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好人 · 五 香菸店
[隋達坐在櫃檯後面看報。他毫不留意邢氏。她在邊擦拭桌椅,邊說話。
邢氏 您可以相信我,要是一些流言在這一帶傳開,這爿小店很快就會完蛋。現在正是時候,您作為一個正派男人,需要將沈小姐與楊森在黃色胡同里發生的醜事弄個明白。您不要忘記,旁邊的理髮師蘇富先生,他是一個擁有十二座房產的男人,只有一房老妻。昨天他當著我的面恭維沈小姐,甚至詢問她的財產情況。我敢說,這證明他真的愛上她了。
[她沒有得到回答,只好提著水桶出去了。
楊森的聲音 (從外面傳來)這是沈黛小姐的店鋪嗎?
邢氏的聲音 對,這就是,可是今天只有她表哥在這兒。
[隋達邁著沈黛的輕盈腳步走到一面鏡子前,剛想梳理頭髮,才在鏡中發現自己誤會了。他輕聲笑著,轉身走開。楊森進來,邢氏好奇地跟在後面,經過他的身旁走進後間。
楊森 我是楊森。(隋達鞠躬)沈黛在嗎?
隋達 不,她不在。
楊森 您大概已經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開始觀察這爿店)一爿名符其實的店鋪!我原以為她是在說大話呢。(滿意地看著一盒盒的香菸和許多瓷罐)老兄,我又可以飛了!(取出一支雪茄,隋達給他點火)您說我們還能從這爿店裡弄到三百塊銀元嗎?
隋達 請容許我問一句,您是不是想把這爿鋪子立即賣掉呢?
楊森 我們有三百塊現錢嗎?(隋達搖頭)她曾經很大方地一下子掏出二百塊銀元。但是缺少那三百塊我就辦不成事。
隋達 她答應給您錢,也許匆忙了點。這要等她把店鋪賣掉才行。俗話說:疾風颳倒腳手架。
楊森 我急著用錢,或者乾脆不用。這位姑娘不是那種猶豫不決的人,她答應了的事一定會辦。咱們私下說吧,迄今為止她什麼事都未猶豫過。
隋達 啊。
楊森 這是她的為人。
隋達 我想知道,要這五百塊銀元做什麼用?
楊森 當然可以。我看,這是在試探我能不能辦成一件事。北平機場的機庫主任是我在航校時的朋友,他來信說,給他五百塊銀元,就能為我找個職位。
隋達 這個數目不是太大了嗎?
楊森 不。他必須去找一個飛行員的毛病,可這個飛行員因為家裡人口多工作十分盡責。這您就明白了吧。這話只能對信得過的人說。沈黛用不著知道。
隋達 也許她用不著知道。不過有一點,這位機庫主任下個月會不會出賣您呢?
楊森 不會的。我不會有差錯的。我已經很久沒有工作了。
隋達 (點頭)一條餓狗拉車回家跑得更快。(他審視他一會兒)責任很大喲。楊森先生,您要我表妹放棄她這份小小的產業,拋棄她在這個城裡的所有朋友,她的命運可全都握在您的手心裡了。我想,您打算和沈黛結婚,是嗎?
楊森 我是這樣準備的。
隋達 但是為了幾個銀元就拍賣這爿店鋪,不是很可惜嗎?如果您想很快賣掉,就得少賣錢。您手裡的二百塊銀元原是半年的房租。難道您沒有興趣將這爿煙店繼續開下去嗎?
楊森 我?讓人看著我楊森,一個飛行員站在櫃檯後面,招呼顧客:「尊敬的先生,您想要一支勁大的還是要一支柔和的雪茄?」這不是楊森這種人做的生意,本世紀不能做!
隋達 請容許我提個問題,飛行這一行是不是一門生意?
楊森 (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先生,我一個月就領二百五十塊銀元!您自己看看這封信吧。這是郵票,蓋著北平的郵戳。
隋達 二百五十塊銀元?真夠多的。
楊森 您以為我開飛機不要錢嗎?
隋達 這個職位看來確實很好。楊森先生,我表妹委託我儘量幫助您得到這個職位,它對您太重要了。從我表妹的立場考慮,我沒有任何理由反對她依照自己的心意辦事。她完全有權利享受愛情的快樂。我準備將這兒所有東西都賣掉。看,房東梅珠太太來了。我正想問問她對變賣香菸店有什麼高見。
女房東 (走進來)您好,隋達先生。我來問問店租的事,後天該交了。
隋達 梅珠太太,眼下出了一點麻煩,我表妹正在考慮是否將這爿小店繼續開下去。她準備結婚,她的未婚夫(介紹楊森)楊森先生想把她帶到北平去,他們要在那裡建立新的生活。假如有人肯出合適的價錢,我就把煙店賣掉。
女房東 您想賣多少錢?
楊森 三百塊銀元現錢。
隋達 (迅速地)不,五百塊銀元!
女房東 (對楊森)也許我能助您一臂之力。(對隋達)您的菸草值多少錢?
隋達 我表妹一次付了一千塊銀元,賣掉很少。
女房東 一千塊銀元!她肯定是受騙了。我對您說吧,假如您後天搬走,我給您三百塊銀元把整店鋪買下來。
楊森 我們干,可以了,老表哥!
隋達 這太少了!
楊森 夠了!
隋達 我最少要五百。
楊森 幹什麼用?
隋達 對不起,讓我和表妹的未婚夫商量商量。(在一旁對楊森)這裡的菸草全以二百塊銀元抵押給兩位老人了,這筆錢昨天就交給您了。
楊森 (猶豫地)有沒有立下字據?
隋達 沒有。
楊森 (片刻後,對女房東)三百塊我們可以成交。
女房東 但是我要知道,這店鋪有沒有欠債。
楊森 您回答吧。
隋達 沒有。
楊森 什麼時候能拿到這三百塊?
女房東 後天,你們還可以考慮一下。要是你們用一個月時間來拍賣,收入會多些。我肯出三百是因為我願意成全一對年輕人的幸福愛情。(下)
楊森 (在後面喊)這筆生意我們做了!所有的箱櫃、盆罐、布袋,一切東西,三百塊,一了百了。(對隋達)也許到後天我們能在別的地方多賣點錢?那樣的話,也許我們能夠還清那二百塊。
隋達 短時間辦不到。除了梅珠太太出的三百塊,再想多賣一塊銀元也難。你們兩人的路費和安家的生活費,您有了嗎?
楊森 沒問題。
隋達 有多少呢?
楊森 無論如何我也要弄到錢,哪怕去偷呢!
隋達 什麼,連這筆錢您也沒有著落?
楊森 不要大驚小怪,老兄,我會去北平的。
隋達 但是兩個人的路費可不便宜啊。
楊森 兩個人?我讓姑娘留在這裡。開始的時候她只會成為我的絆腳石。
隋達 我明白了。
楊森 為什麼您像看一個漏油的油罐一樣看我?人總得量入為出嘛。
隋達 那樣的話,我表妹靠什麼生活呢?
楊森 您不能幫助她一把嗎?
隋達 我會盡力而為的。(停頓)楊森先生,我希望您把那二百塊銀元再交給我,放在這兒,等我看見兩張去北平的車票,您再把錢拿走。
楊森 親愛的內兄,我希望你不要插手進來。
隋達 沈黛小姐……
楊森 您放心地把這姑娘交給我吧。
隋達 也許她不願意變賣這爿煙店了,如果她知道……
楊森 她會願意的。
隋達 您就不怕我反對嗎?
楊森 親愛的先生!
隋達 您好像忘記了,她是一個人,而且有理智。
楊森 (譏笑地)有些人總是想著他們的女親戚和理智規勸的作用,這讓我感到很吃驚。您聽說過愛情的威力和肉慾刺激嗎?您不是提醒她要理智一些嗎?她根本就沒有理智!相反,她一輩子受人蹂躪,像一條可憐的牲口!要是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對她說:「你跟我走」,她就像中了邪一般,連她的老娘都不認得了。
隋達 (艱難地)楊森先生!
楊森 您願意叫什麼先生就叫什麼先生吧!
隋達 我表妹是忠實於您的,因為……
楊森 您是不是想說,因為我是個可以信賴的人?裝滿你的菸斗抽菸吧!(他再抽出一支雪茄,然後又往口袋裡放了幾支,最後把一盒雪茄夾在胳臂下面)結婚的時候您不能兩手空空地來。讓她帶三百塊銀元來,要麼您帶來,不是她就是您!(下)
邢氏 (從斗室里探出頭來)這不是好事!整條黃色胡同都知道,他完全把這姑娘捏在手心裡了。
隋達 (大聲地叫喊)這爿店完了!他不愛了!破產了。我完蛋了!(他像一頭被捕獲的野獸一般來回地走著,不斷地重複著)「這爿店完了!」(他突然停下來,對邢氏說)邢大嫂,您是在苦水裡泡大,我也是。我們輕浮嗎?不輕浮。我們缺少必要的殘忍嗎?不。我隨時都會掐住您的喉嚨,不停地搖動,直到您把從我這裡偷去的每一文銅錢都吐出來,這您是知道的。這個世道太可怕了,這城市就是一座地獄,我們正攀著光滑的牆壁往上爬。我們當中有一個人是不幸的:他戀愛了,這就足以使他身敗名裂。人一有弱點就被說得一無是處。誰能沒有弱點,特別是擺脫愛情這個致命的弱點呢?愛情是根本不可能得到的,它太昂貴了!您自己說過,一個人要是處處都得留神,他還能活嗎?這是個什麼世道?
愛情撫摸變成掐脖子,
愛情低語化作驚恐叫喊。
兀鷹為何在那裡盤旋?
那兒有一位姑娘正在幽會!
邢氏 我想,我還是立即把理髮師找來。您一定要和他談談,他是一個正直的人。這位理髮師是您表妹的理想對象。
[她沒得到回答,便下去了。
[隋達再次來回走動,直至蘇富先生進來,邢氏跟在後面。蘇富示意她退下。
隋達 (迎上前)親愛的先生,我聽說您對我表妹表示了幾分好感。請容許我拋開一切禮節直率地告訴您,小姐眼下的處境十分危險。
蘇富 啊!
隋達 幾個小時以前,我表妹還有一爿自己的店鋪,現在她已經和一個乞丐差不多了。蘇富先生,這爿店破產了。
蘇富 隋達先生,沈黛小姐迷人的地方不在於她有這爿店鋪,而在於她心地善良。本地人贈給小姐的城郊天使這個美名,足以說明一切。
隋達 親愛的先生,這種善良僅在一天裡就耗費了我表妹二百塊銀元。這道善門非上鎖不可了。
蘇富 請容許我說點不同的看法。這道善門正是應當打開的時候。小姐的天性就是樂善好施。我每天早晨都看見她給四個人施捨米飯,真令我感動,這多麼有意義呀!為什麼她不可以給四百人施捨?我聽說,她為了幾個無家可歸的人而絞盡腦汁。我畜圈後面那些房子空著呢,她都可以用嘛。隋達先生,我希望您能把我這些天的想法轉達給沈黛小姐,可以嗎?
隋達 蘇富先生,她會讚賞您這些高尚想法的。
[老王和一個警察進來。蘇富先生轉過身去,看著貨架。
老王 沈黛小姐在嗎?
隋達 不在。
老王 我是老王,賣水的。您就是隋達先生?
隋達 是的。老王,您好。
老王 我和沈黛是朋友。
隋達 我知道,您是她的老朋友。
老王 (對警察)您看到了吧?(對隋達)我是為我的手而來的。
警察 不可否認,他的手是壞了。
隋達 (迅速地)我看您把胳膊吊起來。
[他從小房間裡拿出一條披肩扔給老王。
老王 這是一條新披肩。
隋達 她不需要了。
老王 但她是為了讓某人高興才買的呀。
隋達 事情已經明白,沒有必要了。
老王 (將披肩結成一個活套)她是我唯一的證人。
警察 聽說您表妹親眼看見理髮師用一把鉗子毆打這位賣水人。您知道嗎?
隋達 我只知道,發生這件小事的時候,我表妹不在場。
老王 這是誤會!您把沈黛叫來,一切就都清楚了。沈黛全都可以作證。她在哪兒?
隋達 (嚴肅地)王先生,您自稱是我表妹的好友。她現在遇上了大麻煩,許多人都在無情地利用她。今後她再也不能有半點疏忽。我相信,您不會要求她在您的案件上不按事實說話,那樣她會信譽掃地的。
老王 (迷惑地)可我是依照她的勸告去找法官的。
隋達 法官能治好您的手嗎?
警察 不能。但是他可以讓理髮師出錢。
[蘇富轉過身來。
隋達 王先生,我有一條原則,就是不插手我的朋友之間的爭執。
[隋達向蘇富鞠躬,他還禮。
老王 (把做吊帶的披肩解開,放回原處,傷心地)我明白了。
警察 這麼說我可以走了。你用欺騙的方法誣賴好人,而且是一個正派人,以後告狀要小心點,你這個傢伙。要不是蘇富先生在法律面前寬宏大量,你會因為犯誹謗罪而蹲監獄的。現在走吧!
[二人下。
隋達 剛才發生的事情,請您原諒。
蘇富 事情過去了。(急切地)和這位「某人」的事(指著那條披肩)真的結束了嗎?全都結束了?
隋達 全都結束了。她看透了他。當然,要讓一切創傷消失,還需要時間。
蘇富 以後得小心點,謹慎點。
隋達 這是新的創傷。
蘇富 她要到鄉間走走。
隋達 幾個星期。在走之前能把一切事情和一個信得過的人談談,她會很高興的。
蘇富 找個漂亮的小餐館吃頓晚飯,邊吃邊談嘛。
隋達 不要聲張。我得趕緊告訴我表妹。她會很理智的。讓她最不安心的就是她這爿小店,她認為這是神仙送給她的禮物。您稍等幾分鐘。(走進小房間)
邢氏 (伸出頭來)可以祝賀了嗎?
蘇富 可以了。邢大嫂,您今天就代我轉告沈黛小姐收留的那些人,他們可以到我牲口棚後面的房子去住。(她咧嘴假笑,一面點頭)
蘇富 (起身,對著觀眾)女士們,先生們!你們覺得我怎麼樣?可以做得更多一些?不要太自私?更細心一些?目光看遠點?一頓小型的晚餐!在這種場合,人們通常會想到那些粗俗下流的事情,什麼都不會發生的,不會的。不會去碰她,就算是遞給她小鹽罐的時候,也不會故意去碰她!只是交流思想。兩顆心會越過桌上的白菊花相遇的。(他將這點記在本子上)不,在這裡不要乘人之危,不能從別人的失望中撈取好處。需要的是體諒和幫助,而且是默不作聲的。也許一個眼神便能得到讚許,這個眼神可能包含更多的意思。
邢氏 一切都如意吧,蘇富先生?
蘇富 啊,一切如願!這地方可能會發生一些變化。有個傢伙不得不離開這裡,一些針對這爿小店的圖謀也落空了。那些膽敢破壞本城最貞潔的姑娘的名聲的人,今後我不會輕饒他們。您聽說過楊森這個人嗎?
邢氏 他是個最髒最懶……
蘇富 他什麼也不是。沒有他這個人。他不存在,邢太太。
[楊森進來。
楊森 這裡發生什麼事啦?
邢氏 蘇富先生,您希望我把隋達先生叫來嗎?他不想讓外人在店裡轉來轉去。
蘇富 沈黛小姐和隋達先生眼下有要事商談,不要隨便打擾他們。
楊森 什麼,她在這兒?我根本沒看見她進來!商談什麼事?我得參加!
蘇富 (阻止他進小房間)先生,請您耐心等待。我想,我知道您是誰。您聽明白,沈黛小姐和我就要宣布訂婚了。
楊森 什麼?
邢氏 您感到驚訝,是嗎?
[楊森和蘇富廝扭著,爭著要進小房間,沈黛從裡面走出來。
蘇富 請您原諒,親愛的沈黛。也許由您來解釋一下吧。
楊森 發生了什麼事,沈黛?你瘋了嗎?
沈黛 (氣促地)楊森,我表哥和蘇富先生商量好了,我要聽聽蘇富先生的主意,如何幫助這個地方的窮人。(停頓)我表哥反對我們兩人的關係。
楊森 你同意嗎?
沈黛 是的。
[停歇。
楊森 是不是他們告訴你,我是個壞人?
[沈黛沉默。
楊森 也許我是這樣一個人,沈黛。正是因為這樣,我才需要你。我是一個卑賤的人,沒有資本,沒有風度。可我不甘心這樣。沈黛,他們正在逼著你走向不幸。(他走近她,低聲地)你看看他!你腦袋上沒長眼睛?(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可憐的人啊,他們現在又想打你什麼主意?走進一場理智的婚姻!沒有我,你自己說吧,沒有我,你會不會跟他走?
沈黛 不會。
楊森 不跟一個你不愛的男人走!
沈黛 是的。
楊森 你把一切都忘啦?那天是怎麼下雨的?
沈黛 沒有。
楊森 你讓我別上吊,給我買了一碗水,你答應為我弄一筆錢,讓我再次飛行。
沈黛 (顫抖著)你想怎麼樣呢?
楊森 我想讓你跟我走。
沈黛 蘇富先生,請您原諒,我要跟楊森走。
楊森 我們兩人相愛,您是知道的。(他領她走向門口)店的鑰匙放在哪裡?(他從她的口袋裡掏出鑰匙,把它交給邢太太)您收拾完畢,就把它放在門檻上面。走吧,沈黛。
蘇富 這簡直就是一種強姦行為!(向著後面喊)隋達先生!
楊森 告訴他,讓他別在這裡大聲叫喊!
沈黛 蘇富先生,請您不要叫我表哥。我知道,他和我的想法不一樣。我覺得他的想法不對。
(對觀眾)
我愛上誰就跟誰走,
我不計較代價是多少,
我不考慮這樣好不好,
我不想知道他愛我不愛我,
我愛上誰就跟誰走。
楊森 這就對了。
[二人下。
在大幕前面的幕間戲
[沈黛新娘打扮,在赴婚禮路上,轉身對著觀眾。
沈黛 我遇到一件可怕的事情。我走出店門的時候,心情愉快,充滿希望;可是,毛毯店那位老太太站在大街上顫抖著對我說,她男人病了,他在為借錢給我而擔驚受怕呢。她希望我現在不管怎樣都要把那筆錢歸還給她。我當然答應了。她放心了,流著眼淚祝福我萬事如意,還請求我原諒,說他們對我表哥,甚至對楊森都不十分放心。她走了以後,我感到很害怕,只好在台階上坐了一會兒。在心慌意亂的情況下,我和楊森又言歸於好了。我抵擋不了他的聲音和他的撫愛。他當著隋達說的那些難聽話,未能讓沈黛吸取教訓。投入他的懷抱,我還在想,神仙們也希望我對自己好。
不讓別人變壞,自己也不沉淪,
讓他人幸福,自己也幸福,這就是好。
我怎能忘掉這兩位善良的老人呢!楊森像一股向北平方向颳去的小風暴,把我的小店和所有的朋友都刮跑了。但他並不壞,他愛我。只要有我在他身旁,他就不會做出什麼壞事來。男人之間說的一些話,沒有什麼意思。他只不過想表現自己了不起,有力量,特別堅強。假如我對他說,那兩位老人沒錢繳納稅金,他就一切都明白了。與其為了當飛行員而造孽,倒不如到水泥廠去做工。當然,他對飛行有很大的熱情。我有足夠的能力去喚起他的善良嗎?現在在去舉行婚禮的路上,我既感到害怕,又覺得高興。
[她迅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