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衛士 · 六十五 王爺
然而安特衛普人不是平靜地看著德·安茹公爵先生在從事戰鬥準備工作。儒瓦約茲說他們可能不懷好意,並沒有說錯。到了晚上,安特衛普好像是一隻蜂箱,外邊又安靜又冷清,而裡邊卻充滿了嗡嗡聲,十分忙碌。
弗朗德勒人拿著武器,在大街小巷巡邏,在住宅周圍設了路障,增加了一倍的鏈條。他們還跟奧蘭治親王的鄰人友好往來。奧蘭治親王的軍隊一部分已經駐防在城裡,另一部分分批回來,一回來就立刻分散在城裡。
為了進行一次強有力的防禦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以後,奧蘭治親王也在一個陰暗的沒有月亮的夜裡進了城。他進城時不聲不響,沒有任何表示,但是卻顯得平靜而堅決,這正是他一旦做出決定以後去完成這些決定時的態度。
他下榻在市政廳,他的親信早已為他做好一切準備。他在那兒接見市民中的所有區警衛官和百人隊長,檢閱僱傭軍軍官,最後接見那些主要軍官,把他的計劃告訴他們。在他的計劃中,最堅決的一項是,利用德·安茹公爵對這座城市作出的表示,跟他決裂。德·安茹公爵終於來到了沉默者希望把他引到的地方,沉默者高興地看到這個謀取最高權力的新競爭者跟別人一樣完蛋。
就在我們前面已經看到的,德·安茹公爵在做進攻準備的那個晚上,兩天前已經到這城裡的奧蘭治親王在跟代表市民的要寨司令磋商。
對奧蘭治親王的進攻計劃,要塞司令提出的每一個反對意見,只要這個反對意見有可能使計劃拖延實現,奧蘭治親王就像對這種猶豫不決感到驚奇的人那樣直搖頭。
不過,他每回搖頭,要塞司令總回答他:
「親王,您也知道,王爺應該來這是約定了的。讓我們等等王爺。」
這句富有魔力的話,使沉默者皺緊了眉頭。不過,他一邊皺緊眉頭,焦急地咬著自己的指甲,一邊等待著。
雙方的眼睛都注視著那座滴答聲很沉重的大鐘,他們好像在要求鐘擺快快加速那個讓人等得十分焦急的人物的到來。晚上九點的鐘聲敲響了,猶豫不決變成了真正的焦慮不安。有幾個哨兵說他們發現法國軍營里有動靜。
一條底像秤盤一樣平的小船早已被派到埃斯考河上。安特衛普人對陸地上發生的事比對海上發生的事還要不擔心。他們希望得到法國艦隊的準確消息。結果小船沒有回來。
奧蘭治親王站起來,氣得咬他的水牛皮手套,他對安特衛普人說:
「王爺讓我們這樣等著,先生們,等他到的時候,安特衛普早給人家占領了,燒光了。到時候這座城市就可以辨出法國人跟西班牙人在這方面有什麼不同。」
這番話決不是為了讓這些文官先生們放心才說的,他們非常激動地互相看著。
這時,一個派到通往梅克林的路去的密探回來了。他騎馬一直跑到聖尼古拉,回來報告說他沒有看見,也沒有聽到任何跡象表明大家等侯的那個人來到。
「先生們,,沉默者一聽到這個消息就大聲說,「你們瞧,我們再白等下去也沒有用。讓我們自己來干我們的事吧。時間緊迫,農村的保衛還沒有絲毫保證。信任才能過人的人當然好,可是你們看到首先應該信賴自己。我們來商談一下吧,先生們。」
他這幾句話還沒有說完,大廳的門帘撩起來,出現了市政廳的一個侍者,通報了下面這個字,在這種時候,這個字相等於一千個其他的字:
「王爺!」
從這個人的語氣,從他盡到他的傳達的職責時情不自禁流露出的高興心情,可以看出人民的熱情,以及人民對這個被人用「王爺」這個含混而又尊敬的名稱稱呼的人懷著怎樣的信任。他的因為激動而哆嗦的嗓音剛一停住,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神氣威嚴的人走進大廳,他全身裹在披風裡,風度顯得十分瀟灑,他謙恭地朝在場的人行禮。
可是他那雙傲慢而又銳利的眼睛頭一眼就從軍官當中認出了親王。他徑直朝親王走過去,並且伸出了手。親王熱情地、幾乎是尊敬地握住這隻手。
他們互相稱呼「王爺」。
在互相簡短地寒暄了幾句以後,陌生人脫掉披風。
他穿著一件水牛皮緊身短襖,一條毛呢的緊身褲和一雙長統皮靴。
他佩著一把長劍,這把劍看上去就像是他的四肢的一部分,而不是他的服飾的一部分,因為它在他身邊顯得那麼從容自然;他的腰間插著一把短劍,緊挨著一隻系在腰帶上的塞滿文件而鼓鼓囊囊的錢袋。
在他脫下披風的時候,別人能夠看見我們剛才說到的那雙長統皮靴上儘是塵土和爛泥。
他的馬刺給他的馬的鮮血染得通紅,他在石板地上每走一步,這馬刺都發出可怕的響聲。
他在會議桌旁邊坐下。
「好,我們的事情進行得怎樣了,王爺?」他問。
「王爺,」沉默者回答,「您一路來應該看到了街上己經設了路障。」
「我看到了。」
「房屋築了雉堞,」一個軍官補了一句。
「這個我沒有能夠看見,不過,這是個很好的預防措施。」
「鏈條增加了一倍,」另一個軍官說。
「好極了,」陌生人回答,口氣顯得很隨便。
「王爺不贊成這些防禦的準備工作嗎?」有一個聲音問道,口氣顯得又擔心又失望。
「哪兒的話,」陌生人回答,「不過就我們目前的情況來看,我不相信它們很有用處。它們使士兵們疲勞,使市民們不安,我想,你們有一個進攻和防禦的計劃吧?」
「我們一直在等王爺來,好把這個計劃告訴王爺,」市長回答。
「說吧,先生們,說吧。」
「王爺到得稍微遲了一點,」親王補充說,「我不得不一邊等候,一邊採取行動。」
「您做得很對,王爺,況且大家也都知道,您採取行動,會幹得很好。我呢,請您相信,我也同樣沒有在路上浪費時間。」接著他朝著市民們轉過身來。
「我們從我們的密探那兒知道,」市長說,「法國人的營地在準備行動,他們打算進攻,可是我們不知道他們會從哪兒進攻,所以就把大炮平均分配,布置在整個城牆範圍內。」
「考慮得很周到,」陌生人微微笑了笑,回答,同時偷眼看著沉默者,沉默者身為軍人,卻一言不發,讓所有的市民談論戰爭。「我們的市民部隊也是如此,」市長繼續說,「他們分散到每一段城牆上,加了雙崗。他們還得到命令,一有進攻就立刻奔到進攻點去。」
陌生人沒有答話,他好像在等著奧蘭治親王開口。
「不過,,市長繼續說,「參加會議的大多數人認為,法國人策劃的只可能是一次佯攻。」
「這次佯攻有什麼目的?」陌生人問。
「目的是嚇倒我們,迫使我們通過友好協商把城市交給法國人。」
陌生人又朝奧蘭治親王瞥了一眼。好像這裡發生的一切與他無關似的,他在聽所有那些話時,顯出一副心不在焉的近乎不屑一聽的神情。
「不過,一個有點不安的聲音說,「今天晚上我們相信發現了軍營里在做進攻的準備。」
「這是沒有根據的猜想,」市長接著說,「我親自用一副從斯特拉斯堡來的精良的望遠鏡,觀察過軍營。大炮好像用釘子固定在地上,士兵們在準備睡覺,情緒上沒有一點激動的表示。德·安茹公爵先生在他的營帳里舉行晚宴。」
陌生人又朝奧蘭治親主望了一眼。這一次他似乎覺著沉默者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伴隨這微笑,同時兩個肩膀還有一個勉強可以看出的輕蔑的動作。
「啊!先生們,,陌生人說,「你們完全錯了。別人在此刻為你們準備的不是一次悄悄的玫擊,你們將要遭受的是一次真正的攻擊。」
「真的嗎?」
「你們的計劃,在你們看來十分合理,可是不完善。」
「不過,王爺……」市民們說,他們因為別人好像對他們戰略方面的學識感到懷疑,覺得很丟臉。
「不完善,」陌生人接著說,「在這一點上,你們預料到會有一次襲擊,而且還為這件事採取了預防的措施。」
「不錯。」
「好吧,這次襲擊,先生們,如果你們相信我……」
「說下去,王爺。」
「你們將不是等待襲擊,而是進行襲擊。」
「好極了!」奧蘭治親王大聲說,「說得對。」
「在這時候,」陌生人繼續說,他從這時候起明白了能從親主那裡得到支持,「德·儒瓦約茲先生的軍艦已經做好出航準備了。」
「您怎樣知道的,王爺?」市長和參加會議的其他成員同時大聲問。
「我知道,」陌生人說。
懷疑的低語聲就像一陣微風在會場中刮過,不過,儘管聲音很輕,也沒有逃過這位精明的軍人的耳朵,他剛給引上舞台,十之八九要在這個舞台上扮演第一角色。
「你們不相信嗎?」他非常鎮靜地問道,他已經習慣於同各種擔憂、各種自尊心和各種市民的偏見作鬥爭。
「既然您這麼說,我們就不懷疑,王爺。不過,請殿下允許我們說……」
「說吧。」
「如果真的如此……」
「怎樣呢?」
「那我們應該會得到消息。」
「從誰那兒?」
「從我們的海軍密探。」
這時候,有一個人被傳達推著,步子沉重地走進大廳,他恭恭敬敬,一半是朝市長,一半是朝奧蘭治親王,在光滑的石板地上走了幾步。
「啊!啊!」市長說,「是你,我的朋友?」
「是我,市長先生,」新來的人說。
「王爺,」市長說,「他就是我們派去偵察的人。」
這一聲「王爺」不是對奧蘭治親王說的,密探聽見了,又是吃驚,又是高興,連忙朝前走了幾步,好更清楚地看看這位給人用這個頭銜稱呼的人。
新來的人是一個弗朗德勒水兵,這種典型的人很好認,樣樣很突出:方腦袋,藍眼睛,短脖子,寬肩膀。他兩隻粗大的手揉著他那頂濕淋淋的羊毛無邊軟帽,等他走到軍官們的跟前以後,石板地上留下了一道很寬的水跡。
這是因為他的粗布衣服完全濕透,在往下滴水。
「啊!啊!好一個泅水回來的勇士,」陌生人一邊瞅著這個水兵,一邊說,他的那種成為習慣的威嚴態度能一下子使士兵和僕人敬服,因為在威嚴的態度中同時包含著命令和仁慈。
「是的,王爺,是的,」水兵急忙說,「埃斯考河河面寬闊,水流又急,王爺。」
「說吧,戈埃,說吧,」陌生人繼續說,他懂得,稱呼一個普通的水兵的名字這種恩寵的表示有多麼高的價值。
因此從這時候起,在戈埃眼裡,好像只有陌生人一個人存在,他對陌生人說話,儘管他是另外一個人派去的,也就是說他應該向另外一個人報告他執行任務的情況。
「王爺,」他說,「我乘著我那條很小很小的船出發,憑著口令從我們的軍艦在埃斯考河上形成的障礙中通過,一直劃到那些該死的法國人那兒。啊!請原諒我,王爺。」
戈埃停住不再說下去。
「說下去,說下去,」陌生人微笑著說,「我只不過是半個法國人,因此,我只能算半個該死。」
「好吧,王爺,既然您肯原諒我……」
陌生人點了點頭,戈埃繼續說:
「我在黑夜裡劃著用布包著的槳,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叫喊:『喂,小船,您要幹什麼?』我以為這是在招呼我,我正要找句什麼話來回答,又聽見後面有人叫喊,『海軍元帥的船。』」
陌生人朝軍官們望著,同時用頭做了個動作,意思是說:「我對你們怎麼說的?」
「就在這同一瞬間,」戈埃繼續說,「我正打算掉轉船頭,覺著給猛地撞了一下。我的小船沉了,水淹沒了我的頭,我滾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不過,埃斯考河的旋渦認出我是個老朋友,我重新見到了天空。的的確確是海軍元帥的小船,它正送德·儒瓦約茲先生上船,從我頭頂上過去。現在,只有上帝知道我怎麼沒有給撞得粉身碎骨或者淹死在水裡。」
「謝謝,勇敢的戈埃,謝謝,」奧蘭治親王說,他看見自己的預見已經證實,非常高興,「下去吧,不要說出去。」
他伸出胳膊,把一隻錢襲放在戈埃手裡。不過,這個水兵似乎還等著什麼,他等的是陌生人示意他離開。
陌生人朝他做了個親切的手勢,戈埃離開了。顯然這個手勢比奧蘭治親王的贈與還叫他感到滿意。
「好,」陌生人問市長,「你們對這個報告怎麼說?你們還不相信法國人在做出航的準備?你們認為德·儒瓦約茲先生從營地到旗艦上去,是為了在船上過夜嗎?」
「可是,您已經猜到了,王爺。」市民們齊聲說。
「並不比奧蘭治親王猜到的多,我可以肯定,他在一切方向上跟我意見一致。不過,我像殿下一樣,我掌握很多情況,特別是我了解那一方面的人。」
他用手指了指海邊圩地。
「因此,」他繼續說,「今天夜裡要是看不到他們進攻,那我才會感到奇怪呢。好,你們要做好準備,先生們。因為,如果你們給他們時間,他們會認真地進攻的。」
「這些先生們會公正地承認,我在王爺您到達以前對他們說的,正是您現在對他們說的。」
「不過,」市長問,「王爺認為法國人會怎樣進攻?」
「有這些可能性:步兵是天主教徒,他們將單獨作戰,也就是說,他們會從一個方面進攻。騎兵是加爾文派教徒,他們也將單獨作戰。這是兩個方面了。海軍屬於德·儒瓦約茲先生,他從巴黎來;宮廷知道他抱什麼目的來的,他要參加戰鬥,分享光榮。這是三個方面了。」
「那就讓我們組成三支部隊,」市長說。
「組成一支部隊,先生們,把你們所有最好的士兵組成一支部隊,讓那些你們懷疑他們能夠在平地作戰的人守衛城牆。然後,你們率領這支部隊,在法國人最沒有料到的時候發動一次猛烈的出擊。他們總想著要攻打別人,沒想到給人搶了先,自己挨了打。如果你們等著他們來進攻,你們就完了。因為在進攻中,法國人是無敵的,正如你們,先生們,在平地上保衛你們城市,不讓敵人接近你們的城市,你們也是無敵的。」
弗朗德勒人的一張張臉都露出了喜色。
「我先前怎麼說的,先生們?」沉默者說。
「我居然能跟當代第一統帥的意見不約而同,」陌生人說,「真是感到無上榮幸。」
兩人恭恭敬敬地互相行禮。
「好,」陌生人繼續說,「就這樣說定了,你們對步兵和騎兵發動一次猛烈的出擊。我希望你們的軍官帶領的這次出擊能夠打退圍城的敵人。」
「可是他們有軍艦,有軍艦,」市長說,「會衝破我們的障礙。現在刮的是西北風,他們兩個小時以後就會到達市中心。」
「你們在聖瑪麗,也就是在離這兒一法里的地方,有六艘舊船和三十條小船,對不對?這是你們的海上路障,是你們埃斯考河上的封鎖線。」
「是的,王爺,正是如此。您怎麼知道所有這些詳細情況的?」
陌生人露出了笑容。
「正像你們看見的,我知道這些情況,」他說,「這關係到戰爭的命運。」
「那麼,」市長說,「應該給我們英勇的水兵派遣援軍。」
「正相反,你們在那兒還有四百人可以支配;二十個聰明、勇敢、忠誠的人就夠了。」
安特衛普人都睜大了眼睛。
「你們願不願意,」陌生人說,「犧牲你們那六艘舊船和三十條小船,去摧毀整個法蘭西艦隊?」
「嗯!」安特衛普人面面相覷,說,「我們的那些船還不是那麼舊,我們的小船也不是那麼舊。」
「對啦,你們估一個價,」陌生人說,「將來可以照價賠償。」
「瞧瞧這些人,」沉默者低聲對陌生人說,「我每天得跟他們斗。啊!如果光是對事,我早已經克服了。」
「好,先生們,」陌生人接著又說,他把手放在那隻系在腰帶上的錢袋上,我們前面已經說過,它鼓鼓囊囊,快要漲破了,「估一下價,不過要快點估;錢將根據你們自己說的數目用匯票付給你們。我希望你們會滿意。」
「王爺,」市長跟區警衛官、區長和百人隊長商量了一下,然後說,「我們是商人,不是貴族,因此應該原諒我們有些猶豫不決;您看,我們的靈魂不在我們的身體裡,而是在我們的錢櫃裡.不過,遇到某些情況,為了大家的利益,我們是能夠作出犧牲的。您就按您的想法支配我們充做障礙的船隻吧。」
「說真的,王爺,」沉默者說,「這是您的事。您剛才十分鐘裡辦到的事,我得辦半年。」
「那我來支配你們的船隻,先生們。不過,請你們看看我是怎樣支配的。法國人由旗艦開路,將力圖強行通過。我要把那些充做障礙的船隻的鏈條加長一倍,長得足夠讓艦隊駛入你們的小船和大船中間;接著,我留下的那二十個人從你們的小船和大船上把抓鉤拋過去;抓鉤一旦拋過去以後,就點著你們那些裝著易燃物質的船隻,乘上一隻小船逃走。」
「你們聽懂了他說的,」沉默者大聲說,「法國艦隊全燒起來了。」
「是的,全燒起來了,」陌生人說,「到那時候,不能從海上撤退,不能穿過沿海圩地撤退,因為你們打開了梅克林、貝克姆、利耶爾、杜費爾和安特衛普的那些閘門。法國人先是被你們擊退,接著是被你們的決口的堤壩追趕,四面八方被這出乎意外的、不停上漲的潮水包圍,被這隻有漲潮沒有落潮的大海包圍,一個不剩地全都淹死,沉入海底,給消滅乾淨。」
軍官齊聲歡呼。
「只有一個困難,」親王說。
「什麼困難,王爺?」陌生人問。
「給各個不同的城市發送各各不同的命令得整整一天時間,而我們現在只有一個鐘頭。」
「一個鐘頭夠了,」大家稱作王爺的那個人說。
「可是誰去通知小艦隊?」
「已經通知了。」
「誰通知的?」
「我。如果這些先生拒絕把它交給我,那我就已經付錢給他們買下來了。」
「還有梅克林、利耶爾、杜費爾呢?」
「我路過梅克林和利耶爾,並且派了一個可靠的人到杜費爾去了。十一點鐘法國人將被打敗,午夜艦隊將被燒掉,一點鐘法國人全線敗退;兩點鐘,梅克林決河堤,利耶爾打開閘門,杜費爾把運河裡的水放出來。這樣一來,整個平原將變成一片波濤洶湧的海洋,淹沒房屋、田地、森林、村莊,確實如此,但是,我再重複一遍,它同時也淹死法國人,到最後連一個人也回不去法國。」
迎接這番話的是一片表示讚賞的,也幾乎可以說是表示恐懼的沉默,接著,從弗朗德勒人中間突然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奧蘭治親王朝陌生人走了兩步,伸出手去。
「這麼說,」他說,「我們這方面一切都準備好了?」
「一切都準備好了,」陌生人回答,「瞧,我相信法國人那方面也一切都準備好了。」
他舉起手指指一個正在撩起門帘的軍官。
「王爺們,先生們,」軍官說,「我們接到通知,法國人正在行軍,他們朝著城市方向前進。」
「準備戰鬥了」市長喊道。
「準備戰鬥!」所有在場的人齊聲響應。
「等一等,先生們,」陌生人用他那果斷、專橫的聲音說,「你們忘了讓我給你們一個最後的建議,這個建議比其餘那些勸告都重要。」
「快說!快說!」所有的聲音都在叫嚷。
「法國人將遭到突然襲擊,因此這甚至不是一次戰鬥,甚至不是一次撤退,而是一次逃跑,為了能趕上他們,必須輕裝。把護胸甲脫掉,見鬼!你們穿上護胸甲,動也不能動,正是這護胸甲害得你們過去打敗仗。把護胸甲脫掉,先生們,把護胸甲脫掉!」陌生人讓大家看他那僅僅用水牛皮緊身短襖保護著的寬闊的胸膛。
「我們等開火時再見,隊長先生們,」陌生人繼續說,「在那以前,你們先去市政廳廣場,在那兒你們將找到你們所有的排好戰鬥隊形的士兵。我們在那兒和你們會合。」
「謝謝,王爺,」親王對陌生人說,「您剛才同時拯救了比利時和荷蘭。」
「親王,您過獎了。」陌生人回答。
「殿下將同意拔出劍來殺法國人嗎?」親王問。
「我會做好安排,好讓我去跟胡格諾教徒面對面戰鬥,」陌生人鞠了一個躬回答,臉上露出笑容,這笑容使他的陰鬱的同伴很羨慕,只有天主才了解它的真正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