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學史 · 第七章 南北朝之書學
(公元三八六年至五八九年計二〇四年)
自晉室東遷,南北之局已定。劉裕受晉禪,統御南方,國號曰宋;拓跋珪剪滅諸胡,雄踞北方,國號曰魏。南朝則自宋而齊而梁而陳;北朝則魏分為東魏西魏,而繼之以齊周。二百年間,南北對峙,各自為政。南朝禁碑,豐碑罕覯,縑素流傳,簡牘為多;北朝喜佛,懸崖絕壁,造像刻石,千載如新。故南朝之書,多借帖以傳;北朝之書,則托石而壽。以此之故,阮元因有《南北書派論》之作,以碑屬北,而帖屬南。其言曰:「南派江左風流,疏放妍妙,長於啟牘;北派是中原古法,拘謹拙陋,長於碑榜。」若言之成理者。然帖宜行草,以妍麗見長;碑宜分隸,以嚴整相尚。各有體裁,不能相假。是書雖能分派,而不能以地限之也。拙著《愚盦書話》曾論之云:「若謂碑為北派,則南朝蕭梁諸闕,貝義淵《始興王碑》,以及滇南之《爨龍顏》《爨寶子》將何以處之乎?且《寶子》之奇古,有類《靈廟碑》;《龍顏》之高美,有類《靈廟碑陰》;《始興王》之嚴整,有類《溫泉頌》也。至張伯英、索幼安之草書,意態揮灑,則又帖之流亞。張,酒泉人也;索,敦煌人也,又將何解乎?阮氏實未之審也。」今再申而論之:南朝書法,源出王氏父子;北朝書法,源出崔悅、盧諶。然二王崔盧,固同出於鍾繇、衛瓘、索靖,實同一宗。且《魏孝昌六十人造像》,神采超俊,直與簡牘無異也。《述書賦》謂劉珉遐師右軍,趙文深、趙孝逸皆師子敬,尤見北人實與南人同法。以書體之異,故目為之眩耳。晉代之碑,雖已漸由隸書變為楷書,然楷書至南北朝始大盛行,而楷法至南北朝亦已登峰造極,不能再進。自隋以降,江河日下,漸入薄弱呆板之途,而不能自拔矣。故求楷法必於南北朝碑中求之。康有為《廣藝舟雙楫》曰:「古今之書,惟南碑與魏碑可宗。可宗者何?曰有十美:一曰魄力雄強,二曰氣象渾穆,三曰筆法跳躍,四曰點畫峻厚,五曰意態奇逸,六曰精神飛動,七曰興趣酣足,八曰骨法洞達,九曰結構天成,十曰血肉豐美。況摩崖豐碑,皆書丹刻石,典型尚在;北朝墓誌,久藏地下,出土如新,無異真跡,最為可學。學書者得此,可謂五嶽歸來,唐以後書皆丘陵矣。」故南北朝書學,最為可述者也。
第一節 南朝之書學
(公元四二〇年至五八九年計一七〇年)
南朝國勢不振,然書家猶盛,非北朝所能比擬。竇臮生唐之世,獲見真跡者,尚有宋二十五人,齊十五人,梁二十一人,陳二十一人,俱列入《述書賦》中。惟禁碑之令,至齊未改,故石刻至少,簡牘流傳,雙鉤上石,棗木傳刻,面貌已非,安問書法,故欲深究南朝之書學,仍必於碑刻中求之也。據《寶刻類編》所載梁碑十一:《檀溪寺禪房碑》,許璠書;《許長史舊館壇碑》,陶弘景書;《開禪寺知藏法師碑》,蕭挹書;《三絕碑》,蕭子云書;《改墮淚碑》,劉靈書;《羅浮山銘》,蕭世貞書;《侍中始興忠武王碑》《散騎常侍司空安成康王碑》,貝義淵書;《慧遠法師碑》,張野書;《吳延陵季子二碑》,王僧恕書;陳碑一,《尼慧仙銘》,陳景哲書。孫星衍《寰宇訪碑錄》所載梁碑有八,不同者《天監磚文》《石井欄題字》《吳平忠侯蕭景神道闕》《焦山瘞鶴銘》四種。《廣藝舟雙楫》所載,梁有二十種,蕭梁石闕及碑十種,綿州造像五種,石井欄及題記五種。陳碑二種,《新羅真興大王巡狩管境碑》及《趙和造像記》。南碑雖少,然實足與北碑抗衡,滇南《爨龍顏碑》,康有為所稱為如軒轅古聖,端冕垂裳,列於神品之首者也。《瘞鶴銘》摩崖,豐筋多力,其章法則奇逸飛動,變化萬端,可與《石門銘》並駕,列於神品,夫復何愧?康有為列於妙品下,何也?是碑以書者不署名,故有謂為王右軍書者,有謂為顏魯公書者。以之屬右軍,身分固尚相稱;以之屬魯公,恐未必有此神韻魄力。近代以之屬陶弘景,遂無異議。余證之以《天監石井欄題字》,筆法相類,如出一手,當可無疑。貝義淵《始興忠武王碑》修矛長戟,所向披靡,完好者幾及千字,亦書學之瑰寶也。蕭梁諸闕,若《太祖文皇帝神道》,雄偉無匹,實足與《泰山金剛經》媲美。其他若《臨川靖惠王神道碑》之寬厚,《南康簡王》之俊秀,《吳平忠侯神道》之雄健,亦可貴也。葉昌熾《語石記》南朝一則引錢竹汀語云:「相傳明祖營治都城,盡輦碑石為街道,為所毀無疑,嗚呼!此亦斯文之浩劫已。」觀此,並證之嚴觀《江寧金石待訪目》,則南朝之碑,當不止此數也。
南朝承東晉之餘澤,篤好書法,上自帝王,下至士庶,浸淫成風,書家亦盛,故紀其人,兼述其言,以為學者之法則焉。
宋(公元四二〇年至四七八年計五九年)
武帝,姓劉名裕,字德輿,彭城人。陳思《書小史》云:「帝素拙於書,劉穆之曰:『此雖小事,然宣被四遠,願公少復留意。』帝既不能措意,又稟分有在,穆之乃曰:『公但縱筆為大字,一字徑尺,亦無嫌大,既足有所包,且其勢亦美。』武帝從之,一紙不過六七字便滿。」竇臮《述書賦》云:「宋武德輿,法含古初。見答道和之啟,未披有位之書。觀其逸豪巨麗,載兆虎變。高躅莫究其涯,雄風於焉以扇。猶金玉礦璞,包露貴賤。」
文帝,名義隆,武帝第三子也。張懷瓘《書斷》稱其善隸書及行草,規模大令,自謂不減於師。道心雖微,深索幽遠,若冷冷水行有岩石間真聲。又稱其隸書入妙,行草入能。《述書賦》云:「皇矣文帝,天知正隸。舉己達於縱橫,攀王媚於緊細。向精專而習熟,幾可與之興替。尚瞻擊水之鵬摶,且並聞天之鶴唳。」
孝武帝,名駿,字休龍,文帝第三子也。《書斷》稱其善真行草書。《述書賦》云:「孝武則武威戡難,翰墨馳聲。雖稟訓而已高,恨一簣而未成。徒忌人之賢己,冀及父之令名。與思話而雄強,追彥林而愧恥。若夷狄之佳麗,慕顏容於桃李。」
明帝,名彧,字休炳,文帝第十一子也。《書小史》稱帝善行書。《述書賦》云:「太宗徽音,用壯之心。遺棄鄙野,不無高深。快突俗工,匠古憐今。冠柤梨之下果,怯鸞鳳之珍禽。」
南平穆王鑠,字休玄,文帝第四子也。《書小史》稱其善正書。《述書賦》云:「南平休玄,筆力自全。切齒結構,老成天然。比夫鳥在鷇,龍潛泉。神采卓爾,文詞粲然。」
海陵王休茂,文帝第十四子也。《書小史》稱其善正書。《述書賦》云:「休茂尚沖,已工法則。長於用筆結字,短於精神骨力。性靈可觀,運用未極。猶鳧雛鵠子,初備羽翼。」
劉穆之,字道和,東莞莒人,官至侍中司徒。《南史》本傳:「穆之便尺牘,裁有閒暇,手自寫書。」《書小史》稱其善隸草書。《述書賦》云:「道和閒雅,離古躡真。慢正尤德,高蹤絕塵。若昂藏博達之士,謇諤朝廷之臣。」
朱齡石,字伯兒,沛人,官至雍州刺史。《書小史》稱其善尺牘。
朱超石,齡石之弟。《南史》本傳稱其兄弟並閒尺牘。
王弘,字休元,琅邪人。《南史》本傳云:「弘書翰儀體,後人皆依仿之。」
王曇首,弘之弟,僧虔之父也。《書小史》云:「幼而素尚,兄弟分財,唯取圖書而已。文帝時,為侍中驍騎將軍。善行草。」《宣和書譜》云:「曇首草字,行筆痛快。」
王微,字景玄,弘之弟。《書小史》稱微善屬文,工書,尤善行草。嘗獨處一室,尋書玩古,遂足不履地,終日端坐,床蓆皆生塵埃,唯當坐處獨淨。世祖以貞棲絕俗,贈秘書監。
王裕之,字敬弘,廙之曾孫也,官至侍中光祿大夫。《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淮水茂族,敬弘不墜。胡朝遺風,翰墨兼至。既約古而任逸,亦遺能而獨駛。精創埏埴於昔人,全朴略而成器。」
羊欣,字敬元,泰山南城人,官至中散大夫,義興太守。《書斷》稱其師資大令,時亦眾矣,非無雲塵之遠,若親承妙旨,入於室者,唯獨此公,亦猶顏回之與夫子,有步驟之近。摵若嚴霜之林,婉如流風之雪,驚禽走獸,絡繹飛馳,可謂王之藎臣,朝之元老。沈約云:敬元尤善於隸書,子敬之後,可謂獨步。時人云:買王得羊,不失所望。今大令書中,風神怯者,往往是羊也。《述書賦》云:「敬元親得法於子敬,雖時移而間出。手稽無方,心敏奧術。寧磅礴而不忘本分,縱橫而粗得師骨。遇其合時,仿佛唐突。猶圖騏驥而莫展,索真仙而非實。」
孔琳之,字彥琳,會稽山陰人,之子,官至太常卿。《書小史》稱其善隸行草書。《書斷》云:「師於小王,稍露筋骨,飛流懸沫,勢則呂梁之水焉。時稱云:羊真孔草,又以縱快比於桓玄。」《述書賦》云:「孔則愈於緊速,病於枯偏。超舉之餘,窺羊及肩。猶蓬瀛心想,濩武風傳。」
薄紹之,字敬叔,丹陽人,官至給事中。《書斷》稱其與羊欣憲章小王,風格秀異,若干將出匣,光芒射人;魏武臨戎,縱橫制敵。其行草書,倜儻時越羊欣,若周才取之,則直正懸隔。《述書賦》云:「競其鋒利,又睹薄氏。纖圓克成,骨力猶稚。精彩潤密,乃誠莫貳。淹友凌師,抑亦其次。雖鍮無金價,而珉實玉類。」
謝靈運,陳郡人,玄之孫,母劉氏,子敬之甥,官至秘書監侍中康樂侯。《書斷》云:「模憲小王,真草俱美,若石蘊千年之色,松標百尺之柯,雖不逮師,吸風吐雲,簸蕩山嶽,其亦庶幾。」《述書賦》云:「靈運秀骨,快利不拘,威儀或擯。猶飛湍激石,電注雷迅。」
謝方明,陳郡陽夏人,官至會稽太守。《書小史》稱其善正書。《述書賦》云:「方明寬和,隱媚且潤。如幽閒女德,禮教士胤。」
謝惠連,方明之子,官至司徒府法曹參軍。《書小史》稱其幼有詞學,族兄靈運深所嘆服,書畫並妙。
謝晦,字宣明,陳郡陽夏人,官至中書令。《書小史》云:「晦善書。」
謝莊,字希逸,官至中書令。《書小史》稱其善行書。
蕭思話,南蘭陵人,官至征西將軍左僕射。《書斷》稱其學於羊欣,得行草之妙,雖無奇峰壁立之秀,連岡盡望,勢不斷絕。上方琳之不足,下比范曄有餘。《述書賦》云:「思話綿密,緩步娉婷。任情工隸,師羊過青。似鳧鷗雁鶩,遊戲沙汀。」
范曄,字蔚宗,順陽人,官至太子詹事。其《自序》云:「吾書雖小小有意,筆勢不快,余竟不成就,每愧此名。」《書斷》云:「蔚宗工於草隸,小篆尤精,師範羊欣,慕其俊拔。」
張裕,字茂度,齊郡人,官至會稽太守。《書小史》稱其善行草書。《述書賦》云:「茂度逸翰,景初清規。或大言而峻薄,或寡譽而崛奇。並心輕二王,跡及宗師。擬鶴鳴而子和,殊鯉退而學詩。」
張永,字景初,裕之子,官至征西將軍。《書小史》稱其善隸書行草。嘗對文帝云:「臣恨二王不得臣體。」
謝綜,陳郡人,述之子,范曄甥也,官至太子中舍人。《書小史》稱其善隸書。王僧虔雲,謝綜書,其舅云:緊潔生起,實為得賞。每不重羊欣,欣亦憚之。然書法有力,少媚好。
顏延之,字延年,琅邪臨沂人,官至金紫光祿大夫。《書小史》稱其善書翰。文帝嘗問延之諸子才能,延之曰:「竣得臣筆,測得臣文,彝得臣酒。」
顏竣,字士遜,延之之子,官至右將軍、揚州刺史。《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顏氏儒門,士遜墨妙。大令典則,中散風調。薄首孔肩,體格惟肖。如驚弦履險,避地膺峭。」
宗炳,字少文,南陽人。《書小史》稱其前後辟召皆不就,少文妙,善琴書圖畫,行草尤工。《書後品》云:「宗炳放逸屈懾,頗斅康許。量其直置孤梗,是靈運之流也。」
王思玄,琅邪人,官至南康太守。《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蔓衍枝派,思玄不忘。穩厚而無法度,淳和而蓄鋒芒。猶君子之自適,順時行藏。」
桓護之,字彥宗,洛陽人,官至寧朔將軍。《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桓公護之,神凝筆遲。富雅景,乏士規。猶門寒道高,衣薜言詩。」
駱簡,字正祖,丹陽人,官至巨野令。《書小史》稱其善行草書。《述書賦》云:「翩翩正祖,恭己法則。師資小王,深入閫域。安知逸氣?未詳筆力。猶驥異真龍,紫非正色。」
龐秀之,官至江州刺史。《書小史》稱其善正書。《述書賦》云:「二王變古,法有所屬。兢兢秀之,斂翰謹束。如仙童樂靜,不見所欲。」
巢尚之,字仲遠,魯國人,官至寧朔將軍。《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仲遠循常,繇衷邇俗。企彥琳之牆仞,遵茂度之軌爥。豈聞一而得三?同出吳而入蜀。」
裴松之,字世期,沙東聞喜人,官至散騎常侍。《書小史》稱其善書。《述書賦》云:「世期旁通,崛強斷利。參方回之章法,得敬元之草意。匪庖丁之解牛,同君子之不器。」
徐爰,字長玉,南琅邪人,官至中散大夫。《書小史》稱其善正書。《述書賦》云:「長玉靡慢,神閒態穠。荷小王之偉質,錯明帝之高蹤。猶執德而風塵不雜,發言而主義攸從。」
徐希秀,爰之子,官至驍騎將軍。《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希秀之跡,敬叔之倫。正則謹促有度,草則拘檢靡伸。如儉德君子,清朝士人。」
江僧安,陳留人,官至太子中庶子。《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江侯僧安,捷利而乾。貌兼輕媚,體出多端。猶廣庭之卉木,小苑之峰巒。」
賀道力,會稽人,官至吳興令。《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道力草雄,圓轉不窮。壯自躬之體格,疲逸少之遺風。猶立言而逍遙出世,驗跡乃夙夜在公。」
陶隆,丹陽人,弘景之祖。《華陽隱居錄》稱其善寫行書。
陶貞寶,字國重,弘景之父。《華陽隱居錄》稱其善藳隸書,書體以羊欣、蕭思話為法。
顏廷之,字弘道。顏真卿《家廟碑》稱其善草隸書,有風格。
王愔,陶宗儀《書史會要》稱其善草書。
王道迄,吳興烏程人。《書小史》稱其善隸書。
史棱,《九品書人論》列其行隸品中上。
王藻,《書史會要》稱其工行草書。
謝夫人,《書斷》云:「孔琳之妻謝氏,亦善書。」
齊(公元四七九年至五〇一年計二三年)
高帝,姓蕭名道成,字紹伯,南蘭陵人。《書斷》云:「帝善行草,篤好不已,祖述子敬,稍乏筋骨。嘗與王僧虔賭書,曰:『誰為第一?』對曰:『臣書臣中第一,陛下書帝中第一。』」《述書賦》云:「齊高則文武英威,時來運歸。挺生紹伯,墨妙翰飛。觀乎吐納僧虔,擠排子敬。昂藏郁拔,勝草負正。猶力稽牛刀,水展龍性。」
武帝,名賾,字宣遠,高帝長子也。《書史會要》云:「武帝工行草,嘗睹落英茂木,作瑞書,為詞紀之。」《述書賦》云:「世祖宣遠,象賢豈敢?仰英規而無功,超筆力而有膽。莫顧陳式,率由胸襟。能騁逸氣,未忘童心。若橫波束薪,泛濫淺深。」
廢帝鬱林王昭業,字元尚,文惠太子長子也。《南史》本紀稱其好隸書,武帝特所鍾愛,敕皇孫手書,不得妄出以貴之。
臨川獻王映,字宣光,高帝第三子也。《書小史》稱其工左右書,左右射。
武陵昭王曄,字宣照,高帝第五子也。《高帝諸子傳》云:「高帝雖為方伯,而居處甚貧,諸子學書無紙墨,曄嘗以指畫空中,及畫掌上學字,遂工篆法。」
衡陽王鈞,字宣禮,高帝第十一子也。《書小史》云:「七歲出繼衡陽王,性好學,善屬文,工正書。嘗手自書細書寫五經,都為一卷,置於巾箱,以備遺忘。侍議賀玠問曰:『殿下家自有墳索,復何須蠅頭細書,別藏巾箱中?』答曰:『巾箱中有五經,於檢閱既易,且一經手寫,則永不忘。』諸王聞而爭效為巾箱五經。巾箱五經,自此始也。」
江夏王鋒,字宣穎,高帝第十二子也。《書小史》雲其年四歲,性方整,好學書。蓄於母張氏舍,張氏無紙,乃倚井欄為書,滿則洗之,已復更書,如此者累月。又晨興不肯拂窗塵,上學為書字。五歲,高帝使學為鳳尾諾,一學即工,高帝大悅,以玉麒麟賜之,曰:「麒麟賞鳳尾矣。」工書,為當時藩王所推。南郡王昭業亦稱工,謂武帝曰:「臣書固應勝江夏王。」武帝答:闍梨黎第一,法身第二。法身,昭業小名,闍梨,鋒小名也。
竟陵宣王子良,字雲英。《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子良則良知未善,心遠跡邇。家風若遺,古則翻鄙。雖有力而無體,將從貞而自美。猶土階茅茨,儉德之始。」
王僧虔,字簡穆,曇首之子,琅邪臨沂人,官至尚書令。《齊書》本傳云:「僧虔善隸書,宋文帝見其書素扇,嘆曰:『非惟跡逾子敬,方當器雅過之。』」《書斷》云:「祖述小王,尤尚古直,若溪澗含冰,岡巒被雪,雖極清肅,而寡於風味。子曰:『質勝文則野』,此之謂乎?」《述書賦》云:「僧虔密緻豐富,得能失剛。鼓怒駿爽,阻負任強。然而神高氣全,耿介鋒芒。髮捲伸紙,滿目輝光。才行兼而雙絕,名實副而特彰。如運籌決勝,威震殊方。」馮武《書法正傳》,錄其《筆意贊》云:「書道之妙,神採為上,形質次之,兼之者方可紹於古人。以斯言之,豈易多得?必使心忘於筆,手忘於書,心手遺情,書筆相忘,是謂求之不得,考之即彰。乃為《筆意贊》曰:『剡子易墨,心圓管直。漿深色濃,萬毫齊力。先臨《告誓》,次寫《黃庭》。骨豐肉潤,入妙通靈。努如植槊,勒若橫釘。虛專要帖,毆鬥崢嶸。開張鳳翼,聳摧芝英。粗不為重,細不為輕。纖微向背,毫髮如生。工之盡矣,可擅時名。』」
王慈,字伯寶,僧虔之子,官至侍中冠軍。《書小史》稱其善行書。《書斷》亦稱其善隸書。
王志,字次道,慈之弟,官至侍中吏部尚書。《梁書》本傳云:「志善藳隸,當時以為楷法。」《述書賦》云:「伯寶次道,並資義訓。兄則雜而外兼,稟家君於己分。弟則纖薄無滯,過庭益俊。並能寬閒墨妙,逸速毫奮。比達士與君子,人不知而不慍。」
王儉,字仲寶,僧虔之猶子,官至尚書令。《書小史》稱其善正書。《述書賦》云:「仲寶同夫季舒,署名莫窺牆仞。」
王僧佑,字胤宗,儉之從弟,官至黃門郎。《南史》本傳稱其工草隸。
王融,字元長,臨沂人。《齊書》本傳云:「融母謝惠宣女,教融書學。」
王晏,字休默,弘之孫。李嗣《真書後品》稱其如奇石當徑。
褚淵,字彥回,河南陽翟人,宋末與高帝同掌樞密,齊台建,以佐命功授司徒中書監。《書小史》稱其善草隸書。《述書賦》云:「彥回無節,筆翰亦爾。快利不拘,足用而已。如垂枝楓柳,仰葉杞梓。」
褚貴,字蔚先,淵之子,官至秘書監。《書小史》稱其善隸書。《述書賦》云:「蔚先忠良,自我名揚。老成不虧,和雅允臧。若窮隱肥遁,志傲侯王。」
劉休,字弘明,沛郡人,官至御史大夫。《書小史》稱其善隸書。
徐孝嗣,字始昌,東海人,官至太尉尚書令。《書小史》稱其善正書。《述書賦》云:「非禮不言,從容始昌。如碩德君子,道義難量。而盛德有素,筆精源長。」
劉系宗,丹陽人,官至寧朔將軍,宣城太守。《書小史》稱其尤工行草。
蕭惠基,思話之子,官至左僕射。《南史》本傳云:「惠基善隸行書。」
張欣泰,字義亨,竟陵人。《書小史》稱其少有志貌,不以武業自居,好讀子史,善隸書。
劉溈,字茂謙,彭城人,官至太子洗馬、御史中丞。《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茂謙壯而不密,騁志恆俗。輕師模,任縱慾。如勇夫格獸,經越林簏。」
顧寶光,吳人,官至司徒左曹掾。《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寶光諧之,同調合韻。差池去就,羽翮齊振。依蕭附王,俱曰慕藺。論氣骨而胡壯,驗精神而顧峻。猶岸柳之先春,得地連於河潤。」
胡諧之,豫章南昌人,官至度支尚書。《書小史》稱其善行書。
紀僧真,建康人,《書小史》稱其善行書。官至高帝冠軍府主簿。初高帝在領軍府,令僧真學上手跡下名,至是報答書疏,皆付僧真,上觀之,笑曰:「我亦不能復別也。」
紀僧猛,僧真之弟,官至晉熙太守。《南史·僧真傳》稱其兄弟並善隸書,僧猛又能飛白書,作《飛白賦》。
張融,字思光,吳郡人,官至司徒左長史。《書斷》云:「融書兼眾體,於草尤工,如風鳧春林,甚有媚好,齊梁之世,殆無以過。」《述書賦》云:「思光逸才,揮翰無滯。超寶光之力,從僧虔之制。越恆規而涉往,出眾格而靡繼。如塞路蓬轉,摩霄鶴唳。」
謝眺,字玄暉,陳郡夏陽人,官至吏部郎中。《書小史》稱其風華黼藻,獨步當時,工草隸蟲篆。《書斷》雲其書甚有聲,草殊流美,亦猶薄暮以上,餘霞照人;春晚林中,飛花滿目。
宗測,字敬微,炳之孫也。張彥遠《歷代名畫記》稱其性善書畫,傳其祖業。
劉瑱,字士溫,彭城人,《南史》本傳云:「瑱篆隸丹青,並為當世所稱。」《書小史》稱其多才藝,工書畫。
劉繪,字士章,彭城人,官至司馬從事郎中。《南史》本傳云:「繪善隸書,嘗撰《能書人名》一卷。自云:善飛白。」《書品》云:「劉繪書范,近來少前。」
周顒,字彥倫,汝南安城人,官至中書郎兼著作郎。《南史》本傳云:「顒少從外氏車騎將軍臧質家得衛恆散隸書法,學之甚工。」
張大隱,《書後品》云:「張益州參小令之體。」
藺靜文,《書後品》云:「藺生正書,甚為鮮緊,亦有規則。」
梁(公元五〇二年至五五六年計五五年)
武帝,姓蕭名衍,字叔達,南蘭陵人。《書斷》云:「帝好草書,狀貌雖古,但乏於筋骨,無奇姿異態,稍減於齊高矣。」《述書賦》云:「梁則高祖叔達,恢弘厥躬。泯規矩,合童蒙。文勝質而辭寡,明察眾而理窮。猶巧匠琢玉,心愜雕蟲。」《書法正傳》載其《觀鍾繇書法十二意》云:「平,謂橫也;直,謂縱也;均,謂閒也;密,謂合也;鋒,謂端也;力,謂體骨也;輕,謂屈也;快,謂牽也;補,謂不足也;損,謂有餘也;巧,謂布置也;稱,謂大小也。字外之奇,文所不書。世之學者,宗二王元常逸跡,曾不睥睨筆墨之妙。羲之有過論,後主遂爾雷同。元常謂之古肥,逸少謂之今瘦,古今既殊,肥瘦頗反,如自省覺,有異眾說。芝鍾巧趣精細,殆同神機。肥瘦古今,豈易致言?真跡雖少,可約而推,逸少致學鍾書,勢巧形密;及其獨運,意疏字緩。譬猶楚音習夏,不能無楚,過言不悒,未為篤論。又子敬之不逮逸少,猶逸少之不逮元常。學子敬書者,畫虎也;學元常書者,畫龍也。余雖不習,偶見其理,不習而言,必慕之歟?聊復自記,以補其闕。非欲明解,強以示物也。倘有巧思,思盈半矣。」韋續《墨藪》載其書評云:「鍾繇書,如雲鵠游天,群鳧戲海,行間茂密,實亦難過。王羲之書,如龍躍天門,虎臥鳳闕,是故歷代寶之,永以為訓。張芝書,如漢武愛道,憑虛欲仙。蔡邕書,骨氣洞達,奕奕如有神力。韋誕書,如龍威虎振,劍拔弩張。蕭子云書,如危峰阻日,孤松一枝;荊軻負劍,壯士彎弓;雄人獵虎,心胸猛烈,鋒刃難當。羊欣書,如大家婢作夫人,不堪位置,而舉止羞澀,終不似真也。李鎮東書,如芙蓉出水,文采鮮明,似刻金銀,乃有舒蹙勢。王獻之書,絕眾超群,無人可擬,如河朔少年,皆悉充悅,舉體沓拖,不可耐何?王僧虔書,如王謝家子弟,縱復不端正,爽爽有一種風氣也。索幼安書,如飄風忽舉,鷙鳥乍飛。顏倩書,如貧家奠果,無妨可愛,少乏珍羞。阮研書,如貴胄失品次,不復排突英賢也。王褒書,淒斷風流,而勢不稱貌,意深工淺,猶未當妙。師宜官書,如鵬羽未息,舉翮而自退也。鍾會書,有十二種,意外奇妙。陶隱居書,如吳興小兒,形容雖未成長,而骨體甚峭快。蕭特進書,雖有家風,而風流勢薄,猶如大小王,安得相似?王彬之書,放縱快利,筆道流便也。范懷約,真書有力,而行草無功。施肩吾書,如新亭傖父,一往似揚州人共語,意態便生。柳渾書,縱橫廓落,大體不凡,而意未備。郗愔書,得意甚熟,而取妙特難,疏散風義,不無雅素。庾肩吾書,畏懼收斂,少得自充,效未精能,去蕭蔡遠矣。徐淮南書,如南岡士大夫,徒愛風範,然不寒乞也。袁松書,如深山道士,見人便欲退縮。張融書,如辯士對揚,獨語不回,得心會理。薄紹之書,亦有一家風氣,未為冠絕也。」
簡文帝,名綱,字世贊,武帝第三子也。《書小史》稱其工行書。《述書賦》云:「簡文慕鍾,不暇有害。慠景喬而含古,肩邵陵而去泰。」
元帝,名繹,字世誠,武帝第十子也。《南史》本紀稱帝工書善畫。《述書賦》云:「孝元不拘,快利睢盱。習寬舒於一體,加緊薄而小殊。」
武德郗皇后,名徽,高平金鄉人也。《書小史》雲其父曄,太子舍人,母宋文帝女,尋陽公主也。幼明慧,善隸書,讀史傳。
邵陵攜王綸,字世調,武帝第六子也。《書斷》雲其尤工尺牘,隸書更變古法,甚有媚趣。《述書賦》云:「世調則氣吞元常,若置度內。方之惠達,旨趣尤昧。擅時譽而徒高,考遺蹤而罕逮。」
蕭子云,字景喬,晉陵人,齊豫章王嶷第九子也,官至侍中。《書斷》稱其善草行小篆,諸體兼備,特妙飛白,意趣飄然。《述書賦》云:「景喬潤色鍾門,性情勵己。豐媚輕巧,纖慢旖旎。詩雖易其《國風》,賜豈賢於夫子?猶鸞窺鏡而鼓翼,虎不咥而履尾。」黃伯思《東觀餘論》云:「子云有章草史孝山《出師頌》一章,甚古雅。」《書小史》云:「子云出為東陽太守,百濟國使人至建鄴求書,逢子云為郡,維舟將發,使人於舟次候之,望船拜行前,子云遣問之,答曰:『侍中尺牘之美,遠流海外,今日所求,惟在名跡。』子云乃為停船三日,書三十紙與之,獲金貨數百萬。」《書法正傳》載其十二法:一曰潔,二曰空,三曰整,四曰放,五曰因,六曰改,七曰省,八曰補,九曰縱,十曰收,十一曰平,十二曰側。馮簡緣曰:「蕭子云十二法,與張旭十二意,大同小異。蓋魯公得法於張長史,長史得法於陸彥遠;彥遠,張之舅也,其父陸柬之得法於歐陽詢,詢得法於虞世南;世南得法於智永,永親受法於子云;子云得之王僧虔,僧虔得之羊欣;欣是子敬甥,故得二王的傳。窺流溯源,則長史之法,大率不外乎子云十二法。子云之法,大率不外乎元常意外十二妙。然細玩之,子云十二法,比長史更周密。其曰潔者,所謂如印印泥,筆畫圓淨也。其曰空者,即黑白分明也;一字有一字之空處,一行有一行之空處,一幅有一幅之空處也。其曰整者,即形體端嚴,不止筆畫多,即一筆兩筆者,亦要配立不傾斜也。其曰因者,乘上勢也。其曰改者,避重複也,一字之中,亦有重筆,不可不變。曰縱者,斂之反也。曰收放者,對筆畫而言也。曰平者,隱重也。曰側者,取勢也。」
蕭特,字世達,子云之子,官至太子舍人。《南史·蕭子云傳》云:「特亦善草隸,時人比之衛恆、衛瓘。」
蕭幾,字德玄,累遷新安太守。《南史》本傳稱其善草隸書。
蕭賁,字文奐,子良之孫,官至河東太守。《書小史》稱其幼好學,有文才,能書畫。嘗於扇上圖山水,咫尺之間,便覺萬里為遙,矜慎不傳,自娛而已。
蕭堅,字長白,邵陵王綸長子。《南史·梁武帝諸子傳》稱其善草隸。
蕭確,字仲正,堅之弟,廣州刺史永安侯。《書斷》稱其善行草書,尤工正書,公家碑碣一皆使之。《述書賦》云:「仲正寬而壯,賒而密。婆娑蹣跚,綽約文質。稟庭訓而微過,任天然而自逸。若眾山之連峰,探仙洞而不一。」
蕭駿,字德款。《南史》本傳稱其善草隸。
蕭挹,《東觀餘論》云:「挹雖不以書名世,其小楷猶有鐘王遺範,古雅可喜。」
王彬,字思文,僧虔之子,志之弟,官至吏部尚書秘書監。《南史》本傳稱其習篆隸,與志齊名,時人為之語曰:「三真六章,為天下寶。」
王筠,字元禮,僧虔之孫。《宣和書譜》稱其尤工行書。
王籍,字文海,僧佑之子,官至佐唐侯相。《南史》本傳云:「籍甚工草書,筆勢遒放,蓋孔琳之流亞也。」《述書賦》云:「文海緊快,勢逸氣高。未忘俗格,銳意操刀。猶樂成名於朝野,嗤遁跡於蓬蒿。」
紀少瑜,字幼瑒,丹陽人。《南史》本傳稱其少工藳草。
陸杲,字明霞,吳郡人,官至光祿大夫、揚州大中正。《南史》本傳稱其少好學,工書。舅張融有高名,杲風韻舉止頗類,時稱曰:「無對日下,惟舅與甥。」《述書賦》云:「陸杲迅熟騁捷,遣能任縱,便無風棱。如郊坰羽獵,翋狨奔騰。」
陶弘景,字通明,丹陽秣陵人,官至諸王府侍讀。永明中辭祿,遂止勾曲山,自號華陽隱居。《南史》本傳云:「弘景年四五歲,恆以荻為筆,畫灰中學書,工草隸。」《書斷》云:「弘景書師鐘王,采其氣骨,時稱與蕭子云、阮研等各得石軍一體。其真書勁利,歐虞往往不如。隸行入能。」《述書賦》云:「通明高爽,緊密自然。捭闔宋文,峻削阮研。載窺逸軌,不讓真仙。猶龍髯鶴頸,奮舉雲天。」《東觀餘論》云:「陶隱居書,故自入流。其在華陽,得楊許三真君真跡最多而學之,故蕭遠澹雅,若其為人。」張彥遠《法書要錄》載其與梁武帝論書,書凡五通,武帝答四通,皆名言也。著有《古今刀劍錄》。
阮研,字文幾,陳留人,官至交州刺史。《書斷》云:「研善書,其行草出於逸少,甚精熟,勢若飛泉交注,奔競不息。時稱與蕭陶等各得右軍一體,而研筋力最優。比之於勇,則披堅執銳,所向無前;喻之於談,則緩頰朵頤,離堅合異。有李信王離之攻取,無子貢魯連之變通。」《述書賦》云:「文幾纖潤,穩正利草。軟媚橫流,姿容娟好。若其抑阮褒殷,庶幾同塵。似泉激流於懸磴,木垂條於晚春。」
王僧孺,字僧孺,東海郯人,官至北中郎諮議參軍。《南史》本傳云:「家貧,嘗傭書以養母,善楷隸。」《書小史》稱其幼聰慧,及長,篤愛墳籍,工屬文,善楷隸,聚書至萬卷,率多異體。
沈約,字休文,吳興武康人,官至尚書令、太子少傅。《書小史》稱其善屬文,工草書。《宣和書譜》云:「約作草書亦工,下筆超絕。」
江淹,字文通。釋適之《金壺記》稱其墨妙筆精。
柳惲,字文暢,河東人,官至吳興太守。《南史》本傳稱:「惲善尺牘。」
任昉,字彥昇,樂安人,官至吏部郎,掌著作。《書斷》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體雜閒利,睹夫彥昇。構牽掣而無法,任胸懷而足憑。猶注懸泉,咽凝冰。」
殷鈞,字季和,陳郡長平人,官至國子祭酒。《南史》本傳云:「鈞善隸書,為當世楷法。」《書斷》雲其尤工行草,范雲、任昉並稱美之。《述書賦》云:「季和慢速,風規所屬。圓轉頗通,骨氣未足。」
傅昭,字茂遠,北地人,官至秘書監。《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茂遠捷銳,足以自給。彥和連環,迅不可及。如過雨之奔檐霤,飛燎之赫原隰。」
朱異,字彥和,吳郡人。《書小史》稱其尤善草書。
陸倕,字佐公,吳郡人,官至太常卿,慧曉之子。《書小史》稱其善行草書。
庾詵,字彥寶,新野人,武帝詔以為黃門侍郎不起。《書小史》稱其經史百家無不該綜;書射棋算並一時之絕。
丁覘,洪亭人,官晉安王侍讀。《書小史》稱其殊工草隸。《書斷》云:「丁覘善隸書,時人云:『丁真永草。』」
到沆,字茂瀣,彭城人,官至北中郎諮議參軍。《南史》本傳,稱其工篆隸。
袁昂,字千里,陳都夏陽人,仕齊,為秘書監,黃門侍郎;入梁官至中書監。《書小史》云:「昂以孝稱,善書畫,嘗著《書評》一卷。」《法書要錄》載其《古今書評》云:「王右軍書,如謝家子弟,縱復不端正者,亦爽爽有一種風氣。王子敬書,如河洛間少年,雖有充悅,而舉體沓拖,殊不可耐。羊欣書,如大家婢為夫人,雖處其位,而舉止羞澀,終不似真。徐淮南書,如南岡士大夫,徒好尚風範,終不免寒乞。阮研書,如貴胄失品次,叢悴不復排突英賢。王儀同書,如晉安帝非不處尊位,而都無神明。施肩吾書,如新亭傖父,一往見似揚州人共語,便音態出。陶隱居書,如吳興小兒,形容雖未成長,而骨體甚駿快。殷鈞書,如高麗使人抗浪,甚有意氣,滋韻終乏精味。袁崧書,如深山道士,見人頗欲退縮。蕭子云書,如上林春花,遠近瞻望,無處不發。曹喜書,如經綸道人,言不可絕。崔子玉書,如危峰阻日,孤松一枝,有絕望之意。師宜官書,如鵬羽未息,翩翩自逝。韋誕書,如龍威虎振,劍拔弩張。蔡邕書,氣骨洞達,爽爽有神。鍾司徒書,字十二種意,意外殊妙,實亦多奇。邯鄲淳書,應規入矩,方圓乃成。張伯英書,如漢武帝愛道,馮虛欲仙。索靖書,如飄風忽舉,鷙鳥乍飛。梁鵠書,如太祖忘寢,觀之喪目。皇象書,如歌聲繞樑,琴人舍徽。衛恆書,如插花美女,舞笑鏡台。孟光祿書,如絕壁崩崖,人見可畏。李斯書,世為冠蓋,不易施平。張芝經奇,鍾繇特絕,逸少鼎能,獻之冠世,四賢共類,洪芳不滅。羊真孔草,蕭行范篆,各一時絕妙。上二十五人,自古及今,皆善能書。奉敕遣臣評古今書,臣既愚短,豈敢輒量江海?但聖旨委臣斟酌是非,謹品字法如前。伏願照覽!謹啟。普通四年二月五日內侍中尚書令,袁昂啟。敕旨具云:『如卿所評。』臣謂鍾繇書,意氣密麗,若飛鴻獻海,舞鶴游天,行間茂密,實亦難過。蕭思話書,走墨連綿,字勢屈強,若龍躍天門,虎臥鳳閣。薄紹之書,字勢蹉跎,如舞女低腰,仙人嘯樹,乃至揮毫振紙,有疾閃飛動之勢。臣淺見無聞,暗於明滅,寧敢謬量山海,以聖命自天?不得斟酌過失,是非如獲湯炭。」
劉慧斐,字宣文,彭城人,官安成王法曹參軍,後不仕,與處士張孝秀居東林寺。《書小史》稱其尤明釋典,工篆隸,在山手寫經二千餘卷。
張孝秀,字文逸,南陽宛人。《書小史》雲其為建安王別駕,頃之,遂去職歸廬山,居東林寺。博極群書,專精釋典,善談論,攻隸書,凡諸藝能,莫不明習。
孔敬通,官至東宮學士,《書小史》云:「通能一筆草書,一行一斷,婉約風流,特出天性,頃來莫有繼者。又創為左右書,當時座上酬答,無有識者,庾元威見而達之,遂呼為眾中清閒法。」
庾元威,字少明。《書小史》稱其善蟲篆,及雜體書,作《論書》一篇行於世。《法書要錄》載其《論書》云:「所學正書,宜以殷鈞、范懷約為宜,方正循紀,修短合度。所學草書,宜以張融、王僧虔為則,體用得法,意氣有餘。表章箋書,於斯足矣。夫才能則關性分,耽嗜殊妨大業;但令緊快分明,屬辭流便,字不須體,語輒投聲。若以己已莫分,東柬相亂,而兩王妙跡,二陸高才,頃來非所用也。王延之有言曰:『勿欺數行尺牘,即表三種人身。』豈非一者讀書得法,二者作字得體,三者輕重得宜?意謂猶須言,無虛出,斯則善矣。近何令貴隔,勢傾朝野,聊爾疏漏,遂遭十穢之書。今聊存兩事,書曰:有寒士自陳簡於掌選,詩云:『技能自寡薄,支葉復單貧。柯條濫垂景,木石詎知晨?狗馬雖難畫,犬羊誠易馴。效顰終未似,學步豈如真?實雲亂朝緒,是曰斁彝倫。俗作於茲混,人途自此沌。』離合之詩,繇來久矣,不知譏刺,爰加稱讚,是其第六穢也。近來貴宰於二品清宦,進不假手作書,而筆跡過鄙,無法度。彼恭拜,忽雲『永感』;答人借車,還白『不具』。真本流傳,合朝恥辱,是其第七穢也。以此而言,書何容易?且梁制與平吉人箋書,有增懷語者,不得答書,許乃告絕私吊答中,彼此言感思,乖錯者,州望須刺大中正,處入清議,終身不得仕。盛名年少,宜留意勉之。余見學阮研書者,不得其骨力婉媚,唯學攣拳委盡。學薄紹之書者,不得其批研淵微,徒自經營嶮急,晚途別法,貪省愛異。濃頭纖尾,斷腰頓足,一八相似,十小難分。屈等如勻,變前為草,咸言祖述王、蕭,無妨日月訛謬。星不從生,籍不從耒。許慎門徒,居然嗢噱;衛恆子弟,寧不傷嗟?謀誤眾家,豈宜改習?書字之興,繇來尚矣。沮誦倉頡,黃帝史也。周宣王時柱下史史籀,始著籀書。今六八之法雖存,十五之篇亡矣。及秦相李斯破大篆為小篆造《倉頡》七章,中車府令趙高造《爰歷》六章,太史胡母敬造《博學》七章,後人分為五十五章,為《三倉》上卷。至哀帝元嘉中,揚子云作《訓纂記》《滂喜》為中卷,和帝永和中賈升郎更續記彥均為下卷,皆是記字,字出衙人,故人稱為《三倉》也。夫倉雅之學,儒博所宗,自景純註解,轉加敦尚。漢晉正史,及古今字書,並雲《倉頡》九篇,是李斯所作,今竊尋思,必不如是。其第九章論豨信京劉等,郭云:『豨信是陳豨韓信,京劉是大漢,西土是長安。』此非讖言,豈有秦時朝宰,談漢家人物?牛頭馬腹,先達何以安之?江左碩儒相系,梁初復有任昉及沈約,悉未有譏駁,余忽橫議,實不自許,敬俟明哲,定其可否。而字韻集《方言廣雅》,凡錄字者,十有四家。許慎穿鑿,賈氏乃奏《說文》;曹產開拓許侯,爰成《字苑》。《說文》則形聲俱舉,《字苑》則品類周悉,追悟典墳,字弗全體。《周禮》以雞斯為笄,《禮記》以相近為禳祈,致令眾議叢殘,音辭禳斥,蓋繇程邈變隸,流傳未一。鄭公詩譜,頗顯其源,且書文一反,草木相從,凡五百六十七部,合一萬五千九百一十五字,即曰世中所行十分裁一,而今點畫失體,深成怪也。近有居士阮孝緒,撰《古今文字》三卷,窮搜正典;次丹陽五官丘陵撰《文字指要》二卷,精加擿發:惟此兩書,可稱要用。余少值明師,留心字法,所以坐右作午畺宇,不依羲獻妙跡,不逐陶葛名方;作蓴羹,不臬《晉書》,不循韻集。爰以淺見,輕述字府,自謂此文,或均螢露。齊末王融圖古今雜體,有六十四書,少年崇仿,家藏紙貴;而鳳魚蟲鳥,是七國時書,元常皆作隸書,故貽後來所詰。湘東王遣沮陽令韋仲定為九十一種,次功曹謝善勛增其九法,合成百體。其中以八卦書為一,以太極為兩法,徑丈一字,方寸千言。大上止傳可爾,鬼書惟有業殺,刁斗出於古器,尒等繇乎內典。散隸露書,終是飛白。意謂此等,並非通論,今所不取。余經為正階侯書十牒屏風作百體,間以采墨,當時眾所驚異,自爾絕筆,惟留草本而已。其百體者:懸針書、垂露書、秦望書、汲冢書、金鵲書、玉文書、鵠頭書、虎爪書、倒薤書、偃波書、幡信書、飛白篆、古頑書、籀文書、奇字、繆篆、制書、列書、日書、月書、風書、雲書、星隸、填隸、蟲食葉書、科斗書、署書、胡書、蓬書、相書、天竺書、轉宿書、一筆篆、飛白書、一筆隸、飛白草、古文隸、橫書、楷書、小科隸,此四十種,皆純墨。璽文書、節文書、真文書、符文書、芝英隸、花草隸、幡信隸、鐘鼓隸、龍虎篆、鳳魚篆、麒麟篆、仙人篆、科斗蟲篆、雲篆、蟲篆、魚篆、鳥篆、龍篆、龜篆、虎篆、鸞篆、龍虎隸、鳳魚隸、麟麟隸、仙人隸、科斗隸、雲隸、蟲隸、魚隸、鳥隸、龍隸、龜隸、鸞隸、蛇龍文、隸書、龜文書——鼠書、牛書、虎書、兔書、龍草書、蛇草書、馬書、羊書、猴書、雞書、犬書、豕書,此十二時書——以上五十種,皆采色其外。復有大篆、小篆、銘鼎、摹印、刻符、石經、象形篇、章震書、到書、反左書等。及宋中庶宗炳出九體書,所謂縑素書、簡奏書、箋表書、吊記書、行押書、楫書、藳書、半草書、全草書,此九法極真草之次第焉。刪舍之外,所存猶有百二十體。張芝始作一筆飛白書,此於井冊等字為妙。所以唯雲一筆飛白書,則無所不通矣。反左書者,大同中,東宮學士孔敬通所創,余見而達之,於是座上酬答諸君無不識者,遂呼為眾中清閒法,今學者稍多,解者益寡。敬通又能一筆草書,一行一斷,婉約流利,特出天性,頃來莫有繼者。宗炳又造畫《瑞應圖》,千古卓絕!王元長頗加增定,乃有虞舜獬薦、周穆狻猊、漢武神鳳、衛君舞鶴、五城九井、螺杯魚硯、金縢玉英、玄圭朱草等,凡二百一十物。余經取其善草嘉禾、靈禽瑞獸、樓台器服,可為玩對者,盈縮其形狀,參詳其動植,制一部焉;此乃青出於藍,而實世中未有。復於屏風上作雜體篆二十四種,寫凡百名,將恐一筆鄣子,凡百屏風,傳者愈謬,並懷嘆息!《世本》云:史皇作圖,黃帝臣也,其唐虞之文章,夏後之鼎象,則圖畫之宗焉。其後繪事愈精,丹青轉妙,乃有此《釘女心痛圖》《魚獺集》,敬君以之亡婦,王嬙繇此失身。近代陸綏,足稱畫聖,所閒談者,一筆之外,僅可彈雀;顧長康稱為三絕,終是半痴人耳。雜體既資於畫,所以附於書末。」
徐僧權,東海人,官至東宮通事舍人,領秘書。《書小史》稱其以善書,知名。
劉孝綽,字孝綽,繪之子,彭城人,歷官秘書監。《南史》本傳云:「孝綽幼聰敏,七歲能屬文,兼善草隸,自以書跡似父,乃變為別體。」
范懷約,吳郡人,官至東宮侍讀。《書小史》稱其善正行書,梁武帝云:「懷約真書有力,而行草無功,故知簡牘非易。」《述書賦》云:「蠢蠢懷約,任己作制。若孤陋儒生,辛勤一藝。」
江蒨,字彥標,濟陽考城人,官至光祿大夫。《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彥淵氣懦,任力或滯。猶翮短風高,升沉靡制。」
江祿,字彥遐,蒨之弟,官至太子洗馬,湘東王錄事參軍。《書小史》稱其幼篤學,有文章,工書,善琴。
徐伯珍,字文楚,東陽人。《書小史》雲其少孤貧,學書無紙,常以竹箭、箬葉、甘蕉及地上學書,遂工楷隸。朱履貞《書學捷要》云:「珍少孤貧,以釘畫地學書。」
顏協,字子和,琅邪臨沂人,為湘東王記室。《南史》本傳稱其工草隸飛白,時吳人范懷約能隸書,協學其書,殆過真也。荊楚碑碣,皆協所書。
庾肩吾,字慎之,自號玄靜先生,新野人,官至度支尚書。《書斷》稱其才華既秀,草隸兼善,歷記專精,遍采名法,亦可謂贍聞之士也。然志雖奇古,而手不副情,文勝質史,是之謂乎?《述書賦》云:「肩吾通塞,並乏天性。工歸文華,拙見草正。徒聞師阮,何至遼敻?使鉛刀之均鋒,稱並利而則佞。」《法書要錄》載其《書品論》云:「玄靜先生曰:予遍求邃古,逖訪厥初,書名起於玄洛,字勢發於倉史。故遣結繩取諸爻象,諸形會諸人事,未有廣此緘縢,深茲文契。是以一畫加大,天尊可知;二力加士,地卑可審。日以君道,則字勢圓;月以臣輔,則文體缺。及其轉注假借之流,指事會意之類,莫不狀范毫端,形呈字表。開篇玩古,則千載共朝;削簡傳今,則萬里對面。記善則惡自削,書賢則過必改。玉曆頒正而化俗,帝載陳言而設教。變通不極,日月無窮;與聖同功,參神並運。爰洎中葉,舍繁從省,漸失潁川之言,竟逐雲陽之字。若乃鳥跡孕於古文,壁書存於科斗。符陳帝璽,摹調蜀漆。署表宮門,銘題禮器。魚猶舍鳳,鳥已分蟲。仁義起於麒麟,威形發於龍虎。雲氣時飄五色,仙人還作兩童。龜若浮溪,蛇如赴穴。流星疑燭,垂露似珠。芝英轉車,飛白掩素。參差倒薤,既思種柳之謠;長短懸針,復想定情之制。蚊腳傍低,鵠首仰立;填飄板上,繆起印中。波回墮鏡之鸞,楷顧雕陵之鵲。並以篆籀,重複見重。昔時或巧能售酒,或妙令鬼哭,信無味之奇珍,非趣時之急務。且具錄前訓,今不復兼論。惟草正疏通,專行於世,其或繼之者,雖百世可知尋。隸體發源秦時隸人,下邳程邈所作,始皇見而重之,以奏事繁多,篆書難制,遂作此法,故曰隸書,今時正書是也。草勢起於漢時,解散隸法,用以赴急,本因草創之義,故曰草書。建初中,京兆杜操,始以隸體知名,今之草書是也。余自少迄長,留心茲藝,敏手謝於臨池,銳意同於削板,而蕺山之扇,竟未增錢;凌雲之台,無因誡子。求諸故跡,或有淺深。輒刪善草隸者,一百二十八人,伯英以稱聖居首,法高以追駿處末。推能相越,小例而九,引類相附,大等而三。復為略論,總名《書品》。張芝伯英、鍾繇元常、王羲之逸少三人,上之上。論曰:隸既發源秦史,草乃激流齊相,跨七代而彌遵,將千載而無筆,誠開博者也。均其文,總六書之要;指其事,籠八體之奇。能拔篆籀於繁蕪,移楷真於重密。分行紙上,類出璽之蛾;結畫篇中,似開琴之鶴。峰崿間起,瓊山慚其斂霧;漪瀾遞張,碧海愧其下風。抽絲散水,定其下筆;倚刀欠尺,驗於成字。真草既分於星芒,烈火復成於珠佩。或橫牽豎掣,或濃點輕拂,或將放而更留,或因挑而還置。敏思藏於胸中,巧意發於毫銛。詹君端策,故以述其變化;英韶傾耳,無以察其音聲。殆善射之不注,妙斫輪之不傳。是以鷹爪含利,出彼兔毫;龍管潤霜,游茲躉尾。學者鮮能具體,窺者罕得其門。若探妙測深,畫形得勢,煙華落紙,將動風采。帶字欲飛,疑神化之所為,非人世之所學,惟張有道、鍾元常、王右軍其人也。張工夫第一,天然次之,衣帛先書,稱為草聖。鍾天然第一,功夫次之,妙盡許昌之碑,窮極鄴下之牘。王工夫不及張,天然過之,天然不及鍾,工夫過之。羊欣云:貴越群品,古今莫二,兼撮眾法,備成一家。若孔門以書,三子入室矣:允為上之上。崔瑗子玉、杜度伯度、師宜官、張昶文舒、王獻之子敬五人,上之中。論曰:崔子玉擅名北中,跡罕南度,世有得其摹者,王子敬見之稱美,以為功類伯英。杜度濫觴於草書,取奇於漢帝,詔復奏事,皆作草書。師宜官、鴻都為最,能大能小。文舒聲劣於兄,時雲亞聖。子敬泥帚,早驗天骨,兼以掣筆,復識人工,一字不遺,兩葉傳妙,此五人允為上之中。索靖幼安、梁鵠孟皇、韋誕仲將、皇象休明、胡昭孔明、鍾會士季、衛瓘伯玉、荀輿長胤、阮研文幾九人,上之下。論曰:幼安斂蔓舅氏,抗名衛令;孟皇功盡筆力,字入帳中;仲將不妄染豪,須張華左紙;孔明動見楷模,所為胡肥而鍾瘦;休明斟酌二家,驅駕八絕;士季之范元常,猶子敬之稟逸少,而功拙兼效,真草皆成;伯玉遠慕張芝,近參父跡;長胤《狸骨方》,擬而難迨,阮研居今觀古,盡窺眾妙之門,雖復師王祖鍾,終成別構一體。此九人,允為上之下。張超子並、郭伯道、劉德昇君嗣、崔實子真、衛夫人茂猗、李式景則、庾翼稚恭、郗愔方回、謝安安石、王珉季琰、桓玄敬通、羊欣敬元、王僧虔簡穆、孔琳之彥琳、殷鈞十五人,中之上。論曰:子並崔家州里,頗相仿效,可謂醬咸於鹽,冰寒於水;伯道里居,朝廷遠討其跡;德昇之妙,鍾胡各采其美;子真俊才,門法不墜;李妻衛氏,自出華宗;景則毫素流靡;稚恭聲彩道越;郗愔安石,草正並驅;季琰桓玄,筋力俱駿;羊欣早隨子敬,最得王體;孔琳之聲高宋氏;王僧虔雄發齊代;殷鈞頗耽著愛好,終得肩隨。此十五人,允為中之上。魏武帝曹操孟德、孫皓吳主亢宗、衛覬伯儒、左伯子邑、衛恆巨山、杜預元凱、王廙世將、張彭祖、任靖、韋昶文休、王修敬仁、張永、范懷約、吳休尚、施方泰十五人,中之中。論曰:魏武帝筆墨雄贍;吳主體裁綿密;伯儒兼敘隸草;子邑分鐮梁邯;巨山三世;元凱累葉;王廙為右軍之師;彭祖取羲之之道;任靖矯名;文休題柱;敬仁清舉,致畏逼之詞;張范遞時,俱東南之美;施吳鄴下,同年後萃。此十五人,允為中之中。羅曄叔景、趙襲元嗣、劉輿、張昭、陸機士衡、朱誕、王導、庾亮元規、王洽敬和、郗超景興、張翼、宋文帝、康昕、徐希秀、謝眺玄暉、劉繪、陶弘景通明、王崇素十八人,中之下。論曰:叔景元嗣,並稱四州;劉輿之筆札;張超之無懈;陸機以弘才掩跡;朱誕以偏藝流聲;王導則列聖推能;庾亮則群公挹功;王洽以下,並通諸法;郗超以晚年取譽;張翼善效宋帝;康昕希秀孤生;謝眺劉繪,文宗書范,近來少前;陶隱居仙才,翰彩狀于山谷;王崇素靡倫,書筆傳於黑閭。此十八人,允為中之下。姜詡、梁宣、魏徵玄成、韋秀、鍾輿、向泰、羊忱、晉元帝景文、識道人、范曄蔚宗、宋炳、謝靈運、蕭思話、薄紹之敬叔、齊高帝、庾黔婁、費元瑤、孫奉伯、王薈、羊祜叔子,二十人,下之上。論曰:此二十人,並擅毫翰,動成楷則,殆逼前良,見希後彥,允為下之上。楊經、諸葛融、楊潭、張炳、岑淵、張輿、王濟、李夫人、劉穆之道和、朱齡石、庾景休、張融思光、褚元明、孔敬通、王藉文海十五人,下之中。論曰:此十五人雖未窮字奧,書尚文情,披其藂薄,非無香草,視其涯岸,皆有潤珠,故遺斯紙,以為世玩,允為下之中。衛宣、李韞、陳基、傅廷堅、張紹、陰光、韋熊、張暢、曹任、宋嘉、裴邈、羊固、傅夫人、辟閭訓、謝晦、徐羨之、孔閭、顏寶光、周仁皓、張欣泰、張熾、僧道人、法高道人二十三人,下之下。論曰:此二十三人,皆五味一和,五色一彩,視其雕文,非特刻鵠,人人下筆,寧止追向?遺蹟見珍,余芳可折,誠以驅馳並駕,不逮前鋒,而中權後殿,各盡其美,允為下之下。今以九例,該此眾賢,猶如玄圃積玉, 炎州聚桂,其中實相推謝,故有茲多品;然終能振北鱗翼,俱上龍門。儻後之學者,更隨點曝之爾� 韋仲,京兆人。《南史·顏協傳》稱其善飛白書。
謝善勛,會稽人。《南史·顏協傳》稱其能為八體古文,方寸千言。
貝義淵,吳興人。《廣藝舟雙楫》云:「貝義淵書《始興王碑》,則長槍大戟,實啟率更。其碑千餘字,完好者三分之二,尤為異寶。」
周弘讓,汝南人,官至太常卿光祿大夫。《述書賦》云:「弘讓迅快,放誕可觀。利疾速著,筆墨輕干。若里居僻陋,蔓木樛盤。」
王崇素,《書品》云:「崇素靡倫,書筆傳於里閭。」《書後品》稱其時像麗人之姿。
斛斯彥明,《書後品》云:「斛斯筆勢,咸有由來。」
滿騫,富陽人。《述書賦》云:「滿騫押署,結體則斂,如磐臥虎。」
陳(公元五五七年至五八九年計三三年)
武帝,姓陳,名霸先,字與國,吳興長城人。《書小史》稱其涉獵史籍,善行草書。《述書賦》云:「爰及陳氏,霸先創業。盤桓有威,牢落無法。等王師憑怒,挫衄攻劫。」
文帝,名蒨,字子華,始興昭烈王之長子也。《書小史》稱其少沉敏有識量,美容儀,留意經史,善行草書。
後主,名叔寶,字元秀,宣帝長子也。《書小史》稱其善行草書。《述書賦》云:「嗟文煬而不知,徒染豪而敗法。」
武宣章皇后,名要兒,吳興烏程人。《書小史》稱其少聰慧,美容儀,善書,能誦《詩》及《楚辭》。
後主沈皇后,名婺華,吳興武康人。厲鶚《玉台書史》稱其獵經史,工書翰。《述書賦》云:「沈氏後德,名標婺華。允光親署,獨美可嘉。如晚晴陣雲,傍日殘霞。」
始興王伯茂,字郁之,文帝第二子也。《書小史》云:「盜發晉郗曇墓,大獲晉右將軍王羲之書及諸名賢遺蹟,事覺,其書並沒官,藏於秘府;文帝以伯茂好古,多以賜之。由是伯茂大工草隸,甚得右軍法。」
廬陵王伯仁,字壽之,文帝第八子也。《書小史》稱其善草書。
武陵王伯禮,字用之,文帝第十子也。《書小史》雲其陳亡入隋,為臨洮太守,善行書。
永陽王伯智,字策之,文帝第十二子也。《書小史》稱其善行書。《宣和書譜》云:「策之雅意翰墨,作字勁舉,而行草尤工。」
桂陽王伯謀,字深之,文帝第十三子也。《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高疏壯浪,復睹伯謀。並如策馬馳逐,葦航泛浮。」
新蔡王叔齊,字子肅,宣帝第十一子也。《書小史》稱其能真書。《述書賦》云:「叔齊郁然,名押而已。」
長沙王叔懷,《宣和書譜》云:「叔懷行書,筆畫圓整,其論《梅發》一帖,字嫵媚而藏勁氣。」
顧野王,字希馮,吳郡人,官至黃門侍郎,領大著作。《書小史》稱其蟲篆奇字,無所不通,尤善丹青;時王褒能書,俱為宣城王賓友,人號二絕。《述書賦》云:「接武隨波,雷同野王。如異磽肥之挺質,俱竹柏之凌霜。」
徐陵,字孝穆,東海人,官至左光祿大夫、太子少傅。《書斷》稱孝穆善正書。《述書賦》云:「孝穆鄙重,剛毅任拙。猶偏裨武夫,膽勇智劣。」
趙知禮,字齊旦,天水隴西人,官至右衛將軍。《書小史》稱其涉獵文史,善書翰,工楷隸。
張正見,字見頤,清河東武城人,仕梁為彭澤令,入陳遷尚書度支郎。《書小史》稱其善行草書。
謝貞,字元正,陳郡人,《南史》本傳稱其工草隸蟲篆。
王克,琅邪人,官至尚書僕射。《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名劣筆健,乃逢王克。通流未精,疏快不忒。猶腐儒宿士,運用自得。」
蔡景歷,字茂世,濟陽考城人,官至度支尚書。《南史》本傳稱其善尺牘,工草隸。《述書賦》云:「翩翩濟陽,茂世希祥。任朴無聞,適俗不忘。父輕而迅,子凜而剛。」
蔡徵,字希祥,景歷之子,官至中書令。《宣和書譜》云:「蔡徵草書,筆力遒勁,頗合規矩。」
孫瑒,字德璉,吳郡人。《南史》本傳云:「瑒尤便書翰。」
毛喜,字伯武,滎陽陽武人,官至光祿大夫,領右驍衛將軍。《南史》本傳稱其善草隸。《述書賦》云:「快哉伯武!心空手敏。古風若遺,令范惟允。如平郊逸驥,晚景飛隼。」
蕭乾,字思惕,蘭陵人,官至五兵尚書。《陳書》本傳稱其善草隸,得叔父子云之法。
蕭引,字昇休,蘭陵人,官至正威將軍。《陳書》本傳稱其善隸書,為當時所重。
江總,字總持,濟陽人,官至尚書令。《宣和書譜》稱其作行草,為時獨步,以詞翰兼妙得名。《述書賦》云:「坡陁總持,獨步方外。甘率性而眾異,非接武於興會。若時違隱淪,卒不冠帶。」
沈君理,字仲倫,吳興人,官至侍中尚書右僕射。《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仲倫則快速無度,馳突不疏。尺題已終,筆勢仍余。似逸籠檻之眾鳥,姿飛鳥之所如。」
蔡凝,字子居,濟陽考城人,官至信威晉熙王府長史。《南史》本傳云:「凝工草隸。」《宣和書譜》云:「凝行書尤擅一時,字畫秀潤,可追步晉人。」
丁真,《書小史》稱其善正書,宣帝於太極殿內作鼎,刻忠臣烈士名,詔真書之。
謝嘏,字含茂,陳郡人,官至侍中中書令。《書小史》稱其工行草書。《述書賦》云:「含茂悠悠,荐臻同德。迫時季而陵替,俱道喪於翰墨。徒麋鹿為先後,非勝負可差忒。」
袁憲,字德章,陳郡人,官至右僕射。《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德章率爾,流浪急速。骨氣怎高,風神入俗。符縱志而失道,等潰河與顛木。」
賀朗,會稽人,官至秘書監。《書小史》稱朗善行書。《述書賦》云:「賀氏曰朗,雖非動人。不事筆力,獨阻學貧。若宦遊旅泊,衣化風塵。」
伏智道,昌平人,官至鎮北長史。《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知道則寬疏弛慢,無可取則。削凡常,病窒塞。獨岸陸縱獺,艱辛騁力。」
侯安都,字成師,始興曲江人,官至侍中征北將軍。《南史》本傳稱其工隸書。
劉覬,《書小史》稱其好文學,工草書。
庾持,字元德,潁川人。《陳書》本傳稱其善書記,以才藝聞;又善字書,屬辭好為奇字。
陸繕,字士儒,吳人。《宣和書譜》云:「觀其草書風度,亦可以見其人物之飄逸雲。」
鄭佑,《宣和書譜》云:「失其世系,官至東宮洗馬。幼通經史,尤善草字,深慕鐘王之法,而得其旨,觀其用筆俯仰屈折,而筋力有餘。」又云:「如佑意喜用禿筆,豈其鋒藏韻古,而至是耶?」
釋洪偃,會稽人,釋道宣《續高僧傳》稱其善草隸,見稱時俗,纖過芝葉,媚極銀鉤。
第二節 北朝之書學
(公元三八六年至五八九年計二〇四年)
石刻以北朝為至多,書體亦以北朝為至備,真書至此,盡善盡美,無以復加,故講碑學者,舍北碑無門。康有為《廣藝舟雙楫》舉其要者,亦達百六十餘種,而珍貴之墓誌,出土日多,尚未能盡舉焉。北朝文物,本不如南朝之盛,而碑刻幾無不工,後人頗為致疑,康氏論之曰:「魏碑無不佳者,雖窮鄉兒女造像,而骨血峻宕,拙厚中皆有妍態,構字亦緊密非常,豈與晉世皆當書之會耶?何其工也!譬江漢游女之風詩,漢魏兒童之謠諺,自蘊蓄古雅,有後世學士所不能如者。」康氏述歐陽永叔之言曰:自隋以前,碑誌文辭鄙淺,又多言浮屠;然其字畫往往工妙。又述張南軒之言曰:南海諸番書,煞有好者,字畫遒勁,若古鐘鼎款識,諸國不同,蓋風氣初開,為之先者,皆有奇質之氣,此不待於學也,其理豈在斯乎?康氏以為碑莫備於北朝,因考其有書人者,列為十家:寇謙之《嵩高靈廟碑》、蕭顯慶《孫秋生造像》、朱義章《始平公造像》、崔浩《孝文皇帝吊比干墓碑》、王遠《石門銘》、鄭道昭《雲峰山四十二種》、貝義淵《始興王碑》、王長儒《李仲璇修孔廟碑》、穆子容《太公呂望碑》、釋仙《報德像》。並評之曰:十家體皆迥異,各有所長,瘦硬莫如崔浩,奇古莫如寇謙之,雄重莫如朱義章,飛逸莫如王遠,峻整莫如貝義淵,神韻莫如鄭道昭,超爽莫如王長儒,渾厚莫如穆子容,雅朴莫如釋仙。是中惟《始興王》為南碑,而北朝居其九焉。北碑頗多,然可約之為二種:《龍門二十品》、除《法生北海優填王》外,余皆純為方筆,十餘種同為一體,雄強無匹;鄭道昭《雲峰石刻》,純為圓筆,四十餘種同為一體,神韻高古。此外魏《孝昌六十人造像》,神采超俊,有南朝啟牘之疏放妍妙,可以辟阮氏北派拘謹拙陋之論,而解氈裘之嘲矣。他若《張黑女志》《司馬景和妻墓誌》,亦有啟牘之美,何曾見其拙陋乎?《魏霍揚碑》,民國初年出土,兼有《鄭文公》《嵩高靈廟》《石門銘》《爨龍顏》諸碑之長,尤為可寶者也。惟南北朝碑,別字殊多,北朝猶甚,故趙之謙有《六朝別字記》之作;然漢碑別字已多,踵訛承謬,其由來遠矣。是類別字,各自為政,各碑所見幾無同者,甚至有不可識者,豈亦有秦同文以前之遺風歟?北碑既少翻刻,絕壁之造像,拓本如新;出土之墓誌,字如初制。蓋墓誌本置棺下,而加以蓋,故少殘缺;且北碑皆書丹於石,僅次真跡一等,不若帖之雙鉤摹刻,易失真也。北碑既盛,為法書之冠冕,而榜書尤冠絕古今焉。榜書,古稱署書,今稱擘窠大字,蕭何用以題蒼龍白虎二闕,覃思三月,觀者如流水,然筆跡無存;曹操之《袞雪玉盆》,寥寥數字,未成門戶。則榜書之始,當推北魏。此後江河日下,不復有其雄渾古穆矣。《白駒谷》純為方筆,額曰:「此白駒谷。」文曰:「中嶽先生熒陽鄭道昭游槃之山谷也」十五字,字大盈尺,亦鄭道昭所書,於《雲峰石刻》之外,大顯身手,誠擘窠之奇蹟,不可多得者也。泰山經石峪《金剛經》,字大逾尺,完好者尚有一千一百餘字,純為圓筆,尤為奇寶。此外岡山、尖山、鐵山、薤山諸摩崖,字亦盈尺,凡數百字,與《金剛經》同為一體,然不署名;惟薤山《般若碑》,經主為梁父令王子樁,武平元年造,為齊碑無疑。可知《金剛經》等,亦齊刻也。而南朝之《太祖文皇帝之神道》等石闕,字數雖少,然氣韻簡穆,亦當占一席地也。
北朝書家,未盡見於史籍,多借石刻以傳,故于姓字之外,無從考其事跡,幾不知為何許人也。然其不朽之作,實臨池者之異寶,流芳千載,原非僥倖;其他書法高古,而不署名者尚多也。
北魏(公元三八六年至五五六年計一七一年)
崔悅,字道儒,清河武城人。陳思《書小史》稱其善草隸,與范陽盧諶並以博藝齊名,故魏初重崔盧之書。諶傳子偃,偃傳子悅,悅傳子潛,潛傳子宏,世不替業。
崔潛,悅之子。《書小史》稱其善隸草,常為兄渾等誄,手筆本草,延昌初,著作郎王遵業買書於市得之,年將二百,寶其書跡,深藏秘之。武定中,遵業子松年將以遺黃門郎崔季舒,人多摹拓之。左光祿大夫姚元標以工書名於時,見潛書,以為過於浩也。
崔宏,字玄伯,潛之子,官至吏部尚書。《北史·崔浩傳》稱其善草隸,為世模楷,行押特盡精巧;自非朝廷文誥,四方書檄,初不妄染翰,故世無遺蹟。
崔浩,字伯淵,宏之子,官至司徒。《北史》本傳稱:「浩書體勢及其先人,而巧妙不如也。世寶其跡,多裁割綴連,以為模楷。」《廣藝舟雙楫》云:「《吊比干文》瘦硬峻峭,其發源地絕遠,自《尊楗褒斜》來,上與中郎分疆而治,必為崔浩書。」又評之云:「《吊比干文》,若陽朔之山,以瘦峭甲天下。」
崔簡,一名覽,字仲亮,浩之弟,歷中書侍郎,爵五等侯,參著作事。《北史·崔浩傳》稱其以善書,知名。
崔衡,字伯玉,清河人,官至內秘書中散。《北史·崔浩傳》稱其學崔浩頗亦相類,當時詔命及御所覽書,多其跡也。
崔光,字長仁,清河人。《北史》本傳雲其家貧好學,傭書以養父母;表定石經,勘校殘闕,欲修補之。
盧玄,字子真,范陽涿人。《書小史》雲其曾祖諶,晉司空劉琨從事中郎;祖偃,父邈,並仕慕容氏。初,諶父志法鍾繇書,子孫傳業,累世有能名;至玄父邈以上兼善草跡;玄子伯源習家法,代京宮殿,多其所題。白馬公崔宏亦善書,世傳魏衛瓘體。魏初工書者,崔盧二門。
盧晏,位給事黃門侍郎。《書小史》稱其博學善隸書,有名於世。
江式,字法安,陳留濟陽人,官至符節令兼著作郎。《書小史》稱其六世祖瓊,字孟琚,晉馮翊太守,善蟲篆詁訓,永嘉之亂,遷居涼土,世傳家業。祖強,字文威,徙代京,上書三十餘法,各有體例。式少專家學,篆體尤工,洛京宮殿諸門榜題字,皆式書也。延昌中撰集字書,號曰《古今文字》,凡四十卷,以許書《說文》為本,上篆下隸。
江順和,式之兄子,官至征虜將軍。《北史·江式傳》稱其工篆書。
江強,字文威,陳留人。《江式傳》云:「強上書三十餘法,各有體例。」
盧魯元,昌黎徒河人,累遷中書監,領秘書事,賜爵襄城公。《書小史》稱其善正隸書。
谷渾,字元沖,昌黎人,道武時為內侍左右;太武時累遷侍中儀曹尚書,賜爵濮陽公。《北史》本傳稱其在道武時,以善隸書為內侍左右。
竇遵,頓丘衛國人,位至濮陽太守。《北史·竇瑾傳》云:「遵善楷篆,北京諸碑及台殿樓觀,宮門題署多遵書。子僧演,以善書拜庫部令。」
崔挺,字雙根,博陵安平人,官至中書侍郎。《書小史》雲其以工書,受敕於長安書文明太后父燕宣王碑,賜爵太昌子。
沈法會,兗州人。《書小史》稱其能隸書,宣武在東宮敕法會侍;會後以隸跡,見知於閭里者甚眾,未有如崔浩之妙。
劉芳,字伯友,彭城人,官至安東將軍,青州刺史。《北史》本傳稱其篤志墳典,傭書自給,常為諸僧傭寫經論,筆跡稱善。撰《急就篇·續注音義》三卷。
劉懋,字仲華,芳之從子,官至太尉司馬。《北史》本傳稱其善草隸書,識奇字。
郭祚,字季佑,太原晉陽人。官至征西司馬雍州刺史。《書小史》稱其涉獵經史,習崔浩之書,尺牘文章,見稱於世,尤善行書。
柳僧習,官至潁川太守。《書小史》稱其敏於當世,特善正書。
柳楷,字士則,河東解人,位至撫軍司馬。《書小史》稱其善草書。
夏侯道遷,譙國人,歷華瀛二州刺史。《書小史》稱其遍覽書史,閒習尺牘。
庾道,潁川人,位至中郎將。《書小史》稱其歷覽史傳,善草隸。
曹世表,字景昇,魏郡人,孝昌中為尚書右丞,遷東南道行台。《書小史》稱其性雅正,工尺牘,涉獵群書。
孫伯禮,武邑人,位至國子博士;惠蔚之子。《書小史》稱其善隸書。
裴敬憲,字孝虞,河東聞喜人,為太學博士。《書小史》稱其有志行,學博才清,工隸草,解音律。
王世弼,京兆霸城人,官至中山內史平北將軍。《北史》本傳稱其善草隸書。
王由,字茂道,世弼之子,位至東萊太守。《書小史》稱其好學有文才,尤善草隸書;性方厚,有名士風;又工摹書,為時人所服。
李苗,字子宣,梓潼涪人,官至尚書左丞。《書小史》稱其善屬文,工尺牘。
蔣少游,樂安博昌人。《書小史》稱其有才學,敏慧機巧,工畫善行草書及雕刻。官至將作大匠、太常少卿、前將軍、都水,兼此四官。
劉仁之,字小靜,歷任將軍,西兗州刺史。《魏書》本傳云:「仁之真草筆跡,頗號工便,性好文字,吏書失體,便加鞭撻。」
游明根,字志遠,廣平人。朱履貞《書學捷要》雲其幼為牧羊奴,以壺漿倩人書字於路旁,時書地學之,游雅贖之教以書,仕至太鴻臚。
李思穆,字叔仁,官至營州刺史。《書小史》稱其工草隸,為當時所稱。
沈嵩,吳興人,官至司馬。《書小史》稱其善行書。
呂溫,字晞陽,壽張人,官上黨太守。《書小史》稱其善隸書。
盧淵,官至秘書監。《書小史》稱其工書,傳鍾法,有能名。
宇文忠之,河南洛陽人,官至右丞。《魏書》本傳云:「忠之頗有筆札,尤善行草。」
穆洛,王昶《金石萃編》云:「武德鎮魏《修義橋石像碑》,書碑者穆洛。」《魏書·官氏志》云:「丘穆陵氏,後改穆氏也。」
鄭道昭,字僖伯,開封人。包世臣《藝舟雙楫》云:「鄭文公季子道昭,自稱中嶽先生,有雲峰山五言及題名十餘處,字勢巧妙俊麗,近南朝郗超謝萬。常疑其父墓下碑,經石峪大字,《刁惠公志》,出其手也。」又云:「北碑體多旁出,《鄭文公碑》字獨真正,而篆勢分韻,草情畢具,其中布白本《瑛乙》,措畫本《石鼓》,與草同源,故自署曰『草篆』。不言分者,體近易見也。以中明壇題名、雲峰山五言驗之,為中嶽先生書無疑。碑稱其『才冠秘穎,研圖注篆』不虛耳。」《廣藝舟雙楫》云:「雲峰石刻,體高氣逸,密緻而通理,如仙人嘯樹,海客泛槎,令人想像無盡。若能以作大字,其穠姿逸韻,當如食防風粥,口香三日也。」又云:「《白駒谷》之體,轉折點畫,皆以數筆成一筆,學者不善學,尤患板滯,更患無氣,此是用方筆者。方筆寫榜書最難,然能寫者,莊雅嚴重,美於觀望,非深於北碑者,寡能為之而無弊也。」
王遠,畢沅《關中金石記》云:「遠不以書名,而《石門銘》超逸可愛。」《廣藝舟雙楫》列於神品;且評之云:「《石門銘》飛逸奇渾,分行疏岩,翩翩欲仙,源出《石門頌》《孔宙》等碑,皆夏殷舊國,亦與中郎分疆者,非元常所能牢籠也。《六十人造像》《鄭道昭》《瘞鶴銘》,乃其法乳,後世寡能傳之。蓋仙人長生,不食人間煙火,可無傳嗣。必不得已,求之宋之山谷,或嘗得大丹學飛升者;但力薄終未能凌霄漢耳。」
王長儒,任城人。郭宗昌《金石史》云:「《李仲璇碑》,筆力勁駿,如偏面驕嘶,又如瓣發章甫,殊俗揖讓。」《廣藝舟雙楫》云:「《李仲璇》如鳥衣子弟,神采超俊。」黃易云:「李仲璇《修孔廟碑》側有一行,知是王長儒書。」
蕭顯慶,《孫秋生造像》書者。《廣藝舟雙楫》云:「莊茂則有若《孫秋生》《長樂王太妃侯》《溫泉頌》。」
朱義章,《始平公造像》書者。《廣藝舟雙楫》云:「方重則有《楊大眼》《魏靈藏》《始平公》。」
穆子容,字山行,代人。畢沅《中州金石記》云:「《太公呂望表》,穆子容書丹於石,書法方正,筆力透露,為顏真卿藍本。」
寇謙之,昌平人,《嵩高靈廟碑》書者。《廣藝舟雙楫》云:「《靈廟碑》,如入收藏家,舉目盡奇古之器。」
盧伯源,范陽人。《北史·盧玄傳》云:「伯源六世祖諶,法鍾繇書,子孫傳業。伯源習家法,代京宮殿,皆其所題。」
黎廣,河間人。《北史·黎景熙傳》云:「廣從司徒崔浩學楷篆,自是世傳其法。」
李夫人,厲鶚《玉台書史》云:「高慎妻李氏,趙郡李徽伯女,艷且慧,兼善書記,工騎乘。」
李彪女,《玉台書史》稱其幼而聰令,彪教之書學,讀誦經傳;後宣武聞其名,召為婕妤,在宮當教帝妹書誦,授經史,後宮咸宗師之。
北齊(公元五五〇年至五七七年計二七年)
趙隱,字彥深,南陽宛人,官至司徒。《書小史》稱其性聰敏,善書計,後征補大丞相功曹,專掌機密,文翰多出其手。
張景仁,濟北人。《北史》本傳雲其幼孤家貧,以學書為業,遂工草隸,選補內書生,與魏郡姚元標、潁川韓毅、同郡袁買奴、滎陽李超等齊名,世宗並引為賓客。
姚孝標,魏郡人。《北史·崔浩傳》雲其工書,知名於時。
崔季舒,字叔正,挺之從子,官至光祿大夫,待詔文林館。《書小史》稱其涉獵經史,長於尺牘,有當世才具。
杜弼,字輔玄,曲陽人。《書小史》稱其幼聰敏,為征虜府默曹參軍,典管記;弼長於隸札,每為時輩所推。
韓毅,魯郡人。《書小史》稱其工正書,神武用為博士,以教彭城景思王浟。
元行恭,河南洛陽人,官至中書舍人,待詔文林館。《書小史》稱其美姿貌,兼俊才,善正行書。
李元護,遼東襄平人。《書小史》稱其少有武力,仕齊位馬頭太守,雖以將用自達,然亦頗覽文史,習於尺牘。
劉珉,字仲寶,彭城人,官至三公郎中。《書小史》稱其善行草書。李嗣真《書後品》云:「珉書如顛波赴海,狂澗爭流。」竇臮《述書賦》云:「蕭條北齊,浩汗仲寶。劣充凡正,備法緊草。遐師右軍,歘爾繇道。究千變而門一,乘薄俗而居老。如海岳高深,青分孤島。」
劉玄平,珉之子。《書小史》稱其高蹈不仕,隋贈貞范先生,善行草書。《述書賦》云:「玄平嗣芳,訛俗名揚。」
殷英童,《書小史》稱其善楷隸書,兼工畫。
李鉉,字寶鼎,南皮人。《北史》本傳云:「鉉九歲入學,書《急就章》,月余便通。齊神武妙簡碩學,以教諸子,與工書人韓毅等同在東館。」
李繪,字敬文,趙郡人。《北史·李渾傳》載其六歲便入學,家人以偶年拘忌,不許,遂竊其姊筆牘用之,未逾晦朔,通《急就章》。
劉逖,字子長,彭城人。《書後品》云:「劉黃門書,如落花從風。」
賈德胄,博陵人。《北史·齊孝昭諸子傳》云:「德胄教樂陵王百年書。」
顏之推,字介,協之子。《北齊書》本傳云:「之推工尺牘,兼善於文字。」《書小史》稱其聰穎機悟,博識有才辯,工尺牘,大象末,為御史上士。
慧朗,北齊隴東王威《孝頌》云:「慧朗至能草隸,世人稱朗公書者是也。」
魏夫人,韋續《九品書人論》列其正行書於品下下。
北周(公元五五七年至五八一年計二五年)
趙文深,本名淵,避唐高祖諱,改字德本,南陽宛人。《書小史》雲其少學楷隸,年十一,獻書於魏帝,後立義歸朝,除丞相府法曹參軍。文深雅有鐘王之則,筆勢可觀,當時碑榜,惟文深及冀俊而已。太祖以隸書紕謬,令文深與黎季明、沈遐等依《說文》及《字林》刊定六體,成一萬餘言,行於世。及隋文帝平江陵之後,王褒入關,貴游等翕然並學褒書,文深之書,遂被遐棄;文深慚恨,形於言色,後知好尚難反,亦改習褒書,竟無所成,轉被譏議,謂之學步邯鄲焉。至於碑榜,餘人獨莫之逮,王褒亦每推先之,宮殿樓閣,皆其跡也。世宗令至江陵書景福寺碑,漢南人士,亦以為工;梁主蕭詧觀而美之,賞遺甚厚。天和元年露寢初成,文深以題榜之功,除趙興郡守。
黎景熙,字季明,河間鄭人。《北史》本傳雲其從祖廣魏太武時為尚書郎,善古學,從崔宏崔浩受學字義楷篆,自是家傳其法,季明亦傳習之,頗與許氏小異。周文征入關,令季明正定古今文字於東閣,歷官至車騎將軍、儀同三司。
趙仲將,彥深之子,官至給事黃門侍郎、散騎常侍。《書小史》稱其學涉群書,善草隸,雖與弟書,書字楷正,云:「草不可解,若施於人,即似相輕易,若當家卑幼,又恐其疑,所在宜爾,是以必須隸筆。」
冀俊,字僧俊,太原陽邑人,官至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北史》本傳稱其性沉謹,善隸書,特工模寫。
王褒,字子淵,琅邪臨沂人,官至司空。《周書》本傳云:「梁蕭子云,褒之姑夫也,特善草隸,褒少以姻戚,去來其家,遂相模範,俄而名亞子云。」
蕭溈,字智遐,蘭梁人,梁武帝弟安成王秀之子也。《書小史》稱其博觀經史,雅好屬文,侯景亂,武陵王紀稱帝於蜀,以溈為益州刺史;周王代蜀,溈降,歷少傅蔡陽郡公。溈善草隸,名亞於褒。
蕭慨,梁武帝弟司空鄱陽王恢之孫。《書小史》稱其深沉有體表,好學善草隸書,歷著作郎,待詔文林館,終於司徒從事郎中。
竇慶,扶風平陵人,襲封陳公。《書小史》稱其有姿儀,性和厚,工草隸。
竇璡,慶之弟。《書小史》稱其亦工草隸,頗解音律,官至潁川南郡扶風太守。
庾信,字子山,南陽新野人,梁散騎常侍肩吾之子。《書小史》稱其幼而俊邁,博覽群籍,善行書,仕周位至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柳弘,字匡道,河東人,官至御正下大夫。《書小史》稱其少聰穎,亦善草隸。
泉元禮,上洛人。《書小史》稱其少有志氣,好弓馬,閒草隸,有士君子之風,累遷征東將軍。
薛慎,字佛護,河東汾陽人。《書小史》稱其好學能屬文,善草書;歷中大夫,保定初除為湖州刺史。
薛溫,字尼卿,河東汾陰人,道衡之兄。《北史·薛道衡傳》,稱其尤善隸書。
沈遐,《北史·趙文深傳》云:「周文帝以隸書紕謬,命趙文深、黎景明、沈遐等依《說文》及《字林》刊定六體。」
裴漢,字仲霄,聞喜人。《周書》本傳稱其善尺牘。
單于斯彥,《九品書人論》列其行草書於品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