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遼金夏元史 · (九)南宋之建國

(1)宋、金之戰爭 (甲)金人第一次南侵宋高宗建炎元年,金太宗天會五年 金人遂攻取河南山東,進窺陝西。 靖康元年正月,金人犯京師,軍於城西北,遣使入城,邀親王、宰臣議和。……帝……請行。……二月……斡離不……請更肅王。……八月,金帥粘罕復引兵深入……十月,王雲從吏自金先還,言金人須帝再至乃議和。……十一月,詔帝使河北……至磁州,守臣宗澤請曰:「肅王去不返,金兵已迫,復去何益?請留磁。」磁人以雲將挾帝入金,遂殺雲。時粘罕、斡離不已率兵渡河,相繼圍京師。從者以磁不可留,知相州汪伯彥……請帝還相州。閏月……初朝廷聞金兵渡河,欲拜帝為元帥。至是……至相,拜帝為河北兵馬大元帥……十二月,帝開大元帥府,有兵萬人,分為五軍……率兵離相州。……次大名府。宗澤以二千人先諸軍至,知信德府梁揚祖以三千人繼至,張俊、苗傅、楊沂中、田師中皆在麾下,兵威稍振。……汪伯彥等皆信和議,惟宗澤請直趨澶淵……帝遂遣澤以萬人進屯澶淵……自是澤不復預府中謀議。……建炎元年四月,粘罕退師,欽宗北遷。邦昌尊元祐皇后孟氏為宋太后,遣人至濟州訪帝……耿南仲率幕僚勸進……邦昌遣……等持書詣帝,自言從權濟事,及將歸寶避位之意。……鄜延副總管劉光世自陝州來會……西道都統管王襄自襄陽來會。至應天府。……群臣勸進者益眾……五月……即位於府治,改元建炎。……元祐皇后在東京,是日撤簾。(《宋史》卷二四《高宗紀一》。) 呂好問謂邦昌曰:「人情歸公者,劫於金人之威耳,金人既去,能復有今日乎?康王居外久,眾所歸心,曷不推戴之?」又謂曰:「為今計者,當迎元祐皇后,請康王早正大位,庶獲保全。」監察御史馬伸,亦請奉迎康王。邦昌從之。……乃冊元祐皇后曰宋太后……請元祐皇后垂簾聽政,以俟復辟。……邦昌以太宰退處。(《宋史》卷四七五《張邦昌傳》。) 高宗初立,以無可恃之兵,故李綱建議,借重民兵,資其捍禦。故南渡之初,多假民兵以官位。 入對奏曰:今國勢不逮靖康間遠甚……非有規模而知先後緩急之序,則不能以成功。夫外御強敵,內銷盜賊,修軍政,變士風,裕邦財,寬民力,改弊法,省冗官……俟吾所以自治者政事已修,然後可以問罪金人……至於所當急而先者,則在於料理河北、河東。蓋河北、河東者,國之屏蔽也。料理稍就,然後中原可保,而東南可安。今河東所失者,恆、代、太原、澤、潞、汾、晉,余郡猶存也。河北所失者,不過真定、懷、衛、浚四州而已,其餘三十餘郡皆為朝廷守。兩路士民兵將……皆推豪傑以為首領,多者數萬,少者亦不下萬人。朝廷不因此時置司、遣使以大慰撫之,分兵以援其危急,臣恐糧盡力疲……金人因得撫而用之,皆精兵也。莫若於河北置招撫司,河東置經制司……有能全一州、復一郡者,以為節度、防禦、團練使……非惟絕其從敵之心,又可資其禦敵之力,使朝廷永無北顧之憂,最今日之先務也。(《宋史》卷三五八《李綱傳上》。) 高宗據相州形勢之地,金人為盡絕趙氏,故必欲除之。 康王遣王師正奉表,密以書招誘契丹。漢人獲其書奏之,太宗下詔伐康王。(《金史》卷七四《宗翰傳》。) 先是粘沒喝等既北去,留萬戶銀朮可屯太原,副統紹合屯真定,婁室圍河中,蒙哥進據磁、相,渤海大撻不也圍河間。帝命……忻州觀察使張換……襲之。……婁室以重兵壓河中……已而城陷。(陳邦瞻《宋史紀事本末》卷六二。) 高宗畏金之逼,決意走避東南,李綱請幸關中,宗澤請還東京,以系中原人心。 又奏:「臣嘗言車駕巡幸之所,關中為上,襄陽次之,建康為下。陛下縱未能行上策,猶當且適襄、鄧,示不忘故都,以系天下之心。不然中原非復我有……蓋天下精兵健馬,皆在西北,一旦委中原而棄之……金人將乘間以擾內地。……第恐一失中原,則東南不能必其無事,雖欲退保一隅,不易得也。」(《宋史》卷三五八《李綱傳上》。) 俄有詔:荊、襄、江、淮悉備巡幸。澤上疏言,開封物價市肆,漸同平時。……莫不願陛下亟歸京師,以慰人心。(《宋史》卷三六〇《宗澤傳》。) 但帝皆不聽,竟南幸揚州。金人聞帝出走,分兵追襲,兩河從此淪陷。 宗翰趨汴州,使婁室等自平陽道先趨河南……撒剌答破天井關……降河陽。婁室軍至,既渡河,遂薄西京。……西京降。婁室取偃師,永安軍、鞏縣降。撒剌答敗宋兵於氾水。於是滎陽、滎澤、鄭州、中牟相次皆降。(《金史》卷七二《婁室傳》。) 詔伐宋康王,宗輔發河北,宗弼即兀朮攻開德府,糧乏,轉攻濮州。……遂克濮州,降旁近五縣。攻開德府,宗弼以其軍先登,奮擊破之。(《金史》卷七七《宗弼傳》。) 建炎二年十一月……金人……陷德州,兵馬都監趙叔昄死之。……金人陷淄州。……十二月……金人犯東平府,京西路制置使權邦彥棄城去;又犯濟南府,守臣劉豫以城降。(《宋史》卷二五《高宗紀二》。) 山東、東北各地,俱為金有,金復會兵攻大名。 天會六年建炎二年八月……粘罕既破澶、濮,會窩裡之眾,同攻北京,繼攻兗、鄆。十二月,破襲慶府……天會七年建炎三年春,破徐州,守臣王復死之。……破淮陽、泗、楚等州。……由是粘罕亦渡黎陽以攻澶、濮。澶、濮既下,時杜充守東京,慮敵西來,決大河阻之。金不能西,乃東會窩裡,同下北京,繼攻兗、鄆。故至是由徐、泗以攻揚州。(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五《太宗紀三》。) 金兵進迫揚州,高宗復渡江以避之。 金人陷天長軍。內侍鄺詢報金兵至,帝被甲馳幸鎮江府。是日,金兵過楊子橋,游騎至瓜州。(《宋史》卷二五《高宗紀二》。) 金人攻揚州,帝倉卒渡江,淵與內侍康履從至鎮江。……帝欲如鎮江以援江北,群臣亦固請。淵獨言:「鎮江止可捍一面,若金人自通川渡,先據姑蘇,將若之何?不如錢塘有重江之險。」議遂決。命淵守姑蘇。(《宋史》卷三六九《王淵傳》。) 金人焚揚州……去。(《宋史》卷二五《高宗紀二》。) 粘罕既會師東上,復別遣婁室攻陝窺蜀。 使婁室取陝西,敗宋將范致虛軍,下同、華二州,克京兆府,獲宋制置使傅亮,遂克鳳翔。(《金史》卷七二《婁室傳》。) 建炎元年十二月,婁室攻陝西。二年正月,入長安、鳳翔,關、隴大震。二月,義兵起,金人自鞏東還。(《宋史》卷三六九《曲端傳》。) 按:金人還兵,河北河東州郡未下者,始盡為所克。 (乙)金人第二次南侵宋高宗建炎三年,金太宗天會七年 金人南越江淮以追高宗,西取陝西以窺蜀。 天會七年……兀朮請於粘罕及窩裡嗢,乞提兵侵淮,從之。以女真萬戶聶耳、銀硃、拔東,渤海萬戶大撻不也,漢軍萬戶王伯隆,大起燕雲、河朔民兵附之。冬,兀朮率眾渡江,分路入攻。……遂分兩道:一自滁和攻江東,一自蘄黃攻江西。破滁州,破壽春府,官吏以城降。破廬州,帥臣李會降。以檄抵濠州,權守張宗望降。破和州,守臣李鑄降。……破吉州,守臣楊淵遁。破撫州,守臣王仲山降。破袁州,守臣王仲 降。(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五《太宗紀三》。) 金兵分渡江淮以南侵,江東西皆陷,建康亦不守,高宗由浙入海。 宗澤……卒,充代為留守,兼開封尹。……初宗澤要結豪傑,圖迎二帝。澤卒,充短於撫御,人心疑沮,兩河忠義之士,往往皆引去。(《宋史》卷四七五《杜充傳》。) 杜充將還建康,飛曰:「中原地尺寸不可棄,今一舉足,此地非我有,他日欲復取之,非數十萬眾不可。」充不聽,遂與俱歸。……時命充守建康,金人與李成合寇烏江,充閉門不出。……金人遂由馬家渡渡江,充遣飛等迎戰,王 先遁,諸將皆潰。(《宋史》卷三六五《岳飛傳》。) 高宗將幸西浙,命韓世忠屯太平,王 屯常州。以充為江、淮宣撫使,留建康,使盡護諸將。劉光世、韓世忠憚充嚴急,不樂屬充。詔移光世江州,世忠常州。時江、浙倚充為重……金人……濟……登岸。充亟命統制官陳淬……邀擊於馬家渡……王……引兵遁,充軍潰。金人陷建康,充渡江保真州。充嘗痛繩諸將,諸將銜之,伺其敗,眾將甘心焉。充不敢歸…… 完顏宗弼復遣人說充曰:「若降,當封以中原,如張邦昌故事。」 充遂叛降金。(《宋史》卷四七五《杜充傳》。) 駕至平江,聞杜充敗績,上曰:「事迫矣,若何?」頤浩遂進航海之策。(《宋史》卷三六二《呂頤浩傳》。) 高宗既南遁入海,兀朮追至明州不及,始焚掠而北,平江尤遭蹂躪之慘。 宗弼自江寧取廣德軍路,追襲宋主于越州。至湖州取之。先使阿里、蒲盧渾趨杭州,具舟於錢塘江。宗弼至杭州,官守巨室皆逃去,遂攻杭州,取之。宋主聞杭州不守,遂自越奔明州。……阿里、蒲盧渾以精兵四千襲之。訛魯補、木列速降越州。大 破宋周汪軍,阿里、蒲盧渾破宋兵三千,遂渡曹娥江。去明州二十五里,大破宋兵,追至其城下。城中出兵戰,失利,宋主走入于海。宗弼中分麾下兵,會攻明州,克之。阿里、蒲盧渾泛海至昌國縣,執宋明州守趙伯諤。伯諤言:「宋主奔溫州,將自溫州趨福州矣。」遂行海,追三百餘里不及,阿里、蒲盧渾乃還。(《金史》卷七七《宗弼傳》。) 韓世忠方守江上,雖不能扼兀朮北歸之途,聽其從容北去,然中土士氣從此振作矣。 宗弼軍自杭州,遂取秀州。赤盞暉敗宋軍於平江,遂取平江。阿里率兵先趨鎮江,宋韓世忠以舟師扼江口。宗弼舟小,契丹、漢軍沒者二百餘人,遂自鎮江溯流西上。世忠襲之。奪世忠大舟十艘,於是宗弼循南岸,世忠循北岸,且戰且行。世忠艨艟大艦,數倍宗弼軍,出宗弼軍前後數里,擊柝之聲,自夜達旦。世忠以輕舟來挑戰,一日數接。將至黃天盪,宗弼乃因老鸛河故道,開三十里通秦淮,一日一夜而成,宗弼乃得至江寧。撻懶使移剌古自天長趨江寧援宗弼,烏林答泰欲亦以兵來會,連敗宋兵。宗弼發江寧,將渡江而北,宗弼軍渡自東,移剌古渡自西,與世忠戰於江渡。世忠分舟師絕江流上下,將左右掩擊之。世忠舟皆張五,宗弼選善射者,乘輕舟以火箭射世忠舟上五,五著火箭皆自焚,煙焰滿江,世忠不能軍,追北七十里,舟軍殲焉,世忠僅能自免。宗弼渡江北還。(《金史》卷七七《宗弼傳》。) 兀朮自廣德破臨安,帝如浙東。世忠以前軍駐青龍鎮,中軍駐江灣,後軍駐海口,俟敵歸邀擊之。……金兵至,則世忠軍已先屯焦山寺。……兀朮遣使通問,約日大戰,許之。戰將十合,梁夫人親執桴鼓,金兵終不得渡。……撻辣在濰州,遣孛堇太一趨淮東以援兀朮,世忠與二酋相持黃天盪者四十八日。太一孛堇軍江北,兀朮軍江南,世忠以海艦進泊金山下,預以鐵綆貫大鉤授驍健者。明旦敵舟噪而前,世忠分海舟為兩道,出其背,每縋一綆,則曳一舟沉之。兀朮窮蹙……謂諸將曰:「南軍使船如使馬,奈何?」募人獻破海舟策。閩人王某者,教其舟中載土,平版鋪之,穴船版以棹槳,風息則出江,有風則勿出。海舟無風不可動也。又有獻謀者曰:「鑿大渠,接江口,則在世忠上流。」兀朮一夕潛鑿渠三十里……次日風止,我軍帆弱不能運,金人以小舟縱火,矢下如雨。……敵得絕江遁去。(《宋史》卷三六四《韓世忠傳》。) 一夜造火箭成,是日,引舟出江,其疾如飛。天霽無風,海舟皆不動,以火箭射海舟蒻蓬,世忠軍焚溺而死者,不可勝數。(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六《太宗紀四》。) 同時別部金兵進攻陝西,張浚經略數年,終能保蜀。 宗翰會宗輔即窩裡嗢伐康王,命婁室、蒲察專事陝西,以婆盧火、繩果監戰。繩果等遇敵於蒲城及同州,皆破之。婁室、蒲察克丹州,破臨真,進克延安府,遂降綏德軍及靜邊、懷遠等城寨十六,復破青澗城。宋安撫使折可求,以麟、府、豐三州及堡寨九降於婁室。晉寧所部九寨皆降,而晉寧軍久不下……城中無井,日取河水以為飲,乃決渠於東,泄其水,城中遂困。李位、石乙啟郭門降……遂降安定堡、渭平寨及鄜、坊二州。於是婁室、婆盧火守延安。折可求屯綏德,蒲察還守蒲州。延安、鄜、坊州皆殘破,人民存者無幾,婁室置官府輯安之。別將斡論降建昌軍。……婁室……遂與阿盧補、謀里也至三原……攻乾州……州降。遂進兵克邠州,軍於京兆。陝西城邑已降定者,輒復叛,於是睿宗以右副元帥總陝西征伐。時婁室已有疾,睿宗與張浚戰於富平,宗弼左翼軍已卻,婁室以右翼力戰,軍勢復振,張浚軍遂敗。(《金史》卷七二《婁室傳》。) 宗弼渡江北還,遂從宗輔定陝西。與張浚戰於富平。宗弼陷重圍中,韓常……奮呼搏戰,遂解圍,與宗弼俱出。既敗張浚軍於富平,遂與阿盧補招降熙河涇原兩路。及攻吳玠於和尚原,抵險不可進,乃退軍。伏兵起,且戰且走。行三十里,將至平地,宋軍陣于山口,宗弼大敗,將士多戰沒。(《金史》卷七七《宗弼傳》。) 建炎三年……以承宣使張俊為秦鳳路總管,俊……將卸兵而西。……浚謂中興,當自關陝始,慮金人或先入陝取蜀,則東南不可保,遂慷慨請行。詔以浚為川、陝宣撫處置使,得便宜黜陟。將行……高宗問浚大計,浚請身任陝、蜀之事,置幕府於秦川,別遣大臣與韓世忠鎮淮東,令呂頤浩扈蹕來武昌,復以張俊、劉光世與秦川相首尾。議既定,浚行,未及武昌而頤浩變初議。浚既抵興元,金人已取鄜延,驍將婁室孛堇引大兵渡渭攻永興,諸將莫肯相援。浚至即出行關陝……以搜攬豪傑為先務,諸將惕息聽命。會諜報金人將攻東南,浚命諸將整軍向敵。已而金人大攻江、淮,浚即治軍入衛。至房州,知金人北歸,復還關陝。時金帥兀朮猶在淮西,浚懼其復擾東南,謀牽制之,遂決策治兵,合五路之師以復永興。金人大恐,急調兀朮等由京西入援,大戰於富平。涇原帥劉錡,身率將士薄敵陣,殺獲頗眾。會環慶帥趙哲擅離所部……驚遁,諸軍皆潰。浚……退保興州。命吳玠聚兵扼險於鳳翔之和尚原、大散關,以斷敵來路,關師古等聚熙河兵於岷州大潭,孫渥、賈世方等聚涇原、鳳翔兵於階、成、鳳三州,以固蜀口。……紹興元年,金將烏魯攻和尚原,吳玠乘險擊之,金人大敗走。兀朮複合兵至,玠及其弟璘,復邀擊大破之,兀朮僅以身免,亟其須髯遁歸。……浚在關陝三年,訓新集之兵,當方張之敵,以劉子羽為上賓,任趙開為都轉運使,擢吳玠為大將,守鳳翔。子羽慷慨有才略,開善理財,而玠每戰輒勝。西北遺民,歸附日眾。故關陝雖失,而全蜀按堵,且以形勢牽制東南,江淮亦賴以安。(《宋史》卷三六一《張浚傳》。) (丙)金人第三次南侵宋高宗紹興四年,金太宗天會十二年 初金人既得河南、山東地,慮漢人不易治,因立屏藩,介金、宋之間。劉豫得立為齊帝,金兵南侵,即以助豫攻取。 劉豫……景州阜城人也。……舉進士。政和二年,召拜殿中侍御史……宣和六年……除河北提刑。金人南侵,豫棄官避亂儀真。豫善中書侍郎張愨,建炎二年正月,用愨薦除知濟南府。……是冬,金人攻濟南……率百姓降金……三年三月,兀朮聞高宗渡江,乃徙豫知東平府,充京東西、淮南等路安撫使……以子麟知濟南府,界舊河以南,俾豫統之。(《宋史》卷四七五《劉豫傳》。) 天會八年宋高宗建炎四年,西曆一一三〇年……雲中留守高慶裔獻議於粘罕曰:「吾君舉兵,止欲取兩河,故汴京既得,而復立張邦昌。後以邦昌廢逐,故再有河南之役。方今兩河州郡既下之後,而官制不易,風俗不改者,可見吾君意非貪土,亦欲循邦昌之故事也。元帥可首建此議,無以恩歸它人。」粘罕從之,於是令右監軍兀室,馳請於朝,國主從之。金師自破山東,撻懶久居濱、濰,劉豫以相近,奉之尤善。撻懶嘗有許豫僭逆之意。慶裔,粘罕心腹也,恐為撻懶所先,遽建此議……高慶裔自河南歸至雲中,具陳諸州郡共戴劉豫之意。九月九日,立劉豫於大名府,國號大齊。(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六《太宗紀四》。) 豫遂僭立於大名,以李孝揚權左丞,張東權右丞兼吏部侍郎,以子麟提領諸路兵馬知濟南……遂起四郡強壯為雲從子弟,應募者六千人。(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三一《齊國劉豫錄》。) 維天會八年,歲次庚戌,七月辛丑朔,二十七日丁卯,皇帝若曰:朕聞公於御物,不以天位為己私。職在救民,乃知王者為道器。威罰既已殄罪,位號宜乎授能。乃者有遼,運屬顛危,數窮否塞,獲罪上帝,流毒下民。太祖武元皇帝,仗黃鉞而拯黔黎,舉白旄而誓師眾。妖氛既埽,區宇式寧。越有宋人,來從海道,願輸歲幣,析復漢疆。太祖方務善鄰,即從來議。豈期天方肇亂,自啟釁階,陰結叛臣,賊虐宰輔,鳩集奸慝,擾亂邊陲。肆朕纂承,仰循先矩,姑存大體,式示涵容。乃復蔽匿逋逃,誇大疆域。肆其貪很,自起紛爭。擾吾外屬之藩鄰,取其受賜之鄉土。因彼告援,遂與解和。終無聽從,巧為辭拒。爰命將帥,敦諭盟言。許以自新,全然不改。偏師傅汴,首罪奔淮。嗣子哀鳴,請復歡好,地畫三鎮,誓卜萬年。凡有質委,悉同父約。既而官軍未退,夜集眾以犯營;誓墨未乾,密傳檄而堅壁。私結使人,陰起事端。以故再遣師徒,詰茲敗類。又起畫河之議,復成款戰之謀。既昧神明,乃昭元鑒,京城摧破,鼎祚淪亡。無並爾疆,以示不貪之德;止遷其主,用彰伐罪之心。建楚新封,守宋舊服,不料懦庸,難勝重任,妄為退讓,反陷誅鋤。奉命出和,已作潛身之計,提兵入衛,反為護己之資。忍視父兄,甘為俘虜,事務雖濟,人豈無情?方在殷憂,樂於僭號,心之幸禍,於此可知。乃遣重兵,連年討捕,始聞遠竄,越在島夷。重念斯民,亂於無主,久罹塗炭,未獲昭蘇。不委仁賢,孰能保庇?咨爾中奉大夫,京東、京西、淮南等路安撫使兼諸路馬步軍都總管,知東平府,節制大名府,開德府、濮、博、濱、棣、德、滄等州劉豫,夙擅敢言之譽,素懷濟世之才。居於亂邦,生不遇世。百里雖智,亦奚補於虞亡?三仁至高,或願從於周仕。當奸賊擾攘之際,愚民去就之間,舉郡來王,奮然獨斷。逮乎歷試,厥勛克成;委之安撫德化行,任之尹牧獄訟理;付之總戎盜賊息,專之節制郡國清。況又定衰救亂之謀,安變持危之策。使民無事則櫜弓力穡,有役則釋耒荷戈。罷無名之徵,廢不急之務。征隱逸,舉孝廉,振綱紀,修制度。省刑罰而出煩酷,發倉廩而息蟲螟。神人以和,上下協應。比下明詔,詢考輿情,列郡同辭,一心仰戴。宜即始歸之地,以昭建業之元。是用遣使留守西京、特進檢校太保、尚書右僕射、大同尹兼山西兵馬都部署、上柱國、廣陵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戶、食實封二百戶高慶裔,副使金紫光祿大夫、尚書禮部侍郎、知制誥、護軍南陽縣開國侯食邑一千戶、食實封一百戶韓昉,備禮以璽綬寶命爾為皇帝,國號大齊,都於大名府,世修子禮,永貢虔誠。付爾封疆,並從楚舊。更須安集,自適攸居。爾其上體天心,下從民欲,忠以藩王室,信以保邦圻。惟天難諶,惟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爾其勉哉,勿忽朕命。(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三二。) 劉豫不惜以漢人攻漢人,為金人前驅,乃與宋構兵。 天會十一年宋高宗紹興三年,西曆一一三三年,劉豫陷鄧、隨等州。李成本群盜,降。偽齊既得鄧州,知襄陽李橫、知隨州李道聞之,皆棄城而去。於是宋郢、唐、信陽軍相繼陷沒。……粘罕遣李永壽等使南宋,取回齊國之俘,及西北士民之在南者,且欲畫江以益劉豫。……天會十二年紹興四年春,宋遣章誼來軍前,充奉表通問使。時國中所議事,南宋皆不從……劉豫得隨、郢、襄陽等州,宋岳飛復取之。(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八《太宗紀六》。) 劉豫用兵不利,乞助於金,合兵攻宋。 天會十二年……劉豫遣人請於國主乞師,主命諸將議之,粘罕、兀室以為難,窩裡嗢以為可。於是窩裡嗢、撻懶權左右副元帥,調渤海漢兒軍五萬人以應豫。(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八《太宗紀六》。) 乞師於金人。偽奉議郎羅誘上南征策,豫大喜。奪民舟五百載戰具,以徐文為前軍,聲言攻定海。……遣子麟入寇,及誘金人宗輔、撻辣、兀朮分道南侵,步兵自楚、承進,騎兵由泗趨徐。……金主……以兀朮嘗渡江,習知險易,俾將前軍。(《宋史》卷四七五《劉豫傳》。) 至是宋始亟為戰備。蓋豫與金不同,對金始終不敢抗,對豫則下詔討之。一戰而捷於大儀,再戰而捷於鴉口。宋之士氣,至是始振,寖有恢復之望矣。 朝廷震恐。或勸帝他幸,趙鼎曰:「戰而不捷,去未晚也。」張浚曰:「避將安之?」遂決意親征。豫兵與金人分道渡淮,楚州守臣樊序棄城走,淮東宣撫使韓世忠自承州退保鎮江。……詔張浚援世忠,劉光世移軍建康。世忠復還揚州。……世忠戰於大儀,解元戰於承州,皆捷。豫露榜有窺江之言。帝發臨安。……下詔討豫,始暴豫罪惡,士氣大振。(《宋史》卷四七五《劉豫傳》。) 金人與劉豫合兵,分道入侵。……世忠……遂自鎮江濟師,俾統制解元守高郵,候金步卒;親提騎兵駐大儀,當敵騎,伐木為柵,自斷歸路。會遣魏良臣使金,世忠撤炊爨,給良臣,有詔移屯守江,良臣疾馳去。世忠度良臣已出境,即上馬令軍中曰:「吾鞭所向。」於是引軍次大儀,勒五陣,設伏二十餘所,約聞鼓即起擊。良臣至金軍中,金人問王師動息,具有所見對。聶兒孛堇聞世忠退,喜甚,引兵至江口,距大儀五里;別將撻孛也擁鐵騎過五陣東。世忠傳小麾鳴鼓,伏兵四起,旗色與金人旗雜出,金軍亂,我軍迭進。背嵬軍各持長斧,上揕人胸,下砍馬足。敵被甲陷泥淖,世忠麾勁騎四面蹂躪,人馬倶斃,遂擒撻孛也等……所遣董晈,亦擊金人於天長縣之鴉口……解元至高郵遇敵,設水軍夾河陣,日合戰十三,相拒未決。世忠遣成閔將騎士往援,復大戰……世忠復親追至淮,金人驚潰,相蹈藉溺死甚眾。……時撻辣屯泗州,兀朮屯竹塾鎮,為世忠所扼。(《宋史》卷三六四《韓世忠傳》。) 是時雨雪乏糧,殺馬而食,死亡日多,兵皆嗟怨。……又聞宋主親征,國主病篤,韓常勸兀朮曰:「士卒勞苦,俱無鬥志,強驅過江,恐自常之餘無不叛者。況今吾君病篤,內或有變,惟速歸為善。」兀朮然之,夜引還。大軍既去,乃遣人諭麟、猊。於是麟、猊等棄輜重亦遁,晝夜兼行三百餘里,至宿州方小憩,西北大恐。(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八《太宗紀六》。) 金兵既退,張浚屯盱眙,韓世忠屯楚州,劉光世屯合肥,岳飛屯襄陽,戰儲已備,知劉豫不足為患,高宗始詔諭三軍,親征劉豫。 豫聞帝親征,告急於金主亶熙宗,領三省事宗磐曰:「先帝立豫者,欲豫辟疆保境,我得按兵息民也。今豫進不能取,退不能守,兵連禍結,休息無期。從之則豫收其利,而我實受弊,奈何許之!」金主報豫自行,姑遣兀朮提兵黎陽以觀釁。(《宋史》卷四七五《劉豫傳》。) 金知豫無能為,初則坐視不救,繼遂廢之,蓋知中原不難治,勿須假手於人,而偽齊之國運終矣。 豫於是籍民兵三十萬,分三道入寇。麟由壽春犯廬州,猊出渦口犯定遠,孔彥舟趨光州、寇六安。……猊兵阻韓世忠不得前,還順昌。麟兵從淮西系三淨橋以濟,次濠、壽間。江東安撫使張浚拒戰,命湯沂中至泗州與張俊合,劉光世亦還廬州與沂中相應。統制王德、酈瓊出安豐,遇麟,皆敗之。猊眾數萬,欲趨宣化,犯建康,沂中破之于越家城。又遇於藕塘,大破之。猊遁,麟聞亦拔寨走。(錢士升《南宋書》卷一三《劉豫傳》。) 天會十五年宋高宗紹興七年……劉豫乞兵侵江,且言宋將酈瓊全軍新降……乞兵南征。主以廢之議已定,陽許其行……先是主已定議廢豫,會豫乞師不已,乃建元帥府於太原,及屯兵河間,令齊國兵權聽元帥府節制,遂分戍於陳、蔡、汝、亳、許、潁之間。於是尚書省檄豫治國無狀,金主下詔數之,略曰:「建爾一邦,逮茲八稔。尚勤兵戍,安用囯為?」遂令撻懶等以侵江南為名,伐汴京,先約劉麟單騎渡河計事,麟以二百騎至武城,與兀朮遇,為所擒。二將同葛王褒馳至汴京,入東華門,逼豫出見,兀朮以鞭麾命羸馬載之而去,廢為蜀王。 是冬十一月也。(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九《熙宗紀一》。) 自此以後,高宗奠都臨安,南宋立國之基始固。 (丁)宋之平定內地 自宣和之末,民軍蜂起,據有州郡。在南宋初,其最稱強勁者有: 李成: 紹興元年,帝至會稽。時金人殘亂之餘,孔彥舟據武陵,張用據襄漢;李成尤悍強,據江、淮、湖湘十餘州,連兵數萬,有席捲東南意,多造符讖,蠱惑中外,圍江州久未解,時方患之。范宗尹請遣將致討,俊慨然請行……成黨馬進在筠州。……俊用楊沂中計……擊……賊駭亂,退走大敗。既復筠州……俊引兵渡江,至黃梅縣,親與成戰。成……憑山,以木石投人。俊先遣游卒進退若爭險狀以誑賊,俊親冒矢石,帥眾攻險,賊眾數萬倶潰,馬進為追兵所殺,成北走降劉豫,諸郡悉平。(《宋史》卷三六九《張俊傳》。) 張用: 張用寇江西,用亦相人,飛以書諭之曰:「吾與汝同里,南薰門、鐵路步之戰,皆汝所悉。今吾在此,欲戰則出,不戰則降。」用得書……遂降。江、淮平。(《宋史》卷三六五《岳飛傳》。) 孔彥舟: 孔彥舟,初名彥威,為東平府鈐轄。與一宗女私通,知州權邦彥欲按之,彥舟率眾走,至南京,眾漸盛。鐘相反於武陵,鼎州地守孤危,軍民迎彥舟入城……因而襲之,相敗……率眾移潭州……劉豫僭位……彥舟……畔附。(錢士升《南宋書》卷一三《孔彥舟傳》。) 曹成: 曹成擁眾十餘萬,由江西曆湖湘,據道、賀二州。命飛權知潭州,兼權荊湖東路安撫都總管……招成。成聞飛將至……即分道而遁。飛至茶陵,奉詔招之,成不從。飛奏:「比年多命招安,故盜力強則肆暴,力屈則就招,苟不略加剿除,蜂起之眾,未可遽殄。」許之。飛入賀州境得成諜者,縛之帳下。飛出帳調兵食,吏曰:「糧盡矣,奈何?」飛陽曰:「姑反茶陵。」已而顧諜若失意狀,頓足而入,陰令逸之。諜歸告成,成大喜,期翌日來追。飛命士蓐食,潛趨繞嶺,未明已至太平場,破其寨。成據險拒飛,飛揮兵掩擊,賊大潰。成走據北藏嶺、上梧關,遣將迎戰。飛不陣而鼓,士爭奮,奪二隘據之。……登嶺破其眾,成奔連州。張憲……與飛會連州。進兵追成,成走宣撫司降。……嶺表平。(《宋史》卷三六五《岳飛傳》。) 劉忠: 時劉忠有眾數萬,據白面山,營柵相望。世忠始至,欲急擊,宣撫使孟庾不可,世忠……遂與賊對壘……世忠先得賊軍號……夜伏精兵二千於白面山,與諸將拔營而進,賊兵方迎戰,所遣兵已馳入中軍,奪望樓,植旗蓋,傳呼如雷,賊回顧驚潰,麾將士夾擊,大破之,斬忠首,湖南遂平。(《宋史》卷三六四《韓世忠傳》。) 劉忠據白面山,憑險築壘。世忠討之,距賊營三十里而陣。元獨跨馬涉水薄賊寨,四顧周覽。賊因山設望樓,從高瞰下,以兵守之,屯壯銳於四山,視其指呼而出戰。元既得其形勢,歸告世忠曰:「易與爾,若奪據其望樓,則技窮矣。」世忠然之,遣元率兵五百,長戟居中,翼以弓矢,自下趨高,賊眾莫支。乃據望樓立赤幟,四面並進,賊遂平。(《宋史》卷三六九《解元傳》。) 范汝為: 建安范汝為反,辛企宗等討捕未克,賊勢愈熾。以世忠為福建、江西、荊湖宣撫副使,世忠曰:「建居閩嶺上流,賊沿流而下,七郡皆血肉矣。」亟領步卒三萬,水陸並進。次劍潭,賊焚橋,世忠策馬先渡,師遂濟。賊盡塞要路拒王師,世忠命諸軍偃旗仆鼓,徑抵鳳凰山,俯瞰城邑,設雲梯火樓,連日夜並攻,賊震怖叵測。五日城破,汝為竄身自焚,斬其弟岳、吉以徇,擒其謀主……及裨將……等五百餘人。(《宋史》卷三六四《韓世忠傳》。) 楊麼: 湖寇楊麼,亦與偽齊通,欲順流而下……帝命飛為之備。紹興四年,除兼荊南、鄂岳州制置使。……命招捕楊麼。……麼負固不服,方浮舟湖中,以輪激水,其行如飛,旁置撞竿,官舟迎之輒碎。飛伐君山木為巨筏,塞諸港汊,又以腐木亂草浮上流,而下擇水淺處,遣善罵者挑之,且行且罵。賊怒來追,則草木壅積,舟輪礙不行。飛亟遣兵擊之,賊奔港中,為筏所拒。官軍乘筏,張牛革以蔽矢石,舉巨木撞其舟盡壞。麼投水,牛皋擒斬之。飛入賊壘,余酋驚曰:「何神也!」倶降。(《宋史》卷三六五《岳飛傳》。) 江、湖南、北閩,既已咸定,張浚與諸將始請進兵,為規復中原之計。 張浚至江上,會諸大帥,獨稱飛與韓世忠可倚大事,命飛屯襄陽以窺中原。(《宋史》卷三六五《岳飛傳》。) 飛奏:襄陽等六郡,為恢復中原基本,今當先取六郡,以除心膂之病。(《宋史》卷三六五《岳飛傳》。) 與帝論恢復之略,因疏:「金人立劉豫,蓋以中國攻中國,粘罕休息觀釁耳。願假臣日月,提兵向洛,據潼關,號召五路叛將。彼將棄汴而走,京畿可以盡復。然後經略兩河,則豫成擒,金人可滅。」(錢士升《南宋書》卷一五《岳飛傳》。) 時金熙宗新立,權臣覬覦大位,未遑南牧。在宋則秦檜執政,素主議和,不允張浚等恢復之請,兵爭稍息。 太宗以武元太祖之弟升居儲位,繼登大寶。然一時將相如粘罕、兀朮、兀室皆開國大功臣,桀黠難制。太宗居位,拱默而已。太宗病時,大兵相距江上。既崩,不敢發喪。至軍回,於次年春,方告諸路。方武元之立太宗也,元約互傳於子孫。太宗既立,即舍己之子宋王宗磐本名蒲盧虎,而以武元之長孫梁王亶為諳版孛極烈官之尊貴者,仍領都元帥之職。太宗既崩,宋王宗磐與武元之子涼王,及左副元帥粘罕皆爭立,而亶為嫡,遂立之。蓋粘罕為窩裡喔宗輔所代,已失兵柄,故不得立。時窩裡嗢、撻辣諸帥自江上回,至燕山,悉赴太宗之喪。……亶即皇帝位熙宗。(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八《太宗紀六》。) 粘罕有爭立之心,金熙宗即位,即削其兵權,代以宗輔。 初金主……召尼瑪哈粘罕為相,以鄂爾多宗輔代守雲中。……遂失兵柄。富勒呼即宗磐,亦作蒲盧虎欲挫尼瑪哈,因其所善高慶裔以贓敗下獄,尼瑪哈乞免官為庶人以贖其罪,金主不許。慶裔臨刑,尼瑪哈哭與之別,慶裔曰:「公早聽我言,豈有今日?」蓋慶裔嘗教之反,凡尼瑪哈之黨,連坐者甚眾,尼瑪哈恚悶絕食,縱飲而死。(《續通鑑綱目》卷一三。) 未幾宗輔卒,老成唯余兀朮與撻懶二人。撻懶行輩最尊,獨得柄用,與左相宗雋本名訛魯觀太師領三省事宗磐,各懷異志。會劉豫之廢,宋遣王倫使金,求河南故地,撻懶欲結宋為外援而許之。 乃廢劉豫。撻懶以左副元帥守汴京,於是倫適至。撻懶太祖從父兄弟,於熙宗為祖行。太宗長子宗磐,以太師領三省事,位在宗幹太宗子,本名斡本上。宗翰粘罕薨已久,宗幹不能與宗磐獨抗。明年天眷元年,撻懶與東京留守宗雋倶入朝,熙宗以宗雋為左丞相。宗雋太祖子也。撻懶、宗磐、宗雋三人,皆跋扈嗜利,陰有異圖,遂合議以齊地與宋,自宗幹以下爭之不能得。(《金史》卷七九《王倫傳》。) 豫為帝數年,無尺寸功,遂降豫為蜀王。撻懶與右副元帥宗弼倶在河南,宋使王倫求河南、陝西地於撻懶。明年撻懶朝京師,倡議以廢齊舊地與宋,熙宗命群臣議,會東京留守宗雋來朝,與撻懶合力,宗幹等爭之不能得。宗雋曰:「我以地與宋,宋必德我。」宗憲本名阿懶折之曰:「我俘宋人父兄,怨非一日。若復資以土地,是助讎也,何德之有。勿與便。」……是時太宗長子宗磐為宰相,位在宗幹上,撻懶、宗雋附之,竟執議以河南、陝西地與宋。張通古為詔諭江南使。(《金史》卷七七《撻懶傳》。) 天眷二年宋高宗紹興九年……宋王倫來使,充迎奉梓宮、奉還兩宮交割地界使。金主下詔於河南,以陝西、河南故地。歸於南宋。略曰:「頃立劉豫以守南夏,累年於茲。……倘能偃兵息民,我國家豈貪尺寸之地……所以去冬特廢劉豫,今自河之南,復以賜宋氏。……」(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〇《熙宗紀二》。) 宋不煩兵力,而得河南、陝西失地。會撻懶謀反被誅,兀朮執政,竟反前議,宋使王倫被囚於金,南北戰端再啟。 以倫為東京留守,兼開封尹。倫至東京,見金右副元帥兀朮,交割地界,兀朮還燕。……初兀朮還,密言於金主曰:「河南地,本撻懶、宗磐主謀,割之與宋,二人必陰結彼國。今使已至汴,勿令逾境。」……遂命中山府拘倫。(《宋史》卷三七一《王倫傳》。) 天眷二年秋,郎君吳矢反,既而擒獲下大理獄,事連宋國王宗磐、兗國王宗雋、虞國王宗英、滕國王宗偉、前左副點檢渾睹。時主與右相陳王兀室,謀誅諸父,因朝旦伏兵於內,宗磐入見,擒送大理獄。悉夷其族。……除兀朮都元帥。兀朮既平宗磐之難,馳至燕山,以圖撻懶,下祁州府獄,伏誅。(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〇《熙宗紀二》。) 宗磐跋扈尤甚,宗雋亦為丞相,撻懶持兵柄,謀反有狀。宗磐、宗雋皆伏誅,詔以撻懶屬尊有大功,因釋不問,出為行台尚書左丞相,手詔慰遣。撻懶至燕京,愈驕肆不法,復與翼王鶻懶謀反,而朝議漸知其初與宋交通,而倡議割河南、陝西之地。宗弼請復取河南、陝西。會有上變告撻懶者,熙宗乃下詔誅之。撻懶自燕京南走,追而殺之於祁州。(《金史》卷七七《撻懶傳》。) 宗弼自軍中入朝,進拜都元帥。宗弼察撻懶與宋人交通賂遺,遂以河南、陝西與宋,奏請誅撻懶,復舊疆。是時宗磐已誅,撻懶在行台,復與鶻懶謀反。會置行台於燕京,詔宗弼為太子,領行台尚書省,都元帥如故,往燕京誅撻懶。……追至祁州殺之。詔「諸州郡軍旅之事,決于帥府。民訟錢穀,行台尚書省治之。」宗弼兼總其事,遂議南伐。(《金史》卷七七《宗弼傳》。) 兀朮既得政,乃舉兵南下,時宋高宗紹興十年,金熙宗天眷三年西曆一一四〇年也。 天眷三年……撻懶誅,兀朮始得政,以歸地非其本計,決欲渝盟,乃舉國中之兵,集於祁州元帥府大閱,遂分四道南征。命聶黎孛堇出山東,撤離曷侵陝右,李成侵河南,兀朮自將精兵十餘萬,與孔彥舟、酈瓊、趙榮抵汴。至是攻宋東京,孟庾率官吏迎拜,兀朮入城……詔諭州縣,以撻懶擅割河南,且言宋朝不肯徇其所欲。詔詞略曰:「非予一人有食言,恩威弛張之間,蓋不得已。」遂命使持詔,遍詣諸郡,又分兵隨之。(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一《熙宗紀三》。) 宗弼由黎陽趨汴,右監軍撒離喝出河中,趨陝西。宋岳飛、韓世忠,分據河南州郡要害,復出兵涉河,東駐嵐、石、保德之境,以相牽制。宗弼遣孔彥舟下汴、鄭兩州,王伯龍取陳州,辛成取洛陽,自率眾取亳州,及順昌府,嵩、汝等州,相次皆下。(《金史》卷七七《宗弼傳》。) 北師游騎,先至順昌城下,既而葛王褒及龍虎大王軍並至城下,凡三萬餘人,為宋劉錡所敗……兀朮至……見其城陋,謂諸將曰:「此可以靴尖趯倒耳。即下令……平旦併力攻城,……大敗……而去。……至陳州,數諸將之罪,自將軍韓常以下皆鞭之,於是復以葛王褒守歸德府,韓常守許州,兀朮自擁其眾還汴京。(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一《熙宗紀三》。) 大軍在潁昌,諸將分道出戰,飛自以輕騎駐郾城,兵勢甚銳。兀朮大懼,會龍虎大王議,以為諸帥易與,獨飛不可當,欲誘致其師,並力一戰。……兀朮怒,合龍虎大王、蓋天大王,與韓常之兵逼郾城。……官軍奮擊,遂大敗之。……兀朮遁還汴京。(《宋史》卷三六五《岳飛傳》。) 其入陝金兵,初戰尚利,後亦挫敗。 紹興十年,金人敗盟,詔璘節制陝西諸路軍馬。撒離喝渡河,入長安,趨鳳翔,陝右諸軍,隔在敵後,遠近震恐。……璘以書遺金將約戰,金鶻眼郎君以三千騎沖璘軍,璘使李師顏以驍騎擊走之。鶻眼入扶風,復攻拔之……撒離喝怒甚,自戰百通坊,列陣二十里。璘遣姚仲力戰破之……十一年,與金統軍胡盞戰剡家灣,敗之,復秦州及陝右諸郡。(《宋史》卷三六六《吳璘傳》。) 撒離曷自河中渡河,疾馳二百五十里,趨永興軍,宋權知軍事郝遠即開門納之。長安既克,陝西州縣,所至迎降。既而撒離曷至鳳翔西城外下寨,為李師顏、姚仲所敗。又悉兵攻涇州,宋田晟因其壁壘未定擊之,金師敗走。(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一《熙宗紀三》。) 兩路金兵均不利,乃謀再舉。 皇統元年宋高宗紹興十一年春,兀朮自順昌失利,遂保汴京,留屯宋亳州,出入許、鄭之間,簽兩河軍與番部凡十餘萬,以謀再舉。至是果南侵,克壽春府、滁州、亳州、廬州、和州,至柘皋安徽巢縣西北,與劉錡相遇,隔河相拒。錡會張俊、楊沂中軍迎敵,兀朮敗退,屯於紫金山。(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一《熙宗紀三》。) 紹興十一年,兀朮復簽兩河兵,謀再舉。帝亦測知敵情,必不一挫遂已,乃詔大合兵於淮西以待之。金人攻廬、和二州,錡自太平渡江……與張俊、楊沂中會。而敵已大入,錡據東關之險以遏其沖,引兵出清溪,兩戰皆勝。行至柘皋,與金人夾石樑河而陣。(《宋史》卷三六六《劉錡傳》。) 兀朮……至柘皋,其地坦平,金人自以為騎兵之利也,隔河相拒。會夜大雨,錡遣人會合張俊及沂中之軍……錡……率先迎敵,沂中軍繼至。兀朮鐵騎十餘萬,分為兩隅,夾道而陣。王德與田師中揮兵先薄其右隅,金陣動,乃以拐子馬兩翼而進,沂中令萬兵各持斧如堵而前,錡與諸軍合擊之,金兵……即退走。(宇文懋昭《大金國志》卷一一《熙宗紀三》。) 金師第四次南侵,勝利雖屬於宋,然順昌、郾城之役,乃兀朮輕敵致敗,至於陝西,亦不過成相持之局。 (2)宋、金之和 給事中兼直學士院汪藻言:「金人為患,今已五年。陛下以萬乘之尊,而倀然未知稅駕之所者,由將帥無人,而御之未得其術也。如劉光世、韓世忠、張俊、王 之徒,身為大將,論其官,則兼兩鎮之重,視執政之班,有韓琦、文彥博所不敢當者。論其家,則金帛充盈,錦衣肉食,輿台廝養,皆以功賞補官,至一軍之中,使臣反多,卒伍反少。平時飛揚跋扈,不循朝廷法度,所至驅虜,甚於夷狄,陛下不得而問,正以防秋之時,責其死力耳。張俊明州,僅能少抗,奈何敵未退數裡間,而引兵先遁,是殺明州一城生靈,而陛下再有館頭之行者,張俊使之也。陛下……以……杜充守建康,韓世忠守京口,劉光世守九江,而以王 隸杜充,其措置非不善也。而世忠八九月間,已掃鎮江所儲之資,盡裝海舶,焚其城郭,為逃遁之計。洎杜充力戰於前,世忠、王 卒不為用,光世亦晏然坐視,不出一兵,方與韓 朝夕飲宴,賊至數十裡間而不知,則朝廷失建康,虜犯兩浙,乘輿震驚者,韓世忠、王 使之也。失豫章而太母播越,六宮流離者,劉光世使之也。嗚呼!諸將以負國家罪惡如此,而俊自明引兵至溫,道路一空,民皆逃奔山谷。世忠逗遛秀州,放軍四掠,至執縛縣宰,以取錢糧,雖陛下親御宸翰,召之三四而不來,元夕取民間子女,張鐙高會……自信入閩,所過要索千計,公然移文曰: 『無使枉害生靈。』其意果安在哉?臣觀今日諸將,用古法皆當誅。」(《通考》卷一五四《兵考六》。) 起居郎胡寅上疏言……今之賞功,全陣轉授,未聞有以不用命被戮者……自長行以上,皆以真官賞之,人挾券歷請厚俸,至於以官名隊……煮海榷酤之入,遇軍之所至,則奄而有之,闤什一之利,半為軍人所取。至於衣糧,則日仰於大農,器械則必取之武庫,賞設則盡出於縣官……總兵者,以兵為家,若不復肯舍者。曹操曰:「欲孤釋兵,則不可也」,無乃類此乎!……諸軍近者四五年,遠者八九年,未嘗落死損逃亡之數,豈皆不死乎。(《通考》卷一五四《兵考六》。 葉適……又《論四屯駐大兵》曰……諸將自誇雄豪,劉光世、張俊、吳玠兄弟、韓世忠、岳飛各以成軍,雄視海內。……廩餼惟其所賦,功勳惟其所奏。將校之祿,多於兵卒之數。朝廷以轉運使主饋餉,隨意誅剝,無復顧惜,志意盛滿,仇疾互生。(《通考》卷一五四《兵考六》。) 按建炎中興之後,兵弱敵強,動輒敗北,以致王業偏安者,將驕卒惰,軍政不肅所致……張、韓、劉、岳之徒……究其勛庸,亦多是削平內寇,撫定東南耳。一遇女真,非敗則遁,縱有小勝,不能補過。(《通考》卷一五四《兵考六》。) 嘗論諸大將擁重兵,寖成外重之勢,且陳所以待將帥者三事,後十年,卒如其策。(《宋史》卷四四五《汪藻傳》。) 酈瓊……康王以為楚州安撫使、淮南東路兵馬鈐轄……未幾,率所領步騎十餘萬附於齊……宗弼再伐江南,以瓊素知南方山川險易,召至軍,與計事。從容語同列曰:「瓊嘗從大軍南伐,每見元帥國王,親臨陣督戰,矢石交集,而王免冑指麾三軍,意氣自若……親冒鋒鏑,進不避難,將士視之,孰敢愛死乎。……江南諸帥,才能不及中人。每當出兵,必身居數百里外,謂之持重。或督召軍旅,易置將校,僅以一介之士,持虛文諭之,謂之調發。制敵決勝,委之偏裨,是以智者解體,愚者喪師。幸一小捷,則露布飛馳,增加俘級,以為己功,斂怨將士。縱或親臨,亦必先遁。而又國政不綱,才有微功,已加厚賞,或有大罪,乃置而不誅。不即覆亡,已為天幸,何能振起耶?」(《金史》卷七九《酈瓊傳》。) 主和最力者秦檜,而為檜主持者則宋高宗。 以屢敗積弱之餘,當百戰方張之寇……欲乘此偏安甫定之時,即長驅北指,使強敵畏威,還土疆而歸帝後,雖三尺童子,知其不能也。故秦檜未登用之先,有識者固早已計及於和。……紹興五年,將遣使至金,通問二帝,胡寅言:「國家與金世讎,無通使之理。」張浚謂:「使事兵家機權,日後終歸於和,未可遽絕。」是浚未嘗不有意於和也。陳與義云:「和議成,豈不賢於用兵?不成則用兵必不免。」是與義亦未嘗不有意於和也。高宗謂趙鼎曰:「今梓宮、太后、淵聖欽宗旨在彼,若不與和,則無可還之理。」此正高宗利害切己,量度時勢,有不得不出於此者。……自胡銓一疏,以屈己求和為大辱,其議論既愷切動人,其文字又憤激作氣。天下之談義理者,遂群相附和,萬口一詞,牢不可破矣!……故知身在局外者易為空言,身在局中者難措實事。秦檜謂:「諸君爭取大名以去,如檜但欲了國家事耳。」斯言也,正不能以人而廢言也。(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二六《和議》。) 和議成,特所訂條件,無不屈辱,其大要如下:(1)宋稱臣奉表於金,金冊宋主為皇帝。 (2)歲貢銀絹各二十五萬。 (3)金主生辰及正旦,遣使致賀。 (4)東以淮水,西以大散關為界。 (5)割唐、鄧二州,及商、秦之半以畀金。 至高宗奉表之詞曰: 臣構言,今來畫疆,以淮水中流為界,西有唐、鄧州,割屬上國。自鄧州西四十里,並南四十里為界屬鄧。四十里外並西南,盡屬光化軍,為敝邑沿邊州城。既蒙恩造,許備藩方,世世子孫,謹守臣節。每年皇帝生辰並正旦,遣使稱賀不絕。歲貢銀、絹二十五萬兩匹,自壬戌年為首,每春季搬送至泗州交納。有渝此盟,明神是殛,墜命亡氏,踣其國家。今臣既進誓表,伏望上國早降誓詔,庶使敝邑永為憑焉。(陳邦瞻《宋史紀事本末》卷七二。) 金亦遣使冊高宗為帝。 皇統二年宋高宗紹興十二年三月,……遣左宣徽使劉筈,以袞冕圭冊,冊宋康王為帝。(《金史》卷四《熙宗紀》。) 和議既成,秦檜於同時收回諸將兵柄。 檜再主和議,患諸將難制,同獻計於檜,請皆除樞府,罷其兵權。檜喜,乃密奏以柘皋之捷,召三大將赴行在,論功行賞。……帝命……分草三制,世忠、俊樞密使,飛副使,並宣押赴樞府治事。張俊與檜意合,且覺朝廷欲罷兵權,即首納所統兵。(《宋史》卷三八〇《范同傳》。) 秦會之既主和,懼諸將不從命,於是詔三大將入覲。……於是三樞密拜矣。三人累表辭謝,檜與上約,答詔視常時,率遲留一二日,凡諸禮例恩賜,各自倍多。檜別下詔,三大屯皆改隸御前矣。始諸將苦鬥積職……然皆起卒伍,父事大將,常不得舉首,或溷其家室。岳師律尤嚴,將校有犯,大則誅殺,小亦鞭撻……命既下諸校新免所隸,可自結和,人人便寬善,共命報應,已略定,三人擾擾未暇問也。稍從容見檜,始以置銜漏掛兵權為請。檜笑曰:「諸君知宣撫制置使乎?此邊官爾。諸公今為樞廷官,顧不役屬耶?」三人者悵悵而退,始悟失兵柄焉。(周密《齊東野語》卷一三。) 當時諸大將極力主戰,力攻和議之非,形類久據兵柄,愈中君相之忌。 檜欲畫淮以北棄之,風台臣請班師。飛奏:「金人銳氣沮喪,盡棄輜重,疾走渡河,豪傑向風,士卒用命,時不再來,機難輕失。」檜知飛志銳不可回,乃先請張俊、楊沂中等歸,而後言飛孤軍不可留,乞令班師。一日奉十二金字牌……時和議既決,檜患飛異己,乃密奏召三大將論功行賞。韓世忠、張俊已至,飛獨後。(《宋史》卷三六五《岳飛傳》。) 金人廢劉豫,中原震動,世忠謂機不可失,請全師北討,招納歸附為恢復計。會秦檜主和議,命世忠徙屯鎮江。世忠言:「金人詭詐,恐以計緩我師,乞留此軍蔽遮江、淮。」又力陳和議之非,願效死節,率先迎敵;若不勝,從之未晚。(《宋史》卷三六四《韓世忠傳》。) 諸將復不能和衷共濟,自成嫌隙,尤與主和者以可乘之機。 初飛在諸將中,年最少,以列校起拔,累立顯功,世忠、俊不能平,飛屈己下之,幕中輕銳,教飛勿苦降意。金人攻淮西……飛……解廬州圍……俊反忌之。……還朝,反倡言飛逗遛不進,以乏餉為辭。至視世忠軍,俊知世忠忤檜,欲與飛分其背嵬軍,飛義不肯,俊大不悅。(《宋史》卷三六五《岳飛傳》。) 斯際四大屯兵,在江淮之間,張、韓、岳實為主要之人,而不相能如此。飛在諸將中,尤堅意主戰,故檜必欲殺之。 檜亦以飛不死,終梗和議,己必及禍,故力謀殺之。(《宋史》卷三六五《岳飛傳》。) 檜以飛屢言和議失計,且嘗奏請定國本,倶與檜大異,必欲殺之。(《宋史》卷四七三《秦檜傳》。) 葉適……論《四屯駐大兵》曰:「……秦檜慮不及遠,急於求和,以屈辱為安者,蓋憂諸將之兵未易收,浸成疽贅,則非特北方不可取,而南方亦未易定也。故約諸軍支遣之數,分天下之財,特命朝臣以總領之,以為喉舌出納之要。諸將之兵盡隸御前,將帥雖出於軍中,而易置皆由於人主,以示臂指相使之勢。向之大將,或殺或廢,惕息俟命,而後江左得以少安。……」(《通考》卷一五四《兵考六》。) 檜之甘心屈辱,不過假借和議,以固權位,與金約無故不得易宰相,此所以遭百世之唾罵。葉適所言,未必確論也。 (3)南宋初年之兵費 宋為籌兵費加重人民擔負,江南一隅,歲計七千萬緡,人民困苦可知,其稅收可記者如下: (甲)川 陝 茶引: 建炎元年四月,成都路運判趙開言榷茶、買馬五害……朝廷遂擢開同主管川、陝茶馬。二年十一月,開至成都,大更茶法,仿蔡京都茶場法,印給茶引,使商人即園戶市茶,百斤為一大引,除其十勿算。置合同場以譏其出入,重私商之禁,為茶市以通交易。每斤引錢,春七十、夏五十,市利、頭子在外。所過征一錢五分,引與茶隨,違者抵罪。(《通考》卷一八《征榷考五》。) 參酌政和二年,東京都茶務所創條約,印給茶引,使茶商執引與茶戶自相貿易。改成都舊買賣茶場為合同場,買引所,仍於合同場置茶市,交易者必由市,引與茶必相隨。茶戶十或十五共為一保,並籍定茶鋪姓名,互察影帶販鬻者。凡買茶引,每一斤,春為錢七十,夏五十,舊所輸市例頭子錢,並依舊。茶所過每一斤征一錢,住征一錢半。其合同場監官,除驗引、秤茶、封記、發放外,無得干預茶商、茶戶交易事。比及建炎四年冬,茶引收息,至一百七十餘萬緡。(《宋史》卷三七四《趙開傳》。) 榷酤: 高宗建炎三年,張浚用趙開總領四川財賦。開言蜀民已困,惟榷酤尚有臝贏餘,遂大變酒法:自成都始,先罷公帑賣供給酒,即舊撲賣坊場所,置隔釀,設官主之,民以米赴官自釀,每斛輸錢三十,頭子錢二十二。(《通考》卷一七《征榷考四》。) 其釀之多寡,惟錢是視,不限數也。(《宋史》卷三七四《趙開傳》。) 錢引: 於秦州置錢引務,興州鼓鑄銅錢,官買銀絹,聽民以錢引或銅錢買之。凡民錢當入官者,並聽用引折納官,支出亦如之。民私用引為市,於一千並五百上,許從便增高其直,惟不得減削,法既流通,民以為便。初錢引兩科通行,才二百五十萬有奇,至是添印至四千一百九十餘萬,人亦不厭其多,價亦不削。(《宋史》卷三七四《趙開傳》。) 鹽引: 又變鹽法,其法……置合同場鹽市,與茶法大抵相類。鹽引每一斤,納錢二十五,土產稅,及增添等,共納九錢四分,所過每斤征錢七分,住征一錢五分,若以錢引折納,別輸稱提勘合錢共六十。(《宋史》卷三七四《趙開傳》。) 川陝稅收額,幾占江南之半。 浚荷重寄,治兵秦川,經營兩河,旬犒月賞,期得士死力,費用不貲,盡取辦於開。開悉知慮於食貨,算無遺策,雖支費不可計,而贏資若有餘。(《宋史》卷三七四《趙開傳》。) (乙)江 淮 經制錢: 宣和末,陳亨伯以發運兼經制使因以為名。建炎二年,高宗在揚州,四方貢賦不以期至,戶部尚書呂頤浩、翰林學士葉夢得等,言:「亨伯以東南用兵,嘗設經制司,取量添酒歲,及增一分稅錢、頭子、賣契等錢……於是以添酒錢、添賣糟錢、典賣田宅增牙稅錢、官員等請給頭子錢、樓店務增三分房錢,令兩浙、江東西、荊湖南北、福建、二廣收充經制錢,以憲臣領之,通判斂之,季終輸送。紹興五年,參政孟庾提領措置財用,請以總制司為名,又因經制之額,增析而為總制錢,而總制錢自此始矣。……諸路州縣出納系省錢,所收頭子錢,貫收錢二十三文,……一十文……上供,餘一十三文,充本路郡縣並漕司用。……諸路州縣雜稅,出納錢貫,收頭子錢……增作二十三文……漕司及州舊,合得一十三文,省余盡入經制……常平錢物舊法,貫收頭子錢五文……增作二十三文,足除五文,依舊法支用,余增到錢與經制司。(《宋史》卷一七九《食貨志下一》。) 月樁錢: 所謂月樁錢者,始於紹興之二年。時韓世忠駐軍建康,宰相呂頤浩、朱勝非議今江東漕臣,月樁發大軍錢十萬緡,以朝廷上供經制及漕司移用等錢供億。當時漕司不量州軍之力,一例均科……於是郡縣橫斂,銖積絲累,江東西之害尤甚。(《宋史》卷一七九《食貨志下一》。) 板帳錢: 所謂板帳錢者……如輸米則增收耗剩,交錢帛則多收糜費,幸富人之犯法而重其罰,恣胥吏之受賕而課其入,索盜贓則不償失主,檢財產則不及卑幼,亡僧、絕戶,不俟核實而入官,逃產、廢田,不與消除而抑納,他如此類,不可遍舉。州縣之吏,固知其非法,然以板帳錢額太重,雖欲不橫取於民,不可得已。(《宋史》卷一七九《食貨志下一》。) 按:和議成後,高宗雖漸免諸苛斂。據《宋史·高宗紀》所載者,如紹興十二年二月,蠲廣南東西路駱科殘擾州縣今年租。七月,蠲廣南、湖北沿邊州軍免行錢。十三年二月,蠲雷化等十州免行錢。閏月,蠲諸路無名月樁錢。七月,蠲浙西貧民逋負丁鹽錢。九月,蠲淮南逋欠坊場錢及上供帛。十四年三月,蠲江、浙、京、湖積欠上供錢米,蠲汀、漳、泉、建四州經賊殘蹂民戶賦役一年。十五年七月,蠲廬、光二州上供錢米一年,免汀、漳二州秋稅及處州三縣被水民家紬絹,鄂州舊額絹,各一年;蠲四川轉運司積貸常平錢十三萬緡。八月,蠲京西路請佃田租及州縣場務稅錢二年。十月,蠲安豐軍上供錢米二年。十六年四月,禁州縣預借民稅及和買錢。十一月,罷州縣新創稅場。十七年七月,減放四川重斂。九月,減四川科率虛額錢歲二百八十五萬緡,蠲江南東西道諸州月樁錢,減江浙諸州折帛錢。然人民負擔,仍較前代為重,而南方開發,卻為從古未有之盛,此可注目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