黨於庫庫特穆爾。(《元史》卷二〇五《吹斯戩傳》。) 於是監察御史也先帖木兒……等,乃劾奏朴不花……奸邪,當屏黜。御史大夫老的沙以其事聞,皇太子執不下,而皇后庇之尤固,御史皆坐左遷……老的沙執其事頗力,皇太子因惡之,而皇后因譖之於內。帝以老的沙母舅故,封為雍王,遣歸國。(陳邦瞻《元史紀事本末》卷二七。) 初朝廷既黜御史大夫魯達實即老的沙,安置東勝州,帝別遣宦官密諭博囉特穆爾,令留軍中。而皇太子累遣官索之,博囉特穆爾匿不發。……皇太子以博囉特穆爾握兵跋扈……又匿不軌之臣,遂與丞相吹斯戩議,請削其官……博囉特穆爾謂非帝意,故不聽命。(《元史》卷二〇七《博囉特穆爾傳》。) 朝臣老的沙、禿堅,獲罪於太子,出奔孛羅,孛羅匿之。詔削孛羅官,解其兵柄。孛羅遂舉兵反,犯京師,殺丞相搠思監,自為左丞相,老的沙為平章,禿堅知樞密院。太子求援於擴廓,擴廓遣其將白鎖住以萬騎入衛,戰不利,奉太子奔太原。逾年擴廓以太子令,舉兵討孛羅,入大同,進薄大都。順帝乃襲殺孛羅於朝。擴廓從太子入覲,以為太傅、左丞相。……擴廓……起行間,驟至相位,中朝舊臣多忌之者。而擴廓久典軍,亦不樂在內……即請出治兵,南平江、淮。詔許之,封河南王,俾總天下兵,代皇太子出征,分省中官屬之半以自隨。……乃駐軍河南,檄關中四將軍,會師大舉。四將軍者,李思齊、張思道、孔興、脫列伯也。思齊,羅山人,與察罕同起義兵,齒位略相埒。得檄大怒曰:「吾與若父交,若發未燥,敢檄我耶!」令其下一甲不得出武關。思道等亦皆不聽調。擴廓……自引兵西入關攻思齊等。……乃遣其驍將貊高趨河中,欲出不意搗鳳翔,覆思齊巢穴。貊高所將,多孛羅部曲,行至衛輝軍變,脅貊高叛擴廓,襲衛輝、彰德據之,罪狀擴廓於朝。初太子之奔太原也,欲用唐肅宗靈武故事自立。擴廓不可。及還京師,皇后諭指令以重兵擁太子入城,脅順帝禪位。擴廓……以數騎入朝。由是太子銜之,而順帝亦心忌擴廓。……及貊高奏至,順帝乃……分其軍隸諸將,而以貊高知樞密院事……太子開撫軍院於京師,總制天下兵馬,專備擴廓。……詔李思齊等東出關,與貊高合攻擴廓,而令關保以兵戍太原。擴廓憤甚,引軍據太原,盡殺朝廷所置官吏。於是順帝下詔,盡削擴廓官爵,令諸軍四面討之。是時明兵已下山東,收大梁。……余皆望風降遁,無一人抗者。既迫潼關,思齊等倉皇解兵西歸,而貊高、關保皆為擴廓所擒殺。順帝大恐,下詔歸罪於太子,罷撫軍院,悉復擴廓官,令與思齊等分道南討。詔下一月,明兵已逼大都,順帝北走時元順帝至正二十九年,明太祖洪武二年,西曆一三六九年。……明兵已定元都,將軍湯和等自澤州徇山西。擴廓遣將御之,戰於韓店,明師大敗。會順帝自開平命擴廓復大都,擴廓乃北出雁門,將由保安徑居庸以攻北平。徐達、常遇春,乘虛搗太原,擴廓還救。部將豁鼻馬潛約降於明。明兵夜劫營,營中驚潰。擴廓倉卒……北走,明兵遂西入關,思齊以臨洮降。思道走寧夏,其弟良臣以慶陽降,既而復叛,明兵破誅之。於是元臣皆入於明,惟擴廓擁兵塞上,西北邊苦之。(《明史》卷一二四《擴廓帖木兒傳》。) 太祖洪武元年,大將軍徐達率師取元,元主自北平遁出塞,居開平……明年二年,常遇春擊敗之,師進開平……時元主奔應昌多倫縣之東,其將王保保即擴廓帖木兒據定西為邊患。三年春,以徐達為大將軍,使出西安搗定西;李文忠為左副將軍,馮勝為右副將軍,使出居庸搗應昌。……大破元兵於駱駝山,遂趨應昌。未至,知元主已殂,進圍其城,克之。獲元主孫買的里八剌,及其妃嬪、大臣、寶玉、圖籍。太子愛猷識理達臘獨以數十騎遁去。而徐達亦大破王保保兵於沈兒峪口,走之。(《明史》卷三二七《韃靼傳》。) 當時朔漠略定,惟元遺臣梁王把匝剌瓦爾密據云南。洪武十四年,遣傅友德、沐英、藍玉討平之。而遼東方面,復有元遺臣納哈出,出沒為患。洪武二十年,命馮勝、藍玉往討,納哈出降。於是即命藍玉為大將軍,移軍北征。 王保保擁太子愛猷識理達臘居和林……洪武十一年西曆一三七八年夏,故元太子愛猷識理達臘卒……子脫古思帖木兒繼立。……二十年西曆一三八七年……納哈出既降,帝以故元遺寇,終為邊患,乃即軍中拜藍玉為大將軍,馮勝、郭英副之……率師十五萬往征之。……明年二十一年春,玉以大軍由大寧至慶州,聞脫古思帖木兒在捕魚兒海內蒙古克什克騰旗西北,從間道馳進……大破其軍……脫古思帖木兒,以其太子天保奴……等數十騎遁去,獲其次子地保奴……脫古思帖木兒既遁,將依丞相咬住於和林,行至土剌河,為其下也速迭兒所襲……縊殺之……自脫古思帖木兒後,部帥紛拏,五傳至坤帖木兒,咸被弒,不復知帝號。有鬼力赤者,篡立稱可汗,去國號,遂稱韃靼雲。(《明史》卷三二七《韃靼傳》。) 自鬼力赤篡立,改稱韃靼可汗,蒙古大汗之統系,於是中絕。茲依《蒙古源流》卷五,列順帝以後世次於下: 順帝以後世次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