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郵遞 · 第六章 工作
#1
底井武八對於運送日出杯參加福島賽馬的家畜運輸車,十五日二十點五十分從田端站發車,卻是十六日晚上十一點五十分到達福島站的這件事耿耿於懷。
他跟從事賽馬行業的廄務員們確認過,因為要在停車時給車上的牛、馬、豬等餵水、餵飼料等,所以家畜運輸車運送時間比較長。尤其是賽馬,更需要呵護備至,所以一般都是在陪護人的悉心看護之下運送的。因此,無論是餵水,還是餵飼料,鐵路方面都會提供方便。但是,即便如此,那也太慢了。雖說和快車無法相比,但是快車從東京到福島大約五個小時,該貨車卻用了三十個小時。
底井武八又就此事詢問了府中的從事賽馬行業人士。
「的確有些長了。」那個人不解地說道。
「即便是晚點了,也應該再早一些的。大概是途中發生了什麼事故吧?」
事故?
對了,發生了那件事——
廄務員末吉說過,馬在運送途中得了病,而且在福島賽馬場時,其他廄務員還問過末吉關於馬的情況呢。
日出杯是馴馬師西田為馬主立山前議員訓練的馬匹。這是一匹四歲的純種馬,過去在中山和中京賽馬比賽中兩度奪冠,在西田馬廄中也是屈指可數的。
照料它的廄務員末吉還說馬的病有驚無險。
但是,馬在運送途中得了病,末吉應該採取了萬全之策吧。或許是因為進行救治,家畜運輸專列才晚點的?
底井武八想,應該去跟家畜運輸專列的列車長詳細了解一下情況。
另一方面,關於託運箱子的貨車,底井武八從福島縣警署搜查本部的臼田警部補那裡聽說,郡山警署查到貨車號碼是191。六月十六日四時三十分,從大宮發車。
此事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須先解決一個個疑點。一定要扎紮實實地進行。即便是推測有誤,也不能氣餒,要堅持到底。
底井武八當天就去了田端站的列車事務所。事務所一般位於離車站稍遠的地方。雖說是一棟大樓,但是由於緊挨著機車庫,四周鐵軌縱橫。機車或是單獨駛過,或是被拉拽著駛過,底井武八不禁產生了錯覺,說不定走路一不小心,就會被身後駛來的機車碾死。
底井武八看到一個列車員在列車事務所周圍轉悠,就告訴他自己是為什麼事而來的,問他應該去找誰。對方讓他去二樓問一下。底井武八便上了樓梯。
二樓是事務所。到底是車站,辦公桌排成一長溜,穿制服的站員都在忙著各自的工作。
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對底井武八點點頭,走了過來。
「是十五日晚上八點五十分從這個站發車的吧?」
這個個頭很高的男人,把底井武八的問題記在本子上。
「我查一下。」
他站了起來,走到牆邊擺著的壁櫃跟前,打開櫃門,在裡面尋找著什麼。
底井武八獨自抽著煙等著。窗外是萬里無雲的朗朗晴空,隔著玻璃窗可以聽見列車的汽笛聲此伏彼起。
不久,那個人回來了。
「我知道了。看了一下出勤表,那趟家畜運輸車的列車長是橫川修三。」
「謝謝……那位列車長今天上班了嗎?」
「沒有,剛才看了一下出勤表,他今天休息。大概在家裡吧。」
「他家在哪裡?」
那個人直起腰,對著那邊隔著四張桌子的人喊道:
「喂,中村君,橫川修三家好像在你家附近吧?」
一位年輕站員轉過身子對這邊說:「是的。」
「在哪裡?現在有人要去橫川家找他。」
「他家就在鬼子母神社附近,就是雜司谷的鬼子母神社。神社裡有一棵很大的朴樹,看到後往左拐,有一條小路。到那兒後,打聽青葉莊,就知道了。他住在二樓的3號房間。」
「非常感謝。」
底井武八很客氣地表示了感謝,從二樓走下了被踩得很髒的樓梯。
他又走著去了田端站,如果去雜司谷,還是在池袋站下車比較方便。他坐電車到該站,從站前打車到了鬼子母神社附近。這段路要是走著去的話,可不近。正如那位站員所說,遠遠地看到了一棵高大的朴樹。
按照對方說的路線,底井武八看到朴樹後,往左拐進小胡同,就看到了掛著「青葉莊」牌子的很舊的公寓。從下面的土間可以直接上二樓。底井武八脫掉鞋,穿著熱乎乎的襪子上了樓梯。一上二樓就是一條很窄的走廊,3號房間是拐角第二間。他看到玻璃門裡有人影在晃動。
「有人嗎?」
底井武八敲敲門,問道。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開了門。
「請問,是橫川家嗎?」
「是的。」
「這是我的名片。」
他先遞出了名片,接著說明是在列車事務所打聽到的地址。
女人進裡面說了幾句話,他聽到有男人說話的聲音。說是裡面,也只有兩間屋子,因為掛著門帘,所以看不到裡面。
「請進吧。」女人打開門帘走出來。
底井武八說了句「打擾了」,就跟在女人身後走進去。在窗邊有一個很簡單的待客區,女人請他在那裡落了座。
裡間的隔扇開了,一位二十八九歲模樣、面色白皙的矮個子青年,搖著團扇出現在底井武八面前。
「我是橫川。」
「突然打擾,實在冒昧。」
底井武八按照遞上的名片做了自我介紹。
從敞開的窗戶進來的只有房頂的暑熱,一點風也沒有。在公寓屋頂上方,廣告氣球猶如被熬幹了一般靜止不動。
橫川修三以為是記者來採訪他,表情十分驚訝。於是底井武八趕緊給對方吃定心丸。
「不是採訪,我今天是為私事來的。」
「啊,是這樣啊。」
「我在進行有關賽馬的報道,我想了解一下,六月十五日晚上八點五十分從田端站發車的貨車,聽說是橫川先生擔任列車長的吧?」底井武八開口道。
「請稍等一下。」
橫川修三歪著頭思考起來。
「列車號碼我忘記了,不過,六月十五日晚上八點五十分發車的貨車,確實是我負責的。這個我記得。」
「是嗎?那麼我想問一下,車上運送的去福島賽馬比賽的馬匹,您還記得嗎?」
「啊,我想起來了,的確是參加賽馬比賽的馬匹。」
「陪同那些馬的廄務員,是府中的末吉。」
「名字記不清了……那位名叫末吉的是不是三十七八歲,矮墩墩的,很壯實?」
「是的,他就是廄務員末吉。」
「越來越清楚了。我覺得那位廄務員對馬非常好……他怎麼了?」
「是這樣,沒有什麼大事,只是個人想了解一些情況,還請您告訴我。那趟貨車到達福島時好像晚點了很多,是事實嗎?」
「是的,是真的。」
橫川列車長立刻表示肯定。
「因為按照預計的行駛時間,應該是十六日下午一點到達福島的。可是,由於延誤了很長時間,晚上十一點五十分才到達。晚點了很多。」
「發生什麼事故了嗎?」
「這個,說是事故也算是吧。其實是這麼回事……」
女人端了杯冰果汁進來,橫川修三一口氣喝乾了。
「護送賽馬的廄務員,對,我記得是叫末吉。剛剛從宇都宮一帶發車後,末吉就到最後一節的列車長車廂來找我,說當時馬的情況很不對勁,要找獸醫來看看。可是要想找獸醫,就得在中途的某站長時間停車,我就拒絕了。於是,那位廄務員非常氣憤,說這可不是普通的馬,是價值一億日元的賽馬,這點方便應該提供。我們爭執了半天,最後,我還是輸給了廄務員的氣勢,妥協了,同意時間在三四十分鐘之內的話,可以請獸醫。這就鑄成了大錯。」
「可以理解啊。」
「關於在哪站停車叫獸醫的問題,我說:『宇都宮站已經過了,前面都是小站,很難找到獸醫的。』末吉說:『不行,在矢板站多停一會兒的話,他可以去找當地的獸醫來。矢板町附近的鄉間有馬市,那裡必定有獸醫。』堅決不讓步。我對那裡不熟悉,就對他說:『那就在矢板站特別停車四十分鐘,這期間去請獸醫來治療吧。』問題是停車的時間。離開宇都宮是凌晨三點五分,到達矢板站是五點十分。即便矢板有獸醫,那麼早也不會來呀。我提出這個疑問後,末吉說:『沒問題,把醫生叫起來說明情況的話,肯定會來的。因為是賽馬,醫生也能夠理解的。』我問他,馬到底哪裡不舒服,他說:『好像是胃腸不好,不及時治療的話,就有可能參加不了福島的賽馬比賽,弄不好馬還可能病死。那樣一來就是護送馬的我的責任了。』看著臉色蒼白、神經質的廄務員發愁的樣子,我實在無法拒絕他。」
「後來就請獸醫來了?」
「請來了。剛一到矢板站,末吉就跑出去了。獸醫是一位六十歲的老人,留著雪白的鬍鬚,人很精瘦。末吉拿著手電筒,帶著他走進了家畜車廂……可是我說的停車四十分鐘,請獸醫來就花了近三十分鐘,然後治療了一個小時。我雖然很著急,可又不能中途發車,結果一共用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
「是啊。」
「如果是停車三四十分鐘的話,不必通知福島的列車員區或機車區,可是停留這麼長時間,就必須進行詳細的匯報了,因為會和其他列車的運行時間發生衝突。由於一共停車一個半小時,造成了很大的影響,結果,為了給其他車輛讓路,從矢板站發車已經是那天下午的三點十分了。」
「真的?就是說那天在矢板站停留了十個小時?」
「是的。為了這個事,我還被列車員區主任狠狠訓了一頓呢。」
「真是太倒霉了。」
「不過,看到廄務員那麼拚命地照顧馬匹,我也很感動呢。他徹夜都在看護馬,可以說對馬的感情超越了人的愛情啊。那廄務員一夜都沒有睡覺。不那樣愛馬的話,恐怕就幹不了廄務員這個行當吧。看到他對馬那麼盡心,我真的很感慨啊。我要是得了病,老婆對我的照料,還不知能不能有他的一半呢。我都羨慕起馬來了。」橫川呵呵笑起來。
「那麼,那匹馬治好了嗎?」
「幸好沒什麼大礙。獸醫回去的時候,還生氣地對廄務員說,這麼點毛病還叫我來一趟,太不像話了。」
令府中的從事賽馬行業的人納悶的貨車晚點的原因終於搞清楚了,馬得病的事也清楚了。
「那位獸醫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問,不知道啊。不過矢板町是個小鎮,估計也只有一家獸醫院,一打聽就知道了。」
「是啊。多謝了!」
底井武八低頭致謝,就此告辭。
#2
底井武八決定去一趟栃木縣的矢板町。
廄務員末吉因為馬得病需要治療,從而導致貨車晚點的過程,通過橫川修三的講述已經搞清楚了。下面他想要了解當時的具體情況。為此他想見一見末吉從矢板町請來的獸醫。
橫川列車長在最後一節車廂,因此不可能經常去末吉和馬所在的家畜車廂。橫川列車長對於末吉對馬的精心照料很感動,但想必也不過是有空的時候去看看。所以真實的情況需要跟獸醫了解。
底井武八從上野出發,矢板站是從宇都宮站數起第六站,從上野出發大約需要兩小時四十分鐘。
矢板是個很小的車站。站前廣場上停著「開往鬼怒川」「開往烏山」「開往鹽原溫泉」等的一排巴士。底井武八羨慕地望著那些巴士的目的地,心裡想著等有空的時候,一定來好好泡泡溫泉。
底井武八雖然在一心追查這件事,但是在報社裡,由於總編山崎治郎被害,現在他只能拿點所謂的津貼。不過,因為報社很小,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讓他終止悠閒的調查,回社裡工作,弄不好還有可能被炒魷魚。由於背負著生活壓力在進行調查,他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很快就找到了那名獸醫。這個小鎮果然只有一家獸醫院,所以問到的第一個人,就告訴底井武八怎麼走。那家獸醫院名叫佐座家畜醫院。
從車站過來要走八百米,也難怪末吉從貨車停車的那個車站往返需要很長時間。佐座家畜醫院儘管門面上塗了藍色的油漆,搞得很氣派的樣子,可畢竟是鄉下,房子還是很簡陋。
底井武八一走進去,一位護士模樣的女人就出來了。她是一位眼睛上挑的中年女人。
他說明想找醫生,就被請進了客廳。電扇吹著熱風。比起電扇來,從敞開的窗戶刮進來的田野大風更涼快些。果然是鄉間的風光啊。
一位穿著白大褂的老人走了進來。正如橫川列車長描述的那樣,老先生留著雪白的鬍鬚,顴骨很高,是個瘦小的男人,眼睛炯炯有神,面色紅潤。
「這是我的名片。」
底井武八遞出名片。老先生接過名片後,從兜里掏出老花鏡看起來。
「嗯,你是從東京來的了?」
「是的。」
「請坐吧。」
底井武八剛一坐下來,護士就拿來了一杯汽水。
「我這次來是想跟您了解點事,請勿見怪。」
底井武八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就是這件事……」
說完很長的一段話後,他拿起那杯還在冒泡的汽水,「當時給馬看病的是先生嗎?」
「是我。」
佐座醫生很肯定地點點頭。清瘦的喉結旁邊皮膚鬆弛,青筋暴露。
「的確是我給馬看的病。正如你剛才說的那樣……日期我記不清了,記得是那天早晨的事。沒錯,六點左右我聽到有人咚咚地敲門,就從窗戶探頭去看。獸醫不比內科,並沒有急診,所以,這麼一大早來叫門很罕見。我一問,他就說了你剛才說的情況,請我務必去停在車站的家畜運輸車給馬看病。我這人睡覺不好,雖然睡眠不足,還是把必要的醫療器械帶上,跟著那個廄務員趕去了。」
「馬的情況怎麼樣呢?」
「據那個廄務員說,馬的情況不正常,很疲倦似的,沒有精神。餵它飼料也不怎麼吃。而且不像平時那麼聽話,老是跳動。大便好像也很軟。他非常擔心,請我給馬看一看。他說馬是去參加福島賽馬比賽的,要是有狀況的話,就得取消出場資格了。因此,請我務必治療一下。」
「是嗎?那麼馬的情況到底怎麼樣呢?」
「沒給馬診斷之前,聽廄務員的介紹,我想大概是大腸炎,或是胃炎,所以帶了這方面的藥物去的。」
「馬的病也和人一樣嗎?」
「一樣的。可是,去了一看,什麼事也沒有。沒有任何問題。那個廄務員也太神經質了,讓我白白跑了一趟。我就說,這不是挺好的嗎?沒有什麼毛病。可是廄務員根本不聽……」
佐座醫生想起當時的情況,繃起了臉。
「廄務員說:『我對這馬最了解了。它是從岩手的小岩井牧場買來的小馬,第二年,三歲時參加賽馬,得了第二名,所以我最清楚這馬的天分了。我擔心這匹馬得了感染性貧血,所以,請你給好好看一看。』我不是不能理解廄務員的心情,可我是獸醫,四十年的經驗不是說著玩的。可是,那個廄務員堅持說:『大夫,你仔細看看它的眼睛,是紅色的吧。抬腿也很沉重吧。』說話口氣就像我是個庸醫似的。當然了,關係到福島賽馬比賽的勝負,廄務員的擔心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是感染性貧血或大腸炎的話,價值一億日元的馬匹也得病死。因此我就打開帶來的黑包,給馬打了一針,好讓他放心。」
「廄務員高興嗎?」
「沒有高興的樣子啊。」
「那是為什麼呢?」
「他說注射一針還不夠,央求我再打一些其他的針劑。最後我也生氣了,訓斥他『什麼事也沒有的馬,打那麼多針幹什麼用』。結果這回廄務員竟然臉色大變,咄咄逼人地說:『如果因為你的處理不好,最後馬死了的話,怎麼辦?』差一點就吵起來了。」
「呵呵,他這不是無理取鬧嗎?」
「簡直是胡鬧。」
佐座醫生苦笑道。
「總之,在車上待了快一個小時,廄務員死活不讓我走。我也給很多馬看過病,可這樣的廄務員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你還記得廄務員的名字嗎?」
「叫什麼名字來著……」
「是不是叫末吉呀?」
「對對,沒錯。」
獸醫拍了拍腿。
「的確是叫末吉。由於遇到這件事,福島賽馬比賽開始後,我很留意看報紙,果然看到日出杯得了第一名呢。簡直是個傻瓜,那個廄務員。還吹噓什麼對這馬他最了解呢。說不定他還覺得是那個鄉下醫生打了針,馬才恢復了健康呢。」
獸醫張開缺牙的嘴哈哈大笑起來。
「醫生,這麼一來,那趟貨車就晚點了,對吧?」
「是啊。如果他同意只打一針的話,用不了多少時間的。列車長很著急,一直看手錶,來了好幾次。」
「這樣啊。」底井武八抱起了胳膊。
聽了這位獸醫的敘述,他了解了末吉的所作所為。馬什麼問題也沒有,末吉廄務員卻特意找來獸醫,而且還差點跟獸醫吵起來,把獸醫強行留在家畜車廂里將近一個小時。其目的是不言而喻的。就是說,末吉大大延長了橫川列車長特別准許的停車四十分鐘的時間。
底井武八回到了矢板站,坐在長椅上。
別處陽光毒辣,此處卻很涼快。這裡是鄉間車站,不同於大都市,所以沒有任何遮擋物,風肆意地吹拂著。
廄務員末吉為了什麼要拖延貨車的發車時間呢?
正常的話,十五日晚上八點五十分發車的那趟車,應該是十六日下午一點到達福島。這是橫川修三告訴他的。
如此說來,貨車應該是十六個小時到達,卻因為晚點,於翌日晚上十一點五十分到達福島,大約花費了二十七個小時。晚點達十個小時之久。
那麼,貨車是幾點到達發現那個裝有屍體的箱子的五百川呢?一般來說,十六日上午十一點半左右到達應該是正常的運行時間。可是由於上面所說的情況而延遲,所以實際到達時間大約是晚上九點三十分。
那麼裝有屍體的箱子是幾點到達郡山站的呢?按照正常的運行時間應該是上午十一點左右吧。但由於上面所說的情況而延遲,所以實際到達時間是晚上九點左右。
領取那個箱子的人是晚上九點,這一點已經弄清楚了。
末吉乘坐的家畜運輸車到達郡山站是晚上九點左右,那個箱子從郡山站被領取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底井武八吸著煙,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一致的時間意味著什麼呢?也可以認為,末吉是為了趕上晚上九點領取裝有山崎屍體的箱子,才故意拖延列車的發車時間。他為此謊稱馬有病,還和獸醫爭吵。這樣的解釋能否成立呢?
假設在裝有屍體的箱子被領取的九點之前,貨車已經到達郡山站,末吉就有可能在停車期間從貨車裡出來,去託運處領取了箱子,扛著箱子再回到家畜車廂里。
而且,貨車行駛了幾十分鐘到達五百川站後,他也可能利用在那裡長時間停車的機會,再從家畜車廂里把箱子扛出來扔掉。裝有屍體的箱子不正是被扔在離五百川站不太遠的地方嗎?
底井武八覺得有必要再去一趟五百川站,然後還要仔細調查一下郡山站。
他從長椅上站起來,看了看售票窗口上方的時刻表,十分鐘後將有一趟下行慢車到站。到郡山站大約需要三個小時。
底井武八坐在列車上陷入了沉思。車廂里沒有其他乘客。兩邊的車窗都開著,空氣很清新。
他打開筆記本,寫了起來。
打算在郡山站調查的情況如下:
①家畜運輸車是六月十六日幾點到達郡山站,幾點發車的?
②郡山站領取箱子的人是否長得像末吉。上次由於沒有線索而無法比對,但這次可以詳細描述末吉的長相,詢問當時的站員。
③如果末吉是領取箱子的人,他必須從家畜運輸車出來走到行李託運處。那麼是否有人看到末吉從家畜運輸車出來?
④箱子被扔在下一站的五百川附近,所以在郡山站領取的行李必須搬運到家畜運輸車去。是否有人看到扛著箱子的人穿過郡山站站台,進入停車中的家畜運輸車?要詢問當晚值班的所有郡山站站員。
⑤去五百川站調查。——如果末吉扛著箱子從家畜運輸車出來,去了案發現場扔掉的話,或許有人看到。尋找目擊者。
他看著自己的筆記,不無得意。
只是這裡需要推翻上述推測的時間條件。
那就是,在郡山站領取那個箱子的時間(晚上九點)已經毫無疑問了,所以末吉乘坐的貨車必須在那之前到達郡山站。如果在那之後到達郡山站,上面的推測便不成立了。
底井武八眺望著沿途的風景,盼望貨車確實是在晚上九點之前到達的郡山站。
還差一步,還差一步,山崎總編送到田端站託運的箱子裡,為什麼最終裝了他自己的屍體的謎團快要解開了。
#3
底井武八到達了郡山站。
郡山站的站台很長,由此分成開往福島縣的平方向和會津若松方向的兩條線路。
好不容易乘坐這趟涼爽的列車,在這擁擠的站內走著走著,他漸漸地又感到熱起來。
然而底井武八滿懷期待地趕往託運處,並不覺得很熱。
他要搞清楚,廄務員末吉和賽馬日出杯一起乘坐的家畜運輸車是六月十六日的幾點到達郡山站的。
也就是說,在那天的晚上九點,可能裝有山崎治郎屍體的箱子,在該站的託運處被人領取了。底井武八認為那個人是末吉。
但是,這個推測最致命的問題是,山崎為什麼會變成屍體被裝進了箱子裡。
底井武八有一個想法,這個回頭再說。現在的問題是,家畜運輸車必須在裝有屍體的箱子被領走之前到達郡山站。否則末吉就不可能在該站領取箱子。
底井武八給託運處主任看了名片,所以主任很痛快地見了他。此人三十二三歲,胖嘟嘟的,很面善。由於脖子太粗,制服的領口沒有扣上。
底井武八詢問的重點首先集中在家畜運輸車到達郡山站的時間。這是此次訪問的主要目的,其餘的問題,只是補充性質的。如果不是晚上九點之前到站的話,其他的問題也沒有必要問了。
「六月十五日晚上八點五十分從田端發車的家畜運輸車吧?」
「是的。」
「家畜運輸車裡運送的什麼?」問出之後,主任自己也想起來了似的,「啊,是參加福島賽馬比賽的馬匹吧?」說著他也笑了。
「是的。」
「——郡山,郡山。從本站可換乘磐越西線。去會津若松、新津方向的旅客,請在本站換車。請等候十五分鐘,可去候車室等候。郡山,郡山。從本站可換乘磐越西線……」
底井武八心情忐忑地聽著廣播。他想快點知道主任的回答。他認為家畜運輸車肯定是在晚上九點之前到站的,可是,沒有親耳聽到答案之前還是很不安。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查看資料的主任的背影。
主任從一大摞文件下面抽出一個很薄的黑皮資料夾,打開看了看,看樣子找到了要找的內容。
主任笑呵呵地回到底井武八身邊。
「我知道了。」他翻開了用手指夾著的那一頁。
「那趟掛了家畜車廂的貨車,確實是十五日的晚上八點五十分從田端站發車的,到達本站時晚點很多……」
「怎麼?」
底井武八吃了一驚。
「是十六日晚上九點十分到達本站的。」
「你說什麼?」
對於主任的回答,底井武八吃驚得差點跳起來。
「你是說晚上九點十分?」
「是的。」主任看見底井武八那麼吃驚,又低頭確認了一遍。
如果是九點十分的話,就是說末吉所乘的家畜運輸車,比從車站領取裝有屍體的箱子的時間晚了十分鐘才到站。
即便是九點到站的,把末吉從家畜運輸車車上下來去取箱子的時間算在內都來不及。倘若家畜運輸車是十分鐘之後才到站的,就更不用說了。這樣的話,末吉絕對不會九點出現在託運處的。
底井武八知道自己苦心思考的所有推理,一瞬間都被徹底推翻了。
「這個到達時間絕對準確嗎?」他喘著氣問道。
「沒有問題。」
圓臉的主任從容地微笑著說。
「我看的這個資料是三個月來貨車進出本站的記錄表。和運行時間表不同,這裡記錄的是列車實際進站和出站的確切時間。由當班的人一一記錄下來的,不可能有問題。」
底井武八一下子泄了氣。
底井武八又順便問了些問題,但知道了其中關鍵的十分鐘的差距,他根本就提不起精神了。
「那趟家畜運輸車到達此站的時候,有沒有站員看到有人從家畜運輸車上下到鐵軌上走過來呢?」
「這個嘛,」主任歪著頭思索著,「不好說,家畜車廂上的陪護人也有可能下來給馬打水,或是去小賣店給自己買東西,所以那時候也應該有人下車吧。」
「我想了解這方面的詳細情況。」
「具體想了解什麼呢?」
主任見底井武八這樣追問,感到很奇怪。
底井武八很遺憾不能把實情告訴主任。當然了,裝有山崎總編屍體的箱子是在這個車站被取走的,所以主任肯定知道這件事。雖說知道,可要是說自己是為了這事來調查的,就會搞得滿城風雨,底井武八想自己悄悄地進行調查。
他隨便編了個理由。
主任有事出去了,二十分鐘後回來了。因身體肥胖,他摘下帽子後,額頭和脖頸上都是汗。
「對不起。」底井武八很惶恐。
「哎呀,真夠熱的。」主任掏出手帕擦著臉上的汗。
「你剛才問在本站停車時,有沒有人從家畜運輸車上下來吧?」
「是的。」
「我剛才問過當天值班的人了,有個人記得那趟車。」
「是嗎?」底井武八往前欠了欠身。
「聽說沒有看見有人下車。」
「可以肯定嗎?」
「他說可以肯定。」主任點了點頭。
「他說記得很清楚。因為家畜運輸車在本站停了大約二十分鐘。但其間車門都是關著的……所以,不會有人從裡面出來的。」
「全部關著,說明了什麼呢?」
「陪護人大概已經睡了吧,因為到達本站已經是晚上九點十分了。」
底井武八的推測因為這個回答被完全推翻了。
因此,他記在筆記本上的第三條問題「③如果末吉是領取箱子的人,他必須從家畜運輸車出來走到行李託運處。那麼是否有人看到末吉從家畜運輸車出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確認了。
底井武八想,至少要確認一下領取箱子的人長什麼樣。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領取箱子的必須是和末吉不同的人。之前推測的那條線是末吉領取的箱子,可是現在知道了領取箱子的人不可能是末吉了。一條線索出現問題,情況就會變得截然不同。
沒走幾步就到了車站的託運處。
底井見到了那天值班的人,也遞上了名片。他說是從東京特意來的,所以對方很客氣。
這位站員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那件事之後,有好幾個報社的人來,問了同樣的問題。」年輕的站員說道。
「我以為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剛放了心,結果你又從東京來了。」
「真對不起。」
底井武八說大致情況已經看過報道了,只想了解一下報紙上沒有登載的詳細情況。
「報紙上沒有登載的,都是沒有什麼參考價值的了。」站員不耐煩地回答。
「那個男人戴著鴨舌帽,穿著灰色的風雨衣,大概四十多歲的樣子。」
「長得什麼樣?」
「這個記不得了。這個問題報社的人也問過,很抱歉。後來回想起來,那個人可能是故意把鴨舌帽戴得很低,好讓人看不到他的臉。但我記得他的體格很健壯,風雨衣穿在他身上,就像掛在衣架子上似的端著肩呢。」
這是末吉的特徵。無論是年齡,還是身材只能是末吉。
底井武八迷惑了。末吉出現在這裡反而很不現實了。
慎重起見,他又向對方描述了一遍末吉的相貌。
「沒錯。聽你這麼一說,的確很像那個人。」站員立刻予以肯定。
領取箱子的人是末吉,已經沒有疑問了。
可是底井武八並沒有感到之前那樣的喜悅。運家畜的貨車比從車站領取箱子的時間晚了十分鐘才到郡山站。在車上的末吉,在那個時間是絕對不可能去領取箱子的。
底井武八走出了郡山站。站前小吃店一家挨著一家。他覺得很渴。
他連著喝了兩杯綠色汽水,發熱的臉頰稍微涼下來了一些。
他掏出筆記本,再一次看裝有屍體的箱子的到達出發時間和家畜運輸車的到達出發時間。
○六月十五日。晚上八點三十分左右,箱子被送到田端站託運處。
○同日。晚上九點三十分,箱子通過田端站出發的貨車發貨。
○十六日。晚上七點五分,該貨車到達郡山站,箱子被卸貨。
○同日。晚上九點,領取人出現,取走了箱子。
○十七日。上午八點,發現被遺棄在現場的箱子(屍體)。
○十五日。晚上八點五十分,從田端站發車的家畜運輸車,於十六日晚上九點十分到達郡山站。領取箱子的時間和家畜運輸車到達的時間相差十分鐘。
底井武八盯著筆記本,足足思考了三十分鐘。
外面,前往福島、水戶的巴士接連出發。巴士女郎的吹喇叭聲此起彼伏。
突然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就是剛才在郡山站聽到的,關於家畜運輸車的車門關閉著的事。
如果認為那個時間,在裡面的末吉已經睡了,那就大錯特錯了。自己怎麼想得這麼簡單呢?
其實到達郡山站的時候,家畜運輸車裡已經沒有人了。由於沒有人,所以運送馬匹的車廂門是關著的。
那麼為什麼沒有人呢?
當然是去取那個箱子了。他會不會是提前一站下車去郡山站取箱子,而不是在郡山站下車的呢?由於郡山站當班的站員描繪的就是末吉的樣子,應該不會有錯的。因此,下一步就是查清楚他是怎麼去郡山站取箱子的。
這麼說來,末吉是考慮到在案發後的調查中,如果查到自己在郡山站停車時,從家畜運輸車下來過,就會導致計劃失敗,所以事先準備了這一手。
這個男人真不知動了多少腦筋呢。
如果末吉是從家畜運輸車下來,晚上九點在郡山站取走箱子的話,他使用了什麼交通工具呢?那麼晚已經沒有巴士了,出租車也不像東京那樣隨處可見。
「喂,小姐。」
底井武八讓飲食店裡的女服務員找來一張時刻表,因為站前的飲食店裡都備有這東西。
他顫抖著手,翻到東北本線那頁,在查看細密數字時,他的眼睛猶如開燈似的啪地亮了。
那就是從上野發車的下午四點三十分的准快車「思念號」。這趟車晚上八點二十五分到達郡山站,因此完全來得及九點去取箱子。
這趟車到達郡山站之前,八點十三分到達須賀川站。
即便家畜運輸車是每站都停車,到達須賀川站也比准快車要早一些。就是說末吉從家畜運輸車上下來,在站台上等候八點十三分到達的准快車也不是不可能的。
末吉八點二十五分到達郡山站,九點取走那個箱子,在站內的黑暗處行走,以躲避別人的視線,把箱子扛上隨後到達的家畜運輸車(十分鐘之後到達)。他手裡有車廂的鑰匙,隨時可以開關車門。
就這樣,他將裝有屍體的箱子暫時隱藏在家畜運輸車裡,九點五十分到達下一站五百川後,再利用停車的時間,把那個箱子扔到距離車站不遠的案發地點。由於停車時間有限,不可能扔到遠處,所以箱子才會被扔到鐵路沿線的草地里——
底井武八忍不住拍了拍手。
至此,總算解開了末吉取走裝有屍體的箱子的時間之謎。
下一步就要弄清楚山崎總編是怎樣變成屍體被裝入箱子的了。因為是他本人把箱子送到上野站的。
託運人死了,其屍體被裝入箱子裡。接下來就要挑戰這個難題了。
不過,解開了末吉中途從家畜運輸車下車,上了後面到達的准快車這個謎的話,這個匪夷所思的詭計——送箱子來的大活人,後來變成屍體被裝入箱子裡——就漸漸露出馬腳了。
底井武八再次在紙上寫出一張列車時刻表。
如表中所列出的那樣,山崎總編乘坐的列車,十五日晚上九點四十分從上野發車,十點五十一分到達小山站,到達福島站是翌日的凌晨兩點二十一分,到達終點站秋田是上午八點五十分。
運送馬匹的貨車是晚上八點五十分從田端站出發,十點五十分到達小山站。
小山站——這裡有問題。
家畜運輸車和「津輕號」同時到達小山站這一事實,讓底井武八為之振奮。這與末吉在須賀川等准快車「思念號」的條件非常相似。
「津輕號」出發後,家畜運輸車仍然停在小山站。
如此看來,是否可以這樣推理呢?
即山崎坐在停車的「津輕號」的座位上時,末吉突然從避讓其他列車的家畜運輸車上下來,穿過站台走近列車。
山崎以前採訪過末吉,所以認識他。末吉邀請山崎去自己的車裡。
其藉口一定是有關岡瀨正平被害的事件,以自己有重要線索作為誘餌。原本山崎總編就打算獨自進行調查,自然願意相信末吉的密報,中了他的圈套。
山崎進入了家畜運輸車中末吉的起居車廂,這是為陪護人在貨車中開闢的一小塊地方。
家畜運輸車開動了。
末吉伺機突然勒死了山崎。此時列車大概駛離小山站後不久,外面應該是一片荒涼吧。
可是箱子怎麼辦呢?那個箱子,正如前面所說,是山崎十五日晚上八點三十分在田端站託運的,裝有箱子的191次列車從大宮發車,十六日晚上七點五分到達郡山站。箱子在該站被卸貨,由車站託運處受理,當晚九點,被一個很像末吉的人取走。
假設家畜運輸車和從大宮發車的191次列車在某站同時停車,末吉找出堆放在貨車裡的那個箱子,把它送入家畜運輸車,然後將山崎總編的屍體裝進去,會怎麼樣?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末吉儘管可以隨意出入家畜運輸車,但是進入堆放著箱子的貨車就不可能了。因為箱子是和其他很多包裹堆在一起的,所以不可能馬上找到箱子。即便找到了,貨車還有列車長在看管。因此,沒有鑰匙的末吉如果破門而入的話,立刻就會被發現。列車長也說過,他巡視過該車廂多次。
那麼,那個箱子又是在哪裡被拿到家畜運輸車上的呢?裝入山崎的屍體後,又是從哪一站被送回191次列車的呢?
同樣,對於沒有貨車鑰匙的末吉來說,這是不可能的。
那麼從郡山站取了箱子後,在家畜運輸車裡裝入屍體是否可能呢?箱子裡面很可能是跟人體同樣重量的裝填物,所以應該可以換成屍體。
但這也是不可能的。因為郡山站離五百川站很近,家畜運輸車也是二十分鐘就到站。在郡山站停車的時間很短。在這個時間裡,要把箱子搬過去,打開包裹的繩子,拿出裝填物,換成屍體,再捆上繩子,根本來不及。還需要再加上扔掉箱子的時間。
太費解了。底井武八愁眉不展。在這個箱子上肯定施了什麼戲法。破解這個戲法的關鍵究竟在哪裡呢?他盯著那張時刻表,喃喃自語。
突然,他發現了一個被自己忽略的疑問。
那就是,山崎總編乘坐的必須是快車「津輕號」乃是這個戲法的前提,倘若山崎總編乘坐的是其他列車,這個計劃就泡湯了。
如此一來,山崎總編乘坐「津輕號」便不是他的心血來潮了。一定是答應了什麼人提出的必須乘坐「津輕號」的條件。不然的話,末吉在小山站引誘山崎去自己的家畜運輸車裡的計劃就無法實施了。
末吉絕對不是偶然在小山站遇見山崎,偶然引誘他進入家畜運輸車的。這是經過周密策劃而實行的謀殺。該計劃的必要條件就是山崎總編必須是快車「津輕號」的乘客。
於是,底井武八回想了山崎總編乘坐的那趟快車「津輕號」的情況。
山崎總編謊稱去上班離開家是在十五日上午九點二十分左右。從那以後,到他的屍體被發現,一直去向不明。可是,從他曾經乘坐過快車「津輕號」來看,以上的推理就迎刃而解了。他乘坐那趟快車多半是為了去福島。即是為了岡瀨被害的事件,他大概是覺得只有底井武八一個人追查不放心,所以獨自前往了。此事通過他衣服上沾上的府中賽馬場的稻草就可以明白。
那麼他乘坐「津輕號」,是和誰事先約好了呢?
到底是誰呢?
此時,底井武八想起了十五日和十六日去秋田的立山前議員和馴馬師西田。有跡象表明,岡瀨正平入獄前從N省貪污的巨額公款有一部分存放在立山前議員那裡。岡瀨再三去立山寅平經常出入的神樂坂的料亭,不就是為了催要那筆「存款」嗎?
在岡瀨死亡的背後有著立山的黑影。這個黑影又來到了追查的山崎身上,奪去了他的性命。——這就是說,山崎握有兇手殺害岡瀨的確鑿證據。
那個證據是什麼呢?
底井武八假設山崎平安地到達了福島,那麼有必要調查一下十六日立山前議員和馴馬師西田的行蹤。
廄務員末吉的行為也必須徹底調查。不用說,在那之前,必須先破解「變換箱子的戲法」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