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達林選集 · 論列寧主義的幾個問題:獻給聯共(布)列寧格勒組織(之一)

史達林 《史達林選集》
論列寧主義的幾個問題 獻 給 聯共(布)列寧格勒組織 約·史達林 一 列寧主義的定義 在《論列寧主義基礎》那本小冊子裡給列寧主義所下的眾所周知的定義,看來已經得到公認了。這個定義就是: 「列寧主義是帝國主義和無產階級革命時代的馬克思主義。確切些說,列寧主義是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和策略,特別是無產階級專政的理論和策略。」 這個定義是否正確呢? 我以為是正確的。其所以正確,第一在於它正確地指出列寧主義的歷史根源,確定列寧主義是帝國主義時代的馬克思主義,這正和某些批評列寧的人相反,他們錯誤地認為列寧主義是在帝國主義戰爭以後產生的。其所以正確,第二在於它正確地指出列寧主義的國際性質,這正和社會民主黨人相反,他們認為列寧主義只適用於俄國一國的環境。其所以正確,第三在於它正確地指出列◎第395頁◎寧主義同馬克思學說的有機聯繫,確定列寧主義是帝國主義時代的馬克思主義,這正和某些批評列寧主義的人相反,他們認為列寧主義不是馬克思主義進一步的發展,而僅僅是馬克思主義的恢復,是馬克思主義在俄國實際情況中的應用。 所有這些似乎都不需要特別解釋了。 然而我們黨內竟有人認為必須給列寧主義下一個與此稍稍不同的定義。例如季諾維也夫認為: 「列寧主義是帝國主義戰爭時代和在一個農民占多數的國家裡直接開始的世界革命時代的馬克思主義。」 季諾維也夫所強調的幾個字有什麼意義呢?把俄國的落後性,把它的農民性放到列寧主義的定義中去,是什麼意思呢? 這就是把列寧主義從國際無產階級的學說變成俄國特殊情況的產物。 這就是為鮑威爾和考茨基效勞,因為鮑威爾和考茨基否認列寧主義能適用於其他資本主義比較發達的國家。 不用說,農民問題對於俄國有極重要的意義,我們俄國是一個農民國家。但是這個事實對於確定列寧主義基礎能有什麼意義呢?難道列寧主義僅僅是根據俄國的條件專為俄國制定的,而不是根據帝國主義的條件為所有帝國主義國家制定的嗎?難道列寧的著作如《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國家與革命》、《無產階級革命和叛徒考茨基》、《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左派」幼稚病》等等只是對於俄國有意義,而不是對於所有帝國主義國家都◎第396頁◎有意義的嗎?難道列寧主義不是各國革命運動經驗的概括嗎?難道列寧主義的理論原理和策略原理不是對於各國無產階級政黨都適用和必要的嗎?列寧說「布爾什維主義是可供各國效法的策略模範」,難道不對嗎?列寧說「蘇維埃政權以及布爾什維主義的理論原理和策略原理具有國際的意義(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難道不對嗎?又如下面一段列寧的話難道說得不對嗎: 「由於俄國是極端落後的小資產階級的國家,俄國的無產階級專政必然有一些不同於先進國家的特點。但俄國的基本力量及社會經濟的基本形式卻是同任何資本主義國家一樣的,所以這些特點能涉及的只是非最主要的方面。」(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 如果這一切都對,難道不應當由此得出結論說,季諾維也夫給列寧主義所下的定義不能認為是正確的嗎? 這種帶有民族局限性的列寧主義定義怎能和國際主義相容呢? 二 列寧主義的主要問題 在《論列寧主義基礎》那本小冊子裡說:◎第397頁◎ 「有人以為列寧主義中的基本問題是農民問題,以為列寧主義的出發點是關於農民及其作用和比重的問題。這是完全不對的。列寧主義中的基本問題,列寧主義的出發點,並不是農民問題,而是無產階級專政、爭取無產階級專政的條件、鞏固無產階級專政的條件等問題。農民問題,即無產階級在為政權而鬥爭中的同盟者問題,是一個派生的問題。」 這個論點是否正確呢? 我以為是正確的。這個論點完全是從列寧主義定義中得出來的。的確,既然列寧主義是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和策略,而無產階級革命的基本內容又是無產階級專政,那麼列寧主義的主要問題當然就是無產階級專政問題,就是闡明這個問題,就是論證這個問題並把它具體化。 可是,看來季諾維也夫是不同意這個論點的。他在《紀念列寧》一文里說: 「我已經說過,農民的作用問題是布爾什維主義即列寧主義的基本問題(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 可見季諾維也夫的這個論點完全是從他給列寧主義所下的不正確的定義中得出來的。因此,這個論點也和他給列寧主義所下的定義一樣,是不正確的。 列寧說無產階級專政是「無產階級革命的根本內容」,這個論點是否正確呢?無疑是正確的。列寧主義是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和策略,這個論點是否正確呢?我以為是正確的。那麼由此應當得出什麼結論呢?由此應當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列寧主義的基本問題,列寧主義的出◎第398頁◎發點,列寧主義的根基,就是無產階級專政問題。 帝國主義問題,帝國主義發展的跳躍性問題,社會主義在一個國家內勝利問題,無產階級國家問題,這個國家的蘇維埃形式問題,黨在無產階級專政體系中的作用問題以及社會主義建設的途徑問題,——這些問題正是列寧都給闡明了的,這難道不對嗎?正是這些問題構成了無產階級專政思想的基礎、根基,這難道不對嗎?不闡明這些基本問題,就不可能從無產階級專政的觀點上去闡明農民問題,這難道不對嗎? 不用說,列寧是位精通農民問題的人。不用說,農民問題,即無產階級的同盟者問題,對於無產階級有極重要的意義,並且是無產階級專政這個基本問題的組成部分。可是,如果無產階級專政這個基本問題不曾擺在列寧主義面前,就不會有無產階級的同盟者這個派生問題,即農民問題,這難道不明白嗎?如果無產階級奪取政權這個實踐問題不曾擺在列寧主義面前,就不會有和農民聯盟的問題,這難道不明白嗎? 如果列寧不是以無產階級專政的理論和策略為基礎,而是拋開這個基礎、站在這個基礎以外來闡明農民問題,那他就不會是一位最偉大的無產階級思想家,象他確實是的那樣,而只會是一個平凡的「農民哲學家」,象國外那些庸俗文人時常把他描繪的那樣。 二者必居其一: 或者農民問題是列寧主義中的主要問題,那麼,列寧主義對於那些資本主義發達的國家,對於那些非農民的國家,就是不適用的,就是不必要的; 或者無產階級專政是列寧主義中的主要問題,那麼,列寧主義就是世界各國無產者的國際學說,對於世界各國——其中也包括那些資本主義發達的國家——毫無例外地都是適用而且是必要的◎第399頁◎學說。 這裡必須加以選擇。 三 關於「不斷」革命問題 在《論列寧主義基礎》那本小冊子裡認為「不斷革命論」是對農民作用估計過低的「理論」。那裡面說: 「可見列寧和那些』不斷』革命論者作鬥爭並不是由於不斷性問題,因為列寧自己就是主張不斷革命的,而是由於他們過低估計了農民這一無產階級最大後備軍的作用。」 對俄國「不斷論者」的這個評語直到最近都是大家所公認的。這個評語雖然總的說來是正確的,但還不能認為是詳盡無遺的。1924年的爭論以及對列寧著作的詳細分析,都已表明俄國「不斷論者」的錯誤不僅在於他們過低估計農民的作用,而且在於他們過低估計無產階級領導農民的力量和本領,在於他們不相信無產階級領導權的思想。 因此,我在《十月革命和俄國共產黨人的策略》(1924年12月)那本小冊子裡又對這個評語加以補充,並且代之以另一個比較完全的評語。在那本小冊子裡是這樣說的: 「直到現在,通常都只指出』不斷革命』論的一方面——不相信農民運動具有革命能力。現在為了公允起見,除這一方面以外還須補充以另一方面——不相信俄國無產階級有力量和有本領。」◎第400頁◎ 這當然不是說列寧主義過去反對或者現在反對馬克思在十九世紀四十年代所提出的那個沒有帶引號的不斷革命的思想(註:見馬克思和恩格斯《中央委員會告共產主義者同盟書》(《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381—392頁)。——編者注)。恰恰相反,列寧是唯一正確了解並發展了不斷革命思想的馬克思主義者。在這個問題上,列寧和「不斷論者」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不斷論者」曲解了馬克思的不斷革命思想,把它變成了毫無生氣的書本上的玄談,列寧則接受了原原本本的不斷革命思想並把它變成自己的革命理論基礎之一。必須記著,列寧遠在1905年就已提出的關於資產階級民主革命轉變為社會主義革命的思想,就是馬克思不斷革命論的一個具體表現形式。請看列寧遠在1905年關於這一點所寫的一段話: 「我們將立刻由民主革命開始向社會主義革命過渡,並且恰恰是按照我們的力量,按照有覺悟有組織的無產階級的力量開始過渡。我們主張不斷革命(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我們決不半途而廢。…… 我們決不陷於冒險主義,決不違背自己的科學良心,決不追求廉價的聲譽,我們能夠說的而且要說的只有一點:我們將用全部力量去幫助全體農民實現民主革命,從而使我們無產階級的黨更容易儘快地過渡到新的更高的任務即社會主義革命。」 再看,經過了十六年,即在無產階級取得政權之後,列寧對於這一問題是怎樣寫的: 「考茨基、希法亭、馬爾托夫、切爾諾夫、希爾奎特、龍格、麥克唐納、屠拉梯之流以及』第二半』(註:第二半國際又稱維也納國際,正式名稱是社會黨國際工人聯合會,於1921年2月在維也納舉行的各中派政黨和集團的代表會議上成立。這些政黨和集團在革命工人群眾壓力下暫時退出了第二國際,實際上在無產階級運動的一切主要問題上都執行第二國際的機會主義路線。成立第二半國際的目的是想阻止廣大勞動群眾站到共產國際方面,削弱共產黨人在世界各國日益增長的影響。1923年5月,第二半國際和第二國際合併成社會主義工人國際。)的馬克思主義的其他英雄們,都不能了解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和無產階級社會主義革命之間的……相互關係。前一革命可以轉◎第401頁◎變為後一革命(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後一革命可以順便解決前一革命的問題。後一革命可以鞏固前一革命的事業。鬥爭,只有鬥爭,才能決定後一革命能夠超過前一革命到什麼程度。」 請特別注意前一段話,這一段話是從列寧1905年9月1日發表的《社會民主黨對農民運動的態度》一文中引來的。我著重指出這一點是要一些人注意,因為他們直到現在還硬說列寧只是在帝國主義戰爭以後才有了關於資產階級民主革命轉變為社會主義革命的思想,即不斷革命的思想。這一段話毫無疑義地說明這些人是大錯而特錯了。 四 無產階級革命和無產階級專政 無產階級革命不同於資產階級革命的特徵是什麼呢? 無產階級革命和資產階級革命的區別可以歸結為下列主要的五點: (1)資產階級革命通常是在資本主義結構較為現成的形式已經具備時開始發生的,這種形式在公開革命以前就已在封建社會內部生長並成熟了;無產階級革命卻是在社會主義結構現成的形式沒有具備或幾乎沒有具備時開始發生的。 (2)資產階級革命的基本任務是奪取政權,並使政權適合於已有的資產階級的經濟;無產階級革命的基本任務卻是在奪取政權以後建設新的社會主義的經濟。◎第402頁◎ (3)資產階級革命通常是以奪取政權來完成的;對於無產階級革命,奪取政權卻只是革命的開始,並且政權是用作改造舊經濟和組織新經濟的槓桿。 (4)資產階級革命只限於以一個剝削集團代替另一個剝削集團去執掌政權,所以它無須摧毀舊的國家機器;無產階級革命卻要把一切剝削集團都從政權上推下去,並使全體被剝削勞動者的領袖即無產階級去執掌政權,所以它不能不摧毀舊的國家機器而代之以新的國家機器。 (5)資產階級革命不能把千百萬被剝削勞動群眾稍微長期地團結在資產階級的周圍,正因為這些群眾是被剝削勞動者;而無產階級革命要完成鞏固無產階級政權並建成新的社會主義的經濟這個基本任務,卻能夠而且必須使被剝削勞動群眾跟無產階級結成長期的聯盟,正因為這些群眾是被剝削勞動者。 請看列寧關於這個問題的幾個基本原理吧: 列寧說:「資產階級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的基本區別之一就在於:對於從封建制度中生長起來的資產階級革命來說,還在舊制度內部,新的經濟組織就逐漸形成起來,它逐漸改變著封建社會的一切方面。資產階級革命面前只有一個任務,就是掃除、屏棄並破壞舊社會的一切桎梏。任何資產階級革命完成了這個任務,也就是完成了它所應做的一切:它加強資本主義的發展。 社會主義革命卻處在完全另外一種情況中。由於歷史進程的曲折而不得不開始社會主義革命的那個國家愈落後,它由舊的資本主義關係過渡到社會主義關係就愈困難。這裡除破壞任務以外,還加上一些空前困難的新任務,即組織任務。」 列寧繼續說:「如果那種經歷了1905年偉大試驗的俄國革命的人民創造力,不是早在1917年2月間就建立了蘇維埃,那麼蘇維埃在10月間無論如◎第403頁◎何也不能奪得政權,因為當時的成功全靠那包括千百萬群眾的運動已經有了現成的組織形式。蘇維埃就是這種現成的形式,因此,我們在政治方面就能預期我們後來所經歷的那些輝煌成就和不斷的勝利進軍,因為新政權形式已經預備好了,我們只須頒布幾道法令把蘇維埃政權從它在革命最初幾月間所處的胚胎狀態變成在俄羅斯國家內所奠定的法定形式,即變成俄羅斯蘇維埃共和國就行。」 列寧說:「還剩下兩個非常困難的任務,而這兩個任務無論如何不能用我們革命在最初幾月間所經歷的那種勝利進軍的方式來解決。」 「第一,就是擺在任何社會主義革命面前的內部組織任務。社會主義革命和資產階級革命的區別就在於:在資產階級革命時,現成的資本主義關係的形式已經具備了;而蘇維埃政權,即無產階級政權,卻沒有這種現成關係,有的僅是那些實際上包括一小部分上層工業而很少觸及農業的最發達的資本主義形式。組織計算工作,監督各大企業,把全部國家經濟機構變成一整架大機器,變成一個使幾萬萬人都遵照一個計劃工作的經濟機體,——這就是放在我們肩上的巨大組織任務。根據目前勞動條件,這個任務無論如何不容許象我們從前解決國內戰爭任務那樣用高呼』烏拉』的方式來解決。」 「……第二個極大的困難即國際問題……如果我們很容易地戰勝了克倫斯基匪幫,如果我們很容易地在本國建立了政權,如果我們毫不費力地實施了土地社會化和工人監督的法令,——如果我們很容易地獲得了這一切,那只是因為當時僥倖湊成的條件使我們在一個短時間內免受國際帝國主義的侵害。國際帝國主義擁有極雄厚的資本,擁有組織得極其完備而成為國際資本真正實力和真正堡壘的軍事技術,無論如何,無論在什麼條件下,無論按國際帝國主義的客觀地位來說,或按它所體現的那個資產階級的經濟利益來說,它都不能和蘇維埃共和國和睦相處,——其所以不能,在於貿易關係,在於國際金融關係。在這裡,衝突是不可避免的。在這裡,俄國革命最大的困◎第404頁◎難,最大的歷史課題就是:必須解決國際問題,必須喚起國際革命。」 無產階級革命的內在性質和基本意義就是如此。 沒有暴力革命,沒有無產階級專政,能不能對資產階級舊制度進行根本的改造呢? 顯然是不能的。如果以為可以在適合於資產階級統治的資產階級民主制範圍內,用和平方式來進行這樣的革命,那不是精神錯亂,神經失常,就是公然無恥地背叛無產階級革命。 必須特別著重特別堅決指出這個論點,因為無產階級革命暫時還只是在一個國家內獲得勝利,這個國家被那些仇視它的資本主義國家所包圍,而且國際資本又不會不幫助這個國家裡的資產階級。 正因為如此,列寧說: 「被壓迫階級要求得解放,不僅非進行暴力革命不可,而且非消滅統治階級所建立的……國家政權機構不可。」 「那些自稱為』社會主義者』而實際上是資產階級的奴僕的小資產階級民主派說(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首先要使大多數居民,在保存私有制的情形下,即在保存資本政權和資本壓迫的情形下,表示擁護無產階級政黨,——只有那時,無產階級政黨才能並且應當奪取政權。』」 「我們說(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首先要使革命無產階級推翻資產階級,摧毀資本壓迫,打碎資產階級的國家機構,——那時獲得了勝利的無產階級才能靠剝奪剝削者來◎第405頁◎滿足大多數非無產階級勞動群眾的需要,才能迅速博得這些群眾的同情和擁護。』」 列寧繼續說:「無產階級為要把大多數居民爭取到自己方面來,第一,應當推翻資產階級,把國家政權奪到自己手裡;第二,應當粉碎舊的國家機構,建立蘇維埃政權,這樣一舉而摧毀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妥協派在非無產階級勞動群眾中間的統治、威信和影響;第三,應當用革命手段、靠剝奪剝削者來滿足非無產階級勞動群眾的經濟需要,以徹底剷除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妥協派在大多數非無產階級勞動群眾中間的影響。」 無產階級革命的特徵就是如此。 因此,既然承認無產階級專政是無產階級革命的基本內容,那麼,無產階級專政的基本特點又是什麼呢? 請看列寧給無產階級專政下的最概括的定義吧: 「無產階級專政不是階級鬥爭的結束,而是階級鬥爭在新形式中的繼續。無產階級專政是取得勝利、奪得政權的無產階級,對已被打敗但還沒有被消滅、沒有絕跡、沒有停止反抗、反而加緊反抗的資產階級進行的階級鬥爭。」 列寧反對把無產階級專政同「全民的」「普選的」政權,同「非階級的」政權混為一談。他說: 「那個奪得了政治統治的階級,是在意識到它是獨自(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奪取政治統治時奪得了這個統治的。這就是無產階級專政這個概念的內容。只有當一個階級知道它是獨自奪取政權而不用什麼』全民的、普選的、全民視為神聖的』政權的空話來自欺欺人的時候,無產階級專政這一概念才有意義。」◎第406頁◎ 但這並不是說,一個階級的政權,即不和而且不能和其他階級分掌政權的無產階級的政權,不需要其他階級被剝削勞動群眾的幫助,不需要和這些群眾結成聯盟就能實現自己的目的。恰恰相反,這個政權,一個階級的政權,只有通過無產階級和各小資產階級勞動群眾,首先是和農民勞動群眾結成的特種形式的聯盟,才能確立並貫徹到底。 這個特種形式的聯盟究竟是什麼呢?它的內容是什麼呢?這個和其他非無產階級勞動群眾的聯盟是否和一個階級專政的思想相矛盾呢? 這個特種形式的聯盟的內容就是:這個聯盟的領導力量是無產階級。這個特種形式的聯盟的內容就是:國家的領導者,無產階級專政體系中的領導者是一個黨,即無產階級的黨,即共產黨,這個黨決不而且也不能和其他政黨分掌領導。 可見這裡的矛盾只是表面上的,外表上的。 列寧說:「無產階級專政是勞動者的先鋒隊——無產階級同人數眾多的非無產階級的勞動階層(小資產階級、小業主、農民、知識分子等等)或同他們的大多數結成的特種形式的階級聯盟(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是反資本的聯盟,是為徹底推翻資本、徹底鎮壓資產階級反抗並完全粉碎其復辟企圖而成立的聯盟,是為最終建立並鞏固社會主義而成立的聯盟。這是在特殊環境中,即在激烈的內戰環境中形成的特種聯盟,這是社會主義的堅定的擁護者和它的動搖的同盟者有時則是和』中立者』的聯盟(那時,聯盟就由鬥爭協定變為中立協定),這是在經濟、政治、社會地位、精神各方面互不相同的階級的聯盟(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 加米涅夫在他的一個指示性的報告中反對這樣了解無產階級專政。他說:◎第407頁◎ 「專政並不是(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一個階級同其他階級的聯盟。」 我想,加米涅夫在這裡首先是針對我的《十月革命和俄國共產黨人的策略》那本小冊子裡的一段話而說的。這段話如下: 「無產階級專政並不是』老練的戰略家』用心地』巧妙地』』挑選出來』並』合理地依靠』某些居民階層的普通政府的上層機關。無產階級專政是無產階級和勞動農民群眾在以無產階級為領導力量的條件下,為推翻資本和取得社會主義的最終勝利而結成的階級聯盟。」 我完全堅持對無產階級專政的這種表述,因為我認為它和剛才所引證的列寧的表述完全相符。 我斷定:加米涅夫的「專政並不是一個階級同其他階級的聯盟」這種武斷說法是和列寧的無產階級專政理論毫無共同之點的。 我斷定:只有不懂結合的思想、無產階級和農民聯盟的思想、無產階級在這個聯盟中的領導權的思想的意義的人才會這樣說。 只有不懂列寧的下面這個論點的人才會這樣說。這個論點就是: 「在其他國家的革命還沒有到來時,只有同農民協議(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才能拯救俄國的社會主義革命。」 只有不懂列寧的下面這個原理的人才會這樣說。這個原理就是: 「專政的最高原則(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就是維護無產階級同農民的聯盟,使無產階級能夠保持領導作用和國家政權。」 列寧指出專政最重要的目的之一是鎮壓剝削者。他說:◎第408頁◎ 「專政的科學概念無非是不受任何限制的、絕對不受任何法律或規章拘束而直接憑藉暴力的政權。」 「專政就是(請立憲民主黨人(註:立憲民主黨 (或稱人民自由黨)是俄國自由君主派資產階級的主要政黨,成立於1905年10月,領袖是巴·尼·米留可夫。立憲民主黨企圖用立憲君主制的形式保存沙皇君主制。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該黨支持沙皇政府的對外侵略政策。1917年二月革命後,立憲民主黨人在資產階級臨時政府中占據領導地位。十月革命勝利後,立憲民主黨人多次策劃反革命陰謀和暴亂。在武裝干涉和白衛分子被擊潰後,立憲民主黨上層的大部分人逃亡國外,繼續進行反對蘇維埃俄國的活動。——第134、227、296、409、535頁。)先生們永遠記著)不受限制的、憑藉暴力而不是憑藉法律的政權。在國內戰爭時期,任何獲得了勝利的政權都只有實行專政。」 固然沒有暴力就不會有專政,但無產階級專政當然不只限於暴力。 列寧說:「專政固然非有暴力不可,但它不只是暴力,而且是比先前的組織更高級的勞動組織。」 「……無產階級專政不只是對剝削者使用的暴力,甚至主要的不是暴力。這種革命暴力的經濟基礎,它富有生命力和必獲勝利的保證,在於無產階級代表著並實現著比資本主義更高的社會勞動組織。實質就在這裡。共產主義力量的泉源和必獲全勝的保證就在這裡。」 「它〈即專政。——約·史達林注〉的主要實質在於勞動者的先進部隊、先鋒隊、唯一領導者即無產階級的組織性和紀律性。無產階級的目的是建立社會主義,消滅社會的階級劃分,使社會全體成員成為勞動者,消滅一切人剝削人的制度的基礎。這個目的不是一下子可以實現的,這需要一個相當長的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過渡時期,因為改組生產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因為根本改變生活的一切方面是需要時間的,因為按小資產階級和資產階級方式經營的巨大的習慣力量只有經過長期的堅韌的鬥爭才能克服。所以馬克思說,無產階級專政的整個時期是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過渡時期。」 無產階級專政的特徵就是如此。◎第409頁◎ 因此,無產階級專政有三個主要方面: (1)利用無產階級政權來鎮壓剝削者,保衛國家,鞏固和其他各國無產者之間的聯繫,促進世界各國革命的發展和勝利。 (2)利用無產階級政權來使被剝削勞動群眾完全脫離資產階級,鞏固無產階級和這些群眾的聯盟,吸引這些群眾參加社會主義建設事業,保證無產階級對這些群眾實行國家領導。 (3)利用無產階級政權來組織社會主義,消滅階級,過渡到無階級的社會,即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 無產階級專政就是所有這三方面的結合。其中無論哪一方面都不能提出來作為無產階級專政的唯一特徵,反之,只要缺少其中一個特徵,就足以使處在資本主義包圍環境中的無產階級專政不成其為專政。因此,無論除去這三方面中的哪一方面,都不免有曲解無產階級專政的概念的危險。只有把所有這三方面綜合起來,我們才能得到一個完整的無產階級專政的概念。 無產階級專政有其各個時期、各種特別形式和各種不同的工作方法。在國內戰爭時期最明顯的是專政的暴力方面。可是決不能由此得出結論,說在國內戰爭時期不進行任何建設工作。不進行建設工作就無法進行國內戰爭。反之,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最明顯的是專政的和平工作、組織工作、文化工作、革命法制等等。可是同樣決不能由此得出結論,說在建設時期專政的暴力方面已經消失或可以消失。現在,在建設時期中,也象在國內戰爭時期一樣,鎮壓機關、軍隊和其他組織都是必要的。沒有這些機關,專政就不可能稍微有保證地進行建設工作。不應忘記,革命暫時還只是在一個國家內獲得勝利。不應忘記,既然還有資本主義包圍,也就有武裝干涉的危險以及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第410頁◎ 五 無產階級專政體系中的黨和工人階級 上面我已從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必然性的觀點,從其階級內容的觀點,從其國家性質的觀點,最後從其在整個歷史時期內即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所謂過渡時期內所執行的破壞任務和創造任務的觀點說明了無產階級專政。 現在我們需要從無產階級專政的結構的觀點,從其「機構」的觀點,從「傳動裝置」、「槓桿」和「指導力量」的作用和意義的觀點來說明無產階級專政,這種「傳動裝置」、「槓桿」和「指導力量」綜合起來就構成「無產階級專政體系」(列寧),而且無產階級專政的日常工作就是依靠這些東西來實現的。 無產階級專政體系中的這種「傳動裝置」或「槓桿」是什麼呢?這種「指導力量」是什麼呢?為什麼需要這些東西呢? 槓桿或傳動裝置就是無產階級的最廣泛的群眾組織,不依靠這些組織就無法實現專政。 指導力量就是無產階級的先進部隊,就是無產階級的先鋒隊,它是無產階級專政的主要領導力量。 這些傳動裝置、這些槓桿和這種指導力量是無產階級所必需的,因為沒有它們,無產階級在其爭取勝利的鬥爭中,在有組織有武裝的資本面前,就會成為手無寸鐵的軍隊。這些組織是無產階級所必需的,因為沒有這些組織,無產階級在其推翻資產階級的鬥爭中,在其鞏固自己政權的鬥爭中,在其建設社會主義的鬥爭中,就必然要遭到失敗。這些組織的經常幫助和先鋒隊的指導力量是◎第411頁◎必要的,因為沒有這些條件,就不可能有稍微長期而鞏固的無產階級專政。 這些組織是什麼呢? 第一,就是工會及其在中央和地方的支脈,即許許多多生產的、文化的、教育的和其他的組織。它們把各行各業的工人都聯合起來。這是非黨的組織。工會可以稱為我國統治階級即工人階級全體成員的組織。工會是共產主義的學校。工會從自己隊伍中選拔出優秀分子來擔任一切管理部門的領導工作。工會把工人階級中的先進分子和落後分子聯繫起來。工會把工人群眾和工人階級先鋒隊聯結起來。 第二,就是蘇維埃及其在中央和地方的許許多多的支脈,即行政的、經濟的、軍事的、文化的和其他的國家組織,再加上無數自動組織起來的、環繞著這些組織並把這些組織和居民聯結起來的勞動者的群眾團體。蘇維埃是全體城鄉勞動者的群眾組織。這是非黨的組織。蘇維埃是無產階級專政的直接表現。所有一切鞏固專政和建設社會主義的措施都通過蘇維埃來實現。無產階級對農民的國家領導是通過蘇維埃來實現的。蘇維埃把千百萬勞動群眾同無產階級先鋒隊聯結起來。 第三,就是各種合作社及其所有支脈。這是勞動者的群眾組織,是非黨的組織。合作社首先把勞動者作為消費者聯合起來,然後把他們作為生產者聯合起來(農業合作社)。在無產階級專政鞏固以後,在廣泛的建設時期,合作社具有特別的意義。合作社使無產階級先鋒隊便於同農民群眾聯繫,並為把農民群眾引上社會主義建設軌道創造條件。 第四,就是青年團。這是工農青年的群眾組織,是非黨的組織,但它是靠近黨的。它的任務是幫助黨以社會主義精神教育青◎第412頁◎年一代。它以青年後備軍供給一切管理部門中的所有其他無產階級群眾組織。在無產階級專政鞏固以後,在無產階級進行廣泛的文化教育工作時期,青年團具有特別的意義。 最後,就是無產階級的黨,無產階級的先鋒隊。黨的力量在於它從無產階級一切群眾組織中把無產階級所有優秀分子都吸收到自己隊伍中來。黨的使命是把無產階級一切群眾組織的工作毫無例外地統一起來,並把它們的行動引向一個目標,引向無產階級解放的目標。把它們統一起來並引向一個目標是絕對必要的,因為不這樣就無法統一無產階級的鬥爭,因為不這樣就無法領導無產階級群眾去為政權而鬥爭,去為社會主義建設而鬥爭。可是能夠統一併指導無產階級群眾組織的工作的,只有無產階級的先鋒隊,無產階級的黨。只有無產階級的黨,只有共產黨,才能在無產階級專政體系中起這種主要領導者的作用。 為什麼呢? 「第一,因為黨是工人階級優秀分子的集合點,這些分子和無產階級的非黨組織有直接聯繫,並經常領導它們;第二,因為黨既是工人階級優秀分子的集合點,所以它是培養能夠領導本階級各種組織的工人階級領導者的最好的學校;第三,因為黨既是培養工人階級領導者的最好的學校,所以按其經驗和威信來說,它是能把無產階級鬥爭的領導集中起來的唯一組織,因而也就是能把工人階級所有一切非黨組織都變成使黨同本階級聯結起來的服務機關和引帶的唯一組織。」 黨是無產階級專政體系中的主要領導力量。 「黨是無產階級階級聯合的最高形式。」(列寧) 總之,工會是無產階級的群眾組織,它首先在生產方面把黨同◎第413頁◎本階級聯繫起來;蘇維埃是勞動者的群眾組織,它首先在國家事務方面把黨同勞動者聯繫起來;合作社主要是農民的群眾組織,它首先在經濟方面,在吸引農民參加社會主義建設方面,把黨同農民群眾聯繫起來;青年團是工農青年的群眾組織,它的使命就是幫助無產階級先鋒隊對新一代進行社會主義教育並培養青年後備軍;最後,黨是無產階級專政體系中的主要指導力量,它的使命是領導這一切群眾組織,——大體說來,專政「機構」的情況,「無產階級專政體系」的情況就是如此。 沒有黨這個主要領導力量,就不可能有稍微長期而鞏固的無產階級專政。 這樣,用列寧的話來說:「總之,這是一個形式上非共產黨的、靈活的、比較廣泛的、極為強大的無產階級機構,黨就是通過這個機構同本階級和群眾取得密切聯繫的;階級專政便是在黨的領導下通過這個機構來實現的。」 這一點當然不能了解為黨能夠或應當代替工會、蘇維埃以及其他群眾組織。黨實現無產階級專政,但它並不是直接實現這種專政,而是藉助於工會,通過蘇維埃及其支脈來實現這個專政的。沒有這些「傳動裝置」,就不能有稍微鞏固的專政。 列寧說:「沒有一些把先鋒隊和先進階級群眾、把它和勞動群眾連結起來的』傳動裝置』,就不能實現專政。」 「可以說黨是把無產階級的先鋒隊吸收到自己隊伍中來的,而這個先鋒隊就實現著無產階級專政。沒有工會這樣的基礎,就不能實現專政,就不能◎第414頁◎執行國家職能。而要實現這些職能,就必須通過(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一系列的也是新型的特別機關,即通過(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蘇維埃機關。」 例如在我們蘇聯,在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家裡,我們的蘇維埃組織和其他群眾組織,沒有黨的原則性指示,就不會決定任何一個重要的政治問題或組織問題,——這個事實應當認為是黨的領導作用的最高表現。在這個意義上也可以說,無產階級專政實質上是無產階級的先鋒隊的「專政」,是它的黨即無產階級的主要領導力量的「專政」。請看列寧在共產國際第二次代表大會(註:共產國際第二次代表大會 於1920年7月19日—8月7日舉行。開幕式在彼得格勒舉行,以後會議在莫斯科舉行。出席大會的有三十七個國家的共產黨和工人組織的代表二百一十八名。大會的任務是:在各國共產黨力量迅速增長、革命運動日益高漲的情況下,研究如何克服國際工人運動中的右傾和「左」傾機會主義危險,確定共產主義運動的組織原則、行動綱領和戰略策略。列寧領導了大會的全部籌備工作,並在會前發表了《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左派」幼稚病》等重要著作,為大會的召開作了思想上和理論上的準備。列寧提出的關於共產國際第二次代表大會基本任務提綱、民族和殖民地問題提綱、土地問題提綱和加入共產國際的條件都被批准為大會的決議。大會批准了共產國際章程,通過了《共產國際第二次代表大會宣言》,並發表了一系列號召書。列寧和史達林被俄共(布)代表團推選為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委員。史達林在這裡引證的是列寧在這次大會上作的《關於共產黨的作用的發言》中的一段話。)上如何說明這一點: 「坦納說他贊成無產階級專政,但是,他所想像的無產階級專政和我們所想像的不完全一樣。他說我們所了解的無產階級專政,實質上(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只是無產階級中有組織和有覺悟的少數人的專政。 的確,在資本主義時代,在工人聯眾不斷遭受剝削而不能發展人的才能的時代,工人政黨最大的特點就在於它只能包括本階級的少數。政黨所能聯合的只是本階級的少數,因為在任何資本主義社會裡,真正覺悟的工人都只占全體工人的少數。所以我們必須承認,只有這覺悟的少數才能領導廣大工人群眾,引導他們前進。如果坦納同志說他是政黨的敵人,同時又主張由少數最有組織最革命的工人給整個無產階級指出道路,那我以為,我們之間實際上並沒有分歧。」 然而這一點不應了解為在無產階級專政和黨的領導作用(黨「專政」)之間可以劃等號,可以把前者和後者等同起來,可以用後者代替前者。例如索凌就說過「無產階級專政就是我們黨專政」。顯然,這個論點是把「黨專政」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如果站在列寧主義的立場上,是不是可以認為這種等同的看法是正確的◎第415頁◎呢?不,不可以。原因就是: 第一,上面從列寧在共產國際第二次代表大會上演說中引來的那一段話里,列寧根本沒有把黨的領導作用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他只是說,「只有覺悟的少數〈即黨。——約·史達林注〉才能領導廣大工人群眾,引導他們前進」,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所了解的無產階級專政,實質上(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只是無產階級中有組織和有覺悟的少數人的專政」。 說「實質上」,這還不等於說「完全」。我們往往說民族問題實質上是農民問題。這是完全正確的。但這還不等於說:農民問題可以代替民族問題,農民問題按內容來說和民族問題相等,農民問題和民族問題是一個東西。無須證明,民族問題按內容來說比農民問題更廣泛,更豐富。同樣,關於黨的領導作用和無產階級專政也應該這樣說。如果說黨實現著無產階級專政,而在這個意義上,無產階級專政實質上就是無產階級黨「專政」,那麼這還不等於說:「黨專政」(領導作用)和無產階級專政是一個東西,前者按內容來說和後者相等。無須證明,無產階級專政按內容來說比黨的領導作用更廣泛,更豐富。黨實現著無產階級專政,但它是實現著無產階級專政,而不是別的什麼專政。誰把黨的領導作用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誰就是以黨「專政」代替無產階級專政。 第二,無產階級群眾組織的任何一個重要決定都非有黨的原則性指示不可。這是完全正確的。但這是不是說無產階級專政僅僅是黨的原則性指示呢?這是不是說因此就可以把黨的原則性指示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呢?當然不是的。無產階級專政是黨的原則性指示加上無產階級群眾組織對這些指示的實行,再加上◎第416頁◎居民對這些指示的實行。由此可見,這裡有一系列的過渡和中間階段,這些過渡和中間階段構成無產階級專政遠非不重要的因素。可見在黨的原則性指示和這些指示的實施之間存在著被領導者的意志和行動,階級的意志和行動,以及它是否準備(或不願)擁護這些指示,是否善於實行這些指示是否善於完全依照環境的要求來實行這些指示等等情況。未必用得著證明:負有領導責任的黨不能不考慮被領導者的意志、情緒和覺悟程度,不能不顧階級的意志、情緒和覺悟程度。因此,誰把黨的領導作用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誰就是以黨的指示代替階級的意志和行動。 第三,列寧說:「無產階級專政是取得勝利、奪得政權的無產階級進行的階級鬥爭。」這種階級鬥爭會怎樣表現呢?它會表現為無產階級以一系列的武裝行動去反對那被推翻了的資產階級的襲擊或外國資產階級的武裝干涉。在無產階級政權尚未鞏固時,它會表現為國內戰爭。在政權已經鞏固後,它會表現為無產階級進行廣泛的組織工作和建設工作,並吸引廣大群眾參加工作。在所有這些場合,活動者都是無產階級這個階級。黨,僅僅一個黨,沒有本階級支持而單靠自身的力量來進行所有這些活動,是從來沒有的。黨通常只是領導這些活動,而且領導得如何,要看本階級支持得如何。因為黨不能包括、不能代替階級。因為無論黨有怎樣重要的領導作用,它畢竟是階級的一部分。因此,誰把黨的領導作用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誰就是以黨代替階級。 第四,黨實現著無產階級專政。「黨呢,黨是無產階級的直接執政的先鋒隊,是領導者。」(列寧)在這個意義上黨掌握政權,黨◎第417頁◎管理國家。然而不能把這一點了解為黨是越過國家政權,不要國家政權而實現著無產階級專政的,不能了解為黨是越過蘇維埃,不通過蘇維埃而管理國家的。這還不是說,可以把黨和蘇維埃,把黨和國家政權等同起來。黨是政權的核心。但它和國家政權不是而且不能是一個東西。 列寧說:「我們是執政黨,所以我們不能不把蘇維埃的』上層』和黨的』上層』融成一體,現在是這樣,將來也是這樣。」這是完全正確的。可是,列寧決不是想藉此說我們所有一切蘇維埃機關,例如我們的軍隊,我們的運輸機關,我們的經濟機關等等,都是我們黨的機關,黨可以代替蘇維埃及其支脈,可以把黨和國家政權等同起來。列寧屢次說「蘇維埃制度即無產階級專政」,「蘇維埃政權即無產階級專政」;但他從來沒有說黨是國家政權,蘇維埃和黨是一個東西。擁有數十萬黨員的黨領導著包括千百萬人——黨員和非黨員——的蘇維埃及其在中央和地方的支脈,但黨不能夠而且不應當以自己代替它們。因此,列寧說:「專政是由組織在蘇維埃中的、受布爾什維克共產黨領導的無產階級實現的」,「黨的全部工作……都是通過(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不分職業而把勞動群眾團結在一起的蘇維埃來進行的」,專政是「必須……通過(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蘇維埃機關」來「實現」的。◎第418頁◎因此,誰把黨的領導作用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誰就是以黨代替蘇維埃即代替國家政權。 第五,無產階級專政概念是個國家概念。無產階級專政本身一定包含暴力概念。如果按專政這個名詞的本義來了解,那麼沒有暴力就不會有專政。列寧給無產階級專政下的定義,就是「直接憑藉暴力的政權」。因此,談論對無產者階級來說的黨的專政,而且把這種專政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那就等於說黨不僅應當是本階級的領導者、領袖和導師,而且應當是對本階級使用暴力的一種獨裁者,這種說法當然是根本不正確的。因此,誰把「黨專政」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誰就是默認可以把黨的威信建築在對工人階級使用暴力的基礎上,而這種想法是荒謬絕倫的,是和列寧主義完全不相容的。黨的威信是由工人階級的信任來維持的。工人階級的信任卻不是用暴力所能取得的(用暴力只能喪失工人階級的信任),而是要靠黨的正確理論,要靠黨的正確政策,要靠黨對工人階級的忠誠,要靠黨和工人階級群眾的聯繫,要靠黨有決心和本領說服群眾相信它的口號的正確,才可以取得的。 由此應該得出什麼結論呢? 由此應該得出的結論是: (1)列寧使用黨專政這個詞並不是指專政這個詞的本義(「憑藉暴力的政權」)而言,而是指其轉義而言,即指黨獨掌領導而言; (2)誰把黨的領導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誰就是曲解列寧的意思,就是錯誤地給黨加上對整個工人階級使用暴力的職能; (3)誰給黨加上這種黨本來所沒有的對整個工人階級使用暴◎第419頁◎力的職能,誰就是違背了先鋒隊和階級之間、黨和無產階級之間正確的相互關係的起碼要求。 這樣,我們就直接接觸到黨和階級的相互關係問題,工人階級中的黨員和非黨員的相互關係問題了。 按列寧所下的定義,這種相互關係就是「工人階級先鋒隊和工人群眾之間的……相互信任(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 這是什麼意思呢? 第一,這就是說,黨應當傾聽群眾的意見,應當重視群眾的革命本能,應當研究群眾的鬥爭實踐,並根據這些來檢查自己政策的正確性,所以它不僅應當教導群眾,而且應當向群眾學習。 第二,這就是說,黨應當每日每天去取得無產階級群眾的信任,應當以自己的政策和工作博得群眾的擁護,黨不應當命令群眾,而首先應當說服群眾,使群眾易於根據本身經驗來認識黨的政策的正確,所以它應當是本階級的領導者、領袖和導師。 違背這些條件就是破壞先鋒隊和階級之間的正確的相互關係,就是損害「相互信任」,就是既破壞階級紀律,又破壞黨的紀律。 列寧說:「現在差不多每個人都已看到,如果我們黨沒有極嚴格的真正鐵的紀律,如果我們黨沒有得到工人階級全體群眾全心全意的擁護(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也就是說,沒有得到工人階級中所有一切能思考、誠實、有自我犧牲精神、有威信並且能帶領或吸引落後階層的人的全心全意的擁護(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那麼布爾什維克別說把政權保持兩年半,就是兩個半月也保持不住。」◎第420頁◎ 列寧繼續說:「無產階級專政是對舊社會的勢力和傳統進行的頑強鬥爭,流血的和不流血的,暴力的和和平的,軍事的和經濟的,教育的和行政的鬥爭。千百萬人的習慣勢力是最可怕的勢力。沒有鐵一般的和在鬥爭中鍛煉出來的黨,沒有為本階級全體忠實的人所信賴的(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黨,沒有善於考察群眾情緒和影響群眾情緒的黨,要順利地進行這種鬥爭是不可能的。」 可是,黨是怎樣取得階級的這種信任和擁護的呢?無產階級專政所需要的工人階級內部的鐵的紀律是怎樣建立起來的呢?它是在什麼基礎上成長的呢? 請看列寧是怎樣說明這一點的: 「無產階級革命政黨的紀律是靠什麼來維持的?是靠什麼來檢驗的?是靠什麼來加強的?第一,是靠無產階級先鋒隊的覺悟,它對革命的忠誠,它的堅韌性、自我犧牲精神和英雄氣概。第二,是靠它善於同最廣大的勞動群眾(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首先是同無產階級勞動群眾,但同樣也同非無產階級勞動群眾聯繫、接近,甚至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同他們打成一片(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第三,是靠這個先鋒隊所實行的政治領導正確,靠它的政治戰略和策略正確,而最廣大的群眾根據切身經驗也確信其正確。沒有這些條件,革命政黨的紀律,真正能夠成為可以推翻資產階級並且改造整個社會的先進階級的政黨的紀律,是不可能實行的。沒有這些條件,建立紀律的企圖,就必然會變成空談,變成廢話,變成裝模作樣。可是另一方面,這些條件又不能一下子產生。只有經過長期的努力和艱苦的實驗才能造成這些條件;正確的革命理論,會使這些條件容易造成,而這個理論並不是教條,它只有同真正群眾性的和真正革命的運動的實踐密切地聯繫起來,才能最終形成。」◎第421頁◎ 其次: 「為了戰勝資本主義,在領導的政黨共產黨、革命的階級無產階級同群眾即全體被剝削勞動者之間,必須建立正確的相互關係。只有共產黨真正成為革命階級的先鋒隊,吸收了這個階級的一切優秀代表,集中了經過頑強的革命鬥爭的教育和鍛煉的、完全覺悟的和忠誠的共產主義者,善於把自己跟本階級的全部生活密切聯繫起來,然後通過本階級而跟全體被剝削群眾密切聯繫起來,取得這個階級和這些群眾的充分信任(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只有這樣的黨才能在反對資本主義一切勢力的最無情最堅決的最後鬥爭中領導無產階級。另一方面,只有在這樣的黨的領導下,無產階級才能發揮自己進行革命衝擊的全部威力,才能使被資本主義腐蝕的極少數工人貴族、以前的工聯領袖和合作社領袖等等必然採取的冷淡態度和部分抵抗不起一點作用,才能發揮自己的全部力量。由於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結構,這種力量要比無產階級在人口中所占的比重大得不可估量。」 從這些引文就應得出如下的結論: (1)無產階級專政所必需的黨的威信和工人階級內部的鐵的紀律,並不是建築在對黨的恐懼上,也不是建築在黨的「無限」權力上,而是建築在工人階級對黨的信任上、工人階級對黨的擁護上; (2)工人階級對黨的信任不是一下子取得的,不是靠對工人階級使用暴力來取得的,而是靠黨在群眾中的長期工作,靠黨的正確政策,靠黨善於使群眾根據本身經驗來確信黨的政策的正確,靠黨善於保證自己得到工人階級的擁護並善於引導工人階級群眾來取得的; (3)沒有以群眾鬥爭經驗為基礎的黨的正確政策,沒有工人階級的信任,就沒有而且不能有黨的真正領導; (4)如果黨享有階級的信任,如果黨的領導是真正的領導,那◎第422頁◎麼黨及其領導就不可能同無產階級專政處於對立狀態,因為沒有工人階級所信任的黨的領導(黨「專政」),就不可能有稍微鞏固的無產階級專政。 沒有這些條件,黨的威信和工人階級內部的鐵的紀律不是空話就是誇大和僥倖。 決不能把無產階級專政和黨的領導(「專政」)對立起來。其所以不能,在於黨的領導是無產階級專政中的主要東西,如果這裡指的是稍微鞏固的完全的專政,而不是象巴黎公社那樣不完全不鞏固的專政。其所以不能,在於無產階級專政和黨的領導可以說是處在一條工作路線,按照一個方向行動的。 列寧說:「『是黨專政還是階級專政?是領袖專政(領袖的黨)還是群眾專政(群眾的黨)?』——單是這種問題的提法就已經證明思想的混亂到了不可思議的無可救藥的地步。……誰都知道,群眾是劃分為階級的;……在多數情況下,至少在現代的文明國家內,階級通常是由政黨來領導的;政黨通常是由最有威信、最有影響、最有經驗、被選出擔任最重要職務而稱為領袖的人們所組成的比較穩定的集團來主持的。……把群眾專政和領袖專政根本對立起來,實在是荒唐和愚蠢得可笑。」 這是完全正確的。可是,這個正確的原理所根據的前提是:先鋒隊和工人群眾間、黨和階級間有著正確的相互關係。它所根據的假設是:先鋒隊和階級間的相互關係是正常的,是保持在「相互信任」的範圍內的。 可是,如果先鋒隊和階級間正確的相互關係被破壞了,如果黨和階級間「相互信任」的關係被破壞了,那又怎麼辦呢? 如果黨本身這樣或那樣把自己和本階級對立起來,破壞了自◎第423頁◎己和階級間正確的相互關係的基礎,破壞了「相互信任」的基礎,那又怎麼辦呢? 這種情形究竟有沒有可能呢? 是的,是有可能的。 這種情形在以下的場合是可能的: (1)如果黨在群眾中的威信不是建築在它的工作和群眾的信任上,而是建築在它的「無限」權力上; (2)如果黨的政策顯然不正確,而黨又不願意重新審查並糾正自己的錯誤; (3)如果黨的政策總的說來是正確的,但群眾還領會不了它的政策,而黨又不願意或不善於等待一下,讓群眾有機會根據本身經驗來確信黨的政策的正確,卻企圖強迫群眾接受它的政策。 在我們黨的歷史上有過許多次這樣的情形。我們黨內各種集團和派別所以土崩瓦解和煙消雲散,就在於它們犯了這三條中的一條,有時甚至這三條全犯了。 但是由此應該得出結論,把無產階級專政和黨「專政」(領導)對立起來,只有在下列場合才不能認為是正確的: (1)如果把對工人階級來說的黨的專政不是了解為這個名詞的本義的專政(「憑藉暴力的政權」),而了解為黨的領導,這種領導決不容許對整個工人階級、對工人階級大多數使用暴力,列寧正是這樣理解的; (2)如果黨有條件做階級的真正領導者,就是說,如果黨的政策是正確的,如果這個政策是符合本階級利益的; (3)如果階級,如果階級的多數都接受這種政策,領會這種政策,並由於黨的工作而確信這種政策的正確,信任黨和擁護黨。 違背這三條就一定會引起黨和階級的衝突,引起它們之間的◎第424頁◎分裂,引起它們彼此間的對立。 可以不可以用暴力強迫本階級接受黨的領導呢?不,不可以。無論如何,這樣的領導是不會維持長久的。黨如果想始終做無產階級的黨,它就應當知道,它首先是並且主要是工人階級的領導者、領袖和導師。我們不能忘記列寧在《國家與革命》一書中關於這個問題所說的一段話: 「馬克思主義教育工人的黨,也就是教育無產階級的先鋒隊,使它能夠奪取政權並引導全體人民走向社會主義,指導並組織新制度,成為所有被剝削勞動者在不要資產階級並反對資產階級而建設自己社會生活的事業中的導師、領導者和領袖(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 如果黨的政策不正確,如果黨的政策和階級的利益發生衝突,可以不可以認為黨是階級的真正領導者呢?當然是不可以的。在這種情形下,黨如果想仍然做領導者,它就應當重新審查自己的政策,應當改正自己的政策,應當承認自己的錯誤,並且糾正這種錯誤。只要從我們黨的歷史中援引一件事實就可以證明這個原理的正確,例如在廢除餘糧收集制時期前,工農群眾顯然不滿意我們的政策,當時黨就公開而誠懇地重新審查這個政策。請看列寧當時在第十次代表大會上對於廢除餘糧收集制而施行新經濟政策的問題說了些什麼: 「我們不應當設法隱瞞什麼,而應當爽直地說:農民對於我們和他們之間所建立的這種形式的關係,是不滿意的,他們不要這種形式的關係並且不願意再這樣生活下去。這是不容置辯的。他們的這種意志已經明確地表現出來了。這是廣大勞動群眾的意志。我們必須考慮到這一點。我們是十分清醒的◎第425頁◎政治家,所以能夠爽直地說:讓我們來重新審查我們對農民的政策吧。」(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 如果黨的政策,比方說,由於本階級政治上的落後而還沒有得到它的信任和擁護,如果黨,比方說,由於事件還沒有成熟而不能使本階級確信黨的政策的正確,可以不可以認為黨只要以自己的政策一般是正確的為理由,就應當負責發起並負責領導組織群眾進行決戰呢?不,不可以。在這種情形下,黨如果想做真正的領導者,就應當善於等待,應當使群眾確信黨的政策的正確,應當幫助群眾根據本身經驗來確信這個政策的正確。 列寧說:「如果革命黨在各個革命階級的先進隊伍內和在全國範圍內沒有爭得多數,那就說不上什麼起義。」 「工人階級多數人的觀點如果不轉變過來,革命是不可能的,而這種轉變是由群眾的政治經驗造成的。」 「無產階級的先鋒隊在思想上已經被爭取過來了。這是主要的。如果沒有做到這一點,那就連取得勝利的第一步都做不到。可是,這離勝利還很遠。單靠先鋒隊是不能勝利的。當整個階級,當廣大群眾還沒有採取直接支持先鋒隊的立場,或者還沒有對先鋒隊採取至少是善意的中立態度並且完全不會去支持先鋒隊的敵人時,單叫先鋒隊去進行決戰,那就不僅是愚蠢,而且是犯罪。但是要使真正整個階級,使被資本壓迫的真正廣大的勞動群眾都站到這種立場上來,僅靠宣傳和鼓動是不夠的。要做到這一點,還需要這些群眾本身的政治經驗。」◎第426頁◎ 大家知道,我們黨在1917年,從列寧提出四月提綱(註:《四月提綱》(《論無產階級在這次革命中的任務》)是1917年4月列寧從國外回到彼得格勒後,在布爾什維克會議上所作報告的提綱。這個提綱分析了二月革命後俄國的局勢,向布爾什維克黨和俄國無產階級提出了從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向社會主義革命過渡的明確的革命路線和具體計劃。在政治方面,提綱指出工人代表蘇維埃是革命政府唯一可能的形式,主張全部政權歸工人代表蘇維埃。在經濟方面,提綱提出了走向社會主義的步驟,要求沒收地主的土地,把全國土地收歸國有,實行銀行國有化,實行工人對社會產品的生產和分配的監督。提綱建議立即召開黨代表大會,修改黨綱,把被第二國際玷污了的「社會民主黨」這個名稱改為共產黨,並要求建立第三國際。列寧的《四月提綱》對布爾什維克黨領導俄國工人階級爭取社會主義革命勝利的鬥爭起了巨大作用。)到十月起義的時期內,正是這樣行動的。正因為黨依照列寧的這些指示而行動,所以它取得了起義的勝利。 先鋒隊和階級間正確的相互關係的條件大體上就是如此。 如果黨的政策是正確的,而先鋒隊和階級間的正確關係又沒有破壞,那麼什麼是領導呢? 這種條件下的領導就是要善於說服群眾,使他們相信黨的政策的正確,提出並實行能把群眾引到黨的立場上並使他們易於根據本身經驗認識黨的政策的正確的一些口號,把群眾提高到黨的覺悟水平,這樣來保證得到群眾的擁護並使他們具有堅決鬥爭的決心。 因此,說服方法是黨領導工人階級的基本方法。 列寧說:「即使現時在俄國,在我們打敗本國資產階級和協約國資產階級,取得空前勝利已經兩年半的今天,如果我們提出』承認專政』作為加入工會的條件,那我們也是做蠢事,破壞自己對群眾的影響,幫助孟什維克。因為共產黨人的全部任務,就是要善於說服落後分子,善於在他們中間進行工作,而不是臆想出一些幼稚的』左的』口號同他們隔離開來。」 這當然不應該理解為黨應該說服所有工人,直到最後一個人為止,只有到那時才能著手行動,只有到那時才能開始行動。絕不是這樣!這只是說,黨在採取決定性的政治行動以前,應當進行長期的革命工作,以保證自己得到多數工人群眾的擁護,至少取得本階級多數的善意的中立。否則,爭取工人階級多數到黨方面來是勝利的革命的必要條件這一列寧的原理就毫無意義了。◎第427頁◎ 可是,如果少數不願意,如果少數不肯自願服從多數的意志,那對他們該怎麼辦呢?黨既已得到多數的信任,它是不是可以、是不是應當強制少數服從多數的意志呢?是的,是可以而且應當的。領導是以說服群眾的方法(黨用以影響群眾的基本方法)為保證的。可是,這並不排斥而是預計到要實行強制,只要這種強制有工人階級多數對黨的信任和擁護做基礎,只要這種強制是在說服了多數以後對少數使用的。 應當回想一下我們黨內在工會問題爭論時期關於這一點的爭執。當時反對派的錯誤,運輸工會中央委員會(註:運輸工會中央委員會即鐵路和水路運輸聯合工會中央委員會,成立於1920年9月。1920年底—1921年初,托洛茨基分子掌握了這一組織的領導權,在工作中採取赤裸裸的強迫命令的方法。1921年3月舉行的全俄鐵路和水路運輸員工第一次代表大會把托洛茨基分子趕出了運輸工會中央領導機關,選出了新的中央委員會,並規定了工會工作的新方法。)的錯誤在什麼地方呢?是不是在於反對派當時認為可以實行強制呢?不是的,不在這裡。當時反對派的錯誤在於他們既不能使多數相信他們的立場的正確,既已喪失多數的信任,卻還實行強制,堅持「整刷」那些獲得多數信任的人。 請看列寧當時在黨的第十次代表大會上關於工會問題的發言中的一段話: 「如果運輸工會中央委員會犯了錯誤……那麼為了建立工人階級先鋒隊和工人群眾之間的相互關係和相互信任,就必須糾正這個錯誤。誰要為這個錯誤辯護,那就會造成政治危險。如果我們看到庫圖佐夫在這裡所代表的那種情緒而不採取儘可能的民主辦法,那我們就會在政治上遭到破產。我們必須首先說服,然後再強制。我們無論如何必須先說服,然後再強制。(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我們沒有能夠說服廣大群眾,於是就破壞了先鋒隊和群眾間的正確的相互關係。」 列寧在他的《論工會》(註:列寧《論工會、目前局勢及托洛茨基的錯誤》。——編者注)這本小冊子裡也這樣說:◎第428頁◎ 「只有當我們善於先為強制奠定說服的基礎的時候,我們才能正確而有效地實行強制。」 這是完全正確的。因為沒有這些條件,任何領導都是不可能的。因為就黨來說,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黨內行動的一致;就整個階級來說,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階級行動的一致。否則,工人階級的隊伍就會分裂、渙散並解體。 黨對工人階級的正確領導的原則大體上就是如此。 對於領導的任何其他見解都是工團主義(註:工團主義(「革命工團主義」、無政府工團主義)是國際工人運動中的一種小資產階級機會主義思潮,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傳播於法國、義大利、西班牙、瑞士和拉丁美洲等地。工團主義者否認工人階級進行政治鬥爭的必要性,否認黨的領導作用和無產階級專政,認為工人階級只要通過工會(工團聯合會)採取所謂「直接行動」(罷工、怠工、抵制等)就能夠推翻資本主義,鼓吹由工會領導和組織生產,以各地工會在經濟上的聯合來代替國家機構。)、無政府主義、官僚主義,隨便說它是什麼都可以,只是不可以說是布爾什維主義,不可以說是列寧主義。 如果在黨和工人階級間,在先鋒隊和工人群眾間存在著正確的相互關係,那就不能把無產階級專政和黨的領導(「專政」)對立起來。但由此就應得出結論:尤其不能把黨和工人階級、把黨的領導(「專政」)和工人階級專政等同起來。索凌根據不能把黨「專政」和無產階級專政對立起來這一點做出了不正確的結論:「無產階級專政就是我們黨專政。」 可以列寧不僅說這種對立是不可容許的,而且說把「群眾專政和領袖專政」對立起來也是不可容許的。那不是可以根據這一點就把領袖專政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嗎?如果我們循著這條道路走去,我們就一定會說「無產階級專政就是我們的領袖們專政」。而把黨「專政」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的政策,實在說,也就是要得出這種糊塗結論的…… 季諾維也夫對於這個問題是怎樣看的呢? 季諾維也夫實質上和索凌持一樣的觀點——把黨「專政」和無◎第429頁◎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不同的是索凌說得更直爽更明白,而季諾維也夫卻在「兜圈子」。只要看看下面季諾維也夫所著《列寧主義》一書中的一段話就可以相信這一點了。 季諾維也夫說:「蘇聯的現存制度按其階級內容來看是什麼呢?就是無產階級專政。蘇聯政權的直接動力是什麼呢?誰在行使工人階級的政權呢?共產黨!在這個意義上,我們這裡(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是黨專政。蘇聯政權的法律形式是什麼呢?十月革命所創立的新型國家制度是什麼呢?就是蘇維埃制度。二者一點也不矛盾。」 如果把對整個工人階級來說的黨的專政了解為黨的領導,那麼說二者不相矛盾當然是對的。可是,怎麼可以根據這一點就在無產階級專政和黨「專政」間、在蘇維埃制度和黨「專政」間劃等號呢?列寧曾把蘇維埃制度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他這種看法是對的,因為蘇維埃,我們的蘇維埃,是在黨的領導下把勞動群眾團結在無產階級周圍的組織。可是列寧究竟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在什麼著作中,曾在黨「專政」和無產階級專政間、在黨「專政」和蘇維埃制度間划過等號,象現在季諾維也夫所做的那樣呢?不僅黨的領導(「專政」)和無產階級專政不相矛盾,而且領袖的領導(「專政」)也是和無產階級專政不相矛盾的。那不是可以根據這一點就宣布我們的國家是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家,也就是黨專政的國家,也就是領袖專政的國家嗎?而季諾維也夫狡猾地膽小地推行的那個把黨「專政」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的「原則」也就是要得出這種糊塗結論的。 在列寧的大量著作中我只找到五個地方稍許涉及黨專政的問題。◎第430頁◎ 第一個地方就是他同社會革命黨人(註:社會革命黨 是俄國的小資產階級政黨,1901年底—1902年初由一些民粹派團體和小組合併而成。社會革命黨人的觀點是民粹主義和修正主義的大雜燴,他們「竭力用機會主義對馬克思主義的時髦』批評』的補釘來修補民粹主義的破洞」(《列寧全集》第9卷第295頁)。社會革命黨人否認農民內部的階級矛盾,反對無產階級在資產階級民主革命中的領導作用和無產階級專政的思想。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社會革命黨人多數支持沙皇俄國的戰爭政策,少數反對戰爭,形成了後來的左派社會革命黨的核心。1917年二月革命後,社會革命黨人同孟什維克、立憲民主黨人一起充當了資產階級臨時政府的主要支柱,黨的領袖亞·費·克倫斯基、尼·德·阿夫克森齊也夫、維·米·切爾諾夫等在臨時政府內擔任要職。1917年11月,社會革命黨的左翼組成了獨立的左派社會革命黨。左派社會革命黨人在一段時間內承認蘇維埃政權,同布爾什維克合作,但很快又開始反對蘇維埃政權。右派社會革命黨人則始終敵視十月革命。1918—1920年外國武裝干涉和內戰時期,社會革命黨人曾多次策劃反革命的破壞活動,策動富農叛亂,暗害共產黨和蘇維埃國家的領導人。內戰結束後,它繼續進行反革命活動,被蘇維埃政權粉碎。——第137、230、277、431、488、507頁。)和孟什維克的論戰。他在那裡說: 「當有人責備我們是一黨專政,而提議——象你們所聽到的那樣——建立社會主義統一戰線時,我們就說:』是的,是一黨專政!我們所依靠的就是一黨專政,而且我們決不能離開這個基地,因為這個黨是在幾十年內爭得了整個工廠無產階級和工業無產階級的先鋒隊地位的黨。』」 第二個地方就是《為戰勝高爾察克告工農書》。他在那裡說: 「有人(特別是孟什維克和社會革命黨人,他們全體,甚至其中的「左派」)把布爾什維克共產黨的』一黨專政』當作稻草人來嚇唬農民。 從高爾察克的實例中,農民學會不怕稻草人了。 或者是地主資本家專政(即鐵的政權),或者是工人階級專政。」 第三個地方就是列寧在共產國際第二次代表大會上和坦納論戰時的演說。這篇演說我在前面已經引證過了。 第四個地方就是《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左派」幼稚病》一書中的幾行文字。這幾行文字在前面已經引證過了。 第五個地方就是載於《列寧文集》第三卷內的關於無產階級專政大綱的草稿,裡面有一個小標題叫作《一黨專政》。 必須指出,在這五個地方當中有兩個地方,即最後一個和第二個地方,列寧給「一黨專政」這幾個字加上了引號,顯然是著重指明◎第431頁◎這個公式含有不確切的轉用的意思。 同樣必須指出,列寧在所有這五個地方都把「黨專政」了解為對「地主和資本家」的專政(「鐵的政權」),而並不是對工人階級的專政,這和考茨基及其同夥的誣衊論調恰恰相反。 值得注意的是,列寧在他解釋或一般提到無產階級專政和黨在無產階級專政體系中的作用的主要著作和次要著作中,沒有一個地方暗示過「無產階級專政就是我們黨專政」。恰恰相反,這些著作的每頁每行都是堅決地反對這種公式的(見《國家與革命》、《無產階級革命和叛徒考茨基》、《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左派」幼稚病》等書)。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共產國際第二次代表大會論政黨的作用的提綱(註:共產國際第二次代表大會的提綱《論共產黨在無產階級革命中的作用》是作為代表大會的決議被通過的。)中,沒有一個字、簡直沒有一個字說到黨專政。這個提綱是在列寧直接領導下制定的,列寧在他的演說中一再地引證過並認為它是正確地規定了黨的作用和任務的典範。 所有這些說明什麼呢? 就是說明: (一)列寧並沒有認為「黨專政」這個公式是無可指摘的、十分精確的公式,所以這個公式在列寧的著作中用得極少,有時還加上引號; (二)在很少的地方,當列寧和對手論戰而不得不說黨專政時,他通常說「一黨專政」,就是說我們黨獨掌政權,不和其他政黨分掌政權,而且他總是解釋說,必須把對工人階級來說的黨的專政了解為黨的領導,黨的領導作用; (三)凡是列寧認為需要科學地規定黨在無產階級專政體系中的作用時,他只說黨對工人階級的領導作用(這種地方有幾千個);◎第432頁◎ (四)正因為如此,列寧才沒有「想到」要把「黨專政」這個公式寫入論黨的作用的基本決議中,——我是指共產國際第二次代表大會的決議; (五)從列寧主義的觀點來看,那些把黨「專政」因而也就是把「領袖專政」和無產階級專政等同起來或企圖等同起來的同志是不對的,並且在政治上是近視的,因為他們這樣做就違反了先鋒隊和階級間正確的相互關係的條件。 至於沒有上述附帶說明的「黨專政」這個公式會在我們的實際工作中造成許多危險和政治缺點,那就不用說了。單拿這個公式而不加附帶說明似乎就是: (一)向非黨群眾示意:千萬別辯駁,千萬別議論,因為黨是無所不能的,因為我們這裡是黨專政; (二)向黨員幹部示意:幹得大膽些吧,壓製得厲害些吧,不傾聽非黨群眾的呼聲也是可以的,因為我們這裡是黨專政; (三)向黨的上層示意:大可以自滿自足了,甚至可以驕傲自大了,因為我們這裡是黨專政,因而「也就是」領袖專政。 正是現在,在群眾的政治積極性高漲的時期,提醒對這些危險的注意是很適宜的,因為現在黨決心傾聽群眾的呼聲對於我們是有特殊價值的,現在關心群眾的要求是我們黨的基本訓條,現在黨在政策方面必須特別謹慎特別靈活,現在驕傲自大的危險是黨在正確領導群眾方面所面臨的最嚴重的危險之一。 不可不回想一下列寧在我們黨的第十一次代表大會(註:俄國共產黨(布)第十一次代表大會於1922年3月27日—4月2日在莫斯科舉行。這次大會是列寧出席並直接領導的最後一次黨代表大會。列入大會議事日程的是:中央委員會的政治報告和組織報告、中央檢查委員會的總結報告、中央監察委員會的總結報告、俄共(布)駐共產國際代表團的總結報告、工會問題、紅軍問題、財政政策、清黨的總結和鞏固黨的隊伍以及附屬於這個議題的關於青年工作、關於報刊和宣傳工作的補充報告等。大會對新經濟政策第一年的實行情況作了總結。列寧在會上作了中央委員會的政治報告和關於這個報告的結論。列寧指出新經濟政策意味著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之間的一場「誰戰勝誰」的殊死鬥爭,同時宣布,現在退卻時期已經結束,必須重新配置力量,對資本主義成分進行堅決的進攻。列寧提出:黨的當前任務是學會管理經濟,學會文明經商;為了順利完成黨的當前任務,必須正確地挑選幹部和檢查執行情況。大會嚴厲地譴責了工人反對派的派別活動。這次代表大會後的第一次中央全會,根據列寧的建議,選舉史達林為黨的中央委員會總書記。)上所說的金玉良言: 「在人民群眾中,我們〈共產黨人。——約·史達林注〉到底是滄海一粟,只有當我們正確地表現人民所意識到的東西時,我們才能管理。否則共產黨就不能引導無產階級,而無產階級就不能引導群眾,整個機器就要毀壞。」◎第433頁◎「正確地表現人民所意識到的東西」,——這正是保證黨在無產階級專政體系中起基本領導力量這一光榮作用的必要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