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衛士 · 六十四 作戰的準備工作
新加封的德·布拉奔公爵的營地駐紮在埃斯考河的兩岸。這支軍隊紀律嚴明,可是由於一種不難理解的原因,他們心情十分激動。
事實上,有很多加爾文派教徒來幫助德·安茹公爵,他們並不是出於對這位公爵的同情,而是為了要讓西班牙,要讓法國和英國的天主教教徒儘可能感到討厭。因此他們打仗與其說是出於信仰或者虔誠,還不如說是出於自尊。誰都看得出來,戰爭一旦結束,他們就會拋棄首領,或者迫使他接受一些條件。
況且,這些條件,德·安茹公爵一直在讓人相信,等時機一到,他會主動接受它們。他最喜歡說的話是:「亨利·德·納瓦拉可以變成天主教徒,為什麼弗朗索瓦·德·法蘭西就不可以變成胡格諾教徒?」
在對方,也就是說在敵人那邊,正相反,存在著與這些精神上和政治上的分裂完全對立的一些明確的原則、一個堅定不移的目標,一切都不帶有絲毫野心和憤怒。
安特衛普起初有過投降的意思,不過,得按照它的條件和時機。他們並沒有斷然拒絕弗朗索瓦,但是,它決定等候適當時機,由於它的地勢,由於它的居民的勇敢和富有戰爭經驗,它變得很強大。另外他知道,如果它伸出手求援的話,除了在洛林戒備著的德·吉茲公爵以外,還可以找到在盧森堡的亞歷山大·法爾奈斯。他們請求過德·安茹的援助來對付西班牙,為什麼在緊要關頭不可以接受西班牙的援助來對付德·安茹呢?
哪怕在事後等西班牙人幫助他們把安茹趕走了,再把西班牙人趕走。
這些一成不變的共和主義者,他們清醒的頭腦供給他們鋼鐵般的力量。
他們突然發現埃斯考河口出現了一支艦隊,聽說這支艦隊是跟隨法蘭西海軍大元帥一起來的,這位法蘭西海軍大元帥是來援助他們的敵人的。
德·安茹公爵從他包圍安特衛普的時候起,就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安特衛普人的敵人。
德·安茹公爵手下的那些加爾文派教徒看見過這支艦隊,又聽說儒瓦約茲來到,幾乎和弗朗德勒人一樣皺緊了眉頭。這些加爾文派教徒十分勇敢,但是同時嫉妒心又十分重。他們不大計較金錢問題,可是他們決不喜歡別人來分享他們的勝利,特別是這些人的劍在聖巴托羅繆節那天沾滿了那麼多胡格諾教徒的鮮血。因此,在儒瓦約茲抵達的當天夜裡,就開始發生了許多起爭吵,到了第二天第三天還在激烈地繼續著。
安特衛普人在城牆上每天都能看到十多起天主教徒跟胡格諾教徒決鬥的場面。沿海好地成了決鬥場,扔在河裡的屍首比一場開闊地帶的戰鬥可能損失的法國人還要多得多。如果安特衛普的圍城戰像特洛伊的圍城戰那樣延續九年的話,被包圍的人大可以什麼也不用干,只要望著包圍者在做些什麼就行了,因為包圍者準定會自己消滅自己。
弗朗索瓦在所有這些爭吵中充當調解人,不過調解遇到了巨大的困難。他跟法國的胡格諾教徒有過約定;傷害他們,這就會失去弗朗德勒的胡格諾教徒對他的精神支持,弗朗德勒的胡格諾教徒能夠在安特衛普城裡幫助他。
另一方面,天主教徒是國王派來為他賣命的,對德·安茹公爵來說,得罪他們不僅是不策略,而且會給自己帶來危險。這支援軍德·安茹公爵並沒有希望它來,它到達以後,西班牙人感到震驚,洛林人也氣得要死。
對德·安茹公爵來說,能同時享受這雙重的滿足,確實是件了不起的事,公爵在這兒不能夠遷就各派而又不使他的軍隊的紀律受到損害。
我們還記得,這個使命從來就不曾合儒瓦約茲的心意,他在這一群意見如此分歧的人中間感到十分不自在;他本能地感覺到成功的時機已經過去了。仿佛有一種大失敗的預感在空中蔓延,他作為一個廷臣,疏懶成性,同時作為一個統帥,自尊心又十分強,他後悔從老遠趕到這兒來分擔一次失敗的責任。
因此他真心地認為,而且也公開說,德·安茹公爵包圍安特衛普是一樁重大的錯誤。奧蘭治親王給他出了這個包藏禍心的主意,他看到他照著做了以後,就不見蹤影,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他的軍隊扎在這座城市裡,他曾經答應用這支軍隊來支援德·安茹公爵。可是誰也沒有聽說過,威廉的士兵和安特衛普人有任何不和。自從在要塞前面安營紮寨以來,從被圍困的人中間還不曾傳出一次決鬥的消息來使圍攻者能夠高興高興。
儒瓦約茲在反對圍城的種種原因中,特彆強調的一點是,安特衛普這座重要的城市幾乎等於一座京城,在一座大城市的同意下占有這座大城市,這有實際的好處;但是強行攻占他的未來國家的第二座京城,這有冒著失去弗朗德勒人好感的危險。儒瓦約茲太了解弗朗德勒人,他不可能不相信,即使假定德·安茹公爵占領了安特衛普,他們遲早要對這次攻占城市進行報復,而且還會加倍報復。
這個意見,儒瓦約茲就在我們把讀者領到法國營地的那天夜裡,在公爵的帳篷里大聲地陳述出來。
在軍官們開會的時候,公爵坐在,或者不如說是躺在一把在需要時可以作臥榻的長扶手椅上。他根本沒有聽法蘭西海軍大元帥的意見,而是在聽他的詩琴手奧里伊的低語。
奧里伊靠著他的卑鄙的巴結,靠著他的下賤的奉承,靠著他經常不斷的獻殷勤,牢牢地吸引住了親王的寵愛,他為他效勞從來不像他的那些朋友那樣,或者損害到國王,或者損害到一些其他有權有勢的人物,因此,他避免了拉莫爾、柯柯納、比西和其他那麼許多人碰得頭破血流的礁石。
奧里伊用他的詩琴,用他的傳遞情書,用他關於宮廷上所有的人物和陰謀的準確情報,用他把公爵垂涎的獵物,不管是什麼樣的獵物,都能投入公爵的網中的巧妙手段,暗中積下了很大的一筆錢,以備在倒霉時使用,因此,看上去他永遠是可憐的音樂師奧里伊,辛苦地追求一個埃居,餓著肚子像蟬一樣唱歌。
這個人的影響很不小,因為他的影響是隱蔽的。
儒瓦約茲看見他這樣打斷自己對戰略的闡述,轉移公爵的注意力,於是驟然中斷自己的話,朝後退了一步。弗朗索瓦表面上好像沒有聽,實際上卻是在聽,儒瓦約茲這種不耐煩的表現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他立刻說:
「海軍元帥先生,您怎麼啦?」
「沒有怎麼,王爺,我只不過等候殿下有空聽我說話。」
「可是,我在聽呀,德·儒瓦約茲先生,我在聽呀,」公爵輕鬆地回答。「啊!你們這些巴黎人,你們竟然認為我給弗朗德勒的戰爭弄得頭腦遲鈍了,愷撒能同時口授七封信件,你們認為我不能聽兩個人一起講話!」
「王爺,」儒瓦約茲一邊回答,一邊朝可憐的音樂師瞥了一眼,音樂師在這個眼光下像平常那樣謙恭地彎了彎腰,「我不是一個歌唱家,當我說話的時候,我不需要別人為我伴奏。」
「好,好,公爵,奧里伊,您別說了。」
奧里伊鞠了一個躬。
「這麼說,」弗朗索瓦繼續說,「您不贊成我進攻安特衛普,德·儒瓦約茲先生?''
「不贊成,王爺。」
「可是,我是經過會議討論以後採納這個計劃的。」
「正因為如此,王爺,我才十分謹慎地等那麼多經驗豐富的軍官說完以後才發言。」
儒瓦約茲像廷臣那樣朝四周行禮。
有好幾個人向海軍大元帥表示,他的意見就是他們的意見。另外一些人沒有說話,他們點頭表示同意。
「德·聖埃尼昂伯爵,」王爺對他一個最勇敢的指揮官說,「您呢,您不贊成德·儒瓦約茲先生的意見吧?」
「我贊成,王爺,」德·聖埃尼昂伯爵回答。
「啊!可是您同時在做怪相……」
大家都笑起來。儒瓦約茲臉色發白,公爵的臉紅了。「如果德·聖埃尼昂伯爵習慣用這種方式表示意見,」儒瓦約茲說,「他可是一個沒有禮貌的顧問,就是這樣。」
「德·儒瓦約茲先生,」聖埃尼昂連忙分辯,「殿下因為我在為他效勞時留下的一個殘疾責備我是不應該的。我在攻占卡托一康布勒西斯的時候,頭上挨了一矛,從那以後,就留下了神經攣縮的毛病,造成殿下不高興的這種做怪相的情況……不過,我這不是向您道歉,德·儒瓦約茲先生,只是一個解釋,」伯爵一邊驕傲地說,一邊轉過身去。
「不,先生,」儒瓦約茲向他伸出手,說,「您這是一個責備。您是對的。」
血湧上弗朗索瓦公爵的臉。
「責備誰?」他說。
「大概是責備我,王爺。」
「聖埃尼昂不認識您,德·儒瓦約茲先生,為什麼責備您?」
「因為我曾經有過片刻的時間竟然相信德·聖埃尼昂先生太不愛殿下,會建議殿下攻打安特衛普。」
「可是,」親王大聲說,「我的地位在這個國家應該明確起來。我名義上是德·布拉邦公爵、弗朗德勒伯爵,我應該在事實上也是。那個不知藏到哪兒去了的沉默者和我談起過一個王位,這個王位,它在哪兒?就在安特衛普。他呢,他在哪兒?很可能也在安特衛普。好,應該占領安特衛普。等占領到了安特衛普,我們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什麼!王爺,我敢說,您現在已經知道了!不然您就真的不是人們說的那樣,是一個高超的政治家了。誰建議您奪取安特衛普的?是奧蘭治親王先生,可是一開始打仗,他就不見了。奧蘭治親王先生一方面讓殿下當德·布拉奔公爵,另一方面卻為自己保留了公爵領地的司法長官的職位。奧蘭治親王感興趣的是,通過您消滅西班牙人,通過西班牙人消滅您。奧蘭治親王先生如果說他現在還沒有取代您,還沒有繼承您,他將來也會取代您,繼承您的。奧蘭治親王……啊!王爺,直到現在您照著奧蘭治親王的意見做,只是在引起弗朗德勒人的不滿。一旦吃了敗仗,所有那些連正面看您也不敢看一眼的人,全都會追趕您,像那些膽小的狗只會追趕逃跑的人一樣。」
「什麼,您認為我會給那些羊毛商人和喝啤酒的人打敗?」
「那些羊毛商人,那些喝啤酒的人,他們曾經讓菲利普·德·瓦羅亞國王、查理五世皇帝、菲利普二世國王忙得不亦樂乎,這三位君主都出自非常顯赫的家族,王爺,拿他們來相比也許不會讓您覺得過分不愉快。」
「這麼說,您擔心會失敗?」
「是的,王爺,我這樣擔心。」
「到時候您不會在這兒了,儒瓦約茲先生?」
「為什麼我不在這兒?」
「因為我感到吃驚,您那麼不相信您自己的勇氣,居然己經看到了自己在弗朗德勒人面前逃跑。不管怎樣,請您放心,這些謹慎小心的商人開往戰場,習慣穿戴很重很重的盔甲,即使追趕您,也沒有趕上您的那份運氣。」
「王爺,我並不對我的勇氣不相信。王爺,我會在第一排,可是我會在第一排被打敗,而別人會在前面一排。事情就是這樣。」
「不過無論怎樣,您的推理不合邏輯,德·儒爾約茲先生,您贊成我占領那些小要塞。」
「我贊成您占領那些不進行抵抗的要塞。」
「好,在占領了那些,照您的說法,不進行抵抗的小要塞以後,我也決不會在大要塞面前而後退,因為它進行抵抗,或者不如說,因為它威脅著要進行抵抗。」
「殿下錯了,在安全的地面上後退要比繼續往前走而跌進溝里好。」
「好吧,我即使跌進溝里,也不撤退。」
「殿下在這兒願意怎樣干就怎樣干,」儒瓦約茲鞠了一個躬,說,「至於我們,殿下願意我們怎樣干我們就怎樣干。我們在這兒就是服從您的命令的。」
「這不是回答,公爵。」
「可是,我只能這樣回答殿下。」
「那好,請您對我證明我錯了,我巴不得能同意您的意見。」
「王爺,您瞧瞧奧蘭治親王的軍隊,它是您的,對不對?好,它不跟著您駐在安特衛普前面,卻待在城裡,這是大有差別的。您瞧瞧您也管他叫作沉默者的這個人,他是您的朋友,又是您的顧問,您不僅不知道這個顧問的現在情況,而且您還相信您拿穩了這個朋友已經變成了敵人。您瞧弗朗德勒人,您以前來弗朗德勒,他們看到您來,在他們的船艦上,他們的城牆上懸滿彩旗,現在他們一看見您就關起城門,您再走近,他們的大炮就對準您,就像您是德·阿爾貝公爵一樣。好吧,我對您說:弗朗德人和荷蘭人,安特衛普和奧蘭治單等著一個時機來到,好聯合起來對付您,這個時機就是您吩咐您的炮手開炮的那個時刻。」
「好吧,」德·安茹公爵回答,「我們就同時打擊安特衛普和奧蘭治,弗朗德勒人和荷蘭人。」
「不行,王爺,因為假定我們只跟安特衛普人打交道,我們的兵力剛剛夠進攻安特衛普,可是等到我們發動進攻以後,沉默者就會帶著他手下的人一聲不吭地朝我們撲過來,他手下的人一次次被打垮,一次次又重新出現,永遠保持八千到一萬的數目,十一二年來,他就是靠的這些人打敗了德·阿爾貝公爵、唐·璜、勒格桑和德·巴馬公爵。」
「這麼說,您堅持您的意見?,
「什麼意見?」
「我們會被打敗。」
「肯定無疑。」
「好吧,至少對您來說,德·儒瓦約茲先生,是很難避免的,」主爺尖刻地說,「我哥哥派您來是為了支援我,如果我對您說,我認為我不需要支援,讓您離開,那您的責任已算盡到了。」
「殿下可以讓我離開,」儒瓦約茲說,「可是,在戰鬥前夕接受,對我說來是一樁恥辱。」
儒瓦約茲的話引起了一片長時間嗡嗡的贊同聲,王爺看出自己的話說得過分了。
「親愛的海軍元帥,」他說著,站了起來,擁抱年輕人,「您不願意理解我的意思。可是我卻覺得我是對的,或者不如說,處在我現在的地位,我不可能公開承認我錯了。您責備我的錯誤,我也知道,我是過於愛惜我的姓氏的榮譽,我是過於希望證明法國軍隊的優越,我錯了。不過,錯誤既然已經造成,難道您要我錯上加錯?我們現在面對著一些武裝起來的人,也就是說,面對跟我們爭奪他們已經獻給我的東西的人。您要我對他們讓步?明天他們就會把我到手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去。不行,劍已經出鞘,那就讓我們打吧,否則我們就要挨打。這就是我的意見。」
「從殿下這麼說的時候起,」儒瓦約茲說,「我將不讓自己再多說一句話。我在這兒是為了服從您,王爺,如果您帶領我去死,請您相信,我也會像您帶領我去奪取勝利一樣樂意;不過……不,王爺。」
「什麼事?」
「不,我要沉默,也應該沉默。」
「不行,憑天主的名義,說出來,海軍元帥;我要您說出來!」
「那就單獨談吧,王爺。」
「單獨談?」
「是的,如果殿下樂意的話。」
兩人站起來,一直退到弗朗索瓦寬敞的帳篷的盡頭。「說吧,」弗朗索瓦說。
「王爺對西班牙使他可能遭受到的一次失敗,讓那些喝啤酒的弗朗德勒人或者讓兩面派的奧治蘭親王得意起來的一次失敗,抱無所謂的態度。可是您能同樣心甘情願地聽憑德·吉茲公爵先生取笑您嗎?」
弗朗索瓦皺了一下眉頭。
「德·吉茲先生?」他說,「啊,他在整個這件事裡有什麼關係?」
「德·吉茲先生,」儒瓦約茲繼續說,「聽說,他打算派人暗殺王爺。薩爾賽特在行刑台上沒有承認這件事,但是他在受刑時承認過。這個洛林人,他在整個這件事裡,我沒弄錯的話,扮演了一個重要角色,如果能讓人在安特衛普城下把我們打敗,如果能為他,誰知道呢?不費分文置一個法蘭西王子於死地,這會給他帶來莫大的快樂,為了置這個法蘭西王子於死地,他曾經答應付給薩爾賽特那麼高昂的代價。請您讀一讀弗朗德勒的歷史,王爺,您就會知道弗朗德勒人一向習慣於用法國最顯赫的王族和最好的騎士的血來使他們的土地肥沃的。」
公爵搖了搖頭。
「好,就這樣,儒瓦約茲,」他說,「如果需要的話,就把這個該死的洛林人得到看見我死去的快樂,但我不會讓他得到看見我逃跑的快樂。我渴望得到光榮,儒瓦約茲,因為我這個姓氏的人只有我還有一些戰役要打。」
「您忘了卡托一康布勒西斯,王爺,確實只有您一個人。」
「請您拿這次小接觸跟雅爾納克和蒙孔圖爾比一比,儒瓦約茲,算一算我還欠著我親愛的哥哥亨利的賬,不,不,」他補充說,「我可不是納瓦拉那個小國的國王,我,我是一個法蘭西的王子。」接著他朝那些聽了儒瓦約茲的話以後遠遠避開的貴族們轉過身去,補充說:
「先生們,進攻仍舊算數。雨已經停了,地面情況良好,我們今天夜裡進攻。」儒瓦約茲鞠了個躬。
「請王爺把命令說得詳細點,」他說,「我們等著聽。」
「您有八艘軍艦,還不包括旗艦在內,對不對,德·儒瓦約茲先生?」
「對,王爺。」
「您去突破防線。這是件容易辦到的事,安特衛普人在港口裡只有一些商船。然後您停留在碼頭對面。到了那裡,如果碼頭有防衛,您就猛烈地轟擊城市,設法帶著您那一千五百人強行登陸。我把其餘的隊伍編成兩支縱隊,一隊由德·聖埃尼昂伯爵先生指揮,一隊我自己指揮。炮聲一響,兩支縱隊就出其不意地用雲梯爬上城去。騎兵留著,如果縱隊敗下來,就掩護縱隊撤退。三處進攻,肯定有一處會成功的。先在城上站住腳的隊伍,發射一支信號燈火,讓其餘的隊伍跟它會合。」
「可是應該把一切都預料到,王爺,」儒瓦約茲說,「假定出現了您認為不可想像的事,也就是說,進攻的三支隊伍全被都打退了。」
「那我們就在我們的大炮的火力掩護下回軍艦。然後在海邊圩地散開。安特衛普人不會冒險到海邊圩地搜索我們的。」大家鞠躬表示贊成。
「現在,先生們,」公爵說,「保持安靜。派人去把睡覺的部隊叫醒,順次序上船。不要讓一星火光、一聲槍響暴露了我們的計劃。海軍元帥,您要在安特衛普人疑心您出發以前到達港口。我們呢,我們要穿過港口,沿左岸走,將跟您同時到達。走吧,先生們,拿出勇氣來。直到現在,一直陪伴我們的幸運,它不會害怕和我們一起渡過埃斯考河的。」
軍官們離開親王的帳篷,他們按照規定的預防措施下達命令。不一會兒,從像大蟻巢似的軍營里升起一片混亂的嗡嗡聲,不過,別人會以為這是風吹起圩地的高大的蘆葦叢和茂密的草叢發出的聲音。
海軍元帥回到他的軍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