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遼金夏元史 · (八)北宋之滅亡

(1)宋、金之和戰 (甲)海上之盟 趙良嗣,本燕人馬植,世為遼國大族,仕至光祿卿。行污而內亂,不齒於人。政和初,童貫出使,道盧溝。植夜見其侍史,自言有滅燕之策,因得謁。童貫與語,大奇之,載與歸,易姓名曰李良嗣。薦諸朝,即獻策曰:「女真恨遼人切骨,而天祚荒淫失道。本朝若遣使自登、萊涉海,結好女真,與之相約攻遼,其國可圖也。」……徽宗召見……嘉納之,賜姓趙氏,以為秘書丞,圖燕之議自此始。(《宋史》卷四七二《趙良嗣傳》。) 天輔元年……先是宋建隆以來,女真自其國之蘇州,泛海至登州賣馬,故道猶存。去夏有漢兒郭藥師者,泛海來,具言女真攻遼事。宋遣馬政,同藥師講買馬舊好,由海道入蘇州,至其國阿骨打所居阿芝州淶流河,問遣使之由。政對以貴朝在建隆時,講好已久,今聞貴朝攻破遼國五十餘城,欲復前好,共行吊伐。阿骨打……遣渤海人李善慶……齎國書,並北珠、生金……為贄。……天輔二年宋徽宗重和元年……至宋……宋相蔡京、童貫見之,……居十餘日,遣趙有開、馬政齎詔及禮物,與善慶等渡海聘之。(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太祖紀上》。) 宋使登州防禦使馬政以國書來,其略曰:「日出之分,實生聖人。竊聞征遼,屢破勍敵。若克遼之後,五代時陷入契丹漢地,願畀下邑。」……使散睹如宋報聘,書曰:「所請之地,今當與宋夾攻,得者有之。」(《金史》卷二《太祖紀》。) 天輔三年宋徽宗宣和元年正月……宋遣其使趙良嗣來。……良嗣之來使也,大概議夾攻遼,使金人取中京,宋朝取燕京,許之歲幣。初許三十萬,而卒與契丹舊數。良嗣曰:「燕京一帶,則並西京是也。」國主亦許之,遂以手札付良嗣,約以本國兵自平地、松林內蒙古克什克騰旗地趨古口,南朝兵自白溝夾攻……馬政回使於金,國書略曰:「……共圖問罪之師。誠意不渝,義當如約。已差童貫勒兵相應,彼此兵不得過關,歲幣依與契丹舊數,仍約毋聽契丹講和。」(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太祖紀上》。) (乙)夾擊之始末 金兵攻破中京。……遂引兵至松亭關。已有與宋朝有各不過關之約,止引兵由其西而過。……天祚至雲中……奔入夾山。……金兵追至雲中……追天祚幾及。(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太祖紀下》。) 宣和四年金太祖天輔六年三月……遼人立燕王淳為帝。金人來約夾攻,命童貫為河北、河東路宣撫使,屯兵於邊以應之,且招諭幽、燕。……五月……以蔡攸為河北、河東宣撫副使。以常德軍節度使譚稹為太尉。童貫至雄州,令都統制种師道等分道進兵。遼人擊敗前軍統制楊可世於蘭溝甸。……楊可世與遼將蕭幹戰於白溝,敗績。辛興宗敗於范村。六月,种師道退保雄州,遼人追擊至城下。帝聞兵敗,懼甚,遂詔班師。以王黼為少師。是月,遼燕王淳死,蕭幹等立其妻蕭氏。七月……王黼以耶律淳死,復命童貫、蔡攸治兵,以河陽三城節度使劉延慶為都統制。……九月……金人遣徒孤且烏歇等來議師期。……遼將郭藥師等以涿、易二州來降。十月……劉延慶與郭藥師等統兵出雄州。……師次涿州。郭藥師與高世宣、楊可世等襲燕,蕭幹以兵入援,戰於城中。藥師等屢敗,皆棄馬縋城而出,死傷過半。以蔡攸為少傅、判燕山府,劉延慶自盧溝河燒營夜遁,眾軍遂潰,蕭幹追至涿水上乃還。(《宋史》卷二二《徽宗紀四》。) 藥師擁所部八千人,奉涿、易二州來歸,詔以為恩州觀察使。王師北討,劉延慶與幹軍於盧溝。藥師曰:「幹以全師抗我,燕城必虛,選勁騎襲之可得也。」延慶遣藥師與諸將帥兵六千,夜半渡河,倍道而進。質明,甄五臣領五千騎奪迎春門以入,大軍繼至……藥師遣人諭蕭後使趣降,後密詔蕭幹還,戰於三市,藥師失馬,幾為所擒,遂以敗還。(《宋史》卷四七二《郭藥師傳》。) 延慶營於盧溝南,幹分兵斷餉道,擒護糧將王淵,得漢軍二人,蔽其目留帳中,夜半偽相語曰:「聞漢軍十萬壓吾境,吾師三倍,敵之有餘。當分左右翼,以精兵沖其中,左右翼為應,殲之無遺。」陰逸其一人歸報。明旦,延慶見火起,以為敵至,燒營而奔,相蹂踐死者百餘里。自熙豐以來所儲軍實殆盡。退保雄州,燕人作賦及歌誚之。(《宋史》 卷三五七 《劉延慶傳》。) 宋兵兩次圖燕,皆遭挫敗,迨燕京為金所下以歸於宋,與原約不符,已伏後來敗盟之釁。 初,宋朝與金人約,但求石晉故地,初不思平、營、灤三州,乃劉仁恭以遺契丹,故不肯割。至是,趙良嗣、馬擴見國主於奉聖州,主令其弟國相蒲結與計事。蒲結以往歲不遣報使,今歲遣兵失期為言云:「今更不論元約,特與燕京六州,二十四縣。」六州謂冀、景、檀、順、涿、易也。良嗣……辨論數四,卒不從。(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太祖紀下》。) 宋又遣良嗣索營、平、灤三州,金主不許,其詞甚峻。 (1)若必欲取營、平、灤三州,並燕京而不與。 (2)燕京自我得之則當歸我,燕租三百萬,止取一百萬。 (3)不然還我涿、易舊疆。 宋自知力不能抗,終以牽就成盟。 (1)歲輸銀絹各二十萬兩匹,又別輸「燕京代稅錢」一百萬緡。(2)遣使賀金主生辰及正旦。 (3)置榷場貿易。 約定,始實行交割燕京。 童貫、蔡攸入燕,先曰交割,後曰撫定。凡燕之金帛、子女、職官、民戶為金人席捲而東。宋朝捐歲幣數百萬,所得者空城而已。(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二《太祖紀下》。) (2)宋、金之戰爭 (甲)起釁原因 張覺亦作瑴……為遼興軍節度副使。鎮民殺其節度使蕭諦里,覺拊定亂者,州人推領州事。燕王淳死,覺知遼必亡,籍丁壯五萬人,馬千匹,練兵為備。……金人入燕,訪覺情狀於遼故臣康公弼……請使焉而觀之。遂往見覺。覺曰:「契丹八路皆陷,今獨平州存,敢有異志?」……公弼道其語,粘罕信之,昇平州為南京,加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企弓、公弼與曹勇義、虞仲文皆東遷。時燕民盡徙,流離道路。或詣覺訴:「公弼、企弓等不能守燕,致吾民如是。能免我者,非公而誰?」覺召僚屬議,皆曰:「近聞天祚復振於松漠,金人所以急趨山西者,畏契丹議其後也。公能仗大義,迎故主,以圖興復,責企弓等之罪而殺之,縱燕人歸燕,南朝宜無不納。儻金人西來,內用營、平之兵,外借南朝之援,何所懼乎?」覺又訪於翰林學士李石,亦以為然。乃殺企弓等四人,復稱保大三年……石更名安弼,偕故三司使高黨往燕山,說知燕山府王安中……安中深然之,具奏於朝……金人聞覺叛,遣闍母國王將三千騎來討。覺帥兵迎拒之於營州,闍母以兵少,不交鋒而退……覺遂妄以大捷聞,朝廷建平州為泰寧軍,拜覺節度使……犒以銀絹數萬。詔命至,覺喜,遠出迎。金人諜知舉兵來,覺不得返……奔燕。……金人既平三州,始來索覺,王安中諱之。索愈急,乃斬一人貌類者去。金人曰:「此非覺也。覺匿於王宣撫甲仗庫,若不與我,我自以兵取之。」安中不得已,引覺出……使行刑……既死,函首送之,燕之降將……自是解體。(《宋史》卷四七二《張覺傳》。) 按:此起釁之一因也。 天會二年宋徽宗宣和六年,西曆一一二四年,三月……遣使往宋丐糧。先是良嗣使金時,許金人糗糧二十萬斛。至是詣宣撫司來索所許。譚稹曰:「二十萬斛豈易致邪?兼宣撫司未嘗有片紙隻字許糧之文。」金使曰:「去年四月間,趙良嗣已許矣。」稹曰:「口許豈足憑邪?」終不之與。(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三《太宗紀一》。) 按:此起釁之又一因也。 (乙)金兵南侵 先是金人既獲天祚,連遣三使聘宋:初曰,報謝通好也;次曰,告慶得天祚也;又次曰,賀天寧節也。使傳繼來,河朔至京,供億疲蔽。其實窺覘道路,使之不疑。……時粘罕已蓄南侵之謀,會義勝軍三千畔奔之,具言中國虛實……由是劉彥宗、余睹、蕭慶力勸粘罕,言南朝可圖,仍不必眾,因糧就兵可也。粘罕遂決意入侵。(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三《太宗紀一》。) 天會三年宋徽宗宣和七年,西曆一一二五年,十二月,斡離不、粘罕分道入侵宋。東路之軍,斡離不主之,建樞密院於燕山,以劉彥宗主院事;西路之軍,粘罕主之,建樞密院於雲中,以時立愛主院事。……於是斡離不之軍,自燕山侵河北,粘罕之軍侵河東。(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三《太宗紀一》。) 西路軍之情況。 宣和七年……粘罕南侵。貫在太原,遣馬擴、辛興宗往聘以嘗金。金人以納張覺為責,且遣使告興兵……使者勸貫速割兩河以謝,貫氣褫不能應,謀遁歸。太原守張孝純誚之……貫奔入都。(《宋史》卷四六八《童貫傳》。) 童貫自太原遁歸京師,中山奏金人斡離不、粘罕……陷忻、代等州,圍太原。(《宋史》卷二二《徽宗紀四》。) 東路軍之情況。 斡離不軍至燕……破檀薊州。(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三《太宗紀一》。) 初,王安中知燕山府,詹度與藥師同知,藥師自以節鉞,欲居度上。度稱御筆所書有序,藥師不從。加以常勝軍肆橫,藥師右之,度不能制,告於朝廷。慮其交惡,命度與河間蔡靖兩易。靖至,坦懷待之,藥師亦重靖,稍為抑損,安中但諂事之,朝廷亦曲徇其意,所請無不從。……專制一路,增募兵,號三十萬,而不改左衽,朝論頗以為慮。亟拜太尉,召入朝,辭不至。帝令童貫行邊,陰察其去就,不然則挾之偕來。貫至燕,藥師迎……拜帳下……貫釋然。……歸為帝言,藥師必能抗虜,蔡攸亦從中力主之。……謂其可倚,故內地不復防制。屢有告變,及得其通金國書,輒不省。……金兵已南下,破檀、薊,至玉田。蔡靖遣藥師、張令徽、劉舜仁帥師出御,其夕令徽遁歸,靖與部使者詣藥師……悉鎖於家。 斡離不及郊,藥師率軍官迎拜,遂從以南叛。……斡離不至慶源,聞天子內禪,欲回軍,藥師曰:「南朝未必有備,不如姑行。」其後趦趄京城,詰索宮省,與邀取寶器服玩,皆藥師導之也。(《宋史》卷四七二《郭藥師傳》。) 藥師既畔,金使詣宋國,具言擁兵來因,辭頗不順。徽宗引咎歸己,連下哀痛之詔……已而徽宗內禪……欲回。藥師曰:「南朝未必有備,不如姑行。」至信德府,不移時遂克。(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三《太宗紀一》。) 先是內侍梁方平,領軍在河北岸,鐵騎奄至,倉卒奔潰。……方平既潰,何灌軍亦望風奔散。宋師在河南者無一人,金人遂取小舟以濟。(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四《太宗紀二》。) 靖康元年金太宗天會四年,西曆一一二六年正月……金人破相州,破濬州。威武軍節度使梁方平師潰,河北、河東路制置副使何灌退保滑州。灌奔還,金人濟河……犯京師。(《宋史》卷二三《欽宗紀》。) 斡離不圍宋京師。先是藥師嘗打球於牟駝岡,知天駟監有馬二萬匹,芻豆山積,至是導斡離不,使奄而取之。……尋攻通天、景陽門甚急,宋李綱督將士拒之。又攻陳橋、封丘、衛州門,綱登城督戰,殺數千人乃退。何灌出戰敗績,死之。未幾馬忠以京西兵,敗金人於順天門外,宋師稍振,游騎不敢旁出。(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四《太宗紀二》。) 汴京被圍,而朝臣主戰主和者,尚分兩派。 金將斡離不兵渡河,徽宗東幸,宰執議請上暫避敵鋒。……上顧宰執曰:「策將安出?」綱進曰:「今日之計,當整軍馬,固結民心,相與堅守,以待勤王之師。」上問誰可將者……綱曰:「陛下不以臣庸懦,倘使治兵,願以死報。」乃以綱為尚書右丞。……命綱為親征行營使,以便宜從事。綱治守戰之具,不數日而畢。(《宋史》卷三五八《李綱傳上》。) 李綱主固守,以待勤王之師,然後與金決戰,而多數主和,不用綱策,遣使與金議款。 四方勤王之師,漸有至者,种師道、姚平仲亦以涇原、秦鳳兵至。綱奏言:「金人貪婪無厭,凶悖已甚,其勢非用師不可。且敵兵號六萬,而吾勤王師集城下者已二十餘萬,彼以孤軍入重地……當以計取之……若扼河津,絕餉道,分兵復畿北諸邑,而以重兵臨敵營,堅壁勿戰……俟其食盡力疲……縱其北歸,半渡而擊之;此必勝之計也。」……約日舉事。姚平仲勇而寡謀,急於要功,先期率步騎萬人……以襲敵營,不克,懼誅亡去。(《宋史》卷三五八《李綱傳上》。) 姚平仲夜襲金營不克,金人借為口實,益倔強,宋乃罷綱以謝金人。人情憤激,大學生陳東伏闕上書,力請用綱以竟戰功。 金使來,宰相李邦彥語之曰:「用兵乃李綱、姚平仲,非朝廷意。」遂罷綱,以蔡懋代之。(《宋史》卷三五八《李綱傳上》。) 李邦彥議和,惡李綱主戰,罷之。東率諸生伏宣德門上書曰:「在廷之臣,奮勇不顧,以身任天下之重者,李綱也……其忌嫉賢能,動為身謀,不恤國計者,李邦彥、白時中、張邦昌、趙野、王孝迪、蔡懋、李柷之徒,社稷之賊也。」(錢士升《南宋書》卷三〇《陳東傳》。) 太學諸生陳東等,及都民數萬人伏闕上書,請復用李綱及种師道,且言李邦彥等疾綱,恐其成功,罷綱正墮金人之計。會邦彥入朝,眾數其罪而罵。吳敏傳宣,眾不退,遂撾登聞鼓,山呼動地。殿帥王宗濋恐生變,奏上勉從之。遣耿南仲號於眾曰:「已得旨宣綱矣。」內侍朱拱之宣綱後期,眾臠而磔之,並殺內侍數十人。乃復綱右丞,充京城防禦使。(《宋史》卷二三《欽宗紀》。) 但勤王兵,遇敵輒敗,終於不能不和,其所定約條如下: (1)宋朝輸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表段百萬匹,牛馬萬頭。 (2)尊金主為伯父。 (3)割太原、中山、河間三鎮。 (4)親王宰相為質。 於是括借都城金銀,及倡優家財,得金二十萬兩,銀四百萬兩,且以肅王樞為質,斡離不始解圍北還。 (丙)徽、欽被虜 粘罕之圍太原也,悉破諸縣,為鎖城法,以困太原。鎖城法者,於城外矢石不及之地,築城環繞,分人防守。(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四《太宗紀二》。) 太原由張孝純固守,粘罕攻之不下,兵被牽掣,未得與圍汴之役。及聞斡離不議和,飽載而去,亦遣使來索賂,宋卻之,於是兵釁又開。 先是粘罕遣人來求賂,大臣以勤王兵大集,拘其使人,且約結餘睹以圖之。至是,粘罕怒,及攻太原不克,分兵趣京師,過南北關,權勝威軍李植以城降。陷隆德府。(《宋史》卷二三《欽宗紀》。) 宋謂金敗盟,即詔三鎮固守,且遣兵往援之。 詔曰:「朕承道君皇帝付託之重,即位十有四日,金人之師,已及都城。大臣建言,捐金帛、割土地,可以紓禍。……而金人要盟,終弗可保。今肅王渡河,北去未還,粘罕深入,南克隆德,又所過殘破……朕夙夜追咎,何痛如之?已詔元主和議李邦彥及奉使許地之人,悉行罷黜,又詔种師道、姚古、种師中往援三鎮。……誓當固守……永保疆土。」(王偁《東都事略》卷一二《欽宗紀》。) 宋復用離間之策,欲使金人內變,徒為金人興兵口實。 粘罕……差蕭仲恭、趙倫等賚書報復……時宋勤王之師踵至,大臣有輕敵意,猥曰:「吾兵盛如此,當與金抗,且彼既領肅王過河,吾盍留其使,與之相當。」於是館其使,逾月不遣。有都管趙倫者燕人,狡獪,懼不得歸,乃詐以情告伴使邢倞曰:「金國有餘睹者,領契丹精銳甚眾,貳於金人,願歸大國,可結之以圖粘罕、斡離不。」倞遂以聞,宋大臣信之,即以詔書授倫,納衣領中,仍賜倫等絹各千匹,白金千金。 倫至粘罕所,首以其書獻之。粘罕大怒,以倫書奏聞其主……又麟府折可求來,獻言夏國之北,有大遼天祚梁王與林牙蕭太師……如能合擊金人,立我宗社,則當修好如初。吳敏以為然,乃奏上,令致書梁王。由河東入麟府,為粘罕游兵所得。(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四《太宗紀二》。) 以上兩事彰露,金主乃遣粘罕、斡離不大舉分道南侵,以不守信約為名。 天會四年宋欽宗靖康元年,西曆一一二六年,八月,詔左副元宗翰即粘罕、右副元師宗望即斡離不伐宋。(《金史》卷三《太宗紀》。) 於是粘罕發雲中,斡離不發保州。 金人既退,大臣不復顧慮,武備益弛。好問言:「金人得志,益輕中國,秋冬必傾國復來,禦敵之備,當速講求。今邊事經畫旬月,不見施設……此臣所深懼也。」及邊警急,大臣不知所出,遣使講解。金人佯許而攻略自如,諸將以和議故,皆閉壁不出。好問言:「彼名和而實攻,朝廷不謀進兵遣將何也?請亟集滄、滑、邢、相之戍,以遏奔沖,而列勤王之師於畿邑,以衛京師。」疏上不省。金人陷真定,攻中山,上下震駭,廷臣疑相顧,猶以和議為辭。好問率台屬,劾大臣畏懦誤國。出好問知袁州。(《宋史》卷三六二《呂好問傳》。) 粘罕攻下太原,斡離不克真定,宋師皆潰。 金人陷太原,召拜刑部尚書,再出使,許以三鎮賦入之數。雲至真定……還言……金人必欲得三鎮,不然則進兵取汴都。中外震駭,詔集百官議。(《宋史》卷三五七《王雲傳》。) 宋師既潰,而廟堂和戰主張,仍不一致,毫無戰守之計。 金騎再來邀割三鎮,恪集廷臣議,以為當與者十九,恪從之。使者既行,於是諸道勤王兵大集,輒諭止……皆反旆而去。(《宋史》卷三五二《唐恪傳》。) 金人再舉鄉京師,請割三鎮……李綱等謂不可和,而南仲力沮之,為主和議,故戰守之備皆罷。(《宋史》卷三五二《耿南仲傳》。) 王雲使金帥斡離不軍還,言金人怒割三鎮緩,卻禮幣弗納,曰:兼旬使不至,則再舉兵。於是百官議從其請。曰:「……金人變詐罔測,安能保必信?割亦來,不割亦來。」宰相主割議,論辨不已……請建四道總管,使統兵入援,以胡直孺、王襄、趙野、張叔夜領之。……而唐恪、耿南仲、聶昌信和議,相與謀曰:「方繼好息民,而調發不已,使金人聞之奈何?」亟檄止之。解政事。(《宋史》卷三五三《何傳》。) 王雲……言,金堅欲得地,不然進兵取汴京。……集百官議於延和殿,范宗尹等七十人請與之,檜等三十六人持不可。(《宋史》卷四七三《秦檜傳》。) 主戰者遭挫,仍復進行和議,使聶昌赴粘罕軍,耿南仲赴斡離不軍,皆不得要領。 會金人再議和,割兩河,須大臣報聘。詔耿南仲及昌往,昌……行次永安,與金將粘罕遇……往河東,至絳,絳人閉壁拒之。昌持詔抵城下,縋而登。州鈐轄趙子清麾眾害昌,抉其目而臠之。(《宋史》卷三五三《聶昌傳》。) 南仲偕金使王汭往衛州。鄉兵欲殺汭,汭脫去,南仲獨趣衛,衛人不納。走相州。(《宋史》卷三五二《耿南仲傳》。) 因是和議不成,金兵遂渡河圍汴。 粘罕留銀硃守太原,斡離不留韶合、韓慶和守真定,各率其眾南征。斡離不……由恩州王榆渡趨大名,由李固渡濟河。……侵宋京師,屯劉家寺。……粘罕克平陽府,又克西京及河陽府。……克鄭州,克懷州……圍宋京師,屯青城。(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四《太宗紀二》。) 京師守備空虛,終於不守。 時勤王兵不至,城中兵可用者,惟衛士三萬,然亦十失五六。金人攻城急。……范瓊以千人出戰,渡河冰裂,沒者五百餘人,自是士氣益挫。妖人郭京用六甲法,盡令守御人下城,大啟宣化門,出攻金人,兵大敗。京託言下城作法,引余兵遁去。金兵登城,眾皆披靡。(《宋史》卷二三《欽宗紀》。) 命何及濟王栩使金軍,何入言,金人邀上皇出郊,帝曰:「上皇驚憂而疾必欲之出,朕當親往。」(《宋史》卷二三《欽宗紀》 十二月,欽宗往青城與粘罕議和。索金一千萬鋌,銀二千萬鋌,縑帛如銀之數。(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四《太宗紀二》。) 金人遣使致書欲欽宗再幸其軍……欽宗亦不欲出郊,而獨以謂必須出,欽宗信之。……幸金營……遂留不遣。(王 偁《東都事略》卷一〇八《何傳》。) 時金人根括津搬絡繹道路。上遣使歸云:「朕拘留在此,候金銀數足方可還。」於是再增侍從郎中二十四員,再行根括,又分遣搜掘戚里、宗室、內侍、僧道、伎術之家,凡八日,得金三十萬八千兩,銀六百萬兩,衣段一百萬,詔令權貯納。時根括已申了絕……軍前取過。教坊人及內侍藍折等言:「各有窖藏金銀,乞搜出。」二酋怒甚。於是開封府復立賞限,大行根括,凡十八日,城內復得金七萬,銀一百十四萬,並農段四萬納軍前。二酋以金銀不足,殺提舉官梅執禮等四人,余各杖數百。(陳邦瞻《宋史紀事本末》卷五七。) 靖康元年,閏十一月三十日……金已許和……十二月初四日,金人遣使命檢視府庫,拘收文籍,欲盡竭所有以犒諸軍。初五日,金使移文開封府,索良馬一萬匹……初六日……索軍器……初九日……索金帛……又取奸臣家屬凡二十家……二十三日,金人索監書藏經,如蘇、黃文及《資治通鑑》之類,……二十四日,金人持書入城,督責金帛……檢視府庫藏積絹,……一千四百萬匹,於內准充犒賞所須一千萬匹……今來賞勞諸軍,議定合用金一百萬錠,銀五百萬錠……靖康二年,正月二十七日,金人索郊天儀物、法服、鹵薄、冠冕、乘輿種種等物,及台省寺監官吏、通事舍人內官,數各有差,並取家屬,又索犀象、寶玉、藥石、彩色、帽幞、書籍之屬……二十九日……開封府追捕內夫人倡優……又徵求戚里權貴女使……又押內官二十五人及百工伎藝千人……三十日,金人索八寶九鼎車輅等,又索將作監官吏、尚書省吏人、秘書監文籍、國子監印板及陰陽傳神待詔等……二月初二日,金人索后妃服、琉璃玉器,再要雜工匠、伶人、醫官、內官等各家屬……十七日,又追取宮嬪以下一千五百人,親王二十五人,帝姬駙馬四十九人……十八日,金人移文,索太學博通經術者三十人,如法以禮敦聘前來,師資之禮,不敢不厚。學中應募者三十人,大抵多閩人及兩河人,官司各給三百千以治裝。三十人忻然應聘……十九日,金人移文,索禪學通經口數僧行數十人……又索應千經板……二十二日,金人移文,宗室南班官等,須管二十五日解發盡絕,並不得隱落一人。……三月二十二日,金人移文,節次索金銀表段,並犒軍之物……但念楚國肇造……已議停止。……二十九日,五鼓,太上皇帝、主上北行。(丁特起《靖康紀聞》。) 靖康二年高宗建炎元年,金太宗天會五年,西曆一一二七年,二月……金人要上皇如青城。以內侍鄧述所具諸王孫名,盡取入軍中。金人逼上皇召皇后、皇太子入青城。(《宋史》卷二三《欽宗紀》。) 粘罕遣二人持書,一詣太上皇,一詣欽宗,前曰:「今日北國皇帝,已有施行事件,請車駕詣軍前聽候。」……欽宗至金營,粘罕坐而言曰:「今北國皇帝不從汝請,別立異姓為主。」使人擁帝……至一室,以兵刃守之。天明,有人呼帝出曰:「太上至矣。」帝視之,見戎衣數十人,引太上……而去。……皇族、后妃、諸王累累至軍中,日夜不止。……粘罕坐帳中,使人擁二帝至階下,宣詔曰:「宜擇立異姓以代宋後,仍令趙某父子前來燕京,令元帥府差人津遣前來。」是日,以青袍易二帝衣服,以常婦之服易二後之服。(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五《太宗紀三》。) 金人廢趙氏,代以異姓,張邦昌因得立為楚帝。楚者指江以南言。蓋金人自揣能力尚不足征服全中國,僅先據河北,而援立楚以治江南。後來以河南、山東與劉豫,立為齊帝,亦同此用意。 吳幵、莫儔,自金營持文書來,令推異姓堪為人主者,從軍前備禮冊命。留守孫傅等不奉命,表請立趙氏。金人怒,復遣幵、儔促之,劫傅等召百官雜議。眾莫敢出聲,相視久之,計無所出……適尚書員外郎宋齊愈至自外,眾問金人意所主,齊愈書張邦昌三字示之,遂定議以邦昌治國事。……王時雍時為留守,再集百官詣秘書省,至即閉省門,以兵環之,俾范瓊諭眾以立邦昌,眾意唯唯。有太學生難之,瓊恐沮眾,厲聲折之,遣歸學舍。時雍先署狀,以率百官。御史中丞秦檜不書,抗言……金人怒,執檜。……金人奉冊寶至,邦昌北向拜舞受冊,即偽位,僭號大楚。(《宋史》卷四七五《張邦昌傳》。) 維天會五年,歲次丁未,三月辛亥朔,二十一日辛巳,皇帝若曰:先皇帝肇造區夏,務安元元,肆朕纂承,不敢荒怠,夙夜兢兢,思與萬國,同格於治。粵惟有宋,實乃通鄰,貢歲幣以交歡,馳星軺而講好,期於萬世,永保無窮。蓋我有大造於宋也。不圖變誓渝盟,以怨報德,構端怙亂,反義為仇。譎紿成俗,貪婪不已,加以肆行淫虐,不恤黎元,號令滋章,紀綱紊弛。況所退非其罪,所進非其功,賄賂公行,豺狼塞路。天厭其德,民不聊生。而又姑務責人,罔知省己。 父既無道於前,子復無斷於後。以故征師命將,伐罪弔民。幸賴天高聽卑,神幽燭細,旌旗一舉,都邑立摧。且眷命攸矚,謂之大寶;苟歷數改卜,未獲偷安。故用黜廢,以昭元鑒。今者國既乏主,民宜混同,然念厥初,誠非貪土,遂命帥府,與眾推賢。僉曰太宰張邦昌,天毓疏通,神資睿哲,處位著忠良之譽,居家聞孝友之名;實天命之有歸,乃人情之所徯,擇其賢者,非子而誰?是用遣使諸官都部署、尚書左僕射權簽樞密院事韓某等,持節備禮,以璽冊命爾為皇帝,以援斯民,國號大楚,都於金陵。自黃河以外,除西夏新界,疆場仍舊。世輔王室,永作藩臣。貢禮時修,爾勿疲於述職;問音歲致,我無緩於忱誠。於戲!天生蒸民,不能自治,故立君以臨之。君不能獨理,故樹官以教之。乃知民非後不治,後非賢不守。其於有位,可不慎與?予懋乃德,嘉乃丕績,日慎一日,雖休勿休。欽哉!其聽朕命。(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三二。) 張邦昌既立,金人挾徽、欽二帝,及后妃帝姬宗室數千人北去。 天會六年宋高宗建炎二年,西曆一一二八年,八月……以宋二庶人素服見太祖廟,遂入見於乾元殿。封其父徽宗昏德公,子欽宗重昏侯。(《金史》卷三《太宗紀》。) 按:世傳《南渡錄》等書,言二帝遷徙無常處。徽宗卒於五國城,欽宗則當金主亮時,以騎兵蹙斃之。其事無左證,但據《宋史》《金史》及蔡絛《北狩行錄》,則徽、欽當尚同居,宗室故官亦許相隨,族類甚蕃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