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學史 · 第六章 晉朝之書學
(公元二六五年至四一九年計一五五年)
晉代書學,接漢魏之光焰,名山之石刻如新,書家之墨跡尤在,讜論名言,多親聞而目見,師承不遠,自易步武。況世好清談,浮雲富貴,百念既空,自能專工藝事,翛然塵外,韻勝度高之譽,非無因也。然晉代沿魏之舊,亦禁立碑,故石刻殊少。晉雖亦有石經之刻,見顧炎武《石經考》,然已無存。《孫夫人碑》《太公呂望碑》,乃其著者,蓋亦屈指可數矣。晉賢書法之傳於後世者,惟借縑與紙;而書之體,則為行與草。然縑紙之壽,不過千年,況頻經兵燹乎?雙鉤摹刻者,《淳化閣帖》,已有魯魚亥豕之譏,文字且謬,況書法乎?《淳化》為閣帖之祖,而竟如此,況《淳化》以下乎?故晉人之書雖工,晉人之能書者雖眾,居今之世,欲研求晉代之書學,反不如東漢之易者,以碑刻不可多得也。近出之《流沙墜簡》中,除漢簡外,間亦見晉人真跡,誠幸事也!
第一節 西晉之書學
(公元二六五年至三一六年計五二年)
晉初書家,以衛瓘、索靖並稱,《晉書》稱其俱善草書,時人號一台二妙。漢末張芝善草,論者謂瓘得伯英筋,靖得伯英肉。又《晉書·荀勖傳》載勖領秘書監,立書博士,置子弟教習,以鍾、胡為法,可見晉賢書學用功之深與倡導之勤也。以晉代書家之盛,惜有立碑之禁,石刻無多。而簡牘妍麗,片紙流傳,人爭寶之。墨跡既不可得,棗木傳刻,失真久矣。且西晉簡牘之傳於今者,亦不多覯,故以書學言,雖作無晉論可也。西晉碑之傳於今者,據《寰宇訪碑錄》所載:有潘宗伯等《造橋題字》,隸書,泰始六年五月刻,與魏刻《蕩寇將軍李苞開閣道碑》相連,拓者常同拓之,蓋摩崖也。任城太守《孫夫人碑》,隸書,泰始六年十二月刻。楊紹《買冢地莂》,行書,太康五年九月刻。《太公呂望表》,隸書,太康十年三月刻。《郭巨石室泰山高全明題名》,隸書,永康元年刻。《郭巨石室庾其連題名》,隸書,泰安二年刻。《郭巨石室侯泰明題名》,隸書,永興二年刻。《永嘉殘刻》,隸書,永嘉四年三月刻。《寰宇訪碑錄》所不載者,尚有《南鄉太守鄭休碑》,真書,泰始六年刻,皆異寶也。此外尚有《征東將軍軍司馬劉鞱墓誌》《驃騎將軍韓府君神道碑》,皆隸書,無年月,姑附於此。西晉磚文,傳於今者,尚有數種,若《泰始磚文》《太康磚文》《元康磚文》《虞天元磚文》《湯猛磚文》《永興磚文》《永嘉磚文》《陽武亭侯墓磚文》《建興磚文》,除《湯猛》為篆書外,皆為隸書,亦見《寰宇訪碑錄》。至云:索靖書《毌丘興碑》,或比中郎,則不得而見之矣。帖雖屢經翻刻,面目全非,然慰情聊勝於無。今所傳者,尚有《月儀帖》《出師頌》,索靖書也。《平復帖》,陸機書也。《七賢帖》,嵇康、王戎、山濤、阮籍、阮咸、劉伶、向秀竹林七賢所書也。《書史》云:「《七賢帖》,太宗知其偽,愛之,以貞觀字印印入御府。」《廣川書跋》云:「長安李丕緒得晉《七賢帖》,劉伶書尤怪詭。」如此者,雖《宣和書譜》尚有記載,蓋亦寥若晨星矣。
西晉承漢魏之流風遺俗,能書者眾,天才學力,不讓前賢,遂能繼武先哲,大啟風氣,東晉之盛,皆受其賜。所可述者,頗不乏人,記其人兼錄其言,以為學者法焉。
景帝,姓司馬名師,字子元,河內溫縣人。陳思《書小史》稱其善正書。
文帝,名昭。《書小史》稱其善正書。竇臮《述書賦》云:「挹子元之瑰跡,高子上之雄神。量蘊文儒,才苞古真。或寄詞達理,任道懷仁。或仰則鍾繇,平視衛臻。如晴郊駟焉,維岳降神。」
武帝,名炎,字安世。《書小史》稱其善行草書。《宣和書譜》稱武帝喜作字,於草尤工,落筆雄健,挾英爽之氣,毅然為一代祖,豈齪齪戲筆弄墨之末以取勝者?御府所藏有《我師為善》《消息》二草書帖。
武元楊後,名艷,字瓊芝,弘農華陰人。《晉書》本傳稱後善書。
齊獻王攸,字大猷,文帝第二子。張懷瓘《書斷》云:「獻王尤能行草書,蘭芳玉潔,奇而且古。」《述書賦》云:「偉哉齊王!手跡目睹,翰墨之外,仁賢是優。重則突兀嵩華,輕則參差鬥牛。」
何曾,字穎考,陳郡陽夏人,魏明帝時為黃門侍郎;晉武帝即位,官至太僕,乘輿上殿。《書斷》云:「曾工於藳草,甚有古質,乏於風味。」
荀勖,字公曾,潁川人,在魏為大將軍掾,入晉位至尚書令。張彥遠《歷代名畫記》稱勖多才藝,善書畫;鍾會常詐作勖書,勖書亦會之亞也。
楊肇,字季初,滎陽宛陵人,官至折衝將軍、荊州刺史。潘岳《楊使君誄》稱其「草隸兼善,尺牘必珍。足無輟行,手不釋文。翰動若飛,落紙如雲」。
嵇康,字叔夜,譙國銍人,官至中散大夫。《書斷》云:「叔夜善書,妙於草制,觀其體勢,得之自然。意不在乎筆墨,若高逸之士,雖在布衣,有傲然之色。故如臨不測之淵,使人神清;登萬仞之岩,自然意遠。」
阮籍,字嗣宗,陳留人,官至步兵校尉。《廣川書跋》云:「昔於官書中見山濤、阮籍、嵇康書,皆入作者閫域。」
阮咸,字仲容,籍之侄,官至散騎侍郎。《書小史》稱其工行草書。
王戎,字濬沖,琅邪臨沂人,官至侍中。《書小史》稱其善隸行書。
山濤,字巨源,河內懷人,武帝時為侍中司徒。《述書賦》云:「巨源正書,朴略仍余。染翰忘筌,寄情得魚。若拔賢草澤,匿銳茅廬。」
劉伶,字伯倫,沛國人,官至建威參軍。《九品書人論》列其行草於品中上。《書小史》云:「伶善行草書。」
向秀,字子期,河內懷人,官至散騎常侍。《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見《七賢帖》。
衛瓘,字伯玉,覬之子。《晉書》本傳:「瓘與索靖俱善草書。」《書小史》稱其嘗云:「我得伯英之筋,恆得其骨,索靖得其肉。」伯玉采張芝法,取父書參之,遂至神妙。天姿特秀,若鴻鵠奮飛,飄飄乎清風之上,率情運用,不以為艱。章草,入妙品。
衛恆,字巨山,瓘之子,官至太子黃門侍郎。《書斷》稱其祖述飛白,造散隸書,開張隸體,微露其白;拘束于飛白,瀟灑於隸書。又善章草及草書。其古文過於父祖,體含風雅,調合絲桐,探異鉤深,悠然獨往。博採古今文字,得汲冢古文,論楚事者最妙,恆常玩之,作《四體書勢》;並造散隸書。又稱:弟宣善篆及草,名亞父兄。弟庭亦工書。子寶字叔寶,俱有書名。家風,四世不墜。《墨藪》載其《四體書勢》曰:「昔有黃帝,創製造物,有沮誦倉頡者,始作書契,以代結繩,睹鳥跡以興思也,因而遂滋,則謂之字。有六藝焉:一曰指事,上下是也;二曰象形,日月是也;三曰形聲,江河是也;四曰會意,武信是也;五曰轉注,考老是也;六曰假借,令長是也。夫指事者,在上為上,在下為下;象形者,日滿月虧,象其形也;形聲者,以類為形,配以聲也;會意者,止戈為武,人言為信;轉注者,以老為壽考也;假借者,數言同字,其聲雖異,文意一也。自黃帝至三代,其文不改,秦用篆書,燒焚先典,而古文絕矣。漢武時魯恭王壞孔子宅,得《尚書》《春秋》《論語》《孝經》,時人已不復知有古文,謂之科斗書,漢世秘藏,希得見之。魏初傳古文者,出於邯鄲淳。恆祖敬侯寫《尚書》,後以示淳,而淳不別。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經,轉失淳法,因科斗之名,遂效其形。太康元年,汲縣人盜發魏襄王冢,得策書十餘萬言。案敬侯所書,猶有仿佛,古書亦有數種。其一家論楚事者最為工妙,恆竊悅之,故竭愚思,以贊其美。愧不足以廁前賢之作,冀以存古人之象焉,故無別名,謂之《字勢》雲。『黃帝之史,沮誦倉頡,眺彼鳥跡,始作書契。紀綱萬事,垂法立制。帝典用宣,質文著世。爰暨暴秦,滔天作戾。大道既泯,古文亦滅。魏文好古,世傳丘墳。歷代莫發,真偽靡分。大晉開元,弘道敷訓。天垂其象,地曜其文。其文乃曜,粲矣其章。因聲會意,類物有方。日處君以盈其度,月執臣而虧其旁。雲委蛇而上布,星離離以舒光。禾卉苯以垂穎,山嶽峨峨而連崗。蟲蚑蚑其若動,鳥飛飛而未揚。觀其錯筆綴墨,用心精專。勢和體均,發止無間。或守正循檢,矩折規旋。或方圓靡則,因事制權。其曲如弓,其直如弦。矯然特出,若龍騰於川。森爾下頹,若雨墜於天。或引筆奮力,若鴻鵠高飛,邈邈翩翩。或縱肆婀娜,若流蘇懸羽,靡靡綿綿。是故遠而望之,若朔風厲水,清波漪漣。就而察之,有若自然。信黃唐之遺蹟,為六藝之所先。籀篆蓋其子孫,隸草乃其曾玄。宜觀象以致思,非言辭之所宣。』昔周宣王時,史籀始著大篆十五篇,或與古同,或與古異,世謂之籀書者也。及平王東遷,諸侯力政,家殊國異,而文字乖形。秦始皇初分天下,丞相李斯乃損益之,罷其不合秦文者,斯作《倉頡篇》,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學篇》,皆取史籀大篆。或曰下邳人程邈為獄史,得罪始皇,幽系雲陽獄十年,從獄中作大篆,少者增益,多者損減,方者使圓,圓者使方,奏之始皇,始皇甚善之,出為御史大夫,使定書。或曰邈所定,乃隸書也。自秦壞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隸書。王莽時,使甄豐校文字部,改定古文,後有六書:一曰古文,孔氏壁中書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異者;三曰篆書,秦篆是也;四曰佐書,即隸書也;五曰繆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鳥書,所以書幡信也。及許慎撰《說文》,用篆為正,以為體例,最可得而論也。秦時李斯,號為工篆,諸山及銅人銘,皆斯書也。漢建初中,扶風曹喜,少異於斯,而亦稱善;邯鄲淳師焉,略究其妙;韋誕師淳而不及也。太和中,誕為武都太守,以能書留補侍中,魏氏寶器銘題,皆誕書也。漢末有蔡邕,采斯喜之法,為古今雜行;然精密間理,不如淳也。邕作《篆勢》曰:『鳥遺蹟,倉頡循。聖作則,制述文。體有六,篆為真。行要妙,巧入神。或龜文針列,櫛比龍鱗。紆體放尾,長短復身。頹若黍稷之垂穎,蘊若蟲蛇之棼縕。揚波振擊,雁飛鳥振。延頸脅翼,勢似凌雲。或輕筆內投,微本濃末,若絕若連。似水露緣絲,凝垂下端。從者如懸,衡者如編。杳眇斜趣,不方不圓。若行若飛,跋跋翩翩。遠而望之,像鴻鵠群游,絡繹遷延。迫而視之,端際而不可得見,指揮而不可勝言。研桑不能索其詰屈,離婁不能睹其隙間。般倕揖讓而辭巧,籀誦拱手而鞱翰。處篇籍之首目,粲彬彬其可觀。摛華艷於紈素,為藝學之所先。嘉文德於弘懿,慍作書之莫刊。思字體之俯仰,舉大概而論旃。』秦既用篆,奏事繁多,篆字難成,即令隸人佐書,曰隸書,漢因行之。獨符印幡信題署,用篆隸書。篆隸書,篆之捷也。上谷王次仲始作楷法,靈帝好書,時多能者。而師宜官為最,大則一字徑丈,小則方寸千言,甚矜其能。或時不持錢詣酒家飲,因書壁,顧觀者酬酒直,計錢足而滅之;每書輒削而焚其柎,梁鵠乃益為版而飲之酒,候其醉而竊其柎,鵠卒以書至選部尚書。宜官後為袁術將,今巨鹿宋子有《耿球碑》,是術所立,而其書甚工,雲是宜官書也。梁鵠奔劉表,魏武帝破荊州,募求鵠。鵠之為選部也,魏武欲為洛陽令而為北部尉,故懼而自縛詣門,署軍假司馬,在秘書以勤書自效,是以今者多有鵠手跡。魏武帝著帳中,及以釘壁玩之,以為勝宜官,今宮殿懸署,多是鵠書。鵠宜為大字,邯鄲淳宜為小字。鵠謂淳宜次仲法,然鵠之用筆,其書勢也。鵠弟子毛弘教於秘書,今八分,皆弘之法也。漢末有左子邑小與淳鵠不同,然亦有名。魏初而有鍾胡二家,為行書,法皆學於劉德昇,而鍾氏小異,然亦各有其巧,今大行世雲。作《隸書勢》曰:『鳥跡之變,乃為佐隸。蠲彼繁文,崇此簡易。厥用既宏,體象有度。煥若星陳,郁若雲布。其大徑尋,勢不容發。隨事從宜,靡有常制。或穹窿恢廓,或櫛比針列。或砥平繩直,或蜿蜒膠戾。或長邪角趣,或規旋矩折。修短相副,異體同勢。奮筆輕舉,離而不絕。纖波濃點,錯落其間。若鍾虡設張,庭燎飛煙。嶄若嵯峨,高下屬連。似崇台重宇,層雲冠山。遠而望之,若飛龍在天。近而察之,心亂目眩。奇姿譎誕,不可勝言。研桑所不能計,宰賜所不能言。何草篆之足算?而斯文之未宣。豈體大之難睹?將秘奧之不傳。聊佇思而詳觀,舉大較而論旃。』漢初而有草書,不知作者姓名,至章帝時,齊相杜伯度稱善;後有崔瑗、崔實,亦皆稱工。杜氏結字甚安,臨池學書,池水盡黑,下筆為楷則,常日匆匆不暇草書,寸紙不見遺,至今世尤珍寶其書,韋仲將謂之草聖。伯英弟文舒,次伯英。又有姜孟穎、梁孔達、田彥和及韋仲將之徒皆伯英之弟子,有名於世,然不及文舒也。羅叔景、趙元嗣者與伯英並時,見稱於西州,而矜巧自與,眾頗惑之。故伯英自稱上比崔杜不足,下比羅趙有餘。河間張超亦有名,然雖與崔氏同州,不如伯英之得其法也。崔瑗作《草書勢》曰:『書契之興,始自頡皇。寫彼鳥跡,以定文章。爰暨末葉,典籍彌繁。人之多僻,時之多權。官事荒蕪,剿其翰墨,惟作佐隸,舊定是刪。草書之法,蓋又簡略。應時 諭指,同於卒迫。兼功兼用,愛日省力。純儉之變,豈必古式?觀其法象,俯仰有儀。方不中規,圓不符矩,抑揚左右,兀若疏崎。獸跂鳥跱,志在飛移。狡兔暴駭,將奔未馳。或黝黭黭黭,狀似連珠,絕而不離。畜怒拂郁,放逸生奇。或凌邃惴慄,若據枯臨危。旁點邪附,似蜩螗挶枝。絕筆收勢,余涎糾結,若杜伯捷毒,看隙緣巇。騰蛇赴穴,頭沒尾垂。是知遠而望之,摧然若沮岑崩崖;就而察之,一畫不可移。幾微要妙,臨時從宜。略舉大較,仿佛若斯。』」所論蓋分勢、篆勢、隸勢、草勢�
索靖,字幼安,敦煌龍勒人,官至征西司馬。《書小史》云:為漢張伯英之離孫,蓋其姊之孫也。鄭枃《衍極》云:「衛瓘自言,我得伯英筋,恆得伯英骨,靖得伯英肉。靖矜其書名,為銀鉤蠆尾法。」《書斷》云:靖善章草及草書,出於韋誕,峻險過之,有若山形中裂,水勢懸流,雪嶺孤松,冰河危石,其堅勁則古今不逮。或云:楷法則過於衛瓘,然窮兵極勢,揚威耀武,觀其雄勇,欲陵於張,何但於衛?王隱云:靖草書絕世,學者如雲,是知趣者皆然,勸不用賞。時人云:精熟至極,索不及張;妙於作姿,張不及索。蕭子良云:其形甚異,又善八分,韋鍾之亞。《毌丘興碑》,是其餘跡。《寶刻類編》尚載有《陳武王碑》,亦其遺蹟,《書斷》載其草書狀云:「聖皇御世,隨時之宜。倉頡既工,書契是為。損之草隸,以崇簡易。草書之狀也:宛若銀鉤,飄若驚鸞。舒翼未發,若舉復安。於是多才之英,篤藝之彥,役心精微,耽思文憲。守道兼權,觸類生變。離柞八體,靡形不判。騁辭放手,雨行冰散。高音翰厲,溢越流漫。著絕藝於紈素,垂百代之殊觀。」
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仕魏,歷中書黃門侍郎,武帝受禪以佐命功,封巨平郡公。《書小史》雲其為漢蔡邕外孫,博學能文,善書。
張華,字茂先,范陽人,官至司空壯武公。《書斷》稱其善章草書,體勢尤古。《宣和書譜》稱其作字尤工草書,不在模仿,其規矩氣度,似其人物。
傅玄,字休奕,北地泥陽人,官至司隸校尉。《書斷》稱其善於篆隸,皆入能品,見重時人。唐人評云:「傅玄書如項羽投戈,荊軻執戟。」
王允,字信之,官至衛將軍。《書小史》稱其善草隸。
樂廣,字彥輔,南陽淯陽人,累遷侍中河南尹。《書小史》稱其善草書。
呂忱,字伯雍,任城人,官至善陽王典祠令。《書小史》稱其善書,博識古今文字,撰《字林》五篇,萬二千八百餘字,表上之。《字林》則《說文》之流,小篆亦許慎之亞也。
杜預,字元凱,京兆杜陵人。《書小史》云:「杜度即其六世之祖也,祖畿,魏為尚書僕射;父恕,幽州刺史,並善行草書。預博學通敏,尚文帝妹,官至鎮南將軍,特進當陽侯。」《書斷》雲「預祖畿父恕,並善行草,三世善草書,時人以衛瓘方之,稱杜預三世焉」。
左思,字太沖,齊國臨淄人。《書小史》稱其家世儒學,少學鍾、胡及彭、琴,遂善隸書。
陸機,字士衡,吳郡人,官至後將軍。《書小史》載其善行書,吳亡,與弟雲俱入洛。
陸雲,字士龍,官至大將軍司馬。《書小史》稱其善行草隸。
陸玩,字士瑤,吳郡人。《宣和書譜》云:「玩,機從弟,弱冠有美譽,喜翰墨,尤長於行草。時瑞星見,親書表賀,其筆力瘐硬,有鍾繇法,雅重而有典則。」
張越,字仲治,敦煌人,官至太子舍人,梁郡刺史。《書小史》稱其善草書。
張翰,字季鷹,吳郡人,官至齊王冏大司馬。《書小史》稱其善屬文,工草書。《述書賦》云:「季鷹有聲,古貌磅礴。雖無名驗,攀附張索。如凝陰斷雲,垂翅一鶚。」
成公綏,字子安,東郡白馬人,累遷中書侍郎。《書小史》稱其博涉經傳,有俊才,善隸書,作《隸書勢》一篇行於世。《書斷》注載其言曰:「蟲篆既繁,草藳近偽。適之中庸,莫尚於隸。」
蔡克,字子尼,陳留考城人,官至成都王掾。《書小史》稱其工草書。《述書賦》云:「子尼簡約,片月孤峰。千歲之下,森森古容。」
劉琨,字越石,中山人,官至太尉。《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越石偉度,秕糠翰墨。如不伐樹而愛人,未問鼎而在德。」
劉輿,字慶孫,琨弟。《晉書》本傳,稱其善書記,時人服其能,比之陳遵。
王衍,字夷甫,戎從弟,官至元城令,累遷司徒,後為石勒所害。《宣和書譜》云:「衍作行草尤妙,初非經意,而洒然自得於規矩之外。」
辛謐,字叔重,隴西狄道人,拜太子舍人。《書小史》稱其工草隸書。
江瓊,字孟琚。《北史·江式傳》:「瓊家世陳留,晉初受學於衛覬,古篆之法,《倉》《雅》《方言》《說文》之誼,當時並收善譽。」《書小史》稱其善蟲篆訓詁。
劉聰,字玄明,前趙主。《書小史》稱其好學,善屬文,工草隸。
劉曜,字永明,前趙主。《書小史》稱其善屬文,工草隸。
第二節 東晉之書學
(公元三一七年至四一九年計一〇三年)
晉初書家,衛、索並稱,皆號善草。瓘承庭訓,又采張芝之法;幼安則張芝之離孫,亦傳芝法。故衛、索之草,實同一源,雖各以筋肉見長,或以筆勝,或以法勝,初無二致。馬宗霍《書林藻鑒》云:王廙得索靖《七月二十六日帖》,每寶玩之,永嘉喪亂,乃四疊綴衣中以渡江;瓘則傳其子恆,恆從妹衛夫人,為右軍師。而《北史》又稱崔悅與盧諶博藝齊名,諶法鍾繇,悅法衛瓘,而俱習索靖之草。故知衛索兩家,實南北所同之祖,劉熙載謂皆並籠南北者,可謂有見。自五胡之亂,晉室南遷,王謝郗庾四家,隨之渡江,書人輩出,南朝風流,千古美談。既禁立碑,只傳簡牘,而紙壽不過千年,不堪歷劫,故流傳自少。唐太宗好逸少書,所獲晉帖獨多,《宣和書譜》所載御府之藏,已難與媲美矣。《蘭亭》一序,考證且有專書,若桑世昌《蘭亭考》十二卷、俞松《蘭亭續考》二卷、翁方綱《蘇米齋蘭亭考》八卷,連篇累牘,不厭求詳,其為人間至寶可知。惟今所見者皆唐人臨本,已非右軍遺蹟。阮元《揅經室集》云:其原本無鉤刻存世者,今定武、神龍諸本,皆歐陽率更、褚河南臨拓本耳。然歐之定武,褚之神龍,原刻亦不易見矣。《淳化閣帖》,雖稱為諸帖之祖,然原刻既屬雙鉤上石,且經翻刻,魯魚亥豕,文義且乖,書法當不足道,王虛舟《淳化秘閣法帖考正》,論之詳矣。故學者居今之世,而欲追攀王謝,亦難矣哉!然靈光巍然,亦有二三墨跡,可得而見焉。王羲之之《快雪時晴帖》,計有「羲之頓首:快雪時晴,佳思安善,未果為結力,不次。王羲之頓首。山陰張侯」二十八字。《奉橘帖》,計有「平安修載來十餘人,近集存想,明日當復悉,由同增慨!羲之白:不審尊體比復如何?遲復奉告。羲之中泠無賴,尋復白。羲之白: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六十六字,中有五字已不可辨。王獻之之《中秋帖》,計有「十二月割玉否?中秋不復不得,想未復還,慟理為即甚省如何?然勝人何慶等大軍」三十二字。《送梨帖》,「今送梨三百顆,晚雪,殊不能佳」十二字。是等墨跡,後人亦有疑其偽者,然張翼亂真,右軍幾不能別,買王得羊,當時已有贗鼎,不過流傳有緒,即偽亦屬晉賢之佳作,可毋疑也。晉雖禁碑,然石刻間亦有之,西晉既有《郛休碑》,東晉亦有《保母志》,王獻之書,興寧三年刻;《枳楊府君碑》,隆安三年刻;《爨寶子碑》,大亨四年刻,即義熙元年刻;《孝女曹娥碑》,元嘉元年刻;《侯君殘碑》,永和己卯刻。書皆高古,不僅以稀為貴也。《寰宇訪碑錄》所載尚有《俞龍曄》《大興》《楊吉》《太宰》《咸和》《義台》《永和》《昇平》《杜氏》《太元》《義熙》等十六磚文,皆隸書,亦可藉以考晉賢之書法也。此外前秦尚有《廣武將軍碑》及碑陰,《鄧太尉祠碑》《白石神君碑陰》《主簿程疵家題名》四種。《廣武將軍》分意甚深,端朴可喜,亦附於此。
東晉書家最盛,王謝郗庾四家,箕裘之傳,尤為美談;君主后妃宗室之能書者,亦不乏人;而筆法之流傳,尤可紀焉。
元帝,名睿,字景文。竇臮《述書賦》云:「逮龍化東遷,景文興嗣。天然俊傑,豪翰英異。如發硎刃,虎駭鶚眙。懦夫喪精,劍客得志。」
明帝,名紹,字道畿,元帝長子。陳思《書小史》稱其幼而聰哲,有對日之奇雅,好文辭,善書畫。
成帝,名衍,字世根,明帝長子。《述書賦》云:「成帝則生知草意,穎悟通諳。光使畏魄,青疑過藍。勁力外爽,古風內含。若雲開而乍睹晴日,泉落而懸歸碧潭。」
康帝,名岳,字世同,成帝母弟。《書小史》稱其善行草書。《述書賦》云:「康帝則幼少閒慢,迥出凡境。駟馬安車,不尚馳騁。」
哀帝,名丕,字千齡,成帝長子。《書小史》稱其善行書。
簡文帝,名昱,字道萬,元帝少子。《書小史》稱其工行草書。
孝武帝,名曜,字昌明,簡文帝第三子。《書小史》稱其善行草書。《述書賦》云:「真率孝武,不規不矩。氣有餘高,體無所主。若露滋蔓草,風送驟雨。」
安僖王皇后,名神愛,琅邪臨沂人,中書令獻之女也。張懷瓘《書斷》云:「後王獻之女,亦善書。」
武陵威王晞,字道叔,元帝之子。《書小史》稱王善正書。《述書賦》云:「赳赳道叔,遠淳邇俗。全姓名而孰多,議風度而不足。元子憚其威武,吾徒遵其軌躅。」
會稽文孝王道子,字道子。《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道子雅博,綿密纖潤。露輕藏沉,假曲躡峻。猶尺水之含眾象,小山之擬萬仞。」
王導,字茂弘,琅邪臨沂人,官至丞相。《書小史》稱其少有風鑒,識量清遠,善草隸,元明二帝並工書者,推獎於茂弘。王僧虔云:導書甚有楷法,師學鍾衛,好愛無厭,喪亂狼狽,猶懷鐘尚書《宣示帖》衣帶過江,後在右軍處借王敬仁;敬仁死,其母見修平生所愛,遂以入棺。《述書賦》云:「業盛琅邪,茂弘厥初。眾能之一,乃草其書。將以潤色前范,遺芳後車。風棱載蓄,高致有餘。類賈勇之武士,等相驚之戲魚。」
王恬,字敬豫,導之子,官至後將軍、會稽內史。《書斷》云:「恬工於草隸,當世難以為比;尤長於臨效,率性而運,則復非工。」《宣和書譜》云:「恬善隸書,於草尤妙,是時張翼以書得名,議者謂不能過恬。」
王洽,字敬和,恬之弟,官至中書令。李嗣真《書後品》云:「逸少謂領軍弟書不減吾,吾觀可有十紙,信佳作矣!體裁用筆,全似逸少,虛薄不倫。右軍藻鑒,豈當虛發?蓋欲假其名譽耳。」《書斷》云:「洽書兼諸法,於草尤工,落簡揮毫,有郢匠成風之勢,雖卓然孤秀,未至運用無方。」
王劭,字敬倫,洽之弟,官至車騎將軍。《書小史》稱其善草書。
王薈,字敬文,劭之弟,官至散騎常侍。《書小史》稱其善行書。
王珣,字元琳,洽之子,官至給事黃門。《宣和書譜》云:「珣三世以能書稱,家范世學,珣之草聖,亦有傳焉。」
王珉,字季琰,珣之弟,官至中書令。《晉書》本傳:珉少有才藝,善行書,名出珣右,時人為之語曰:法護非不佳,僧彌難為兄。法護,珣小字,僧彌,珉小字也。《書斷》云:「珉工隸及行草,時人謂之小王之亞也。自導至珉,三世善書,時人方之杜衛二氏。」《述書賦》云:「繩繩宜爾,傑出季琰。露鋒芒而豁懷,傍禮樂而無檢。猶摶扶搖而坐致,超峻極而非險。」米芾《書史》云:「王珉真草,有鍾張法。」《書斷》注載其行書狀云:「邈乎若嵩岱之峻極,爛若列宿之麗天。偉字挺特,奇書秀出。揚波騁藝,余好宏逸。虎踞鳳跱,龍伸蠖屈。資胡氏之壯傑,兼鍾公之精密。總二妙之所長,盡要蔑乎文質。詳覽字體,究尋筆跡。粲乎偉乎!如圭如璧。宛若盤螭之仰勢,翼若翔鸞之舒翮。或乃放手飛筆,雨下風馳。綺靡婉娩,縱橫流離。」
王,字伯輿,薈之子,官至司徒左長史。《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溫溫伯輿,亦扇其風。風流之表,軒冕之中。骨體慢正,精彩沖融。已高天然,恨乏其功。如承奕葉之貴胄,備夙訓之神童。」
王敦,字處沖,導從父兄,尚武帝女襄城公主,拜駙馬都尉,討平杜弢之亂,進大將軍,拜侍中至丞相,其後謀篡逆,明帝討之,病死。《宣和書譜》云:「敦初以工書得家傳之學,筆勢雄健。」
王邃,字處重,敦從弟。《宣和書譜》云:「邃作行書,有羲獻法,《婚事》一帖尤為人所知,流傳至今,布置婉媚,結構有法。」
王廙,字世將,導從弟,官至平南將軍,荊州刺史。庾肩吾《書品》云:「王廙為右軍之師。」《書斷》稱其工草隸飛白,祖述張衛遺法,過江在右軍之前。世將書與荀勖畫為明帝師。其飛白志氣極古,垂鵰鶚之翅羽,類旌旗之卷舒,時人云:「王廙飛白,右軍之亞。」
王曠,導從弟,羲之之父也,官至淮南太守。《書小史》稱曠善行隸書。陶宗儀《書史會要》云:「曠與衛氏,世為中表,故得蔡邕書法於衛夫人,以授羲之。」
�。 之禽;不宜長,長則似死蛇掛樹;不宜短,短則似踏死蝦蟆,此乃大忌,不可不慎!莫以字小易,而忙於筆勢;莫以字大難,而慢展毫頭:如是則筋力不等,生死相混。倘一點失所,若美人之病一目;一畫失節,如壯士之折一肱:勿以難學而自惰焉。」《墨藪》又載其《筆陣圖》十二章並序曰:「晉右將軍會稽內史琅邪王羲之作《筆陣》曰:『予告子敬,吾察汝書性過人,仍未閒規矩,父不親教,自古有之,略修《筆勢論》一篇,開汝之悟。凡諸字勢,猶有十二章,章有指歸,定其模楷,詳其舛謬,撮其要實,錄其便益。或變體處多,罕臻其本;轉筆處眾,莫識其源。懸針垂露之蹤,難為體制;揚波騰氣之勢,足以迷人。故辯其由,堪愈膏肓之疾。今書《樂毅論》一本,及《筆勢論》一篇,貽爾之心,勿揚於外,緘之秘之,不可示諸知友。窮研篆籀者,省功而易成,纂集精專,形彰而勢顯。存意學之者,兩月即見成功;大無靈性者,百日亦亂其本。此之筆論,可謂家寶家珍,學之秘之,世有名譽。筆削久矣,始克有成,精研覃思,考諸規矩,存其要略。吾作此本初成之時,有丹楊僧求吾不復與,後同學張伯英欲求見之,吾雲失矣。』《創意章》第一:『夫紙者,陣也;筆者,刀矟也;墨者,兵甲也;水硯者,城池也;本領者,將軍也;心意者,副將也;結構者,謀策也;揚筆者,吉凶也;出入者,號令也;屈折者,殺戮也;點畫者,磊落也;戈旆者,斬斫也;放縱者,快利也;著筆者,調和也;頓角者,戲捺也。始書之時,不可盡其形勢,一遍正腳手,二遍少得形勢,三遍須似本趣,四遍須加遒潤,五遍兼加抽拔。如其生澀,筆下不滑,兩行一度創臨。惟須筆滑,不得計其遍數。』《啟心章》第二:『夫欲學書之法,先研墨,凝神靜思,預思字勢大小偃仰,平直振動,則筋脈相連,意在筆前,然後作字。若平直相似如算子上下方正,前後齊平,此不是書,但得其點畫爾。昔宋翼嘗作此書,繇乃叱之,遂三年不敢見繇,即潛心改跡,每畫一波,常過三折筆;每作一點,嘗隱鋒而為之;每作一橫畫,如列陣之排雲;每作一戈,如百鈞弩發;每作一點,如高峰墜石,屈折如鋼鐵鉤;每作一牽,如萬歲枯藤;每作一放縱,如足行趨驟,狀如驚蛇之透水。激楚浪其成文,妙似蛇龍之宛轉,勇要鸞鳳之徘徊,擺撥似驚雷之掣電。此乃飛空妙密,頃刻浮沉,統攝鏗鏘,啟發其善心,能使皆迷之輩,漸覺稱心,博學仁儒,顯然開朗。』《視形章》第三:『視形象體,變貌猶同。逐勢瞻顏,高低有趣。分均點畫,遠近相須。播布研精,調和筆墨。鋒纖來往,疏密相當。鐵點銀鉤,方圓周整。起筆下筆,忖度尋思。引說蹤由,永傳古今。智者榮身益世,方懷浸潤之深;愚者不俟佳談,如暗塵之視錦。生而知者發憤,學而悟者忘食。此即妙中加妙,新中更新。金書錦字,本領為先。盡說安危,務以平穩為本。分間布白,上下齊平,均其體制。字之大小,難得其形勢,大字促之令小,小字放之使大,自然寬狹得所,不失其宜。橫則正,如長舟之截小渚;豎則直,若春筍之抽寒谷也。』《點說章》第四:『夫著點皆須磊落,似大石之當於衢路,或如蹲鴟,或如科斗,或如瓜瓣,又如栗子,存如鶚口,尖如鼠屎:如斯之類,各稟其儀。但得多少,學者開悟。』《處戈章》第五:『夫處戈之法,落筆峨峨,如長松之倚溪谷,似欲倒也,復似百鈞之弩初張。處其戈意,妙理難窮。放似弓張箭發,收似虎鬥龍躍;直如臨谷之勁松,曲類懸鉤之釣水。稜層切於雲漢,倒載殞于山崖;天門騰而地戶躍,四海謐而五嶽封;玉燭明而日月敞,繡彩亂而錦文翻。夫以屈腳之法,彎彎如角弓之張:見烏為鳥之類是也。』《健壯章》第六:『夫立人之法,如鳥之在柱之類是也;踠腳之法,如壯士之屈臂,鳳飛凡氣之例是也;引急牽如雲中之電,日月目因之類是也。踠腳到斡,上捻下拈,終始折轉,悉令和韻。勿使蜂腰鶴膝,放縱宜存氣力。視筆取勢,行中廓落,如勇士伸鉤,方剛對敵;麒麟斗角,虎湊龍牙;筋節拏拳,勇身精健。方法如此,書進有功也。牽引深妙,皎在目前。發動精神,提撕志意。到剔精思,秘不可傳。夫作右邊折角疾牽下,微開左畔,斡轉令取登對,勿使腰中傷;慢視筆取勢,宜截向下。趣義常存,無不省悟。』《教悟章》第七:『日月目因之字,處其中畫之法,皆不得倒其左右,右廂復宜粗於左畔。橫畫雖纖,豎畫雖粗,分間布白,遠近宜均,上下得所,自然平穩:當須遞相掩蓋,不得孤露形影。及出其牙鋒者,展轉翻筆之處,即宜察而用之。』《觀形章》第八:『夫臨文用筆之法,復有數勢,並悉不同。或有藏鋒者大,側筆者乏,押筆者入,結筆者撮,憩筆者俟失,息筆者逼逐,蹙筆者將之,戰筆者合之,筆者成機,帶筆者盡,翻筆者先。然疊筆者劣,起筆者不下,打筆者廣度。』《開要章》第九:『夫作字之法,甚是為難,鋒銛來去之則,反覆往還之法,可宜熟尋觀察,然後下筆作書。捺不宜遲,遲則失力;磔不宜緩,緩則鈍;腳不宜賒,腹不宜促,促則太闊;家字頭不宜斜,斜則失;回角不宜峻,峻則拙。二字合為一體者,並不宜闊,重不宜長,單不宜小,復不宜大,密則勝疏,短則勝長。』《節度章》第十:『夫學者作書之體,須遵正法。字之形勢,並不得上寬下窄。不宜傷密,密則似疴瘵纏身;復不宜傷疏,疏則似溺水之禽;傷長則似死蛇掛樹,傷短則似踏死蝦蟆:此乃大忌,不可不慎也!』《察論章》第十一:『臨書安帖之方,至妙無窮,或有回鸞返鵲之飾,變體則於行中,或有生成臨谷之戈,放龍箋於紙上。徹筆則峰煙雲起,如刀劍之相成,落紙則捭楯施張,蹙踏江波之錦。若不端嚴手指,無以表記心靈。吾務斯道,廢寢忘食,歷載彌年,乃今稱美也。』《譬成章》第十二:『學書有十二種,若欲教書者,要以本緩緩臨之,定其形勢,不可失於規矩。若擬目下,要急取其多少;但勢形須快健,手腕方便,方圓大小,各不相犯。欲入經書,須得大小字相則。莫以字小易而忙行草勢,莫以字大難而慢展毫頭,如是則筋骨不等,生死相混。不可使一點失所,若美人之無目;一畫失所,若壯士之無肱。《樂毅》一本,書之祖宗,學此得成,自外皆能,勿以難學而慢之也。』」馮武《書法正傳》載其《述天台紫真傳授筆法》,曰:「天台紫真因及余曰:『子雖至於斯,仍未至於斯。若書之器,必達乎道,同混元之理,似七寶之貴,垂萬古之名。陽氣明而華壁立,陰氣大而風神生。把筆抵鋒,肇於本性。力圓則潤,勢疾則澀。法以緊而勁,逸以險而峻。內盈外虛,起不孤,伏不寡。面仰非近,背接非遠。望之惟逸,發之惟靜。敬茲法也,盡妙矣。』言訖遂隱。予遂鐫石,以為陳跡。」頗近神話,恐出後人偽托。總之,以上所引,未必盡出右軍之手,然皆書學之金科玉律,故並載之。
王玄之,羲之長子。《書小史》稱其善草書。
王凝之,字叔平,羲之次子,官至左將軍,會稽內史。《書小史》稱其工草隸。
王徽之,字子猷,凝之之弟,官至黃門侍郎。《書小史》稱其善正草書。
王操之,字子重,徽之之弟,歷侍中尚書、豫章太守。《書小史》稱其善正行書。
王煥之,操之之弟。《書小史》稱其善行草書。黃伯思《東觀餘論》云:「王氏凝、操、徽、煥之四子書,與子敬書俱傳,皆得家范,而體各不同。凝之得其韻,操之得其體,徽之得其勢,煥之得其貌,獻之得其源。」
王獻之,字子敬,逸少第七子。《書小史》稱其清峻有美譽,尤善草隸,兼妙丹青。《書斷》雲其幼學父書,次習於張,後改變制度,別創其法,率爾私心,冥合天矩,觀其逸志,莫之與京。至於行草興合,若孤峰四絕,回出天外,其峭峻不可量也。爾其雄武神縱,靈姿秀出,臧武仲之智,卞莊子之勇。若大鵬摶風,長鯨噴浪,懸崖墜石,驚電遺光。察其所由,則意逸乎筆,未見其止盡,欲奪龍蛇之飛動,掩鍾張之神氣。惜其陽秋尚富,縱逸不羈,天骨未全,有時而瑣。人有求書,罕能得者,雖權貴所逼,了不介懷。太元中,新起太極殿,謝安欲使子敬題榜,以為萬世寶,而難言之,乃說韋仲將題凌雲台事。子敬揣知其旨,乃正色曰:「仲將魏之大臣,寧有此事?使其若此,知魏德之不長。」安遂不之逼也。米芾《書史》云:「大令《十二月帖》,運筆如火筋畫灰,連屬無端末,如不經意,所謂一筆書,天下子敬第一帖也。子敬隸、行、草、章草、飛白五體俱入神品;八分,入能品。」梁武帝書評云:「王獻之書,絕眾超美,無人可擬,如河朔少年,皆悉充悅,舉體沓拖,而不可耐。」子敬為中書令,卒於官,族弟珉代居之,故時謂子敬為大令,珉為小令。
王濛,字仲祖,太原人,官至長山令,哀靖皇后父也,追贈光祿大夫。《書斷》稱其隸書、章草入能。隸書法於鍾氏,狀貌似而筋骨不備,衛臻、陶侃並其亞也。《宣和書譜》云:「濛論章草,作人字法,趯之欲利,按之欲輕,世以濛為知言。世所存者多行書。」
王修,字敬仁,濛之子,官至著作郎。《書小史》稱其善隸書。嘗求右軍書,乃寫《東方朔畫像贊》與之,始欲窮其妙,而未盡其美。子敬每省修書云:「咄咄逼人。」
王述,字懷祖,太原人,官至中書令。《述書賦》云:「懷祖通文讞之情,高利迅薄,連屬倚傾。猶鳥避羅而勢側,泉激石而分橫。」
王坦之,字文度,述之子,官至侍中中書令。《書小史》稱其善行草。
王允之,字深猷,官至衛將軍,會稽內史。《書小史》稱其善行草書。
王綏,字彥猷,坦之之孫。《書小史》稱其善正行草。
謝尚,字仁祖,陳郡陽夏人,官至散騎常侍。《述書賦》云:「謝氏三昆,尚草特峻。猶注飛澗之瀑溜,投全牛之虛刃。」
謝奕,字無奕,安之兄,官至安西將軍。《述書賦》云:「達士逸跡,乃推無奕。豪翰云為,任興所適。」
謝安,字安石,尚之從弟,位至太傅。《書斷》云:「安學草正於右軍,尤善行書。」《述書賦》云:「能事雅量,末歸安石。至夫蘊虛靜,善草正。方圓自窮,禮法物性。猶恆德之仁智,應物之龜鏡。恨其心懼景興,書輕子敬。塞盟津而捧土,損智力有餘病。」孫過庭《書譜》云:「謝安素善尺牘,而輕子敬之書,子敬嘗作佳書與之,謂必存錄,安輒題後答之,甚以為恨。」
謝萬,字萬石,安之弟,官至散騎常侍。《宣和書譜》云:「萬作書自得家學,清潤遒勁,風度不凡,於行草甚長。」
謝藻,字叔文,會稽人,官至中書侍郎。《述書賦》云:「叔文法鍾,纖薄精練。用筆雖巧,結字未善。似漸陸之遵鴻,等窺巢之乳燕。」謝潘伯,官至散騎常侍。《書史會要》稱其善行草。
謝發,《書史會要》稱其善行草。
謝敷,字慶緒,會稽人。《書小史》稱其善隸書。
郗鑒,字道徽,高平金鄉人,位至太宰。《書斷》稱其草書卓絕,古而且勁。《述書賦》云:「道徽之豐茂宏麗,下筆而剛決不滯。揮翰而厚實浮沉,等漁父之乘流鼓枻。」
郗愔,字方回,鑒之子,官至司空。《書品》云:「愔草正並馳。」《書後品》云:「郗李超邁,過於羊欣。」《書斷》云:「愔善眾書,雖齊名庾翼,不可同年,其法遵於衛氏。尤長於章草,濃纖得中,意態無窮,筋骨亦勝,若鴻鵠奮六翮,飄然游乎太虛。」
郗曇,字重熙,愔之弟,官至北中郎將。《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密壯其姿,撫跡重熙。若投石拔距,怒目揚眉。」
郗超,字景興,一字嘉賓,愔之子,官至中書郎。《書後》云:「嘉賓與王庾相埒,是則高手。」《述書賦》云:「景興當年,曷雲世乏。眾草輕利,脫略古法。跡因心而謂何?為吏士之所多!惜森然之俊爽,嗟蔑爾於中和。」
郗儉之,字處約,曇之子,官至太子率更令,《書小史》稱其善草書。
郗恢,字道胤,儉之之弟,官至鎮軍將軍。《書小史》稱其善正行書。《述書賦》云:「處約道胤,家之後俊。狂草勢而兄優,謹正書而弟潤。俱始登於學次,慚一虧於九仞。」
庾亮,字元規,潁川鄢陵人,明穆皇后之兄,官至太尉。《書小史》稱亮工行草書。《述書賦》云:「強首慢轉,逸足難追。翰斷蓬征,拖蔓葛垂。任縱盤薄,是稱元規。」
庾懌,字叔豫,亮之弟,官至衛尉將軍。《書小史》稱其善正行書。《述書賦》云:「遺古效鍾,叔豫高蹤。雖隱秘而傷浮淺,猶葉公之愛畫龍。」
庾冰,字季堅,亮之弟,官至中書監。《書小史》稱其善書。
庚翼,字稚恭,亮之弟,官至車騎將軍,荊州刺史。《書斷》云:「翼善草書隸,名亞右軍,殊為世重。」《述書賦》云:「積薪之美,更覽稚恭。名齊逸少,墨妙所宗。善草則鷹搏隼擊,工正則劍鍔刀鋒。愧時譽之未盡,覺知音之罕逢。」《書史》云:「見稚恭真跡,筆勢細弱,字相連屬。」
庾准,字彥祖,亮之孫,官至豫州刺史、西中南將。《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荒蕪快利,彥祖為容。似較狡兔於大野,任平陂之所從。」
陶侃,字士行,鄱陽人,官至侍中大將軍。《晉書》本傳稱其善正書,遠近書疏,莫不手答,筆翰如流。《述書賦》云:「雍容士行,季孟公旅。肌骨閒媚,精神慢舉。如辭山登朝,混跡雜處。」
劉超,字世瑜,琅邪臨沂人,官至衛尉零陵忠侯。《書小史》稱其善正書。《述書賦》云:「體大法殊,實推世瑜。稟天然而自強,亂帝札而見拘。猶朝廷宿舊,年德相趨。」
顧榮,字彥先,吳郡人,官至驃騎將軍。《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彥先尚質,無而不有。猶崆峒之士,世俗誰偶?」
任靖,《書品》云:「任靖矯名。」陶弘景云:「右軍書《中給事黃門》一紙,《治廉瀝》一紙,凡二篇,並是謝安衛軍參軍任靖書。」
紀瞻,字思遠,丹陽秣陵人,官至車騎將軍。《書小史》稱其善行書。
李志,字溫祖,江夏人。楊慎《墨池璅錄》云:「與右軍同時,書亦爭衡。」
卞壼,字望之,濟陰冤句人,官至侍中驃騎大將軍。《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望之之草,緊古而老。落紙筋槃,分行羽抱。如充仞多士,交連雜寶。」
應詹,字思遠,汝南南頓人,官至鎮南大將軍。《述書賦》云:「思遠草藳懸解,筆墨無在。真率天然,忘情罕逮。猶群雀之飛廣廈,小魚之獻大海。」《宣和書譜》稱思遠亦善章草。
熊遠,字孝文,豫章人,官至大將軍長史。《書小史》稱其善正書。《述書賦》云:「孝文剛斷,謹正援豪。古體雖拙,今稱且高。如貴胄之躍駿,武賁之操刀。」
范汪,字玄平,順陽人,官至安北將軍,贈散騎常侍。《書小史》稱其善正書,有《謝瓜啟》傳於世。《述書賦》云:「順陽筆精,吾見玄平。近瞻元常,俯視國明。利且掩薄,多能似生。如班輸之運斧,乏棟樑之經營。」
范寧,字武子,汪之子,官至中書侍郎。《書小史》稱其善正書。《述書賦》云:「武子正筆,頗全古質。去凡忘情,任朴不失。猶高人之與釋子,志繇道而秉律。」
葛洪,字稚川,丹陽人。米芾《海岳名言》云:「葛洪天台之觀飛白,為大字之冠,古今第一。」
許邁,字叔玄,丹陽人。《書史會要》稱其有晉人風致,而尤清逸。
劉惔,字真長,沛郡人,官至丹陽尹。《書斷》稱其善行草書。《述書賦》云:「真長草含稚恭之爽塏,正邇越石之羈束。輕浮森峭,穠媚藻縟。落眾木於秋杪,狎群鷗於水曲。」
孔侃,字敬思,會稽人,官至大司農。《書小史》稱其善行書。
孔愉,字敬康,侃之從弟。《述書賦》云:「敬思敬康,二孔殊芳。思行則輕利峭峻,類驚虬逸駿;康草則古質鬱紆,如落融摧枯。」丁潭,字世康,會稽人,官至散騎常侍。《書小史》稱其善正草書。《述書賦》云:「若夫返古不忘,吾推世康。似無逸少,如稟元常。猶落泰階之萱莢,掇秘府之芸芳。」
劉,字季舒,會稽人,官至光祿大夫。《述書賦》云:「季舒纖勁,循古有體。過稀難平,唯署一啟。」
戴逵,字安道,譙郡銍人,隱居不仕。《書小史》稱其善書畫。總角時,以雞子汁溲白瓦屑,作鄭玄碑,自書刻之。文既奇麗,書亦妙絕。又云:「子顒並傳其業。」
李充,字弘度,夏鍾武人,衛夫人之子,累遷中書侍郎。《晉書》本傳稱充善楷書,妙參鍾索,世咸重之。
李式,字景則,充之從兄。《書斷》云:「式,衛夫人猶子,官至侍中,甚推其叔母善書。右軍云:『李式是平南之流,亦可比庾翼。』」
李,字宗子,式之弟。王愔《文字志》云:「好學,善草隸,與兄式齊名。」
張嘉,字子勝,吳郡人。《書斷》稱其善隸書。
張澄,字國明,嘉之子,官至光祿大夫。《書小史》稱其善正書。《述書賦》云:「國明勵躬,鍾氏遺風。壯利纖薄,守雌知雄。如道門之子,仙路時通。」
張彭祖,澄之子,官至龍驤將軍。《書斷》稱其善隸書,右軍每見彭祖縑素尺牘,輒存而玩之。夷齊雖賢,若仲尼不言,未能舉遠,亦猶彭祖附青雲之士,不泯於世也。
荀輿,字長胤,潁陰人,官至國子助教。《書小史》雲其工隸書章草。嘗寫《狸骨方》一紙,右軍見以為絕倫,擬效數十通,云:「此乃天然,功弗可及也。」《書斷》云:「隸書草書,俱入妙品。墨妙至此,時人不稱,猶伯樂之顧,則價增十倍。然觀其意趣,不先於衛夫人,當是右軍中年所賞,若暮齒而見,應不至嘆服也。」
劉劭,字彥祖,彭城人,官至衛史中丞,累遷侍中。《書小史》稱其善小篆,妙工飛白,不及張弘,亦一時之冠也。《書斷》注載其飛白贊云:「倉頡觀鳥,悟跡興文。名繁類殊,有革有因。世絕常妙,索草鍾真。爰有飛白,貌艷藝珍。若乃較沜毫芒,纖微和惠。素翰冰鮮,蘭墨電掣。直准箭飛,屈擬蠖勢。」
柳詳,《書斷》稱其善飛白,彥祖之亞也。
張翼,字君祖,下邳人,官至東海太守。《書小史》雲其尤善草隸,劣於王恬。時穆帝令翼寫王右軍手錶,帝自批後,右軍殆不能別,久乃悟云:「小人幾欲亂真。」《述書賦》云:「君祖馳馭,藝忝令譽。窮正驗草,而罕逮其能;作偽亂真,而未可為據。正企鍾而悠邈,草師王而莫著。」《宣和書譜》云:「翼正書學鍾繇,草書學羲之,皆極精妙,當時與王修、江澄輩並馳爭先。」
康昕,字君明,胡人,官至臨沂令。《書後品》云:「康昕巧密精勤,有翰飛鶯哢之體。」《法書要錄》云:「昕善隸書,王子敬嘆其能。」《書斷》云:「康昕善正草書,與南州惠式道人俱學二王,輒以己書貨之,世人或謬寶其跡。」
惠式道人,右軍之甥也。《書小史》稱其學二王書。歐陽通云:其書與王無別。
何充,字次道,廬江人。《書小史》稱其善行書。《述書賦》云:「次道淳實,寡於風采。自是雄姿,翰墨俱在。如士大夫之京華游處,參貴胄而膚質未改。」
劉訥,字行仁,琅邪人,官至散騎常侍,《書小史》稱其善正書。《述書賦》云:「行仁靡雜,唯鍾是師。悅端閒於高軌,能終始於清規。雖帶偏薄,亦能鄰幾。若鳳雛始備於五彩,長松僅攀乎一枝。」
劉璞,字子成,南陽人,官至光祿勛。《書小史》云:「璞善行草書。」《述書賦》云:「猗與子成!徇跡過名。正隸敦實,藳草沉輕。元常高風,雖疏復呈。猶不考擊之鐘鼓,含律呂之音聲。」
劉懷之,字元寶,沛國人,官至御史中丞義成伯。《書小史》稱其善行草八分,太元中,孝武帝令八分題諸門榜。《述書賦》云:「元寶剛直,兩王之次。骨正力全,軌範宏麗。凌突子敬,病於輕肆。同變武而習文,若訪龍而獲驥。」
韋昶,字文休,京兆人,官至潁川太守、散騎常侍。《書斷》稱其善古文、大篆,見右軍父子書,云:「二王未是知書者也。」又妙作筆,子敬得其筆,稱為絕世。
江灌,字道群,陳留人,官至侍中護軍。《書小史》稱灌善行書。《述書賦》云:「道群閒慢,氣格自充。始習新制,全移古風。與伯輿之合極,若子敬之童蒙。猶富禮樂之世胄,備神采於厥躬。」
沈嘉,字長茂,吳郡人,官至吳興太守。《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長茂草勢,既捷而疏。慕王不及,獨斷所以。猶鷙鳥擊搏而失中,因蹭蹬於古墟。」
溫放之,太原人,嶠之子,官至黃門侍郎。《書小史》稱其善草書。《述書賦》云:「放之率爾,草健筆力。豈忘保持?足見準則。猶片錦呈巧,細流不極。」
許靜民,高陽人。《書斷》云:「靜民善題宮觀額,得方直之體。其草稍乏筋骨,亦景則之亞也。」
桓溫,字元子,譙國龍元人,尚南康公主,官至丞相大司馬南郡公。《述書賦》云:「元子正草,厚而不倫。若遣翰墨,猶帶真淳。似山林之樂道,非玉帛之能親。」《宣和書譜》云:「溫墨跡見於世者尤少;然頗長於行草,字勢遒勁,有王謝之餘韻。」
桓玄,字敬道,溫之子,官至義興太守。《書品》稱其筋力俱駿。《書斷》云:「玄嘗慕小王,善於草法,譬之於馬,則肉翼已就,蘭筋初成,畜怒而行,日可千里。」《述書賦》云:「敬道耽玩,銳思豪翰。依憑右軍,志在凌亂。草狂逸而有度,正疏澀而猶憚。如浴鳥之畏人,等驚波之汛岸。」
顧愷之,字長康,小字虎頭,晉陵無錫人,桓溫殷仲容參軍。《書小史》稱其善書,圖寫特妙,謝安深重之,謂有蒼生以來,未之有也。時人號為三絕,謂痴、書、畫也。
諸葛長民,琅邪人,官至輔國將軍、宣城內史。《述書賦》云:「長民則全效子敬,便與性分。宏逸生於天機,眾妙總而猶運。凌所師而小薄,壯若己而不紊。猶豁其流而冰開,殷其響而雷奮。」
袁山松,陳郡人,官至吳郡太守。《書小史》稱其博學善書。梁武帝云:「袁山松書,如深山道士,見人便欲退縮。」
殷仲堪,陳郡人,官至冠軍將軍,荊州都督。《書斷》云:「仲堪書亦王敬仁之亞。」
陳暢,滎陽人,官至秘書令史。《書小史》雲其善八分書,晉宮觀城門,皆暢書也。
楊真人,名義,字義和,弘農人。《述書賦》云:「楊真人之正行,兼淳熟而相成。方員自我,結構遺名。如舟楫之不系,混寵辱之若驚。」
宋珽,廣平人,官至相府參軍。《書小史》稱珽善行書。《述書賦》云:「宋珽精緊,足光利用。習古者或以為輕,日新者必因而重。猶璞散而分形器,務成而立賦頌。」
羊忱,字長和,泰山人,官至徐州刺史。《書小史》稱其善行草書。庾肩吾云:「聲擅豪翰,動合楷則。」
羊固,字道安,泰山人,官至臨海太守。《書小史》稱其善正行書。
盧諶,字子諒,范陽涿人。《書小史》稱其善正書並草,與崔悅齊名。諶法鍾繇,悅法衛瓘,而俱習索靖之草,皆盡其妙。子偃孫邈,並有書名。
盧循,字子先,少名元龍,諶之曾孫,官至征虜將軍、廣州刺史。《書小史》稱其善尺牘,尤珍名法,西南豪士,咸慕其風。
虞安吉,《九品書人論》列其正草大篆於品上下。
衛夫人,名鑠,字茂猗,恆之從妹,李矩妻。《書斷》云:隸書尤善,規矩鍾公。碎玉壺之冰,爛瑤台之月;婉然芳樹,穆若清風。唐人《書評》稱其書如插花舞女,低昂美容。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紅蓮映水,碧海浮霞。《書法正傳》載其《筆陣圖》曰:「夫三端之妙,莫先乎用筆;六藝之奧,莫匪乎銀鉤。昔秦丞相李斯,見周穆王書,七日興嘆,哂其無骨;蔡尚書入鴻都觀碣,十旬不返,嗟其出群。故知達其源者少,暗其理者多。近代以來,殊不師古,緣情棄道,才記姓名;或學不賅贍,聞見又寡,致使功成不就,虛費精神。自非通靈感物,不可以談斯道矣。今刪李斯《筆妙》,更加潤色,總七條,並作其形容,列事如下,貽諸子孫,永為模範,庶將來君子,時復覽焉。筆要取崇山絕仞中兔毫,八九月收之。其筆頭長一寸,管長五寸,鋒齊腰強者。其硯取煎涸新石,潤澀相兼,浮津耀墨者。其墨取廬山之松煙,代郡之鹿膠,十年以上,強如石者為之。紙取東陽魚卵,虛柔滑淨者。凡學書字,先學執筆。若真書,去筆頭二寸一分;若行草書,去筆頭三寸一分執之。下筆點畫,芟波屈曲,皆須盡一身之力而送之。若初學,先大書,不得從小。善鑒者不寫,善寫者不鑒。善筆力者多骨,不善筆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謂之筋書,多肉微骨者謂之墨豬。多力豐筋者聖,無力無筋者病,一一從其消息而用之。『一』如千里陣雲,隱隱然其實有形;『丶』如高峰墜石,磕然實乃崩也;『丿』如陸斷犀象,『丨』如萬歲枯藤,『乀』如崩浪奔雷,『亅』如百鈞弩發,『』如勁弩筋節:上七條筆陣出入斬斫圖。執筆有七種:有心急而執筆緩者,有心緩而執筆急者;若執筆近而不能緊者,心手不齊,意後筆前者敗;若執筆遠而急,意前筆後者勝。又有六種用筆:結構圓備如篆法,飄揚灑落如章草,兇險可畏如八分,窈窕出入如飛白,耿介特立如鶴頭,郁拔縱橫如古隸。然心存委曲,每為一字,各象其形,斯造妙矣,書道畢矣。」
郗夫人,王羲之之妻,郗鑒之女。《書小史》稱其甚工書,兄愔弟曇謂之女中仙筆。
謝夫人,字道韞,王凝之之妻,奕之女。《書小史》稱其善正行書,甚為舅氏所重。
傅夫人,郗愔之妻,《書品》稱其善正書。
李如意,廣漢人,王獻之之保母。《保母志》稱其能草書。