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頓紅宅之謎 · 第二十一章 凱萊的自白書
我親愛的吉林漢姆先生:
從您的來信中知悉,您可能已經有了自己的一些發現;您覺得有必要知會警方,如果這樣,我因謀殺罪鋃鐺入獄也只是個時間問題。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您卻仍然選擇事先對我寫信預警,其原因我不得而知,但我想您應該還是對我心存憐憫。無論您對我同情與否,您都想知道——我也確實想向您傾吐一下——阿博萊特是為什麼且怎麼會遭遇死亡的。如果您不得不通知警方,我也希望他們能清楚這事件的前因後果。可能他們——甚至是您——會將案件定性為惡性謀殺,但我也不會出面糾正,所以,他們願意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這一切的源頭就在十二年前的夏天,那時我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而馬克是個二十五歲的青年。他的一生就建立在浮誇和虛榮之上,就在死去之前還在努力裝成一副慈善家的模樣。我記得他當時坐在我家狹小的客廳中,用手套輕輕拂打著左手的手背;而我善良天真的母親,還將他當成彬彬有禮的紳士。我和我弟弟菲利普草草清潔了一番,穿上帶領口的舊衣,站在他的身前,一邊用手肘輕推著對方,一邊用腳後跟踢著泥土,心裡腹誹著他打斷我們遊戲的惡行。他準備收養我們之中的一個,多善良的馬克表哥啊!天知道他為什麼會選擇我;可能是因為菲利普當時才十一歲,小我兩歲。
唔,馬克為我付學費,我上了公立學校,穩穩地進入牛津,然後成了他的秘書。不過,您的好友貝弗利先生可能向您提到過,我乾的活兒可遠遠超過了秘書的責權範圍:我是他的地產經紀人、財務顧問、信使僕從——不過大多數時間,還要充當他的觀眾。馬克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總要找個人聽他嘮叨。我想在他的心裡,我已經成了那個為他樹碑立傳的不二之選。有一天他還告訴我他準備讓我做他的文稿保管人——真見鬼。我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總會寄給我一些又臭又長的信件,我讀過一遍之後就會撕成碎片。全是些沒用的空談!
三年之前,菲利普的生活遭遇了瓶頸。他被匆匆忙忙地送到了廉價的語法學校,畢業之後在倫敦坐辦公室,生命中除了每周兩鎊錢的薪水之外,寡然無味。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他寄來的信,言辭瘋癲,讓人揪心。他說自己急需一百鎊,不然人生就完了。我去找馬克借錢。只是一百鎊,你知道,我收入不菲,三個月內完全有能力還清。但他嚴厲地拒絕了我。我猜他覺得自己從這件事中無利可圖——既得不到掌聲,也得不到讚嘆;就算菲利普對此感恩戴德,對象也是我,而不是他。我祈求他,甚至威脅他,為此吵了架;而就在我們忙於爭執的同時,菲利普被捕了。我母親為此憂鬱而死——她最疼我弟弟——但馬克,就像平常一樣,甚至還有些沾沾自喜,慶幸自己真有先見之明,十二年前沒有選擇菲利普,而是選擇了我!
後來,我曾承認過自己魯莽,向馬克道歉,他就像平常一樣,扮演著不計前嫌、寬宏大量的紳士角色。然而,儘管我們表面上和好如初,可是從那天起,我已經成為他的死敵——當然,目空一切的馬克看不到這一點。如果事情到此為止,我不確定是否會起殺心。要與一個你恨之入骨的人生活在一起,還要裝出親密無間的樣子,確實非常危險。由於他對我非常信任,把我視作令他欽佩和感激的被保護人,他相信他自己有資格以我的恩人自居,所以漸漸地,我完全控制了他。我完全可以等待時機,選擇機會。也許我不該殺他,但我發誓要報仇。現在,這個空虛的愚人要靠著我的憐憫才能生存,所以我完全不用著急。
兩年之後,我重新審視了自己的處境,因為向馬克復仇的機會正從我的身邊溜走。馬克開始酗酒。我會阻止他嗎?我想不會,但令我非常訝異的是,我竟然開始竭盡全力地勸他戒酒。可能是我善良的本能使然,但隨即我找到了更有說服力的理由:如果馬克酗酒而死,我豈不是就永遠失掉了親手復仇的機會?具體的原因可能難以言表,但不論我的動機如何,我都要阻止他。至少,他酗酒確實令我不快。
我雖然阻止不了他,但是可以限制他。所以除了我之外,沒人知道他的秘密。沒錯,我幫他在公眾面前保持光鮮亮麗,就像那些食肉動物把獵物餵肥,然後自己大快朵頤。我時常貪婪地看著馬克,想著他已經完全被我控制,我可以隨心所欲地摧毀他,只要我想,就能從經濟上、精神上,任何方面,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我要做的,僅僅是撒開手,看著他慢慢地沉淪墮落。不過,凡事都不用著急。
然後他死在了自己的手上。這個沒用的小酒鬼,出於私心和空虛,竟然妄圖染指這個世界上最真誠純潔的女孩。您可能已經見過她了,吉林漢姆先生,但你根本不了解馬克·阿博萊特。就算他沒有酗酒的惡習,也根本無法為她提供幸福。我和他相識多年,但對他從沒有過任何感情。和這樣枯萎狹隘的靈魂一起生活還不如死了為妙;酗酒之後的他更像是從地獄深淵爬出來的惡魔。
所以他必須死。她的母親和馬克狼狽為奸,妄圖毀掉她的一生,而我是最後一面護盾。為了她我大可以在公開場面下射殺馬克,雖然想想就大快人心,但我不想無謂地犧牲掉自己。他在我的掌握之下,我可以通過溜須逢迎達到任何目的。顯然,將他的死亡安排成一場意外並不難。
我沒必要喋喋不休地把我曾經想過的一個個計劃都告訴你。這些計劃都被我推翻了。有那麼幾天,我想導演一場池塘泛舟的事故——馬克幾乎不會游泳,我可以佯裝成竭盡全力救他,卻功虧一簣,痛失摯友。不過,不用我再動腦筋了,他自己告訴我一個絕妙的主意。他和諾里斯小姐把他的性命交到了我手裡。要不是你那麼聰明,我該說,這項計劃完全稱得上是天衣無縫。
那天我們談到了紅宅的鬧鬼事件,馬克表現得比平時更加自負高傲和荒唐。我敏銳地感覺到了諾里斯小姐心中的不快。晚飯之後她向我提議,裝扮成女鬼嚇嚇馬克,給他一個教訓。馬克對於他人的冒犯會有過激反應,我提醒過她,但是她執意要試一試。我在猶豫之後,還是做出了妥協。不過,我也「不情願地」透露了密道的存在。(從書房到綠地保齡球場有一條地下密道。憑藉你的智慧,想必已經發現它了。一年前,馬克無意中發現了這條密道,他覺得這是天賜的禮物,因為他能躲在裡面喝酒,沒人知道。但是他得把密道告訴我——他永遠都離不開聽眾,即使是自己的惡習也要找人傾訴。)
我將密道的存在透露給了諾里斯小姐,根據我的計劃,馬克必須被嚇到半死。沒有密道的協助,她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伏到距離保齡球場如此接近的位置實施計劃,所以我幫她作出安排,閃亮登場。如我所願,馬克果然暴跳如雷,咬牙切齒。您也知道,諾里斯小姐是位專業的演員。我不用教她怎樣表演。我裝得像男孩子一樣偷著樂,不夾雜其他情緒,表現得就像是純粹是為了開個玩笑——既為了嚇唬馬克,也為了嚇唬其他人。
正如我所料,當天晚上他來找我,依舊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樣子。諾里斯小姐也為此上了紅宅的黑名單,我為此還做了特別的記錄,「永不邀請」。在馬克看來,這是極其無理的羞辱。但是他還顧忌著自己熱情好客的好聲譽,沒有現場發作,而是準備在次日將她趕出紅宅。所以「好客」之情使然,諾里斯小姐得以倖免,但紅宅的大門已經對她永遠關閉了——馬克對此十分確定。所以我必須幫他做下特別記錄。
我安撫著他,幫他梳理炸起來的羽毛。諾里斯小姐太不像話了,但是馬克必須儘量掩飾自己對她的厭惡,當然她不會再來了——這很明顯。這時,我突然大笑起來,馬克憤怒地瞪著我。
「笑夠了沒?」他冷冰冰地問。
我繼續大笑著。
「我剛剛在想,」我說,「要是你能報復一下,就會更有趣了。」
「報復?你什麼意思?」
「唔,比如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你是說,再嚇唬她一回?」
「不,不,但是你可以化化裝,戲弄她一下。讓她在眾人面前出醜,」我再次對自己大笑,「然後取笑她。」
他激動地跳了起來。
「天哪,凱伊,」他尖叫道,「不過我行嗎?應該怎麼做?你得幫我想個主意!」
不知道貝弗利有沒有向您提過馬克的表演才能。他在所有的藝術門類面前都是個門外漢。不過說到表演,他認為自己還是蠻有天賦的。毫無疑問,他在舞台表演上算是有點天賦,不過前提是戲台班子是他自己雇來的團隊,下面坐著的觀眾也是得過他小恩小惠的人。雖然專業演員他無法勝任,不過作為業餘演員來出演主角,他倒對得起地方報紙的那些吹捧之詞。所以我的主意就是:在那個戲弄過他的專業女演員面前,搞一場私人表演,滿足他對報復的渴望。如果他,馬克·阿博萊特,憑藉過人的演技,能讓露絲·諾里斯在眾人面前出個大醜,今後每次遇到她還可以肆意取笑,那對他來說這種報復簡直太值了!
你是不是覺得太孩子氣,吉林漢姆先生?啊,可惜你並不了解馬克·阿博萊特!
「凱伊,我應該怎麼做?」他著急地問。
「嗯,我還沒完全想好,」我推諉道,「只是個構思而已。」
他開始自己冥思苦想。
「我可以裝成一個演藝經理,到鄉下來探望她——不行,她認識所有的演藝經理。那你說,扮演記者怎麼樣?」
「太複雜了,」我邊想邊說,「你的臉長得太有特點了,你知道嗎,還有你的鬍子——」
「鬍子可以剃掉,」他斷然說。
「親愛的馬克!」
他轉過身去,喃喃自語,「我一直都想把鬍子剃了。而且,如果我想做一件事,就必須做好。」
「沒錯,你一直是位藝術家。」我用欣羨的眼光看著他。
他嗚嗚地哼著,似乎很受用。他一直希望別人對他的藝術天賦做出認可。現在我很清楚,這傢伙已經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這沒用,」我繼續說,「就算剃了鬍鬚,別人還是能認出你來。除非,當然……」我故意停了下來。
「除非什麼?」
「除非你裝成羅伯特,」我又開始自顧自笑起來,「天哪!真是個餿主意。裝成羅伯特,那個敗家子哥哥,讓諾里斯小姐感到作嘔,跟她借錢,還可以做些其他的趣事兒。」
他看著我,一雙小眼睛閃閃發亮,熱切地點著頭。
「羅伯特就羅伯特,」他說,「很好。我們該怎麼做?」
羅伯特的存在確有其事,吉林漢姆先生,毫無疑問,你和探員都已經了解了大概。他確確實實是個敗家子,的確去了澳大利亞,但是從來沒在星期二下午到過紅宅。他也來不了,因為三年前他就已經死了,一直孑然一身。但是在這兒,除了我和馬克,沒人知道他的死訊。馬克成了家中的獨苗,因為他的姐姐也在去年去世了。當然,我也曾經擔心他姐姐可能知道羅伯特的生死,不過現在已經沒人知道了。
接下來的兩天內,馬克和我一直在做著計劃。您也明白,我們兩人的目的大不相同。馬克是想把自己的騙局延續那麼幾個小時,而我的計劃則是讓他下地獄。他要騙過的只不過是諾里斯小姐和其他的客人,而我卻是想要他的命。「羅伯特」會被槍殺,而馬克則會蹤影全無(那是當然)。任何人都會認為是馬克打死了羅伯特。但是你瞧,馬克必須從頭至腳徹底投入他最近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角色扮演,才能保證騙過旁人。吊兒郎當的心態對我則是致命的。
您可能會說,既然重要,就要把事做得萬無一失。但我想再次提醒您,您根本就不了解馬克。他現在正一門心思地幻想著成為自己最為心儀的角色——藝術家。沒有人扮演奧賽羅的時候,會把自己從頭到腳都塗黑。總之,他把鬍子剃了個乾淨——也可能是諾伯莉小姐的一句話起了作用,她不喜歡男人留鬍子——但對我來說,還有一件事很重要:死人的雙手不應該留著那種經過修飾的紳士指甲。不過只用了五分鐘,我們的藝術家就把這事處理好了——他在指甲上胡亂剪了幾刀。我曾經對他說過:「諾里斯小姐立刻就會注意到你的雙手。而且,作為一名藝術家……」這句話簡直太管用了。
內衣也是個重頭戲。我幾乎都不用提醒他,他就注意到了自己的長褲會暴露襪子的上沿,作為一名精益求精的藝術家,他必須穿一條「羅伯特」風格更為明顯的長褲。我特意到倫敦幫他購置了衣服以及其他行頭,而且就算我沒有幫他剪掉衣服上的標籤,他也會迫不及待地代勞:作為一名藝術家,來自澳大利亞的訪客自然不會穿著掛有倫敦東區店鋪標識的內衣褲。沒錯,我們確實把事情做得萬無一失,只不過,他的角色是「藝術家」,而我是——好吧,願意的話,你們可以把我當成兇手。反正我現在也不介意了。
我們準備就緒。星期一早晨,我去了倫敦,並且以羅伯特的口氣寫了封信郵過來。(馬克再次體會到了嚴謹的藝術家的感覺。)同時,我買了把左輪手槍。星期二早上,他在早餐桌邊宣布羅伯特的到訪。於是,我們有六個證人可以證明,羅伯特當天下午要來紅宅。按我們的計劃,羅伯特將在下午三點登場,其後不久外出打高爾夫的客人們就會歸來。女傭去找馬克,但是找不到,於是她折回辦公室,發現我在替缺席的馬克招待羅伯特。我會向她解釋,馬克外出了,接著我親自把羅伯特帶到茶桌邊。沒有人會對馬克不在家產生懷疑,因為人們普遍認為——羅伯特也會提到——他怕見這位兄長。然後,羅伯特對客人們表現得粗野無禮,當然主要針對諾里斯小姐,直到馬克認為大仇得報方會罷休。
這是我們兩個人約定的計劃。不過我可能會說這是馬克一個人的計劃,因為我的想法完全不同。
早餐進展得相當順利。當客人們外出打高爾夫球之後,整個上午我們都可以用來實施計劃。此時我主要考慮的,是要讓羅伯特這個人物形象儘可能地確立。因此我建議馬克在打扮停當之後,先通過密道去往保齡球場,再沿著公路走回來,並且和酒吧老闆聊聊天,但一定要謹慎,不能暴露身份。這樣一來,關於羅伯特的到訪我就又多了兩個人證——其一是酒吧老闆,其二是在宅前草地上幹活的花匠。馬克欣然同意。對看門人說話的時候,他可以裝出澳大利亞口音。他老老實實地按計劃鑽進了我的每一個圈套,真有趣!恐怕世上從沒有過一個被害人像他這樣精細地謀劃自己的死亡。
他在辦公室換上羅伯特的衣服——因為對我們兩人來講,這都是最穩妥的方案。等他換好衣服,就把我叫了進去,讓我檢查。確實非常出色,他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我覺得,他浪蕩成性、揮金如土的氣質一直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了他的臉上,但在以前被鬍子掩蓋了。如今,鬍子剃光了,我們一直盡力掩飾的東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根本就不是在扮演敗家子的角色,實際上,他就是。
「我的天,你看上去棒極了!」我說道。
他得意地笑了起來,還順便向我展示了我以往沒有發現過的藝術天分。
「太棒了,」我再次自言自語道,「別人肯定看不出什麼破綻。」我提前一步來到門廳,那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我們迅速穿過門廳,進入書房,他一頭鑽進密道;我回到臥室,將他換下來的衣服收集起來,結成一束,拿著衣服返回密道,然後坐在門廳中耐心等待。
您也聽到了女傭史蒂文斯小姐的證詞。正當她前往聖堂尋找馬克的時候,我則快步走進了辦公室,手就插在褲子的邊袋中,握著左輪手槍。
他倒是迅速進入了羅伯特的角色——說了一大堆冗長無聊的廢話,無非是在澳大利亞的生活,雖然這是源自我的授意。然後他又切換到了正常的聲音,為精心謀劃的向諾里斯小姐復仇的計劃自鳴得意,他突然間蹦出一句「現在輪到我了,你等著」,正好讓艾爾熙聽個正著。她本不該在外面,險些毀掉我的計劃,卻陰差陽錯地成了人證,這樣一來我的證詞就不再是一面之詞;她證明了馬克和羅伯特在案發之前確確實實共處一室。
我一直一言不發,根本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因為我當時就在辦公室裡面。我只是衝著那個白痴微笑,然後掏出左輪手槍,結果了他。之後,我返回書房靜待——就像我在證言中所指出的那樣。
您能想像嗎,吉林漢姆先生,當您出現在現場的時候我有多震驚!你能想像「兇手」本覺得自己算無遺策(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卻突然發現事態冒出了一個新問題的心情嗎?您的到來究竟會產生怎樣的結果?我不得而知。也許您是無害的,也許您會搞砸一切。而且我還發現,我竟然忘了開窗戶!
我不知道你是否覺得謀殺馬克的計劃是個聰明的計劃。也許還不夠好。但是,如果要誇獎我的話,我想最值得驕傲的還是當我面對你這麼個不速之客的時候,還能迅速恢復鎮定。是的,吉林漢姆先生,我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打開了一扇窗,而且您仁慈地評價道:這扇窗確實能夠左右您對案情的論斷。至於鑰匙——是的,您很聰明,但還是不如我。在鑰匙問題上,我騙過了您,吉林漢姆先生,因為我通過書房穿過密道,偷聽到了您和貝弗利先生在保齡球場的談話。我當時躲在哪兒?啊,您可以研究一下那條密道,吉林漢姆先生。
我還能說些什麼呢?我騙過您了嗎?您已經找到了秘密的所在——「羅伯特」即是馬克——這就足夠了。至於您是怎麼發現這個秘密的,我無法得知。我在哪裡做錯了呢?可能從一開始就露了馬腳,而您一直在一邊看著我的個人表演。可能您已經知道了鑰匙的秘密、窗戶的軌跡,甚至連密道的所在都摸得一清二楚。您是個聰明人,吉林漢姆先生。
不過我手上還有馬克的衣服,我本可以把它們丟在密道里,不過這密道已然泄露了,諾里斯小姐知道它的存在。可能這是我計劃中唯一的疏漏,因為為了推行接下來的步驟,密道總歸是要暴露給諾里斯小姐的。所以我把衣服藏進了池塘,當然這是在探員打撈一遍之後的事兒了。伴隨著這些衣物的,還有兩把鑰匙,不過左輪手槍我沒有扔。幸好沒有扔,對吧,吉林漢姆先生?
寫到此時,我認為所有的信息都已經向您詳述清楚了。這是一封長信,有可能是我寫的最後一封信了。曾經有一段時間,我還憧憬著,在馬剋死後我會有一個幸福的未來,不是留在紅宅,也不是孑然一身。也許這種想法只是白日做夢,因為實際上在她心目中,我與馬克一樣一文不值。但是,我本來能夠給她幸福的,吉林漢姆先生。上帝啊,我會多麼努力工作,讓她幸福!但是現在,一切都不可能了。殺人犯難道真的就會比酒鬼好些嗎?馬克就是為了這個而死的。今天上午,我又見到了她,她真可愛。這世界,太難理解了!
呵,呵,現在我們都不在了——阿博萊特家族和凱萊家族,一個都不剩。真不知道已經作古的凱萊祖父會怎麼想,不過,也許我們都死絕了,反倒是好事兒。不過薩拉本身並沒有什麼錯——就是脾氣急了些,還長了個阿博萊特家族的鼻子——你完全無法想像。她沒能留下子嗣真是太好了。
別了,吉林漢姆先生,您首次來到紅宅就讓您有如此的遭遇,真是抱歉,不過如果您想一下我的處境,可能就能釋懷。別讓比爾把我想得太壞。他是個好人,希望您以後多關照他。他可能會嚇一跳,不過年輕人都是這樣。非常感謝您能允許我以自己的方式做個了結;我想,您對我還是有些許同情的。真希望在另一個世界,我們能成為摯友——我和您,以及我和她。您可以把來龍去脈都告訴她,也可以選擇不說;我相信您是有分寸的,知道怎樣做最好。再見了,吉林漢姆先生。
馬修·凱萊
今晚沒有馬克的陪伴,我感到有些孤獨,真荒唐,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